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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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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和天枢盟盟主抢人, 自然得抱着必死的决心。

朔风做好了跟棠梨一起去死的心理准备。

在死之前他一定会奋力反抗,用尽所有办法,把他要救的人送走。

“一会儿不要管我, 趁乱离开。”

银狼口吐人言, 咬着一个东西塞给棠梨。它安稳地守在她身边,身形大得几乎到了她的肩膀,难以想象它站起来得多可怕。

“这是天阶神行符, 可以日行数万里, 即便是云无极本人来了也拦不住你。”

朔风告诉棠梨:“但它有个短板, 就是只能供一个人用一次。”

只能一个人用一次,意思就是她自己离开,把他还有他的同族留在这里。

棠梨被银狼包围, 几乎看不见远处的长空月是什么神情。

她攥紧了手里的神行符,耳边倒是可以听清楚长空月都说了些什么。

“杀了他。”

“全都杀了, 一个不留。”

“……”

这位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他的所言所行完全是原书里大反派的调调。

棠梨觉得有些窒息。

她老毛病又犯了, 人有些晕眩,紧紧抓住朔风的皮毛才没摔倒。

棠梨努力调整呼吸,朔风需要戒备长空月手下的围剿, 还要顾忌她的不舒服, 一心两用, 很快就吃了亏。

跟长空月来的都是幽冥渊的鬼王。

十殿鬼王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每一个都心狠手辣,毫无顾忌。

很快其他银狼便受了重伤, 一只又一只地摔在棠梨身边。

巨大的撞击声没有惊动云梦的任何人,棠梨抬起头,看见浅淡的结界将此地包围。

在这层结界之下,无论此地有多少人哀嚎痛哭, 恐怕都不会有人发现。

棠梨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来。

朔风不被青丘接受,只为报恩才跟着狐王。

没了恩情之后,他本想四海为家到处走走,可因为棠梨的处境,他不得不回去接触银月狼族,夺回族群的控制权,成为狼王。

他需要力量,只是自己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哪怕他不喜欢,也得强迫自己去抢夺这些力量。

狼的族群特性让他们哪怕明知是送死,也要听从命令不断迎难而上。

棠梨入眼便是满目的鲜血,干净整洁的皮毛都被血污染,淡淡的香气变成了血腥气,朔风自己也没能幸免。

实力相差太大了。

长空月甚至都没动手,他们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棠梨眯了眯眼。

虽然知道他们是妖族,也可以化作人,但根源上仍然算作动物。

人类为了她伤成这样她会受不了,动物那就更看不下去了。

在朔风又一次摔在她脚边吐血的时候,棠梨终于开口:“够了。”

话不是对长空月说的。

是对朔风。

她蹲下来,手抚在它的嘴边,拭去尖锐牙齿周边惨烈的鲜血。

他银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种困惑,像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棠梨耐心说道:“走吧,已经够了,做到这样已经足够了。”

朔风瞳孔收缩,毛茸茸的耳朵凑近她蹭了蹭,想给她一点信心。

“你走。”

他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克制,显然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棠梨一直有机会用神行符离开——至少看起来是有机会的。

长空月不阻止的话,一瞬间她就会远离此地数万里,别人再想找她也需要一定时间才行。

有这样的时间她就可以去寻帮手,或是去魔界和墨渊他们会和。

问题是她很清楚长空月一定会阻止。

他现在看着没动作,但只要她伸手用符纸,他绝对会出手。

她一定会失败。

被抓走那天他分明在场,也没有任何表示,任由她被带走,难不成她还能指望他会让她离开云梦?

他应该还有什么计划是需要她在云梦来完成的,给她寂灭剑就是先手。

云无极要这把剑,就不会伤害她,会带她回来,长空月就有机会执行计划。

想到这里,棠梨拔掉了发间的剑簪。

“放他们走。”

她站起身,将神行符拍在朔风身上,也不看长空月的方向,只说:“放他们走,要不然我就把这把剑扔了,或者直接用它解决自己。”

