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之中,一片肃杀。
帝王端坐正中主位。
两列禁军侍立左右,一干人等跪地叩拜。
唯有魏骁,双脚分开,双手握拳,昂首挺胸,立于帐内。
他紧紧地绷着脸,定定地望着皇帝,神色坦荡,目光坚定。
一声“我本无错,为何要跪”,掷地有声,绕帐回荡。
皇帝对上他沉稳镇定,不似作假的目光,一时间竟怔愣住了。
待回过神来,他恍然惊觉,自己作为帝王与父亲,竟然被臣子与儿子问住了。
皇帝当即变了脸色,扬起手掌,抄起案上茶盏,就要朝他砸过去。
“逆子!你在质问谁?你在同谁讲话?”
魏骁见状,竟也不避。
两条腿就像是钉在地上一般,一动不动。
盏里茶水,明显是新添的。
皇帝一动茶盖,还有热气从里面飘出来。
要是真砸在魏骁脸上身上,只怕要把人给烫掉一层皮。
陪在他身旁的钟宝珠看着害怕,像是站不稳,又像是要护着魏骁。
他扑上前去,一把抱住魏骁的手臂,握住他紧握成拳的手,试图安抚他。
钟宝珠又急又气,轻声道:“魏骁,你是不是傻?快躲开啊!”
几个好友见状,要么赶忙上前,来帮钟宝珠,拉住魏骁。
要么上前行礼,试图转移皇帝的注意力。
“父皇!儿臣拜见父皇!”
“拜见圣上!”
皇帝手里抓着茶盏。
热茶透过瓷质的盏壁,印在他的手掌。
更有茶水漾出,洒在他的手上。
茶水滚烫,烫得他一激灵,也烫得他回过神来。
钟宝珠抬眼看去。
只见皇帝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坐回位置上。
还好还好,皇帝还不至于这么过分。
可是这样一来,主帐之中,再次陷入沉寂。
皇帝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望着魏骁。
魏骁同样闭口不言,目光穿过几个阻拦的好友,迎上他的目光。
钟宝珠抱着魏骁,也跟着看了过去。
时隔数年,这是他难得一回,离得这样近,看见皇帝的正脸。
和他们小的时候相比,皇帝老了不少,也胖了不少。
皇帝的五官与安乐王相似,只是不如安乐王和气。
原本英明睿智的眼睛,如今浑浊起来。
原本光彩照人的面庞,如今也添了不少皱纹。
眼角嘴角俱是皱纹,嘴唇变薄,紧紧地抿着。
看起来不如从前和善,反倒显出几分刻薄来。
钟宝珠只匆匆扫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他转回头,依旧紧紧地抱着魏骁,生怕他趁自己不注意,冲上去揍皇帝。
而此时,魏骁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钟宝珠受了伤,还不能自主行走。
如今他把全身都压在他身上,要是他跑了,钟宝珠一定要摔跤。
所以,就算他想冲上去打皇帝,也打不了。
就这样,一行人立于帐中,又静默许久。
谁也不敢出声,谁也不想开口。
直到主帐外面,传来一声高呼——
“皇后娘娘驾到!”
听见这话,几个少年不由地精神一振。
皇后娘娘来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有皇后娘娘从中斡旋,皇帝至少不会太过偏心。
几个人眼睛一亮,随即回头看去。
话音刚落,就看见皇后娘娘带着一众宫人,走了过来。
众人赶忙俯身行礼:“拜见皇后娘娘。”
皇帝抬眼看去,面色稍缓,朝她伸出手,又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声:“皇后来了?”
皇后娘娘身着常服,目不斜视,朝皇帝走去,把手放在他手里。
皇后娘娘温声道:“圣上帐里好生热闹,臣妾斗胆,过来看看。”
“嗯。”
皇帝应了一声,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旁。
帝后二人,一同在主位落座。
皇帝冷嗤一声,道:“还不是你养的好儿子……”
他说着话,皇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笑着看向底下众人。
在看见魏骁和钟宝珠,还有几个少年的时候,她忽然惊呼一声。
“哎呀!”
皇帝嘴里抱怨的话,就这样被她打断了。
皇后娘娘关切问:“宝珠,你的脚怎么了?怎么包起来了?”
