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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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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不确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地方?

她醒着还是在做梦, 还是……死了?

她看见周围白茫茫的一片,白色好像水一样可以流动。

有奇怪的声音不断传来,她四处找了找, 发现角落里的雾气里好像有……人??

是人吗?

棠梨努力捂住嘴巴, 没有这么问出口来

这也太不礼貌了。

对方肯定是个人,离近了能看见那是个年纪很大的老人。

她头发全白了,人躺在角落的地面上, 正在懒洋洋地睡觉。

有一瞬间她还以为看见了姥姥。

……她这是死了吧。

可眼前画面又不是她之前去过的幽冥渊。

也许清樽很守信用, 在她死后没让阴差勾她的魂魄去受罪, 直接让她走奈何桥入轮回?

那奈何桥在哪里,要不要喝忘川水?

对了,难不成这些流动的白色就是忘川?

那和在云梦时误入的长河也不太一样。

大约真正可以入轮回的死, 就是要更自然原生态一些吧。

总之,这里的场景和棠梨想象中死后的世界非常像。

没人来催她上路, 她想了想, 干脆坐在了睡觉的老人身边。

长空月说了不会让她死,她可以放心睡着,所以她睡了。

不过那可能也只是不希望她再继续受罪, 才安慰她让她安心地走吧。

她也算是幽冥渊关系户, 说不定师尊和清樽打了招呼, 让她能好好死掉。

下辈子会变成什么?

做人还是做牛马?

算了, 没什么区别,反正做人的时候也是在当牛做马。

坐着无所事事, 棠梨干脆也躺下来了。

她和老人靠在一起,双眼没什么焦距地盯着一片白茫茫。

如此自来熟的举动大约让老人觉得很奇怪,后者睁开眼睛,古怪地望向她。

老人的面目很苍老, 但眼睛却非常年轻,像是长夜里的星星,瞳仁颜色很浅,几乎是金色的。

修为高的人眼睛颜色会变浅,但老人看起来年纪又很大,会有修士将自己驻颜在这个年纪吗?

师尊要是不看修为只算年纪——

好家伙,那她轮回个十辈子差不多才能赶上他的年纪。

“小姑娘,你躺我这里是什么意思?”

老人半天想不明白她的行为,干脆问出了口。

棠梨马上笑了一下道:“姥姥,这里也没别人,我和你做个伴,一会儿我俩一起上路时就不孤单。”

老人脸上的问号都快具象化了。

“……上路?上什么路?”老太太一下子坐了起来,“你这小姑娘看着挺面善,怎么说起话来这么过分呢?老婆子我在这里好好的,你一下子给我整上路了,我可不干。”

棠梨怔了一下,跟着坐起身来:“姥姥,这不是死后的世界吗?”

“你又不是没去过幽冥渊,你没见过死后是什么样子吗?”老太太没好气地问,“而且你为什么一开口就叫我姥姥,按常理见了年纪大的女子,不是该叫老奶奶吗?”

不知道。

这个真不知道。

棠梨没想那么多,称呼张口就出来了。

她目光凝在老太太脸上,半晌才憋出一句:“可能是因为,我太想姥姥了。”

“……”

老太太没有说话。

她想要站起来,但年纪大了,行动不太便利。

棠梨快速起身将她扶起来,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腰间。

“剪刀可不是你那么用的,下次记得不要再鲁莽行事。”

棠梨愣了愣,她低头看看腰间,那消失的金剪刀正缩小成挂坠的样子,静静地挂在她腰间。

“死你肯定是死不掉的,就算你死了,梦境外面那个年轻人也会想尽办法把你拉回去。”

老太太撑着棠梨慢慢往前走,棠梨无意识地跟上去,周围的白色缓缓散去,出现大片大片的壮丽美景。

那是极其宏大、光怪陆离至极的场景,没有任何规则,全靠人的思想所造,树可以长在天上,河也可以在天上,斗转星移则在地面上,人踩着星辰往前走,给人通体疏狂的逍遥之意。

“……师尊一千多岁了。”

他,年轻人??

