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分牌跳动,乌野扯到了二十分,还落后立海一分。
嶋田诚和月岛明光两人又忘记了呼吸——这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场外的田中冴子和泷之上祐辅都顾不得男女有别了,肩膀贴得越来越近,脑袋更是碰到了一起。
女大学生声音拔高,胳膊肘怼了怼年长的乌野毕业生,“你过去一点,我看不见了!”
“这是我的手机啊!”泷之上祐辅不仅没让,还暗中用力顶了回去。
这么精彩的比赛,哪怕不是作为乌野的支持者,都值得一看。
真是的,诚和明光的运气太好了吧。
说起来……决赛的票是不是开售了?
泷之上祐辅触上手机屏,退出转播,在田中冴子的惊呼中点开购票软件。
“你在干什么……”女大学生的声音在看到软件的真身后戛然而止。
「门票即将开售」的显眼大字砸在了屏幕上。
田中冴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对排球的理解仅限于弟弟的部活,还有就是……读高中时几次路过体育馆,瞄过几次里面的训练。
那时候,正是乌野排球部最强盛的时期。
……嘶,别想了!
春高是这样的吗,在半决赛第一场正激烈的时候开决赛票?
田中冴子小声道了歉,默默掏出手机。等开售按钮亮起的那一秒,她以打鼓的速度揿了下去!
……
第三局后半,一分之差的阿拉伯数字如一根插进大脑的警示棒,不停彰显着存在感。
乌养系心做出换人决定,他的手指轻弹了一下,“月岛,准备上场,”
预备区里、一直保持身体热度的淡黄发副攻手抬脚前进,“是。”
泽村大地的汗水已经消退,只剩几缕黏糊的触感。
“加油啊,月岛。”乌野队长的分贝是平常说话的音量,没有赛场上的大声提示和热血呐喊感。
一米九的高一生站定,侧身,镜片后的视线朝向了泽村大地的眼睛,“我会的,泽村学长。”
“萤终于重新上场了啊。”
场内看台,月岛明光揪住胸口的领子,布料卷成一团,“呜哇,好紧张。”
在最后一局、双方超过二十分的关键时刻上场,简直像是被当作了最终手段的期望……
这份希冀会变成多重的压力啊,萤……你可以的吧!
月岛明光在心底祈祷着。
嶋田诚无奈,“没必要吧,月岛碰一次球你就激动一次……这场比赛看完,血压都升到多少了?”
“少来,你见到阿忠上场的时候不也是捏了一把汗吗。”月岛明光短暂地挪开了目光,揶揄起了比他大几届的学长。
“……”这倒是没说错。
嶋田诚转移起话题,“记得快到决赛票开售的时候了吧,千万不要错过了。”
“放心,我定了闹钟。”
不过为了不影响到其他观众,月岛明光设置的是只有自己能感触到的振动闹钟。
棕褐发青年把手伸向口袋,指尖碰到手机壳的硅胶边缘……神情骤然一变。
回过神来,那抹规律的振动正从大腿根传向脊椎!
他迟疑地摸出了正在响着无声闹铃的手机。
嶋田诚:“……”
下一秒,嶋田诚解锁手机,找到卖票的链接,网页跳转——
「已售罄」
月岛明光和嶋田诚顿时失去了色彩,周遭人奇怪地望向场内的比分。
乌野追上来了,和立海打平到了22分,还没输啊?
……
立海二传手的溜人伎俩愈发熟练,他腰椎的灵活度很好,竟能以侧身的姿势扣球!
这个动作要多别扭有多别扭,根本不符合人体发力的逻辑。手臂从身体侧边挥出,球的轨迹不是侧前方,是垂直于拦网的正前方!
凪圣久郎瞳仁微缩,不敢大意,脚尖在地面重蹬了一下,往落点扑去!
“好险!”白发青年大幅前倾接起这球!
凪圣久郎瞥向那条扭成羊角包——立海球衣的颜色有点像烤面包啊——的对手,他刚从空中落下,白发青年发言,“你们的面粉发育得也太全面了吧。”
不仅能做拉面,还能做面包蛋糕松饼?
这支立海队伍里,没人能懂凪圣久郎的脑回路。
发起二次进攻的黄球衣选手没有因凪圣久郎的评价怠慢动作,迅速做出了下一步的预备。影山飞雄上网托球,东峰旭全力劈下,速度隐隐超越了他的前几球!
乌野3号的状态,越来越好了!
“嘭!”
立海的高大副攻把球焊死,用行动描述着此路不通。
“这边——”西谷夕手臂并拢,倒地救球!
