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亦好像回到了久远的、只存在于记忆中的中学时代。
白紫校服配色清爽,版型却实在难看,许多人悄悄将校服拿到裁缝店改短,还不能改得太明显。这是必须穿校服的校规下,学生少数不多捯饬自己的方式。
但桑言似乎是不一样的。裴亦观察过,他应当没有改过校服,宽宽松松的校服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臃肿。
他有时会将下摆扎进校裤里,显得腰身纤细。秋冬时怕冷,他便将双手缩进校服袖子里,慢吞吞走路,时不时放在唇边哈气。
裴亦看向桑言面颊薄红的小脸,被这般注视,他双手按住校服下摆,剔透水润的眼睛带着几分羞怯,却还是亮晶晶看了过来。
他坐在床沿,握住桑言的膝弯,让桑言屈起一条腿,随后低头吻了吻桑言的膝盖。
停留在表面的浅触,反倒让桑言愈发难为情。他并拢膝盖小幅度磨了磨,却被裴亦手上的物品吸引。
他亲手拆开包装,那如同黑巧冰棍般的玩具,尾端多出一个毛茸茸的挂件。大概巴掌大小的圆球,白毛中混着点细碎的粉色,像打上腮红的兔子尾巴。
“怎么突然多了个尾巴?”桑言奇怪道。
“它们是一套使用的,尾部可以放不同挂件。”
手指在尾端虚空一点,裴亦道,“如果全部吃掉,尾巴就像自己长的一样。”
“言言,你能全部吃掉,对不对?”
桑言支支吾吾,他也不确定。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再看向裴亦的手,只比裴亦的中指长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桑言小幅度点点头,见裴亦又打开一盏灯,急忙道:“我想关灯。”
“我想看着你。”
桑言愣了愣,刚要说话,又听裴亦黯然失落道,“不给老公操,看看也不行?”
可是房间灯光好亮,壁灯主灯射灯全部打开,他连裴亦脸上的细小绒毛都能瞧见。裴亦视力很好,自然也能看见他的。
他犹犹豫豫半天,最终还是小声说,“没有说不可以……”
“好乖的宝宝。”
裴亦俯身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亲他,怕他躺得不舒服,贴心地将枕头垫在腰后。
有了起伏的躺卧姿势,让校服下摆自然往上卷,露出薄窄小腹。桑言自双膝间看见裴亦的面庞,简单对视便让他感到羞耻,匆忙闭上眼睛。
脚踝被握住拉起,桑言像一只被提住双腿的兔子,浑身进入戒备状态。他清晰感觉到裴亦的呼吸逐渐逼近,大气都不敢喘,浑身都绷紧了。
他在这里做激烈的心理斗争,裴亦却在轻笑,他有点羞恼,下一秒差点惊叫出声,裴亦竟朝他轻轻吹了口气!
“真可爱。”
“小宝宝。”
桑言面庞“腾”的一下涨红,头顶冒出热腾腾白气。
由于之前一直随身携带,准备充足,一切都很顺利。趁裴亦不注意,桑言悄悄睁开眼睛瞄了眼,看到一截毛茸茸的尾巴,看不见其它。
他瞳孔微微放大……
“真的吃光了。”
“现在只能看见尾巴。”
“言言好棒。”
桑言被夸得面颊微微泛粉,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裴亦按下开关,他困惑地望了过去,先被捏着下巴亲了会。
一旁手机震动。
有了前车之鉴,桑言第一时间警惕望去。
“乖宝宝,老公去接个电话。”裴亦低头亲了亲他,“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桑言看到来电人备注,是裴亦同科室的前辈。他点点头:“好哦。”
刚要坐起身,他的双手便被握住绕到身后,被柔软的领带绑住一双手腕。
桑言一脸不解,又见裴亦微笑着靠近,将眼罩蒙在他的眼周。
他缓缓躺了回去,虽然不理解裴亦为什么这么做,但他还是没有多问。试着动了动手,活动范围充足,却很难挣脱,更无法触碰到前方区域。
桑言皱着小脸,那他岂不是不是不能自己摸了?
