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治把食物吃了个干净,连沾在容器边上的酱汁都没放过。他把饭盒放回书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唔,回去早点睡觉吧。”
“你是猪吗?吃完了就睡!”宫侑慢了一步,很不服气,加快了进食速度。
“哦,原来阿侑你是不用吃和睡就能活下去的新人类啊。”宫治听着兄弟的吧唧吧唧声,口腔又分泌出了唾液——是馋不是饿——染着银灰色头发的高中生趁着宫侑不注意,伸手从兄弟饭盒里拿走了最后一个饭团。
宫治对食物充满敬意,“我开动了。”
“你这混蛋不许抢我的饭啵咳!”
宫侑发现了兄弟的偷窃行为,正义的宫侑不会包庇亲人,他绝不姑息犯罪者,可惜在执行抓捕行动前,嘴里的炸鸡块背刺了宫侑。
这一下呛得有点厉害,宫侑弯下腰咳了半天,凪圣久郎在旁边拍着他的背,心里计着数,要是阿侑七秒内没有缓过来,就给他海姆利克一下。
宫侑自救成功,他擦掉嘴边的水渍,眼圈红红的,还不忘留下死亡讯息,“要是哪一天我殒命了,犯人一定是阿治。”
吃着最后一个饭团的宫治懒得理他。
凪诚士郎的脑袋上浮起一个对话框。
……阿侑会用「殒命」这么高级的词语了啊。
明明由理绪阿姨一直说阿治阿侑成绩不好来着。
只有凪圣久郎愿意接话,“阿侑,别这么早去啊,要是那边的世界没有排球,多寂寞呀。”
“啊!阿久说得没错!”宫侑醒悟,把只剩一点面衣渣和蔬菜碎的饭盒盖好放进挎包,对着同胞兄弟振声道,“别想这么容易甩掉我,阿治!我的生命力和排球一样顽强!”
宫治白了兄弟一眼。
他想摆脱你还差不多!
还有,不仅是在球场上,在长辈面前也会变傻降智更幼稚,这家伙到底是有意还是故意的!
这一片是住宅区了,街灯没有东京和神奈川密集,四人的影子在路面上拉长又缩短。现在正是工作族下班的晚饭时间,每走一步都能闻到饭菜的香气。
宫治的鼻翼动了动,“这家今晚吃汉堡肉。”
“汉堡肉啊,好吃的。”凪圣久郎发表着评价。
不知道由理绪阿姨明天会做什么,拜托她做汉堡肉吧。
“哇,好浓的咖喱味道!”宫治望向了两栋房子之间的狭窄过道,再往里面,也有一户人家。
“咖喱啊,我想吃印度咖喱。”凪圣久郎跟上了宫治的想象。
和国内的甜口咖喱比起来,印度咖喱的香辛料味会更浓一些,还有咸辣味。
“你们别想着吃了!来说点排球的事吧!”宫侑打断道。
他吃饱了,不饿了,闻到这些香味也没有很想吃……咖喱啊,不错呐,明天在食堂点一份吧。
凪圣久郎把话题交给另一个表弟,“阿侑想聊什么?跳飘球吗?”
“甜口和辣口我都行……对!跳飘球!”说到后半句时,宫侑欲盖弥彰地放大了嗓门。
凪圣久郎没揭穿,正想接着问,宫治的嘲讽就来了,“什么甜的辣的,在说米卡萨和摩腾的味道不一样吗?”
“你说什么?你闭……”
“阿侑是想问跳飘球的诀窍吗?”凪圣久郎插入对话。
“……呃,是的!”聊到排球,宫侑也不管嘴欠的兄弟了,描述起自己的问题,“我打跳飘的时候,一直抓不到感觉,手掌和排球接触的时候,总有种想大力扣下去的冲动……”
“这样啊。”
凪圣久郎把自己代入宫侑的表述,把手掌竖起,前后挪动了几下,模拟着击球的动作,“跳发是把球打出去,而跳飘更类似「推」。”
宫侑似乎有了眉目,“好像是哦,上手飘球要想成功,就是这个感觉。”
宫治没再找茬,也认真地听着。
凪圣久郎把手举过头顶,“打个比方,就是在高处的柜子里,把一个收纳箱平移着推进去,但不是只靠一股蛮力地往里推,而是在碰到箱子前就要停下,否则力道就太大了。”
跳飘球,要让排球在过了拦网后才开始歪斜,给出的推力太重的话,排球冲得过快、过远,就会导致出界。
“推箱子啊……”
宫侑呢喃着这个比喻,语气飘忽。
宫侑想到,他们反季的衣服,就放在橱柜顶部的收纳箱里诶。
……
宫双子结束部活的时间晚于父母下班的时间,回到家时,宫由理绪或宫功都会做好晚饭迎接儿子们。
宫家的客厅内,大大的铸铁锅摆在桌上,食材也放在了一边。
宫由理绪在客厅等着孩子们,听见开门声,她来到玄关,见四个高高大大的男生乖巧有秩序地换着鞋,女人扬起笑容,心里的骄傲油然而生。
不愧是她家的孩子们……
“我回来啦!妈,我吃过了,这顿就不吃了。”宫侑大咧咧道。
宫由理绪微笑,“……哦。”
阿久阿士来阿姨家都不忘吃正餐,这两个孩子是不会在外面嘴馋偷吃的。她转向宫治,眼里的犀利几乎要射穿第二个儿子。
宫治恍若未决,摸了摸肚子,又嗅了嗅家中的味道,“我还能吃点。”
凪圣久郎换好了鞋子,讲着地道的兵库腔,“由理绪阿姨,功叔叔,好久不见!厨房的水果和蔬菜是外婆给的,还有一些是邻居们送的。大家都好热情啊,和由理绪阿姨、功叔叔一样,刚来兵库就有家的感觉!对了,我给由理绪阿姨和功叔叔带了伴手礼,放在楼上的房间……”
“好了,别挤在玄关,快进来吧。”宫功在餐厅忙活起来,招呼着两对双子。
关西寿喜烧和关东寿喜烧最大的不同,就是烹饪的步骤。关西寿喜烧要先用牛油涂抹锅底,放上大片牛肉煎烤到半熟,撒入调味料,使肉和味道充分融合,接着将肉取出,在留有肉汁和调味汁的锅里放入胡萝卜、香菇、冻豆腐、水菜、魔芋丝……
关东寿喜烧则会用事先准备好的高汤倒入锅中,再把食材分批或一次性放入,相较于关西,少了一步煎炙。
兵库是关西,吃得当然是关西口味!