棠梨满心的疑问,最终却只说了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老太太大约也没想到她会说这个,略带微笑地看了她一眼:“才一千多岁,差得远呢,老婆子我都一万岁了,这天地间我见过那么多人,就他像是个命长的,所以那日见他误入我的梦境遗迹,就跟着他出来转转。”

这位大约就是她那本功法的创造者了。

棠梨不用问,自己也能一点点想明白。

她知道她去过幽冥渊,知道“梦境”,也知道梦境之外的师尊。

剪刀来自于她,她清楚棠梨用剪刀干了什么,没有责怪,只是温和地让她下次别冒失。

“对不起。”棠梨微微垂眼,“用您的东西做了那么鲁莽的举动,还好没把剪刀弄坏。”

“道什么歉?”

苍老而温柔的手落在额头,棠梨眼皮稍抬,视线落在老人的脸上。

她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几丝无奈:“你若不是这样一个人,我也不会把它给你了。”

“总之给你了就是你的,坏了也是你的,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也累了倦了,该走了。”

老太太缓缓放开棠梨的手,望着无边的美景舒朗道:“你拿着玩去吧,看见什么不顺眼的,剪了便是。记住,你觉得它该是什么样,它就能是什么样——只要你别太当真。”

棠梨下意识想要再抓住她,可手触碰对方的身体,直接穿着金色的光而过。

相遇来得突然,也相当短暂,棠梨眼睁睁看着老人身影变成半透明。

“别太在意我是谁,也别太在意剪的是什么。要自信一点,别觉得谁谁谁比你修为高,你就搞不定他身上的东西。你太将这些当回事,就会受限其中。”

“你见我的第一句话说得也不算错。”

“我确实也该上路了。”

“这么多年,就算是一直在做梦,也是很辛苦了啊。”

“姥姥!”

棠梨追了几步,可追不到她消散的速度。

老人在金光之中回过头来,露出她难以形容的神情。

“梨啊,好好过。”

那些因选择走向死亡而未能当面诉说的话,从另一人口中送入了她的耳朵。

“姥姥累了,想歇歇了。”

“……”

棠梨缓缓放下了手。

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壮丽的梦境逐渐溃败,她听见自己轻声说道:“好。”

好。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那就都好。

“我会好好过的。”

“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所以想走就走吧,不要再惦念我了。

棠梨缓缓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呼吸急促地喘着。

梦境坍塌,她回到了现实,入目便是长空月寝殿的穹顶,视野里也很快出现他的身影。

他披衣而坐,墨发流泻满榻。

窗外冷月将他身影拉得孤寂清长,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紧绷的颈线。

他的手落在她脸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间一点朱砂痣映得他眉目越发精致如画。

他没说话,只安静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水痕。

棠梨意识到自己泪眼模糊,用力眨了眨眼,深呼吸平复巨大起伏的情绪。

骨节分明的手端来茶杯,温热的茶水送入唇瓣,棠梨就着喝了几口,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

好甜。

花果香。

比食为天的果奶饮还好喝。

棠梨的眼睛不太能从茶杯上挪开。

长空月注意到她的流连,坚定地把茶杯拿远了。

“这是补元气的药,不能多喝。要是喜欢这个味道,回头去了药材再帮你做成饮子。”

“……哦。”

难怪喝完了人这么轻松舒服。

身上好像有点知觉了,不过还是动弹不得,就跟脖子以下高位截瘫了似的。

哈哈,好惨啊。

棠梨刚想到这里,人就被抱了起来。

她整个人被长空月揽入怀中,外面现在是晚上,她不确定自己睡了多久,但看师尊并不倦怠的样子,应该也没几天吧?

“你睡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我仔细回忆了得到那本功法的契机,算是对这把剪刀有了一些了解。”

“……半个月?”棠梨瞪大眼睛,“我睡了半个月?”

