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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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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真是个有些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答案。

棠梨缓缓回过神来, 惨淡地笑了一下。

她神不守舍地转身要走,心知拒绝不了,他想跟着那就跟着吧。

随便了,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 她现在也实在没心情再做别的。

只是相较于她的无话可说,长空月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

去路被挡,他站在那里, 虽然周围还有很多路可走, 但他不想她走, 她选择哪里都会被挡住。

棠梨抬眼望着他的脸,眼神麻木到有些冷漠。

长空月被她这么看着,竟然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答案:“不能。”

“……”

棠梨深吸一口气, 匪夷所思道:“我是差点瞎了,又不是差点聋了,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实在不必再重复了。”

长空月好像并不认同她这个说法:“你真的听见了?”

“你跟本就没听见。”

他否认了她,又进一步解释:“你根本就没听懂。”

棠梨嘴唇动了动,想反驳, 却被他接下去的话搞得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你看见的那些片段里除了我还有谁?”

棠梨:“……星辰图, 你, 云无极, 还有凡人和魂魄。”

他的眼神太严肃了,那师父架子摆出来, 让棠梨下意识地回答,语速很快,相当流利。

她憋屈地皱皱眉,眼睛又有些泛红, 长空月冷肃的神色却没一点更改。

“你可在其中看了你?”

他低下头逼近她的脸,紧盯着她非要一个答案:“回答我,你可在里面看见过你自己?”

棠梨不得不认真回忆,然后给出回答:“……没有。”

长空月紧绷的神色忽然松懈,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来:“你看,那里面并没有你不是吗?”

棠梨后知后觉到他的意思,但还不是特别确定,神色迟疑道:“……什么意思。”

冰冷的手抚上额头,最终落在发顶,是个很温柔的摸头的动作。

这才是他正常的体温,和死人无异。

“你甚至都没在那些片段里看到你自己,为何便能断定我会舍得再一次和你分开?”

棠梨错愕抬眸,恍惚地望着他。

“如果没有你,那你预见的画面确实会发生。”

没有她他就没了顾忌,也没了希望,可以不管不顾去达成目的。

但如果那个未来里面有她存在,又会是截然不同的走向。

“我已经是这样了。”长空月淡淡说道,“我已经是个罪人了,不妨便在解脱了至亲的魂魄之后,继续这样罪孽地活着好了。”

“待我真正死后再让我去赎罪好了。届时要我付出什么都可以,只是在我还能喘息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丢下你离开。”

“我是该死。可若你还愿再爱我,我便不会去死。”

长空月一字一顿,清楚明白道:“我既追逐于你,痴心妄想你回头,便不会再让你陷入从前的悲痛和离别之中。”

“为何会觉得我招惹你,还会再丢下你?”

“计划是要继续,事情还要再去做,但有你和无你,结果截然不同。”

“我会完成我该做的,也会好好回到你身边。”

前提是她真的还愿意回头。

最后的话长空月没说出来,可他用眼神表达得很清楚。

棠梨哑口无言了。

半晌,她挤出一句:“你的计划风险那么大,既然你坚持要继续下去,又怎么能确定你能好好……回来?”

“这很难。”棠梨冷静地说,“这真的很难,师尊怎么确定你能做到?”

长空月毫不在意道:“是很难,但只要我想便能做到。”

他真的是毫不在意地在说这句话。

这份不在意出自对自己的自信。

从一开始,他想带她一起到幽冥渊开始,就没想过要和她分开。

只是她太讨厌那里,他微薄的良心作祟,便也就放手了。

放手之后发现他根本做不到,又跑来纠缠不休,这是他的错。

他是错了,便一错再错吧。

“只要我想便能做到。”

他笃定地重复他的结论,视线始终不闪不躲,任她打量。

棠梨看着他,也让他看着,良久之后,她抬手捂住他的脸。

“哈哈哈,这么严肃干什么,算了,时间不早了,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棠梨敷衍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扭头回来,表情扭曲道:“往哪走?”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长空月在原地停顿几息,朝她伸出手来。

棠梨看着他的掌心,他什么意思再明白不过。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动,也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棠梨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长空月主动朝她走来,长臂一揽将她揽入怀中。

下一秒,他们移形换位,转瞬回到了位于魔界的居所。

棠梨站在这里,脚刚落定,就看见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是个女子,蒙着半张脸,一身的森冷鬼气。

“君上。”

瑶台跪下来,视线低垂,不敢乱看。

“属下来送请柬。”

长空月道:“放下便是。”

瑶台冷静地放下请柬,随后恭敬地弯腰退下,堂堂幽冥渊冥君心腹鬼使,在魔界办起了差事,频繁来去,谁听了不觉得好笑?