五人坐在餐桌,一人面前有一个蛋液碗,宫侑半趴在客厅的沙发上,没参与餐桌的进食,却掺和着餐桌的话题。
吃这种需要夹菜的火锅类晚餐,凪圣久郎知道,如果让兄弟一个人的话,他能只用面前的白饭和蛋液完成这一次进食。
生鸡蛋拌饭,凪圣久郎觉得不好吃也不难吃,但营养是不够的!于是牛蒡丝熟了,往阿士碗里夹!金针菇、豆腐、大葱……阿士不挑食,多种蔬菜能保证足够的纤维素,夹!牛肉,超贵的神户牛肉更是狠狠夹!
凪诚士郎眼睁睁看着自己掌心大小的碗隆起了一座小山。
宫治把每样菜都吃了一口,没有多吃牛肉,也没有少吃蔬菜,又把面前的一小碗饭吃干净了,“妈妈,今天换米了吗?”
“对啊,是新米呢。”宫由理绪笑眯眯道。
当年的新米会更香,口感软糯柔软,味道也会更好。
“新米?”
国内的水稻是单季稻,在四五月份种植,经过五个月的生长,在九到十月迎来收获期。国内最早收获的地区是南边的九州,普通人再快也得九月份才能吃到当年的新米。
宫治很快想到了缘由,“进口米啊。”
“猜对啦。”
新米口感最好的时候是在精磨后的一到两个月以内,之后,大米就会因为水分流失和淀粉老化导致口感欠佳。
“阿治好厉害呀,我就完全吃不出来。”凪圣久郎掏出手机,给碗里的饭拍了照。
【凪圣久郎:新·米饭君哦,让我见孩子们一面吧!】
【凪圣久郎:求你了!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饭纲掌:……前面的那个new是什么意思?】
【饭纲掌:算了你别解释了,我不想知道!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一边和联系人聊天,凪圣久郎问自己的兄弟,“阿士吃得出来吗?”
“…和阿久一样。”
这是他们今年在由理绪阿姨家的第一顿饭,怎么吃出来和上一顿饭的差别啊。
【饭纲掌:布丁鼠啃奶酪.gif】
【饭纲掌:他们都很好。】
【饭纲掌:你什么时候接他们回去?】
沙发上的宫侑起身,凑到了餐桌前,“可恶,我也要吃!”
“你不是说不吃晚饭吗?”宫治怼他。
“我现在饿了!”
【凪圣久郎:我身不由己,还要拜托你几日了。】
【饭纲掌:几日是几日。】
【凪圣久郎:一个月?】
【饭纲掌:三十日?!】
【凪圣久郎:「月」这个字就是「几」「日」组成的啊。】
“吃饱的话就不要硬撑了,阿侑,身体最重要。”凪圣久郎熄屏手机,又给兄弟夹了片牛肉。
宫侑迈向厨房准备拿碗筷的步子停了,“……你们给我留点,我明天吃。”
“这是一顿饭的量,明天没得剩了。”宫由理绪目不斜视。
“所以把我的那一份晚餐挪到明天中午……”宫侑想到了好主意,“妈,饭盒在哪啊?明天我要带便当,我现在就来装菜!”
宫由理绪:“……”
宫由理绪把最后几片牛肉分了个精光,“阿久吃、阿士吃、阿治吃、阿功吃、我也吃!”
等宫侑端着饭盒来夹菜的时候,对着大锅捞了半天,“……咦,肉呢?”
最后装了一盒蔬菜,宫侑把饭盒放进冰箱,想着明天在便利店买块猪排或鸡排放进去。
……
凪双子和宫双子的脏衣服一起进了洗烘机,调好程序后四人上了楼,宫双子还睡着上下铺,凪双子进了客房。
轮流洗了澡,困意上涌,凪双子可以睡了,但宫双子不行。
……他们还没做作业。
书桌前,是两道奋笔疾书的身影。
宫侑盯着和外星文字没区别的符号,问:“阿治,你今天的英语作业是什么,是长文阅读和摘要吗?”
一班和二班很多科目的老师是一样的,因此布置的作业会相同。
“……是听力。”宫治戴着耳机,调着音频。
在知道有一对双子分别在一班二班,加上两人的作业很多时候答案都和复制没区别,老师们已经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了。
“那国文呢?”
宫治幽幽地看过来。
“!”宫侑想起来了,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那个啊,阿久今天在校门外见到我们的时候,喊了我们三遍名字诶!在球场上的注意力也更集中了,我指的是人,他好像能看懂我的表情了!”
“那又怎么了。”
宫治转回头,继续和英语大战,“三遍而已。”
宫侑手上玩着笔,眼神却没有焦距,仿佛被二十六个字母催眠了。
……对啊,三遍而已。
三千遍他们也会回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