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野以2-0晋级,森然高中淘汰。
顶灯的光亮得有些刺眼了,小鹿野大树五味杂陈,目光刻在第二局的记分牌上:
25-23
输了……
是一轮游。
要是拼一拼,把最后一个球接起来!让森然进入第三局,是不是还会有一丝转机!
双方选手互相致谢,又全员并排,向后方应援的观众鞠躬。
有几个森然的选手,连东京体育馆的地板都没有摸到,就要准备打道回府了。
乌野和森然的握手时,泽村大地察觉到,小鹿野大树的手上根本没什么力气,只是虚搭着他,仿佛随时都会滑落。
他看起来想说些什么,花椰菜的发型在泽村大地的视野中摇了摇,像是颗过熟的蔬菜、就要从茎上坠落掉地。
小鹿野大树垂着脑袋,眉毛向下压着,表情不停地变换。
他想起昨夜在酒店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脑子里排过无数次的开局、拉锯、决胜球,此刻全部碎成了地板上的反光。
森然的春高,在第一天就结束了。
他是想大大方方地接受自己的失败,再释然地对乌野送出一句祝福:希望你们走的更远,带着他们的份一起赢下去什么的……
做不到。
喉头被凝塞的空气堵住,那些字词挤在嗓子里,一个都出来。
小鹿野大树抽回了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泽村大地没有做出礼貌的微笑,而是以严肃的神色点头回应。
森然的队伍转身往通道走去,看台上的非正选部员开始收横幅,啦啦队也散场,只剩下空荡荡的座椅和不知何时掉落的花球碎屑。
广播在播报下一组的比赛选手,声音平稳洪亮。乌野的选手飞快整理好个人物品,也从另一边的出口离开馆内。
乌养系心把战术板捏得发紧,扫过身边嘴角上扬的武田一铁,语气轻松道:“虽然我知道你很高兴……好吧,尽情高兴吧,老师!”
武田一铁都激动难耐,更别提那帮小子们了。
半年前的第一次全国,小乌鸦们的第一轮赢得可没这么笃定,现在再度踏上全国……不,他们是第一次来到春高。
记得日向就是看了春高中乌野赛事的转播、见到了小巨人,才喜欢上排球的吧?
还都是些年轻人,抑制不住情绪也很正常。
气泡框里一堆乱七八槽的线条,白发青年的肩上搭着外套,小臂被兄弟牵引着,嘴里嘀嘀咕咕的,一拿起挎包,就摸出手机,对着屏幕不停地敲打。
还留在场内的乌养系心:“……”
这小子不会真把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发给联系人吧?
【爸爸!我今天第一轮打到一半被撤下来了!】
【凪植之至:好过分的教练!】
【凪植之至:唉,我今天出差到一半,刚到福井,同事发来消息说客户在福冈……】
【妈妈!教练对我实施压迫,不让我上场!】
【凪优栗花:阿久下次发球时可以不小心偏移一点哦~】
【凪优栗花:反正被排球打是死不了的。微笑.jpg】
【姐姐,你们的教练会这么坏吗?】
【实渕玲央:我们部里的换人都是小征决定的,白金教练很相信小征的判断哦。】
白金……好耳熟啊。
帝光的篮球部教练是不是就姓白金来着?
【黄濑凉太:元太偶尔也会在稳赢的时候把我换下来啦,这是对我实力的一种认可!】
元太,武内源太,在私下被部员们称为「元太」。
凪圣久郎品了一下这句话……好像有点道理。
【切原赤也:谁敢换我?我一直是王牌的单打一!……不过单打一的出场机会好少啊,基本立海在前两场就赢了。】
【凪圣久郎:把自己的次序往前挪一个嘛,不能出场的位置让给鸡蛋猪排和一年新生呀!】
【快毕业了,没几场团体赛能打了啊。大概也就和日吉、海棠他们约个练习赛了。那就这样!把兔兔座放在单打一吧!】
……莉莉说要回英格拉读大学来着,下学期还会不会在立海啊?
凪圣久郎在LINE里一通发泄,心情舒畅了点。
然后打开INS,打算再添一把火。
正好武田老师在这里,他写小作文的时候还能随时请教。
“乌野,赢了?”
就在凪圣久郎的帖文打到第二行时,一个标准腔甩了过来,一听就是地道的东京人。
黑尾铁朗的双手插在红色运动服的兜里,嘴角咧着笑,顶着一如既往的没睡醒发型,“挺厉害嘛?”
泽村大地立即停下了和菅原孝支的交谈,大步走到了队伍前面,“音驹也是,看来第一场是赢了吧?”