菅原孝支立在预备区,能听见令耳膜发麻的怦怦心跳。
“大地。旭他,到现在还很坚毅呢。”
乌野副队长放轻声音,“要是以前,这个消极胡子男绝对会开始逃避了吧。”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人类就是这样,会下意识跟随着队伍里的领头羊。队长承担了风险、托了底,大部分人反而会更自在。
乌野去年参加宫城的县民大赛时,三年级隐退,队内的攻击不够,只能靠还是二年级的东峰旭。
但他又是一个极容易内耗的,和外形截然不符的心思细腻者。
东峰旭的手掌打上排球表面,这是他第三次扣球了!
裹着劲风的排球撕扯过立海的单人拦网,后排的主攻手没接好,让球砸到了界外。
“哔。”
裁判做出手势,这是有效得分。
乌野领先!23-22!
菅原孝支欣慰道:“他发挥得越来越好了,不过我还是会笑话他的。”
乌野队长不知该说什么,不是没有感触,是无法用言语组织此刻的情绪。
改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泽村大地最终选择释然一笑,“旭永远都是那样的胆小鬼啊。”
正因为是胆小鬼,所以不需要肩负众人的期待,只要埋头前进就好……对东峰旭这样的人来说,比起让他成为精神领袖,还是让他跟着大众一起前进,才更容易发挥出原有的实力。
对攻手而言,直线球的难度是大于斜线球的。
瞬息万变的赛场上,很少出现纯正面的起跳扣球姿势。
就连五大王牌之一的木兔光太郎,在二年级的时候,打出的直线球全是发霉的臭球。
田中龙之介斜着助跑,身体拧开的角度比场上任意的攻手都要大。
他们身高腿长,光靠手臂的“助跑”就能打出重炮,田中龙之介一米八都不到,想要加大动能,只能另寻他法。
“砰!”
大幅度的肩膀张转,借由上半身的巧劲,田中龙之介实现了超长距离的挥臂长度!
这是一发,笔直的轨道!
……毕竟他前三局,都在扣斜线球啊!
瞪向了拦在斜线球路径上的立海拦网者,田中龙之介卯足了劲!
“砰!”
三色球擦过立海自由人腕部的绷带,打在地上弹射出界!
“好球!”
“扣得好!田中!”
“干得漂亮!没想到啊……”
黑球衣的乌野队员围在一起,传递着得分的喜悦。
每场比赛,可以有一位经理和顾问老师、教练共同坐在场边。
清水洁子攥着的圆珠笔尖,在本子上点出了一个墨点。
……
落后两分,立海用掉了最后一个暂停。
老太太的手比划了几下,更细节的手势,则被立海队员们挡住了。
暂停结束后的发球很容易失误。
身体温度下降、球员的思维被打断、注意力也会溃散一些。
影山飞雄一出球就知道手感不对。
立海后排也发现了,没有去接,果然,是个出界球。
黑球衣的9号不爽地“嗤”了一声,立海加一分。
乌野24-23立海
乌野要是再得一分……如果立海此时发球失误,就输了。
体力濒临底部的最后几球,手臂肌肉发颤,选手对发球的掌控力是一定会下降的。
立海队长轮转到了1号位,黄球衣的背号为1,他感受着空气的肃穆和无与伦比的压力,面容归于平淡。
一记挥臂!他发出威力不减的惊人跳发!
“通!”略显笨重,这不是排球与皮肉接触、成功接球的声音。
是西谷夕砸在地板上的响动!
“西谷?”后排的东峰旭担忧道。
“我没事!”
自由人的护膝已经磨出细丝,仅一场比赛,他就鱼跃了数十次,扑地了上百次。
西谷夕的声音在场上回荡,“看着球!”
来不及绕道,影山飞雄横跨着越过队友的身躯,送出二传!
对付立海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不然就会被抓到空隙反击!
田中龙之介和日向翔阳跃起,如两把交错的刀!然而,上过一次当的立海副攻立即拦住了前者的直线球轨道,黄球衣的主攻手也跟上了日向翔阳。
那就……
“圣久郎学长!”
影山飞雄的手指在触及排球的刹那改变了方向,这是一个巧妙的背传!三色球上旋着,来到了右翼、凪圣久郎的上空!
乌野13号跃起,白发在灯光下反着过亮的光,手臂如鞭子地甩下!
两声闷响,立海自由人栽倒在地!
球……再次飞起,提拉着所有人的心弦。
立海的低年级副攻大掌劈下!而就在与球触及的前一毫秒,他克制住手腕,停滞卸力,变为了——
“吊球?”
日向翔阳和田中龙之介赶忙蹲下,两人都因匆忙撞到了一起,可排球还是从他们的眼球坠到了地上……
乌野24-24立海
立海轮转发球。
西谷夕的护膝已经漏出了里面的洁白棉絮,他无愧于守护神的称号,再次守住了后场!
这次是凪圣久郎做了二传!
东峰旭猛然扣球,立海攻手屈膝救起!田中龙之介暴起直线球,立海自由人鱼跃赶到!日向翔阳拍出速攻,立海副攻牢笼般的双臂合上!