长空月仔细检查她的身体,手指自然地抚过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以前每到一处她都会战栗不已,但现在不管碰什么她都没感觉了。

长空月安静地把手从她胸上拿开。

“我看见了。”棠梨突然说。

她是没感觉,又不是瞎了,还是能看见的。

长空月平稳地解释:“你身上没有外伤,只是内伤太重,即便是触及心肺所在之处,也没有任何感觉。恐怕还要半个月才能恢复。”

还要躺半个月??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要是再躺半个月,还能赶上师尊的渡劫大典吗?”

棠梨睁大眼睛,看上去很怕赶不上那场贺典。

长空月几乎以为她知道贺典上会发生什么,但她分明什么都不该知道。

……不,也许她真的知道。

想到这段时日对那本梦游神功的了解,若她修炼第三层臻入化境,也许能有梦见未来的可能。

所以,她知道了吗。

知道他的计划和打算,知道他的面目可憎了吗?

长空月缓缓俯下身,又把手放回到刚刚拿开的位置。

棠梨:“?”

她茫然地望着他,半晌,见他没有挪开的意思,甚至还揉了揉,她整个脸都红了。

“……我都说过我看见了。”

“可以吗?”长空月盯着她问,“我可以吗?”

棠梨沉默地望着他的眼睛。

分明修为精进,雷劫之中也是真的瞳仁变浅了,可一切结束了,他的瞳孔仍旧黑白分明。

怎么又变回去了?

这代表什么?

良久,棠梨自暴自弃道:“……可以。”

“但是等我好了再说吧。”她红着脸挪开视线,“这样感觉怪怪的。”

总感觉像在进行什么奇怪的PLAY。

身边人缓缓躺下来,就躺在她目光所在的方向,与她肩膀相靠,衣袂交叠。

淡淡的凉意与夜色一同送到身边,棠梨又一次与长空月对视,听见他轻声道:“好。”

“我明日再试试。”

“情事的反应理应是最敏感的,若要知晓你的恢复程度如何,这样尝试会更直接。”

怎么办。

他说得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长空月看着棠梨面色绯红的样子,心中渐渐有了定论。

她不知道。

也许知道一些,但至少不知道全部。

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为此沮丧。

长空月无声地靠近她,掀开被子与她盖在一起。

明明床那么大,两人却依偎在一起,非要挤在这一亩三分地。

“渡劫大典,待你好了再办。”

离得近了,长空月的声音就下了许多。

她被他抱着,脸颊贴着他的,月夜下的气氛并不冷清,反而充满温暖。

“好好养伤,我会等你,不管多久都等。”

……师尊现在说话真好听。

每一句都很顺心顺耳,好得让棠梨有些飘飘然。

是不是她现在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做?

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觉得好奇妙。

太宁静了。

太平稳了。

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有些想偷懒不去面对剧情。

长空月的声音轻轻传来:“又要睡了吗?”

棠梨含糊应了一声。

“这次要睡多久?”

好像粘人的猫寻求主人温暖的温度,他贴得她很近,把她搂得很紧。

“这次早点醒吧。”

虽然知道她会醒,可等待的过程还是太漫长了。

棠梨没能回复他。

她又睡着了。

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她都是个但凡睡觉必会做梦的人。

就连高铁上睡个十几分钟也会做个凌乱破碎的梦。

但这次睡着她什么梦都没做。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睡眠里一片黑沉,再醒来时是因为身上异样的触感。

棠梨猛地睁眼,看见长空月半坐在她身边,一手在写字,一手——

“你醒了。”

长空月显得有些意外。

好像没料到她会这个时候醒。

“什么时候了?”她迟疑着问。

他缓缓收回手,也放下笔,吹了吹纸面上的墨迹,将写好的书拿到她面前。

“只是第二天晨起。”

棠梨看了看他的眉眼,依然见不到任何倦色,但他绝对一夜没睡。

“师尊多久没睡了?”