不是面对森然时的正经,话语下潜藏着暗流涌动,乌野和音驹的队长双手紧紧握上,如同舍不得分别的好朋友。
就是双方的指节都有些泛白,面色也涨出了红晕。
山本猛虎和田中龙之介在说着什么悄悄话,一惊一乍,视线还时不时地往清水洁子和谷地仁花那边瞄。
西谷夕用排球语给夜久卫辅描述着在立花Red Falcons看到的发球机,“和棒球的那个投球机一样,球会‘唰!’‘梆!’‘砰’地袭来,一开始用的时候,发球还‘咚’一下打到了翔阳的脸上呢!”
“阿谷学长?!”和灰羽列夫叙旧的日向翔阳扭头,又在灰羽列夫的好奇中解释起来,“那是意外!”
音驹自由人赞叹连连,“这比国青预备还厉害啊。”
凪圣久郎作为过来人,手指暂时停下了打字,分享起经验,“俱乐部是很高级的!”
King学长在英格兰的私人网球场地,立花Red Falcons给成人组的设施,还有Blue Lock内部的种种,都比国家队的基地要炫酷!
“诚士郎,你怎么了?”孤爪研磨本来不想问的,只是搭子周身的阴郁都要凝结成实质,仿佛游戏里的怪物的护甲外壳,布丁头二传手便出声问候了一句。
“啊?”
凪圣久郎侧过身,因为掌心有些脏,便用肩膀蹭了蹭兄弟,似是小动物的亲昵,“阿士?觉得无聊吗,还是手机没电了?”
被唤了名字的和平主义者缓缓放下用网球报仇的念头,肩膀的线条松弛下来,整个人重新变得毛绒柔软,“没有。”
孤爪研磨沉默了两秒,换了个信息来源,“……翔阳,你们比赛时有出什么状况吗?”
音驹和乌野的比赛都在上午,时间重合了,两队都看不到对方的比赛。
橘发少年中断了和灰羽列夫的手脚比划,小跳着过来回复好友的问题,“没有啊,我们很顺利地赢下来了!哎呀真是想不到啊,暑假和森然对打的时候,输了那么多次的我们,竟然能在全国打败森然!”
“难道不是因为运气吗?”一行灰绿色运动服的选手走来,插入了日向翔阳的感慨中。
同样是没有口音的标准腔,在评价完乌野后,大将优瞥向黑尾铁朗,“这种场合都不打理一下发型,为了那虚高的两厘米,至于吗?”
黑尾铁朗拖长了音,“——哈?”
泽村大地眯起眼睛,“您说什么?”
“在说事实啊。”
大将优摊手,“有些话点到为止,你们能懂的吧?”
在第一场比赛过后,SNS上的各种新词条就如雨后春笋,凪圣久郎加入乌野的消息不胫而走。
乌野,一所名不经传的乡下学校,能进入全国赛场,靠的是谁,还用说吗?
“这可真是……”黑尾铁朗拦住气性大的山本猛虎。
菅原孝支和东峰旭也分别架住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
“唉,你们去年IH落选了,可能不知道……乌野是八强哦?”音驹主将的语气轻飘飘的,他才不会被这么容易的挑衅,“还有,我的身高很真实!一毫米的虚报都没有!”
被怼回来的大将优神色不变,“原来是八强啊,那么乌野一定可以延续辉煌吧。”
黑尾铁朗这才听明白大将优的潜台词。
熟识的院校就这么几个,赛程出来的当天,黑尾铁朗就把自己学校和友好学校的对手都扫了一遍。
户美也在上半区,顺次在乌野下面一个。
如果两校都挺过第二轮,那第三轮就是户美和乌野的较量了。
音驹主将顿时一点火气都没了,全变成了怜悯,“可以了,努努力能有十六强呢。”
无论明天的胜者是有了凪圣久郎的乌野还是关东两大王者的井闼山,他已经预见了,户美只能作为被践踏的蛇,成为乌野或井闼山过江的浮木。
大将优反唇相讥,“你们也是啊。”
音驹在下半区。
二轮过后,他们遇上的种子队,是去年IH的冠军——稻荷崎。
从海信行口中了解到两队的一些过往,泽村大地意识到……乌野是被连累了。
教练和带队老师们晚了几分钟才从场内出来——他们要向赛事组填报一些队伍有关晋级的信息资料——乌养系心和直井学狭路相逢,还没相互假笑祝愿,就看到学生们在和户美的队伍较劲。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找乌野有何贵干?”武田一铁身量小气势可不小,见对方貌似表情不善,顾问老师连忙快走了几步,来到了队伍的前方。
直井学也进入了音驹的队伍中,“我是他们的老师,有事可以和我说。”
后方的乌养系心没插手,把舞台交给了可靠的武田老师。
余光瞄到后方的白发青年,凪圣久郎还在敲键盘。
对话框里是一堆他看不懂的字母组合。
……这小子真给他挂网上了!?
