第165章 抢粮 天气越来越暖和,可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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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暖和, 可以下种了。

毛税刚刚收完,衙差那边又传来消息,一家如果超过十人, 就要收丁税。

丁税便宜, 十人以上就每人收五文。

如果一家刚好十个人, 那就每年交五十文的税。

村里有人开玩笑说,人不如狗。

因为狗算毛税,攒够十张嘴,一条狗还得交十文钱呢!

原本是父母在不分家的老规矩, 丁税一来, 短短三天之内,有十多户人家分家。

村里人讲究多子多福, 小夫妻俩一成亲,都是能生则生,只要有两兄弟,一家子很难不超过十人。

有老人私底下说, 这是受了两年灾,朝廷日子难过, 开始变着法地从百姓身上薅钱, 如果年景再不好, 以后百姓的日子会更难过,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税……据说百多年前,还有提前抽丁税的。就是今年提前收明年的丁税,甚至后年的, 有些地方甚至将丁税抽到了十年后。

老人的话,听得人心底发冷。

天是暖了,但众人的心却比冬日里那会儿还冷。

日子总要往下过, 地能刨得动了,家家户户都扛着锄头下地去。

这时候,林振文夫妻俩回来了。

不是林振文的脚好了,而是赵家受不了这二人,看在亲戚的份上强忍着收留了他们这么久,如今借着要春耕的由头将二人送了回来。

赵氏的哥哥真的挺好,看到林家大房的屋子塌得厉害,还带着儿子过来整修了一番。

倒塌的墙重新立了起来,又把好的瓦片捡出来,买了一些瓦,去村里买了合适的木头做房梁,前前后后折腾了五六天,林振文的屋子勉强能住人了,就是……只修了一间房,残垣断壁,一片狼藉,看着比某些乞丐建筑的破庙还要破。

林振文光鲜了半辈子,不愿意住这样的地方,但他没得选。前头就给儿子去了信,说夫妻俩想要进城治腿,结果林青斌那边很快就回了信,他在城里是自身难保,全靠岳家接济,如果夫妻俩要去,他估计要被扫地出门,到时得妻离子散。

村里人忙着春耕,看到林振文把日子过成这样,当着人前不说,私底下都觉得这人是读书读太多,把脑子读傻了。

那些混混都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林振文简直是比那些混子都不如。

*

天越来越晚,夜里都有星星了,这时候衙门又来人了。

一年收两次税,村里的庄户如今看到衙门来人都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敢去见,又不敢不去见。

这一回是好事,送来了不少土芋,让每户人家领三斤回去种。

还有专门种地的老农前来教导,不能整个往地里丢,太浪费了,种下之前先用刀切过,不能切太大,大了同样浪费,但也不能太小了,小了发不出芽。

村头的坝子最宽敞,老农便在村头教导,原本村里人不太在意这朝廷发下来的种子……前些年也发过粮种,说是那种麦子的味道特别好,结果呢,根本就不抽穗,少收了一季庄稼。

但在听老农说,这种子若精心伺候,种好了能亩产千斤以上。村里人半信半疑之余,个个学得格外认真。

没两天就在村里传开了,说是这种土芋其实是赵东石之前从城里买来的种子,就是年前从赵家和林家地里挖走的那些宝贝。

于是众人都来问赵东石,那东西是不是真的能亩产千斤。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众人嫌弃种子太少,还想问赵东石买一点。

赵东石当然是不卖的。

去年刘师爷临走,只给赵家和林家各留了一点,冬日里种一季,如今也没有多少种子。

众人又想问衙门买些,有人大着胆子问了,衙门不卖,去年拿去的种子收成不错,但是要分给府城辖下各个村里,许多村子还没有槐树村分得多。

老农也直言,是因为交出土芋种子的是槐树村人,所以村里才能每户分到三斤。

年前分家的人就感觉自己赚了。

这东西可以拿来当粮食吃。

衙门又不收钱,白送给百姓,分了家多添一户,那就多得三斤粮食。

林振德并不惋惜,为了省下猎户牌子的钱,三房没有分家。

如今三房是十一口人,刚好要交税,今年还会多添一口子,若明年还有丁税,得多交五文。

无论怎么收,都绝对不可能比一年猎户牌子的三十多两更贵。

“我觉得,衙门逼着分户,估计后头还有动作。”

林振德拿着分到的三斤土芋,没有急着回家种地。

三房如今不靠种地为生, 每年打猎收成不少,地里的那点粮食,纯粹是添头。

“分了户,这征丁时得每一户出一人,到时候就得多出人手。”林振德振振有词,“不分家,同样是花钱免丁,这钱花得不多,还更划算。”

今年没有征丁,好多人想不到这么远,只想着想眼前的丁税给免了。

赵东石点头:“爹想得长远,小婿佩服。”