他刚要为自己争取一下,尾巴附近猛地传来过电感,他被吓得顿时蜷成小虾米。唇边递来一截柔软布料,应该是校服下摆,他习惯性张开嘴巴叼住。
“言言,不要觉得老公看不到。”
“掉出来的话,我就用其他东西代替。”
掌心暗示抚摸桑言的后颈,见桑言紧张地并拢膝盖,他轻笑了声,将发卡别住桑言的额发,温柔哄着,“所以言言——”
“夹好。”
……
二十分钟过去。
电话终于挂断,裴亦推开主卧大门,落地窗外的艳阳与室内灯光形成极其敞亮的视觉效果。
如舞台聚光灯效果,桑言位于视觉中心,他躺在床上,紧紧咬住校服下摆。眼罩被泪水浸透,隐约能听见呜呜哭腔,与若有若无的嗡声。
原本干燥洁白的尾巴已被洇成淡淡的浅灰色,又有一小截露在外面。
裴亦凝视片刻,调整了下呼吸与表情,才大步上前,食指中指并起,轻轻扇了扇湿漉漉的尾巴。
“小兔子言言。”
“尾巴怎么湿了?”
“呜?”
桑言迷茫抬头,却因蒙着眼罩看不到裴亦的方向。
裴亦眼睁睁见他看错方向,也没有出声提醒,而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用力抽走尾巴。
“咚”的一声,水花四溅。
尾巴坠落在地,拍出一片小水花,又滚动了一小段距离。
猝不及防的举动,桑言受惊般颤抖,泪水流了满床。
他抖得不成样子,却被突然抱坐在身上,手腕的领带被解开,眼罩也被取下,他刚要睁开眼睛,大掌先一步遮挡在眼前。
“言言,会有点刺眼,先适应一下。”
裴亦没有急着将手挪开,一边亲吻他眼尾泪水,一边哑声说,“慢慢睁开眼,别着急。”
缓慢的啄吻下,桑言渐渐找回点神志,眼前的大掌终于松开,露出一双被泪水泡湿的失神眼睛。
半天过去,视线仍然无法聚焦,浑身处在不自然的颤抖。
校服下摆被咬在嘴里,满是褶皱,彻底湿透了。
裴亦刚将大掌贴向桑言的小腹,便将桑言烫得肩膀一抖,泪水不受控制落下。
手背微微一热,裴亦怔了怔,低头望去。
十分稀薄,竟几乎没有了。
这时,他的手腕突然被握住。裴亦看向桑言,见桑言抬起一张湿润润的、尚未缓过劲的小脸,断断续续说:“我……没有掉出来……”
那一刻恶劣的欺负欲上升到顶峰,黑沉沉的暗欲在眼底流淌。裴亦下颌线绷紧,竭力压下卑劣的冲动。
他拿出好丈夫的体贴一面,亲吻着桑言的手背:“乖宝宝。”
桑言在裴亦怀中躺了很久。
大约一个半小时,他才勉强回过神。
床单应该不能再睡,尾巴毛也蔫巴巴地黏成一团。桑言呆呆愣愣地低头,伸手碰了碰,无精打采的样子,仿佛失去知觉。
不会被玩坏了吧?
桑言小脸严肃,他就这么坐在裴亦怀里,在裴亦的眼皮子底下,认真检查片刻,确定没坏,才软趴趴地蜷回裴亦怀里。
“喜欢吗?”
裴亦低头吻着桑言的额头、眼尾,将本就湿漉漉的小脸舔得更加糟糕。
发丝垂落在眉眼,不太舒服,桑言晃了晃脑袋,像甩去毛发上水珠的小动物,老实回答:“喜欢。”
如果不绑着他就更好了,中途他好几次想碰碰自己,却因双手被缚在身后,无法动弹。
那种就差一点的感觉,太难受了。
“很舒服?”
桑言矜持着一张小脸,腼腆点头,又嘀咕道:“要是你也只有这么小,或者这世界上有缩小术就好了。”
裴亦动作一顿。
“这样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吃掉老公。”
“……”
“言言,你真的是……”
有时候裴亦也很难理解。
桑言为什么总是用这样一张单纯干净的脸,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么欠操的话?