系心侦探开始思考。
这个页面不是推特,是INS啊……不对!凪圣久郎不是没有INS账号的吗?
“我有的,只是隐藏了。”
涉及过往的黑历史,白发青年没有多谈,含糊地带过后,继续戳屏幕。
“哦,这样啊。”
那就没事了。
乌养系心已经不是半年前的乡下乌鸦了。在武田老师和自己爷爷的帮助教导下,他早就学会了网上冲浪,煤炉和TT他都会用,可以在各大平台娴熟地寻找最新的排球比赛视频和信息!
也因此,他知道INS账号的隐藏意味着什么。
不会在广场被网友搜到,同IP的网友也不会被推送到,只有互相关注的账户能看到——单方面的关注和粉丝都不行。
基本就是在熟人圈里吐槽一下了吧,一个高中生的圈子能大到哪里去……
【今天,本该是我正式上场的第一天,在这个令人难忘的日子,却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用简单到小学生的语言,写了篇西英法意德葡加不太熟练的波兰荷兰语,又用纯汉字和假名凑了个数,确保好友都能直接看懂。
一篇洋洋洒洒的小作文就这么发布了。
好友对榴莲君的斥责和问询也纷至沓来,时差原因没在第一时间刷到的,也在后续补上了评论。
【……你这是在撒娇吗,圣久郎?】
【nana酱~要不要跳槽到尤伯斯?】
【比起尤伯斯,意大利的排球俱乐部对纳纳更有吸引力吧?】
回立花Red Falcons的车上,凪圣久郎特意挑了前座,以实际行动向开车的乌养系心表达着不满——这次不是换他下场的事了,是不让他开巴士。
乌养系心只觉得幸亏爷爷不在家了,不然他在家里要面对一个祖宗,学校里还有一个祖宗!
凪诚士郎端出游戏机,“阿久要玩马里奥赛车吗?”
“玩!”
凪圣久郎选了奇诺比奥——这是朵白底红点的蘑菇。
凪诚士郎则选了嘘嘘鬼王——这是唯一的全白色系角色。
一脑袋枕到兄弟的身上,凪诚士郎按下确定键,游戏来到预备界面,背景的引擎声和音乐声吸引了后座的光头和橘球。
春高的赛程比IH紧密多了,尤其是第三天,要在上午和下午分别举行十六强赛和八强赛,强度很大,对选手的身体素质要求也很高。
所以在这期间,队伍不会做什么高强度的训练,更多的是战术布置和对策会议为主。
回到暂住的俱乐部,已是十二点,乌养系心先让选手们去吃饭,自己则去走廊尽头的窗边,打算抽根烟。
结果乌养系心接到了一年份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个陌生的男声,自称是体育用品公司的负责人,言语客气得过分,“乌养教练您好,我们这边有一款新型护膝和球鞋的样品,想给贵校的选手试用,请问方便提供一下地址吗?”
乌养系心警惕地拒绝了。
然后的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有问训练的、有问要不要赞助的、有关心选手心理状态的,话里话外都围绕着一个核心:选手的想法是很重要的,教练不要太过于干预了。
武田一铁的手机也振动不停。
“是!这里是武田,主任老师,您好。”
“没错,乌养君是在我旁边,您要和他通话吗……好的,我知道了。”
“你好。对的,我就是武田、乌野排球部的顾问老师。嗯,乌养君是我们的教练。……啊,我明白了,您请放心。”
连挂了乌野年纪主任、校长,大学时的教授电话后,戴着眼睛的顾问老师已经有点蒙圈了,“……乌养君,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怎么都是来通过他向乌养系心提醒「要对孩子温柔一点」啊?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乌养系心又不敢把手机开启免打扰,万一春高赛事组有什么调动,联系不上他就不妙了。
教练烦躁地叼着烟,根本没时间点火,“老师,你猜猜,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是谁?”
武田一铁肃然起敬,“是国内某个运动协会的……会长吗?”
“只有这个,绝对不是。”乌养系心把烟又拿了下来,滤嘴上已被他咬出了两排牙印。
那一口叽里呱啦的,他都没分清是什么语言!
……不会是国际运动协会的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