林振德:“……”

他感觉女婿硬夸自己。

翁婿几年,他早发现了,女婿比他要看得更长远。而且这小子脑子灵活,赚钱的点子一堆。光是养兔子的收成,一年下来就不少。

当着女婿的面他没多夸,私底下没少跟妻子说这门婚事结对了,女儿嫁对了人。

“我回去种地了,忙完这段,抓紧时间去衙门办牌子,然后赶紧进山打猎。”

如今攒钱不如攒粮。

可是府城的粮价节节攀升,价钱贵就算了,还买不到粮食。

据说衙门在罚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不许那些粮商将粮食藏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蒋家的土芋领回去了,原本是打算种下去的,可曾经林家几个孩子吃过这玩意儿,夸成了难得的珍馐美味。蒋明兴喝了酒,几个人一起哄,他直接给煮了。

三斤全部煮了!

味道微甜,真的不难吃。

要说有多好吃,那倒也不至于,远远比不上那些味道香甜的点心。

三斤土芋没几个,在场几人分吃了个干净。

蒋明兴酒醒后也并不后悔,家里又不缺粮,而且最近还要再运来一批粮食。

这日傍晚,高月来敲了门。

高月自从嫁到村尾,一年到头都难得来一趟村头,主要是为了避开蒋明兴。

林麦花听着敲门声有些急切,开门看到是高月,忙把人让了进来。

“三嫂有事?”

高月拉着她到了房子的屋檐底下,此处离大门已有点远了,才小声道:“我能买到粮食,价钱还合适,你家要不要?最差也是杂粮,粗粮要多少有多少,糙粮很少。”

糙粮最便宜,但今年买到的糙粮比以前的粮更差,又霉又烂,好像还混了泥土,运气不好买到差的,吃了会生病。

林麦花也不多问,沉吟了下:“要杂粮和粗粮,多多益善。”

高月瞅她一眼:“几千上万斤都行?”

林麦花看向村里:“我吃不完,村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高月一想也对:“我跟你三哥去看看,多带些回来。”

一般外地人搬到村里住久了,难免都会说起曾经的过往。就比如赵家,原先是大山里的山民,靠打猎为生。

可高月从来没有说过他们姐弟俩从何而来,家中都有何人。在这年景里能买到粮食,应该有城里的亲戚,有粮食还不高价卖给她,多半是实在亲戚。

三天后,村口来了十来架马车。

高月夫妻俩拖着粮食回来了。

槐树村难得能看到这么多马车,有些在地里忙活的人都丢下活计回来看热闹……今年这种子下得太迟,运气好会像去年那样减产,运气不好,可能会像前年那般颗粒无收。

看到马车里都是粮食,众人几乎欢喜疯了,急忙问价钱。

价钱和镇上的一样,糙粮十文,杂粮二十二文,粗粮三十五文一斤。

这价钱真的不便宜,比起风调雨顺的年景,简直翻了几番。

粮价不正常,众人却顾不上嫌贵,因为最便宜的杂粮品相不错,但只有俩马车。

不赶紧回家拿钱来买,会被人抢空。

每架车上装了七八百斤,林青冬直接拉了两车回家,又往林麦花院子里卸了一车,赵东银连连喊要,也抢到了半车。

买粮食的人将几架马车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前来看热闹的人很多,何氏就在其中,今儿三房算是出尽了风头,在这个有钱都买不到粮食的世道,三房弄来了大几千斤粮食,这就是本事!

林青冬和两个哥哥卖粮,忙得不可开交。

何氏没有往里挤,在赵家门口跟闺女小声说话:“家家都哭穷,你看这架势,哪里穷了?”

买粮食的人是多,但更多的人站在旁边试图和林家兄弟套近乎,打算赊欠一些粮食回去吃。

林青冬通通都拒绝了。

要粮食可以,拿钱来买,至于赊欠,那绝对不行。

理由是,这些粮食是他赊欠来的,走的是高月亲戚的门路,今天卖完了粮,下午就得把银子给人送去。

而且他再三强调自己没赚钱,称不准,估计还得往里搭钱。

林振文赶来了。

夫妻俩家里本来就没多少粮食,也就是去年冬日里跑去赵家吃了,家里才没断顿。

林振文的腿勉强能走路,看得出来有点瘸,他远远不如村里种地的人灵活,在外围转了两圈,钻进去又被旁人给挤出来,急得团团转。

他反应也快,眼瞅着挤不进去,找到了边上的林麦花:“麦花,我要买粮,给我留三百斤。”

两个人吃三百斤粮,省着点,能吃半年。

村里一下子买几百斤粮食的人是少数,何氏瞅他,语气不屑:“你有钱吗?”

林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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