玩了一下午游戏,也被玩了一下午,中途还抽空补了个觉(其实是被玩晕过去了),现在桑言精神抖擞,眼巴巴看向窗外逐渐昏沉下来的天。
“现在外头应该没这么热了吧?”
毕竟是夏天,再凉快也还是热,不过他们在山上,温度比城市里要凉爽些。裴亦说:“我们现在收拾一下出门,正好可以吃晚饭。”
“言言,过来。”
桑言在床上翻身打了个滚,趴在床沿,仰头看向裴亦。他的手被捉起,手腕内侧被喷了些清凉的东西。
“山上蚊虫多,提前喷点驱蚊水。”裴亦道,“另一只手。”
“好哦。”桑言乖乖抬起另一只手,又回复裴亦之前的言语,“但我不想吃晚饭,我想先去玩,不然天彻底黑下来,就看不到景色了。”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他们提前在网上查过攻略,裴亦道:“有药浴、牛奶、玫瑰等功能池,你想泡吗?”
桑言摇摇头:“不想在外面泡。”
他只能接受在丈夫面前光着身体。
如果旁边有外人,他连光膀子都会难为情。
“还有儿童戏水池。”
桑言古怪看了过来:“我们又没有宝宝。”
裴亦捏了捏桑言的颊肉:“什么时候做好心理准备,让老公操了,就有宝宝了。”
桑言惊讶地睁圆眼,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我生?”
裴亦将桑言抱在腿上,摸着桑言的肚子:“言言小妈妈。”
桑言无语皱眉,反正只是开玩笑,他也会。他靠在裴亦怀里,干脆往下说:“老公你要努力点呀,让我当妈妈。”
“你不给我操,我怎么努力?”裴亦也笑。
桑言不管,他耍赖道:“那你想想办法嘛。”
手指在手机屏幕刷着旅游攻略,他闲屏幕小,使唤裴亦取来平板。原本担心平板电量不够,却没想到裴亦早就将数据线插上充电。
有老公的感觉真好。
桑言心满意足枕着裴亦的胸膛,二人一起看网友的攻略。除了温泉,山上比较出名的是山景步道、环湖栈桥,都是游客必去的网红打卡点,缺点是人很多,需要排队。
桑言不喜欢排队。哪怕再好吃的美食、再有趣的景点,若排队超过二十分钟,他会毫不犹豫放弃。
“还有真人CS、攀岩、山地骑行……”裴亦看了眼桑言那小胳膊小腿,“想玩吗?”
桑言毫不犹豫:“不想。”
他从小运动细胞不发达,最讨厌体育课,他大学便有健身计划,可拖到现在才勉强开始,足以看出他究竟多么讨厌运动。
他还是喜欢躺着。
如果有只需要躺着,便能得到锻炼的运动方式,那该多好。
“言言,想摘蔬果吗?”裴亦滑动屏幕,放大一张照片,“附近有个采摘园,我们可以去体验田园。”
桑言对这个有兴趣,他仰起面庞,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裴亦。
“想去?”
“想!”
“当季水果有蓝莓和葡萄,你想吃哪个?”
这可真难抉择,都是桑言喜欢的水果,他纠结片刻,矜持道:“我都想吃。”
“那就都去。”裴亦将平板放在床头,托着桑言的臀站起,“出发了,宝贝。”
临近傍晚时分,天边太阳仍烧得猛烈。裴亦给桑言买了编织渔夫帽、防晒衫等物品,帮桑言一一穿戴整齐后,还轻轻压了下帽檐。
“人好多哦。”
桑言看了眼蓝莓园,人满为患,小孩子兴奋尖叫不止。他本来两个园都想去,但不想人挤人,决定放弃蓝莓园。
桑言走路时小心翼翼,时不时调整被风吹歪的渔夫帽,夏风迎面吹来,掀起他们的衣摆,葡萄藤蹭过衣角粘上些许灰,二人活脱脱一田园度假风。
他手中提着果篮,另一手,被裴亦牵着,情侣款黑白短袖外是白色防晒衫。
裴亦主要负责挑选合格的葡萄,他筛选过后,再让桑言摘葡萄。园主给了剪刀,桑言只需要等他托住葡萄底部,将葡萄藤根部剪断便好。
桑言没摘太多,怕堆太高压坏葡萄,而且他们两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
他突然看了眼裴亦,上下打量了下裴亦的身材,也不对。裴亦饭量很大,应该能吃得下。
“怎么还偷看老公了?”