钟宝珠垂下眼睛,作揖行礼,轻声答话。
“回娘娘,宝珠在山中骑马狩猎,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来,扭伤了脚。”
几个少年一回营地,魏骁就让魏骥和郭延庆去了皇后营帐,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皇后娘娘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是要借他们的口,把事情说给皇帝听。
钟宝珠明白这一点,但也不能急急忙忙地就要告状。
显得他们针对魏昂,迫不及待一般。
还是要再忍一忍,听皇后娘娘的安排。
见他明白了,皇后又温声问:“可请太医来看过了?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是骨头错位了,掰回去,敷上药,休养一百日便好了。”
钟宝珠悄咪咪的,把自己的伤势夸大几分。
“那就好。既然如此——”
皇后颔首,转头看向宫人。
“快取软垫来,给宝珠他们坐下。”
“是。”
刘贵妃和魏昂还跪在地上,听见这话,连忙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向皇帝。
魏骁和钟宝珠一行人,自进帐以来,膝盖都没沾一下地。
不仅不曾下跪行礼,而且还出言顶撞皇帝。
这便要给他们赐座了?
皇帝自然知道他们的不满,也清了清嗓子:“皇后……”
皇后娘娘一把按住他的手,笑着道:“圣上久不见几个少年,怕是都不认得他们是谁了罢?”
皇帝兴致缺缺道:“不过是阿骁与阿骥身边的伴读,有什么不认得的?”
“那臣妾来考考圣上的眼力,如何?”皇后问,“扭了脚的那个少年是谁?”
“皇后方才唤他‘宝珠’。想是钟老太傅甘愿提前休仕,也要回家含饴弄孙的那个小孙儿。”
“正是。圣上所猜,果然不错。”
皇后娘娘仍是笑着,静静地看着皇帝。
提到钟老太傅,皇帝目光一沉,似乎明白了什么。
钟老太傅是三朝元老,人脉颇广,威望颇高。
虽说这些年来,不在朝中任实职,但名义上还是“太傅”。
朝堂之中,他的好友、儿子与门生,皆身居要职。
他最疼爱的小孙儿,跟随秋狩,扭伤了脚,还要受罚,只怕说不过去。
皇后娘娘见皇帝明白了,但也不让他多想,马上转开话头,向他介绍其他几个少年。
“那个稍高一些的,是臣妾的侄子,阿凌。”
李凌抱拳行礼:“见过圣上。”
“那个一身书卷气的,是礼部侍郎之子,温书仪。”
温书仪也上前作揖:“拜见圣上。”
皇帝面色更缓,依次点了点头。
正巧这时,几个宫人送来软垫。
魏骁和几个好友扶着钟宝珠,让他坐好,才各自寻找位置坐下。
刘贵妃与魏昂见此情形,心中更加焦急。
说好的喊他们过来问罪,要重重地罚他们。
怎么还认上亲戚,唠上家常了?
刘贵妃按捺不住,喊了一声:“圣上!”
皇帝垂眼看她,却也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朕知道了。”
他转过头,吩咐皇后:“叫你的宫人,给贵妃与十皇子,也摆两个软垫罢。”
“那是自然。”皇后笑道,“臣妾一时不留神,这才疏忽了。”
“嗯。”
皇帝就是这样,只要顺着他的意思,叫他省心,他便不在意。
宫人又拿来两个软垫,请刘贵妃与魏昂坐下。
魏昂的脸,青青紫紫,红红白白,肿得像猪头一样。
纵使上过药了,看着也是吓人。
他故意仰起头,要给皇后看看。
可皇后就像是没看见一般,只扫了一眼,便略过去了。
她仍旧看着魏骁一行人,温言细语。
“书仪,几个少年里,数你年纪最大,最为沉稳。”
“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宝珠怎么会从马背上摔下去?”
