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桃花更愿意听堂妹祝他二人百年好合, 多夸赞姚林几句,没听到想听的话,林桃花离开时, 兴致都不高。
林麦花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样, 都想问她知不知道林家兄弟今日的去处。
如果他们带母女三人回来时被陈家兄弟带着人撵上, 肯定要打起来,若是失手……可能会出人命。
希望一切能顺利。
林麦花在心中默默祈求。
又因为陈家庄离槐树村太远,中间道路难走,今儿即便是到了村子就回转, 也要半夜才能回村里。
这一天, 林麦花过得格外煎熬。
半下午时,何氏拿着针线过来纳鞋底, 名为陪女儿,实则常常拿着鞋底发呆。
桂花下午那会还回村了,带着她的小儿子,据说是回来探望女儿。封林天黑前来接她, 路过赵家院子,还敲门试图进来。
从开门的何氏那里得知赵东石不在, 悻悻离去。
天渐渐黑了, 何氏帮林麦花做了晚饭, 丁氏又给何氏做了晚饭……在丁氏眼中,亲家伯母登门该好生招待。可于何氏而言,她是来陪坐月子的女儿,不太好去女儿已分了家的嫂嫂家里吃饭。
于是, 后来是丁氏给送了饭过来。
母女俩凑一起吃饭,外面天色暗了下来,何氏也不说回家的事, 她打算今晚上在女儿这里等消息。
*
林家人躲在陈家庄外的密林里。
此处山峦叠嶂,想要到陈家庄,不至于翻山越岭,却要沿着两山中间的一条小河往里走,足足走两个时辰。
林五妹一个人扛着大半袋粮食回家。
密林里的林家人看着她娇小的身影,扛着一袋比她还要大的粮食去往河边半山腰处的一片村寨里去。
林家人躲的这个位置是林五妹指的,她只要找到机会,就会带着两个女儿立即出来与林家人会合。
但她也说了,多半会在天黑后才带着女儿悄悄出门……天黑前就走,晚饭没见着人,陈家人会起疑心,到时就会带人追来。
林家几人蹲密林中尽量不说话,赵东石选的位置稍稍比他们高点,能够看得更宽更远。
林振文看着这遮天蔽日的林子,鼻息间都是枯枝败叶的腥臭味,无论是脚下踩的地上,面前的树叶上,还有旁边大树上,到处都有大大小小的虫子。他站着都觉得浑身刺挠,不愿意蹲下。
林青斌和他差不多,总觉得处处都有虫,很容易被咬一口,和两个叔叔堂弟蹲一起时,总是左顾右盼,生怕有虫爬到身上而不自知。
“大哥,你蹲下!”林振德呵斥,“你高高杵在那儿,是怕别人看不见这有人吗?”
他们所在的地方又有大树又有杂草,但也有光透进来,从山脚下看不见林子有人,但他们的位置能看见对面林子和村子,相对的,站在对面林子与村口,就可能会看见他们。
林振德和三个儿子近一年常在山林打猎,早已习惯了这种潮湿腥臭的环境,林振旺觉得有点难捱,却也不是不能忍受,林青斌虽然害怕,但蹲在堂兄弟中间,勉强也能忍着不起身。
林振文挨了一顿斥责,皱眉道:“我在看有没有人过来。”
林振德强调:“你不杵在那儿,没人会想得到林子里有人。”
林振文蹲了下来,不到一刻钟又起身。
林振旺真心觉得,这大哥比他儿子还不听话,一点眼色都没有,也分不清轻重缓急,他突然冲上前,一把将林振文扯回来死死压在地上。
今儿林振文穿的是一身长衫,这边的林子里昨天下过雨,地上很是潮湿,林振文被摁到地上后,浑身上下又是水又是泥。他气疯了,好歹还记得一家子是躲在这里的,压低了声音气急败坏地质问:“老四,你做什么?”
“说了让你别杵着!”林振旺咬牙切齿,“你以为陈家庄的人都是瞎子和蠢货?真被他们追出来,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最跑不动的就是你们父子,你是不是想死?若你不想活,干脆我掐死你好了,少拖累人!”
他狠狠掐了一把林振文的脖颈。
林振德皱了皱眉:“老四,别闹!蹲回来!”
林振旺凶狠地瞪着林振文,恨恨松开手蹲了回去:“你再敢站起来,我们就把你腿打断,到时看你还这么站。”
林振德强调道:“人命关天!林振文,你别以为自己很厉害,陈家庄的人如果追出来,那是要见血的!你以为他们会跟你讲道理?”