长空月肯定是例外,他不觉得好笑,还觉得这很正常。

棠梨僵在那里,看着闪身消失的鬼使,幽幽说道:“二师兄这魔界也没想象中那么安全,还挺来去自如的……”

“倒也不是来去自如,至少旁人进不来。”长空月拿起桌上的请柬,头也不抬道:“他的本事都是我的教的,我的人要进他的地方,便如入无人之境。旁人便不一样了。”

棠梨刚泡完泉水,身上一点都不累,特别有活力。

她感觉自己好精神,之前的丧气都没了,仿佛突然一下子有了力气。视线飘到长空月手上的请柬又迅速转开,哪怕不累也朝床榻走。

不累也可以躺着。

能躺着绝对不站着,这就是她现在的行事准则。

只可惜没走了几步,她就被长空月拉了回去。

刚才好奇的请柬好端端出现在她面前,她一眼就看见上面有她的名字。

“?”

棠梨倏地把请柬拿过来,果然看见上面真写了她的名字。

就在冥君清樽之后,并排而列。

请柬很考究,从用料、措词到熏香都是一等一的品味。

从请柬字迹来看,好像还是云无极亲自写的。

这正是云无极渡劫贺典的邀请函,他进阶了,请长空月和棠梨一起去参加贺典。

目前来说,魔界的消息是不外泄的,从长空月最后的话也能侧面印证。

他的人可以在这里如入无人之境,其他人却不行。

那就是还没人知道她身在魔界。

她和师兄们关系不错,还在大战的时候救了他们,只是最后被冥君从云梦带走。

她最后究竟会怎么选?还会做些什么?

这估计是云无极无法安枕的问题。

听闻苏清辞和玄焱的死讯之后,他大概会更介意这个。

青丘已经和他站在了一起,他又进阶了,其实也没那么避讳冥君的势力。

只是若能兵不血刃,那自然是极好的。

冥君那样的人物,调教一个小女子应当不是什么问题?

那尹棠梨若是识趣,现在该在冥界好好做个禁脔,而不是攒缀冥君与他为敌,站在魔界那一边。

魔界能给冥君什么好处?他们乏善可陈,自己都朝不保夕,没什么筹码。

云无极是既担心又不那么担心。

只要清樽不是为了男女之情头脑昏聩之人,就知道该怎么选。

……他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之前的接触之中只觉得他深不可测,连他都捉摸不透,绝不像是那种人。

这次云无极写请柬特地写了尹棠梨的名字,算是一种妥协和示好。

若他们来了,便说明事情无碍,若是没来,再行定夺便是。

这便是云无极的所有想法了。

棠梨看完请柬就能把他的想法猜得七七八八。

她放下请柬重新爬回床上,对请柬的内容只字不提。

长空月也没多说,任她爬上去休息,只拿了给她写的心法坐在书案前修修改改。

棠梨注视着他执笔写字的模样,此刻阳光正好,灿烂的光透过窗棂的缝隙落在他身上,驱散了那些浓重的鬼气,让她恍惚回到了还在天衍宗的时候。

他说不能。

他说他怎么可能再和她分开。

他说他会回来,他能做到。

长空月从回到她身边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过再一次让她经历曾经。

他是还要释放至亲的魂魄,只是他不会再不管不顾,因为他有所牵挂,有所希冀。

他会回来,不会消失。

真的吗?

可以相信吗?

要怎么做呢?

棠梨昏昏沉沉地闭上眼,以为自己不累,其实还是没多久就睡着了。

长空月不是凌霜寒。

也不是墨渊。

他并不打扰她。

她睡着了,他便守在床榻引导她调息修炼。

她可以休息,但他从日夜不眠,从不休息。

只要她睁开眼就能看见他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棠梨就这么一连好几日没出过屋子。

就算下床也最多走两三步到桌子边,用点膳食。

膳食都是长空月做的,他在魔界可真是像回到了家一样,那叫一个如鱼得水,从容不迫。

师兄们肯定都在准备云无极贺典的事,那本“原书”里面写这场贺典他们给了云无极一个大惊喜,若无冥君在侧协助,云无极怕是损失更加惨重。

尽管有冥君帮忙,云无极也闭关了好些日子。

如此重要的“惊喜”一定要好好布局,所以棠梨安安稳稳没事,其他人也就都没出现。

就这么快一周下来,棠梨彻底调息过来,恢复了状态,连那本心法也修炼了三成。

感觉这几天真的特别顺,想来要不了多久,这本心法她就能全部修成了!