裴亦唇角挂着笑,俯身低头,指尖轻轻刮过桑言的鼻尖,蹭走一块灰,“小花猫。”
桑言不明所以,摸了摸鼻子,却什么都没摸到,反而将白皙透亮的小脸涂得更加灰扑扑。
“别动,我给你调整下帽子。”
“好哦。”
桑言蹲在地上,仰起面庞任由裴亦摆弄,裴亦没帮他擦脸,反正等会也会弄脏。
帽子被重新固定,他立刻给果篮套上袋子,防止被虫鸟啃了葡萄。
“这么宝贝?”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摘的葡萄。”
桑言格外珍惜他与丈夫的劳动成果。
他爱干净,身上被泥土弄脏,他却不觉得糟心:“我很小的时候,也经常和爷爷奶奶下地,看他们种田。”
“那时候他们还没搬到A市,我们回老家,他们总要去地里摘菜。”
裴亦喜欢听桑言说小时候的事,那段他不曾参与的时光,同样是他贪心想要窥探的一部分。
“那你呢?”前方太阳刺眼,他抬手挡在桑言眼前遮光,“你也摘菜吗?”
桑言不好意思道:“我在旁边提菜篮。”
裴亦笑了声。
桑言面上微微发热:“我那时候还小嘛……爷爷奶奶谁喊我,我就跑过去,把他们摘完的菜接过来,拍掉上面的泥土,放进菜篮子里。”
“后来我不敢跟着下田,只敢在一旁看。”他小声嘀咕,“因为我在地里面看到一条蛇,奶奶赶紧把我抱起来,爷爷上去打蛇……我被吓哭了,做了好久的噩梦。”
夏日晚风褪去白日的燥热,轻柔凉爽地漫过山腰,吹拂起他们的衣裳下摆。裴亦专注听桑言讲述童年趣事,肩并肩走在蜿蜒的小道,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空气混合葡萄果香、泥土特有的田园气息。
“好久以前的事了。”
时间流速在此刻慢下,静谧包裹一切。裴亦牵着桑言的手,指间是柔软的触感,他与他的妻子一同笼在黄昏间,很寻常的傍晚时分,他却感到幸福又满足。
“小时候就这么胆小。”裴亦曲起手指,刮了刮桑言的下巴。
桑言睁圆眼睛:“那可是蛇!谁不怕蛇?”
看到裴亦脸上的淡淡笑意,桑言绷着小脸,才意识到裴亦又在逗他。
风过葡萄藤发出沙沙声响,桑言突然将手机递给裴亦:“你给我拍张照片,我要给爷爷他们看。”
他不爱发朋友圈,但经常拍照,照片拍了会给亲朋好友看。
裴亦举起手机,寻找合适的最佳构图。桑言看向镜头,四肢、表情不自觉开始僵硬,他不知道该怎么摆拍债姿势,弯身从果篮里取出一串葡萄,高高举起,面对镜头弯了弯眉眼。
眼睛明亮、皮肤白皙,小脸盈着温和静美的笑意。脑袋顶着渔夫帽,很典型的游客照。
裴亦像生怕妻子不满意他拍照技术的丈夫,切了远景、近景,多角度进行拍摄。
桑言赶忙小跑过来查看最终成果,低头翻阅检查:“怎么感觉我傻傻的?”
“哪里傻了?多可爱。”
“真的吗?”
算了,反正是给亲朋好友看的,傻不傻都无所谓。
他的手机在裴亦手里,桑言很自然地从裴亦口中摸出手机,熟练解锁、打开相机,指挥道:“你也站过去,就我刚刚的位置,把葡萄举起来。”
“……”裴亦问,“我也要拍?”
“当然了。”桑言理所应当道,“我们是一家人,我当然也要把你的照片给他们看。”
“……”
一家人。
裴亦喉结滚动,站在桑言刚刚的位置上:“好,这样可以吗?我要不要弯点腰?”