她想起他的承诺。

他说会一直守着她。

“……你不会一直到现在都没合过眼吧?”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差点坐起来。

也只是差点。

虽然稍微可以动弹了,但还是坐不起来。

长空月并未掩藏什么,望着她的眼睛道:“没有。”

他直白道:“我不需要合眼,也没办法合眼。”

说过要守着她就一定会做到。

寸步不离,一息不止,日夜不休。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

棠梨张张嘴,半晌发不出声音,长空月也不需要她多说话。

受伤的人要好好休养,少说话,多躺着。

他拿着手里的书靠近她,给她垫起一些后背,让她可以看得舒服一点。

“你修习的功法应该是梦游神功,来自一位上古时期的逍遥散仙‘大梦仙尊’。”

长空月的字很好看,但他平日里写字不是现在书本上这样。

书上的字没有任何炫技之意,通篇只求清晰易懂,板板正正地跟印刷出来的一样。

棠梨入眼就能看清内容,三两行就明白了她梦里见到的老者是谁。

“大梦仙尊毕生钻研真实与虚幻的界限,甚至将神魂一分为二,一部分永坠梦境,一部分留存世间,两半神魂各自经历截然不同的人生和悟道,以期在合一的刹那,窥破虚实的奥秘。”

“……那看起来她成功了。”

“是,她成功了,但也陨落了。”

长空月真的很会当师尊。

他没忘记对她的所有承诺,在她睡着的时候,将她的功法来历查得清清楚楚,还编写成了书本,让她可以在不明白的时候随时查阅。

他书写的习惯和寻常心法完全不同,应该是照顾到她看不懂太似是而非的句子,所以全部内容都用白话来说。有些复杂的地方还有特别的注解。

总之很轻松,就算他不在一旁教导,她自己也能看懂,并且好好掌握。

是的,就好像交出这本书,就算他不在了,她未来的修行也会畅通无阻。

出现了。

那股熟悉的不安又出现了。

棠梨缓缓抬眸,在他说话的时候静静看他的脸。

“我不知这位仙尊为何要把毕生所学交给我,我与她的道法完全不相合。”

确实,长空月是个卷王,他哪里干得了睡觉修炼的事,他自己恐怕也无法接受这样搞。

“不过她可能本来就不是要交给我,只是预见我未来会碰到你。”

棠梨听到这里有些发呆。

是吗?

仙尊知道师尊未来会遇见她吗?

可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师尊和原本的女炮灰也没有任何接触。

唯一的接触就是他陨落的时候,女炮灰因为玄焱很伤心,也跟着装作很伤心,抹了几滴眼泪。

就算梦游神功修炼到后期可以梦到未来的碎片,也该是梦见原来的女炮灰才对。

“我知道她为什么选师尊。”棠梨没太纠结这些,她转眸定定凝视长空月,开口说道,“我睡着的时候见到她了,她告诉我了。”

长空月顿住,弯腰靠近她的脸。

看上去他很好奇这个原因。

他居然也会有这么好奇的样子。

很稀奇,很少见。

棠梨望着他的眉眼,他眉心的朱砂痣鲜红如血,令他看上去越发沾出尘超凡,不可亵渎。

手好痒。

好想摸摸。

这么想着,也觉得没必要忍耐,于是她就伸出手摸了。

长空月愣住,怔怔地望着她。

棠梨心满意足地摸着手下略有实质的触感,享受着亵渎圣洁仙君的快意,轻巧地说:“她说看中师尊,是觉得师尊命硬,一副长寿相。”

“师尊现在都高寿一千岁了,一定还能活得更久,可不就被看准了吗?”

“所以要好好活下去啊。”棠梨拖长了尾音,“不要让老人家看走眼。”

长空月睫上落下骄阳细碎的金光。

他颤着眼睫,半晌才道:“……其实一千岁也没有很老。”

“真的吗?”棠梨顺势问,“那修界现在还有几个千岁道君?”

长空月沉默了。

命硬——他确实命硬,硬得克死了那么多人。

长寿……他也确实长寿,令人厌倦地日复一日地活着。

负面的情绪缠绕着他,像蛛丝密密麻麻,多年来不得释放,终日自缚。

但现在它已经无法影响到他面对她的状态了。

思绪里飘过它们,也就只是飘过,很快就如过眼云烟消散不见。

长空月捂住棠梨过于干净直白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还是再睡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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