棠梨忍不住问长空月:“师尊,我这个执行力怎么样?”

说了要修成,身体好起来之后短短几天就学会了三成,就说这执行力怎么样吧?

长空月看了看手里的书,上面修修改改好几次,才让她能顺利看进去三成。

照着这样下去,他不知道还要修改多少,还要多少年岁的日夜不休。

她这个执行力,要不就还是别执行了。

容易死丈夫。

不过——

“你很厉害。”长空月眼都不眨道,“棠梨一直都是为师见过最厉害的女修。”

好熟悉的话。

他以前说过。

这次他还难得用了“为师”这个自称。

棠梨脸颊不自觉发热,也跟着看看心法上修改的注解,而后心虚别开头说:“……说得这么夸张,看来我真是没什么长进。”

“你就是最厉害的。”

长空月坚持这一点。

虽然修改是多了点,可这么高深的功法,修改过了就能学会,也是凤毛麟角举世无双了。

能得大梦仙尊看重的人怎么会差?

他没给她妄自菲薄的时间,很快就说:“下来用晚膳。”

吃饭的时间又到了。

长空月哪怕再忙,偶尔会消失一刻钟,也绝对不会错过她的用膳时间。

她明明辟谷了,他却一日三餐不缺席地给她准备,只因为他发现她很爱吃。

他做了好吃的东西,她就能给他点好脸色,并且修炼的时候也会状态更好。

那还说啥了?

做。

做的就是一日三餐。

长空月给棠梨盛了饭,递过去筷子的时候,看到她表情难捱。

“怎么了?”他盛饭又盛汤,把她伺候得明明白白。

墨渊或是其他弟子固然可以名正言顺地陪在她身边,不必藏匿,但他们能伺候得明白她吗?

不能。

可他能。

棠梨也觉得他能。

他真的把她照顾得很好。

这几日她简直不要太爽,下床用膳,上床修炼,两点一线,她的作息就是这么稳定。

棠梨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吃饭喝汤,然后抬起头回答长空月刚才的问题:“感觉五步蛇绝对毒不死我。”

长空月迟疑地望着她。

棠梨认真解释:“下床上床最多不超过四步,我每天就这么点活动量了。”

长空月愣了一下,随后展颜一笑,脉脉含情的桃花眼笑得弯弯的。

棠梨看在眼中,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

夜深了。

今天下午修炼得有些久,晚膳推迟,如今吃完又差不多到了睡觉的时间。

棠梨回到床上盘腿坐下,轻声问道:“明日是什么日子了?”

长空月过了一会才说:“十七。”

十七啊……

明天就是请柬上所写的日子了。

如今云无极所有的客人应该都到了,只差长空月和她。

棠梨没再说话,她好好躺下来,拉上被子,最后看了他一眼,很快睡着了。

长空月的身影被灯火拉长,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将她完全覆盖。

他要赶去云梦,至少半夜就得出发。

他自然是要去这场贺典的。

去了之后至少三日内是回不来,棠梨这里他一定会缺席。

近一周的时间朝夕相处寸步不离,要分开的时候几乎有些不习惯了。

暮色四合,长空月照例没有入睡。

他准备好了未来三日她要修习的心法内容,又连夜做了点心放在时间凝滞的乾坤戒里。

这样她想吃东西了就可以随时拿出来吃。

三天之后他回来了便能再给她做别的。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在时辰差不多的时候,他起身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最后弯下腰来,检查给她留下的东西是否齐全稳妥。

灯火照耀着他浓密的长睫,他神色一丝不苟,稳定从容,眉心一点朱砂清泠圣洁,如梦似幻。

棠梨毫无预兆地睁开眼,在他惊讶地望过来时,伸手抓住了他。

长空月顿住,怔怔望着她的眼睛。

棠梨抿抿唇,问他:“去看那家伙笑话,我穿什么衣服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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