桑言比裴亦矮上半个头,现在正努力举高手机寻找拍摄角度,怎么拍才能把他老公拍帅一点呢?
“你把葡萄举高一点!”他怕裴亦听不见,特地拔高了点嗓音。随后四处观察,确定没人在附近,才悄悄松了口气。
周遭没有喧嚣纷扰,桑言清透干净的嗓音全部融进静谧的采摘园里。
既然这是给长辈看的照片,表情便不能太僵硬,裴亦学着桑言方才的姿势,举高葡萄扯出一抹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讨喜一点。
但他做得实在僵硬,他不擅长做这些事,不擅长拍照、被拍。可现在有桑言在身边,如此寻常的举动与生活,都会让他感到家的温馨与幸福。
平日里在医院里,他就时常拍院内的猫猫狗狗。桑言踮起脚尖举高手机,又蹲在地上拍照,对自己的拍摄水平十分满意。
桑言没喊停,裴亦便一直站在葡萄藤架下,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桑言放下手机,朝他小跑过来,飞扑进他的怀里。
“我们再拍一张合照。”
桑言熟练自然地在裴亦怀里找好自己的位置,二人身上脏兮兮,沾着灰尘泥点。天边突然染起一片火烧云,落日烧得滚烫,大片泼洒浅金橘红,熔金洒在天际、与他们的身边,连风都暖融融的。
他们站在葡萄藤架子旁,脸贴脸,对着前置摄像头露出一个幸福的笑脸。
桑言时不时还会出声指挥:“你手机拿高一点!”
裴亦不断按下拍摄键,桑言接过手机检查片刻,从单人照看到合照:“还是合照比较好看。”
桑言迅速将live原图发进家人群里,桑爷爷刚吃完晚饭,恰好在遛弯。
——哎哟喂,哪来两个帅哥,脸膛儿摸得灰扑扑。
桑言在群里发了几条语音,裴亦也礼貌紧张地打招呼,简单聊了几句,桑爷爷便让他们好好玩,他要去下棋了。
他们之间的相处融洽和谐,桑言与家人说话时,更是带着不自觉的撒娇意味。
裴亦注视桑言的面庞:“言言,我……我没有拉你进家人群。”
“没关系……”
“因为我没有家人群。”
裴亦停顿很久,才低声说,“我和他们关系不是很好。”
其实桑言早就猜到了。
爷爷和他提过一嘴,婚后,他有时候不小心听到裴亦打电话。他没有特意偷听,却大概从裴亦那冷淡的语气中,猜到裴亦与父母关系不太好。
所以他从来不会提起裴亦的家人,更不会聊到相关话题。
他一直没问,不想让裴亦伤心。
“我知道。”桑言将果篮放在一旁的小石墩上,迎面抱住裴亦,“家人群不重要,对我来说,重要的是你。”
他又有点郁闷道,“昨天你和你爸爸打电话,我没有忍住,被听见了……”
见他一脸不开心与纠结,裴亦捏捏他的小脸:“没有听到,我早就静音了。”
桑言倏地抬起小脸:“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老东西也配听?
裴亦曲起手指刮了刮桑言蹭灰的鼻尖,“小花猫,真好骗。”
桑言不太高兴地皱眉,但找不到反驳的话。他好像隔三差五就会被裴亦骗一回,每次都不长记性。
裴亦看着桑言灰扑扑的小脸,山野间安静和谐的田园氛围,他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沉得厉害:“我和我父母关系不太好,他们……不太喜欢我。”
他更怕的是,桑言也会不喜欢。
怕眼前的安稳幸福都是假象,怕桑言看清他的真面目,看清他阴暗卑劣、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一面后,会毫不犹豫地丢弃他。
裴亦最怕的是,桑言不要他。
察觉到丈夫不安焦虑的情绪,桑言认真思考片刻,随后踮起脚尖,柔软双臂勾住裴亦的脖子。
裴亦几乎是本能地俯身低头,将面庞贴向他的胸脯,像抓住最后一点安全感。
“他们不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们也是家人。”手心轻轻拍着裴亦的后背,他垂眸看向裴亦,言语中满是纵容、包容的柔和意味,“我们结婚了,以后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我喜欢你,所以他们也会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