直到凪圣久郎后排一个高飞,狠狠地——把球吊了过去!
以牙还牙!
皮革擦到了拦网者的指甲盖,再高两厘米、不,一厘米!他就能够到!
“嘭!”
坠落的球溅起了细微的尘埃。
乌野25-24立海
发球权来到乌野,日向翔阳被换下。
关键发球员……缘下力捧起了排球。
木下久志转职自由人,成田一仁是队里的第三位副攻手,他……该是什么。
会是什么呢?
这位二年级的第三个替补,寻找着自己的出场方式。
关键发球员不止是要发球,在球被接起后,还要作为六人中的一员进入场内。
山口忠的飘球的确比最初熟练了许多,但论主攻手的经验,还是缘下力更为丰富。
综合考虑,乌养系心选择了缘下力。
呼——
乌野6号、缘下力在心里默念着动作要领。
抛球时微微向右,直臂击中球的后部中心。
“啪。”
轨迹左右摇摆,速度不快,抛物线略高……
他发出了一个很标准的飘球。
排球过网,被立海接起。
关键发球员的绝招,在立海眼里……不过是普通的攻击。
缘下力没有时间失落,他顶着6的背号冲进队内,在后排协同防守。
立海的高个子攻手堵在拦网前,像植被茂密的大山,巍峨又险峻。
田中龙之介和月岛萤组成了双人拦网,立海副攻瞄了眼往田中龙之介身后移动的缘下力,很快移开了目光。
这两人都是二年级的……还想再用老戏码吗?尽是些小聪明!
紧咬牙关,他朝着月岛萤的小臂侧方扣下——
不料那双过细的胳膊陡然扭来,如开车时猝不及防拨弄到的雨刮器!
月岛萤双臂上举,每一根血管都在用力,青筋脉络在皮肤格外突出,“咚”的一声,他的手臂向后倒去……他碰到了这个扣球!
末点了,立海4号王牌的力量仍然很强,月岛萤上半身不可控地后退。淡黄发副攻手斜着落地,重心偏移,一个趔趄就要后退摔倒。
“一触!”他没有顾及自己的安危,眼睛还盯着弹到拦网上方的球。
这球……会落向哪边!?
最后的时刻,因担心过网击球,立海和乌野都等着球的降落,没有贸然出手。
三色球承载着场上十二人的注视,擦到了网,然后——
‘是乌野的球!‘
观众席、转播间、啦啦队,同一份呐喊如烟花般炸开。
影山飞雄的身体从地面弹射出去,立海数人盯死了他,目光几乎要烧穿他的手指。
这个一年级二传手不容小觑。
会传向哪边……?
一双手指略短的手托向了排球。
……不对!
影山飞雄落地,露出了缘下力的半边身子!
二传不是乌野9号,是这个……8号?
三色球“噌”地飞向了前排!
这个二传,单从技术角度来说,不适应攻手,旋转过于犀利,路线也很毛糙……总之是个臭球。
只会出现在新手和过于紧张发挥失常的选手之中。
——缘下力确实两样都占了。
但它又确确实实地达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凪圣久郎对处理这种球向来有自己的一套方式。
连白鸟泽左撇子的跳发和井闼山王牌的香蕉球都能接下,区区一个没那么稳定的二传——
腰腹拧转,白发青年再空中调整出了最适应的姿态。手臂从身体的侧面绕了大半圈地挥出!
掌心击中排球,脆响如终场哨贯穿耳膜!
这是一发,超小斜线!
它贴着网兜下坠,气流振荡了拦网!
……最终落在了边线,滚向裁判椅下方,。
望着如浪潮般的网带,观众的心情远没有看到足球射门后的欣喜。
他们在担心,凪圣久郎是不是触网了……?
但拦网边的裁判看得很清楚。
“哔。”
26-24
乌野的胜利!
看台欢呼!转播间赞叹!直播间观众尖叫!
一些人走在路上突然地吼出一嗓子,引来了路人的莫名注视。
月岛明光和嶋田诚都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了,为数不多抢到票的乌野老乡也一时没有言语,看台上除去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偌大的场馆,居然只剩一片清冷。
可无人会怀疑乌野人内心的激昂——他们进入了……决赛!
与之相反的,是寂寥的败者半场。那位身量最高的两米副攻撑着膝盖,小腿肚不停地发抖;立海自由人摩挲着绑了绷带的小臂;4号王牌拍着后辈的肩,说着“你明年”这些字词……
黄黑色的王者,败退于此。
立海的春天,结——
“凪!”隔着拦网,立海队长喊着老同学的熟悉称呼。
“VC神奈川给我发了邀请,我以后还会打排球的。”
他没有看记分牌,也没有看观众席上排列的应援队,汗水滴进眼睛也不眨,直直地盯着他的目标。
他一字一句道:“未来,我们再……打一场吧!”
立海。
春高。
他们的景色与季节,永远不会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