皇后挑人,也是有诀窍的。
魏骥与郭延庆年纪小,容易说不清楚,被人抓住话柄。
李凌年纪虽大,但是过于冲动。
钟宝珠受了伤,不好亲自来说。
魏骁就更不能开口了。
他开口带刺,皇帝必然大怒。
所以,只有让温书仪来说。
温书仪自然明白皇后娘娘的用意,起身作揖。
“是。”
“回圣上,回娘娘——”
“今日一早,我等一行六人,前往林中狩猎。”
温书仪姿态不卑不亢,语气不急不缓。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中立的旁观者。
他的偏向,都藏在了言语之间。
“九殿下自来猎场之时,心里便记挂着惠妃娘娘。”
“殿下时时念叨着,要猎一只猞猁或黄貂,送与娘娘做披风。”
“所以这回,我们一看见猞猁,便追了上去。”
——他们不是争强好胜,更不是好大喜功。
他们是出于拳拳孝心,才去狩猎的。
“我等围追堵截,连发十几箭。”
“七殿下一箭射中它的后腿,又一箭射中它的胸膛。”
“猞猁倒地,十殿下同时射箭。”
——是他们射中了,魏昂才射的!
“十殿下言,我本来迟,只是没见过新鲜猞猁,所以请兄长借我一观。”
——魏昂自己也承认了,他是后来的!
紧跟着,就是魏昂拿起带血的猞猁,丢向他们。
致使钟宝珠的马匹受惊,将他甩下山崖。
魏骁一时间气不过,才扑上前去,打了魏昂两拳。
温书仪将此事完完整整地说下来,便站在原地,静候发落。
“原来如此。”皇后颔首,看向魏昂,“十殿下,你可有话要说?”
魏昂忙道:“我……”
不等他开口,皇后又问:“书仪说的,可曾有误?”
“没有,可是……”
皇后沉下脸:“如此说来,就是你的不是了。”
“猎场之中,本就地形复杂,树木丛生。”
“你……”
魏昂大声辩解道:“我不是有意的!”
皇后正色道:“你如今也十三岁了!”
“将濒死的猞猁抛向众人,猞猁或是鲜血飞溅,或是拼死挣扎,难道你预料不到?”
“就算马匹不曾受惊,淋得旁人满头满脸的鲜血,难道好看?”
“更别提这群人里,有你的两位兄长,还有你的几位同窗。”
“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就是就是!
几个少年在旁边听着,连连点头。
眼见着自己这边落了下风,刘贵妃也有些急了。
她抬头去看皇帝,却见皇帝默不作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刘贵妃连忙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既然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
刘贵妃抬高音量:“害得钟小公子摔下山崖,昂儿当时,就已经后悔了!”
“他也曾赶忙上前,查看钟宝珠的状况。”
几个少年撇了撇嘴。
他那是查看宝珠的状况吗?
他那是生怕宝珠没摔死吧?
刘贵妃继续道:“我儿已经知错,赔个礼、道个歉,便是了。”
“七殿下何苦一上来就又打又骂?把我儿的脸打成这样!”
刘贵妃扶起魏昂的脸,魏昂倒吸一口凉气,疼得不行。
“圣上!圣上您看啊!”
“钟小公子伤了脚,昂儿也伤了脸,甚至伤得比他更重!”
“七殿下想教导昂儿,好好同他说便是了,何至于此啊?”
刘贵妃一边喊,一边膝行向前,楚楚可怜。
皇后沉着脸,正色道:“贵妃此言差矣。”
“今日之事,是侥幸并未酿成大错,不是十殿下无错!”
“是骁儿拼死上前,拉住宝珠,与他一同滚下山崖。”
“两个人互相做了垫子,才没有受太大的伤。”
“若是骁儿反应不及呢?若是山崖底下,有尖利石块呢?”
“本宫若是刘贵妃,就赶快把十殿下带回帐篷里,叫他静思己过,永不再犯。”
刘贵妃辩不过皇后娘娘,干脆扭过头去,不再理会。
她只是眼巴巴地望着皇帝,又唤了一声:“圣上……”
皇后娘娘深吸一口气,也看向皇帝:“请圣上秉公处置。”
“好了。”
皇帝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手,随即下了定论。
“此事双方都有错。”
“昂儿不该在猎场里顽皮。”
“但你们——”
皇帝看向几个少年。
魏骁忍耐不住,又要站起身来。
钟宝珠连忙抱住他的手臂,把他按住。
冷静冷静,先听听皇帝怎么说!
魏骁紧紧攥着拳头,整个人依旧牢牢绷直。
钟宝珠不知道皇帝的本性,还对他抱有希望。
可是他作为儿子,却是一点儿希望都不抱的。
下一刻,他只听见皇帝厉声道:“也不该把昂儿打成这样!”