林振文不服气,扯了一张帕子努力擦着身上的泥,扭头试图跟两个弟弟讲道理。林青斌见叔叔眼神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了,急忙上前一把捂住父亲的嘴。
对于林家人之间的吵闹,赵东石一声不吭,只当自己没听见。
天渐渐黑了。
林振德拿出准备的干粮。
昨晚上何氏回去准备的干粮,高氏没那么勤快,只让林振旺带了一包点心。林振文父子二人没打算走一趟,事前也没准备,中午那顿就是蹭了兄弟俩的吃食。
赵东石头天都没打算来……因为说的是来接陈氏姐妹,他以为是林家人直接拿银子让陈家放人。
今早上才得知是来抢人,他是一点都没准备。
不过,林振德不会让女婿饿着,林振旺也挺喜欢这个侄女婿,取出点心先给了侄女婿。
林振文还念着弟弟把自己摁到泥里去的不满,硬气地不接干粮,还偏开了头。
见状,林振旺也不惯着他,将手中剩下的十几块点心全部分给了旁边的侄子:“先吃这个,干粮留着。”
林青武兄弟几人对大伯半分好感都没有,分家之前,兄弟几人身上很少有超过十个以上的铜板,不是他们不勤快,而是辛辛苦苦赚来的所有银子都被爷奶拿去扶持大伯了。
而分家后,他们兄弟三个各自都有了超过二十两以上的银子。
被大房压榨了这么久,林青武能够做到不计较,不记仇,但却绝不会再将就大房父子。
林青斌没生气,也得了四叔递过来的点心,不过只有一块。
这点心有他们半个巴掌大小,林青斌做事没力气,胃口比几个堂弟要小得多,一块点心就饱了。
林振文眼看他们将点心分吃完,烙出来的饼子又收了回去,闻着叶子腥臭味里飘来的点心香气,他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叫得厉害。
林振德出声:“你要吃干粮吗?”
林振文:“……”
“吃!”
“吃饱了又站?”林振德质问。
林振文愤愤道:“我不站了还不行?就这么一直蹲着,脚都麻了,而且我脚底有血泡,都走不动了,说了我不来,你们偏要让我来,真要是有人追了,跑都跑不了……”
“呸!”林振旺捏紧了拳头,“老东西,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别逼我捶你!”
他真的很气。
林振文看出了弟弟的怒火,识相地闭了嘴,默默领了一个干饼子啃着……有点噎人,不太好咽下去,但他不敢再说了。
往年林振文都在城里,回来以后又是二老的心肝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兄弟俩从来就没有和林振文一起干过活,瞅见他这样,两人都决定以后无论做什么都再也不带他!
天色暗了下来,林子里虫鸣声此起彼伏,期间过来了一条蛇,林振文吓得差点叫出声,还是林振德眼疾手快一刀把那蛇劈成了两截。
深夜,陈家庄安静下来,连狗吠声都没了。
白天他们隐约能看见陈家庄出来的那条小路,可天黑以后,就完全看不到那路上有没有人。
直到半夜,有人朝她们这边摸黑靠了过来。
赵东石出声提醒:“有人来了。”
林振德心有所感,这脚步声最多就两三个人,可能是妹妹。
但他没出声,反而还把身子藏了藏。
万一来人不是妹妹,先出声岂不是暴露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三哥?四哥?”
真是林五妹!
众人立刻起身。
林五妹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身后是她两个女儿,这般顺利,众人都安静又亢奋。
“走!”赵东石跑在最前面开路。
林五妹头也不回跟上,她一路狂奔,林振旺看不清脚下,跟着前面侄女婿的背影跑。
林振德和三个儿子断后。
林青斌每走一步脚底都很痛,咬牙跟上了四叔。
林振文脚上也痛,喊:“老三,扶我一把。”
林振德是真没想到兄长废成这样,都回村子大半年了,连山路都走不了。他气道:“扶你是不可能扶的,信不信我把你从这儿推下去?若是跟不上,你就留在这里等陈家兄弟来打死你。”
在这漆黑的夜里,林振德第一回 毫不掩饰自己对长兄的厌恶,“最该死的人是你才对!打出了人命就理亏,如果你死了,陈家兄弟不想偿命,就再也不敢找五妹的麻烦……这本就是你欠了五妹的。”
语罢,他飞快掠走,当真将林振文丢在了最后。
林振文哪里敢独自面对陈家兄弟?
他不光怕陈家兄弟,害怕自己被一个人丢在这密林里……谁知道有没有大虫?就是来条蛇,他也受不住啊。
忍着脚底疼痛,林振文拼命去追。
这一跑,就是一夜。
赵东石带路,多数时候走的山路,偶尔他会带着众人钻林子抄近道。
中间众人最多就是停下来啃两口干粮喝口水,根本不敢磨蹭,终于在天蒙蒙亮时,看到了不远处的大水村。
大水村再过去就是槐树村,只要回了村子,陈家庄的人即便追来,也不敢将他们怎样,最多就是大家坐下来谈。
林五妹满脸兴奋,她走惯了山路,脚底一点都不痛,这会恨不得一鼓作气。
“东石,你带的路要近得多,以前走过吗?”
赵东石摇摇头。
奔波一夜,大家都很疲惫,赵东石也一样。
可林振文是真的走不动了,他脚底的血泡都破了皮,每走一步,像是有针在扎入脚心,他颓然坐在路旁的石头上:“我去村子里找个地方歇,你们先回。”
林振德不想出意外:“都要到家了,歇什么?走!”
这一宿,他们经常停下来迁就父子二人,不然,这会已经到村子里了。
林振旺周身酸痛,感觉两腿不是自己的了,这一趟真的很远,他一边捶腿一边骂:“爹真的把妹妹嫁得太远了,那么偏僻的地儿,也不知道他怎么找的。老大,你真不是个东西!”
他骂归骂,还是转身抓住了林振文的胳膊:“三哥,我们扶他一把,真把他撂这儿,搞不好陈家人追来就会拿他讹我们。废物东西,活着都是浪费粮食,你怎么不去死?”
林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