这样他的计划就无法进行了。

为了他的计划,他一定会让步的。

只是放走一个朔风,又不是她也走,没什么不能退让的。

棠梨这样想着,越发有信心了。

她已经完全不会凭靠感情这个东西,认为长空月会为她让步。

毕竟她对他已经没有这个东西了。

她站起身来,无视朔风的拒绝,终于望向远处挺拔而立的男人。

夜幕之下,十殿鬼王停止了战斗,从各个方位守候在冥君身侧。

他们解决了狼群,看上去一点都不狼狈,依然云淡风轻,游刃有余。

两边的战斗力相差太大了,显得他们这边的情况尤其凄惨了一点。

棠梨催动刚刚恢复一点儿的灵力,用神行符强行送走了朔风。

狼王消失,其他狼妖没了首领,也都陆陆续续离开。

棠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长空月便也没有新的命令。

看吧——为了他的计划,他是可以让步的。

不过他大约心情不是很好,应该是讨厌被人要挟,眼神沉冷复杂,唇边紧紧抿着。

他用他拿来给她保命的剑,来要挟他放走别的男人。

长空月沉默地凝视孤身一人的棠梨,若非为了她,他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到访云梦。

他今日所做一切都是为她,但她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他对她来说已经不再具有任何可信度,如今的他不过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为了复仇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外人。相反的,狼妖朔风的相救反而让她信任和动容。她会觉得他在利用她,还在欺骗她,但不会那么想那只狼妖。

长空月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靠近棠梨。

狼妖都走了,棠梨也没必要再和他对抗。

她顺手将寂灭剑放在手心,摆出递交给他的姿势。

“你拿走吧。”

如果不是当时丢不掉,她会连这个和乾坤戒一起扔掉。

剑有剑灵,丢了也会回来,她才没白费力气。

现在剑的主人近在咫尺,她急不可耐地要脱手,但预估结果不会很顺利。

果然,他没有接。

长空月站定在她面前,垂眼看着她掌心缩小的剑簪。

剑柄处垂下的红色流苏是她亲手编的,他还清楚记得那天夜里她在灯下编织剑穗的身影。

“给我?”长空月慢慢说,“若我没认错,这是长月仙君的本命剑。”

“你确定要交给我?”

不是装作不知道他是谁吗?

那为何又要把寂灭剑给他?

长空月清冷的桃花眼里不带一丝感情,一瞬不瞬地凝视她,想看看她又能出什么话来。

棠梨手一缩,嘴角微微抽搐,太阳穴刺疼刺疼的。

被堵了,但没完全被堵。

耍无赖这一点上,不管是作为长空月还是冥君清樽,他都不是她的对手。

“因为我用不来啊。”棠梨坦然说道,“因为不需要,所以决定捐给有需要的人。我观君上骨骼清奇,是个练剑的奇才,就把它交给你吧。”

“反正总比交给云无极强。”棠梨说,“给仇人不如给仇人的同谋。说不定你们哪天反目成仇,我就能曲线救国,达成目的。”

她说得冠冕堂皇,不带任何磕绊,好像心里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长空月听在耳中,半晌没法开口。

棠梨在夜风里站了很久,累了也冷了。

她随手将寂灭剑一抛,也不管有没有人接住,转身就走。

她要回去睡觉了。

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想管。

要把她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别想她再帮忙干活了。

长空月看着她对寂灭剑毫不在意,如同那日丢弃乾坤戒一样不带一丝留恋。

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她都不要,就算被他阻止逃走,被他伤害,也完全没有愤怒,更没有他预料之中的指责和困惑。

她就那么从容地接受了,随便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没有爱。

甚至连恨也不给他。

长空月没有说话。

他很长时间都没说话,直到下属提醒他云无极回来了。

他缓慢地转过身,和十殿鬼王一起消失在此地。

方才一切战斗的痕迹在结界散开之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空月没去追棠梨。

但棠梨也跑不掉。

她一路往回走,因为不熟悉云梦,没想着能顺利回去。

她打算遇见人之后问个路,可朔风选的这条路太隐蔽了,她走了一刻钟也没见到半个人影。

路边有个小花坛,里面开着各种品类不同的鲜花,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寂灭峰那早就凋零的九朵花。一时也不想走了,干脆坐在花坛边开始发呆。

坐到天亮总能遇见人吧。

累了,腿疼,不想走了,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棠梨枕着手臂发呆,时不时打个哈欠,眼睛很快泛酸,变得潮湿红润。

只是困了。

这样想着,她闭上眼睛,准备睡一觉。

等人发现她就行了。

她是个阶下囚,只要被人发现就会被抓回去的。

没了寂灭剑护体,云无极看到她就会动手吧。

云夙夜的谎言早晚会被看穿,他难道还能真的隐瞒他那个老谋深算的狗爹吗?

只是趴在这里,想要睡着,又没那么容易睡着。

困意深重,眼睛不断冒出酸涩的水迹,却实在睡不着。

闭上眼是满目的血腥,睁开眼是分开时那个人空洞的眼睛。

烦死了。

棠梨用力捂住耳朵,使劲揉搓眼睛,情绪烦躁到又要窒息。

很快有人将她揽入怀中,怀抱温暖,力道温柔。

她愣了愣,闻到熟悉的药味,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

她抬起头,看见云夙夜来找她,他什么都没问,只抱着她坐在花坛边安静地待着。

半晌,棠梨闷闷开口:“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云夙夜这才道:“出来透透气也好。但在这里睡着的话,即便有灵力护体,明日你也会染上风寒。”

“云梦的气候特殊,你要多加小心才行。”

他取了丹药递给她,丹药分成两半,他打算自己先吃一半,让她相信这不是毒药。

不过棠梨这次没用他证明什么,直接两半全都拿过去吞下去了。

“我有一个点子。”

棠梨撑起身子,今晚的夜很长,到了这会儿依然沉冗漫长。

她觉得异常疲惫,脑子里开始冒出鬼点子。

和精神病待在一起久了,她也变得很精神了。

“云梦是你家,你肯定很熟悉。”棠梨靠近云夙夜,按着他的肩膀,认真问他,“你上次说很想死,但是不敢死,要我死的时候一定带着你,这话还作数吗?”

云夙夜看着她没说话。

“还作数的话,我有一个好主意。”

点子王灵机一动:“云师兄,我们一起去死吧!”

她兴奋的语气就好像不是约他一起去死,而是要去什么好玩的地方散心。

云夙夜面无表情的俊美脸庞上,缓缓浮现出几分兴致。

他笑了一下,随后又有些迟疑地颤动着眼睫,难得显出几分紧张。

“……好。”他答应下来,只是有些顾虑,“可我很怕死,若我忍不住阻止一切,你又反抗不了,那该怎么办?”

棠梨心说你开玩笑呢,这还叫个事儿?

“你把修为封了,再用捆仙索把自己锁住,我来下手,我就不信你还能阻止。”

好主意。

云夙夜露出开朗的表情,当即就要点头,和棠梨成立自杀小队。

但在他点头之前,兰君突然闯入,直接隔开了棠梨和自家少主。

“尹小姐,请您自重。”

十分识大体的兰君第一次对棠梨露出了凝重警告的神情,好像护着被黄毛引诱的大小姐一样,把云夙夜和她远远拉开。

“啊,只是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别当真呀。”

棠梨眨眨眼,无奈地挠头,这一挠头就发现了华点。

……寂灭剑回来了。

还在她发间。

什么时候的事?

这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家主回归的仪仗极大,点亮了云梦的整个夜空。

属于云无极的传音符落在云夙夜身边,那独特的音调和缓地说道:“夙夜,带尹姑娘来一趟星辰塔。”

云无极回来了。

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要见她。

他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棠梨倏地抬眸,注意到对方的话还没说完。

很快,那似笑非笑不紧不慢的声音便继续道:“幽冥渊的新君是为父的好友,君上与这位尹姑娘颇有渊源,很想见她一面呢。”

“……”

什么意思。

剑给他他不要。

人来了,明明已经见过他,又要当着云无极的面见她。

长空月到底想干什么?

棠梨想不明白原因。

难不成他非要她带着他的本命剑,去替他干点什么?

她不要!她拒绝!

她不干活!

棠梨坚决地想着,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参加不配合不关注,执行三不政策。

但真的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她真的不太了解他。

以前不了解,现在更是不了解。

“君上与尹姑娘的渊源,还要追溯到上次尹姑娘为云梦解决瘟疫之事。”

云梦的瘟疫如今看来也是长空月一手策划的。

他自己下的毒,再自己送药去解,在云氏最脆弱时雪中送炭,将形象拔高到超越私人恩怨的圣者层面。

此举与未来云无极毒杀恩人的罪行形成惨烈对比,将彻底撕碎云无极的正义伪装。

哪怕现在人们迫于云无极的势力不敢说什么,等日后有了转机,这些伏笔都会成为将云无极落下神坛的回旋镖。

棠梨和三师兄、云夙夜曾经一起被搅入幽冥渊,这是明面上她唯一一次和冥君清樽的关联之处。

便是凭着这一次联系,长空月当着宿敌的面,用他伪装出来的身份,提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要求。

“把她给我。”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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