“弟弟有错,身为兄长,应该用言语劝诫,怎能上来就拳打脚踢?!”
“你自己看看,把昂儿打成什么样子了?”
果不其然。
魏骁板着脸,别过头去。
皇帝见他扭头,更加恼火。
“魏骁,你这是什么意思?如今连朕说话,你也敢不听了!”
魏骁仍旧扭着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回父皇,我在听。”
“你……”
皇帝指着他,到底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后娘娘上前要劝,刚扶住他的手臂,却被他一把甩开。
皇后惊呼一声,魏骁听见动静,忙不迭转过头。
“母后!你别动我母后!”
皇帝面色更沉,厉声道:“都是你惯出来的!”
皇后面上挂不住,就要反驳:“圣上,我以为,骁儿并未做错。”
“既然圣上方才说,弟弟有错,兄长应当言语劝诫。”
“不如我们就在此处,等待昭儿回来!”
“我亲自询问昭儿,若是他的亲弟弟,若是骁儿,害得一人跌落山崖,险些害了一条性命。”
“昭儿是会干脆动手,还是会用言语劝诫?”
“昭儿一样刚正,一样会对自己的亲弟弟动手!”
“那是一条人命!是随行众人的人命!不是魏昂能够拿来开玩笑的!”
“骁儿动手,反倒说明他刚正不阿,重情重义,爱重百姓!”
皇帝一拂袖,却是油盐不进:“朕不和你赌!”
“谁不知道,你和太子,还有你弟弟,都惯着他。”
“把他惯得无法无天!他一向爱针对昂儿!”
“他有你,有太子,有你弟弟,可是昂儿呢?”
“昂儿只有贵妃,你身为中宫,竟也如此偏心!”
听见这话,皇后的眼睛都睁大了。
她不敢置信地问:“这么多年,圣上就是这样想我的?”
皇帝自觉失言,可是说出去的话,又如何能够收回来?
皇帝只能故作气恼,别过头去,不再理会。
他看向魏骁,厉声道:“带着你的人,回你的帐篷里去,闭门思过!”
“非朕的旨意,不许出来!任何人都不许去看,皇后与太子都不许!”
“几个伴读,不能劝诫皇子,反倒致使皇子斗殴相残,罚你们……”
——“够了!”
皇帝话还没完,魏骁忽然怒喝一声。
他终于挣开钟宝珠的搂抱。
或者说,他提着钟宝珠,站了起来。
钟宝珠还抱着他的手臂,软软地挂在他的身上,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
“魏骁……魏骁……”
禁足就禁足吧,所幸没有打板子。
我陪着你,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你别……
魏骁看看母后,又垂下眼,看看钟宝珠。
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最后转回头,看向怔愣住的皇帝。
这还是第一回,有人敢这样跟皇帝说话。
皇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魏骁厉声道,“够了!”
“够了!够了!够了!”
“你要罚就罚我,何必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人是我打的,事是我一个人犯的,你迁怒母后,又迁怒我的伴读,算什么天子?!”
皇帝怔怔地看着他,喉咙里“嗬嗬”作响,显然已是怒火滔天。
“你……你……”
魏骁见他这副模样,仍旧站在原地,丝毫不惧。
他打定主意,今日就要把自己埋在心里许久的话,全部都说出来。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
“为什么同是你的儿子,你总是如此偏心魏昂?”
“为什么同是你的儿子,你却处处看我不顺眼?”
“有什么好吃的,要送给魏昂。有什么好玩的,要送给魏昂。”
“我出去玩,没带上魏昂,你就要骂我。”
“我过生辰,没邀请魏昂,你还要骂我。”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因为魏昂只有贵妃,没有其他兄弟,所以你要偏心魏昂。”
“因为我有母后,有舅舅,有大哥,他们都偏心我,所以你从不在意我!”
说到厉害之处,魏骁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红了眼眶,眼泪却始终没掉下来。
皇帝看着他,面上怒火,竟消散了几分。
“可他们为什么会偏心我?”
“全是因为你!”
“因为你不心疼我,总是叫我受委屈。”
“所以他们心疼我,会加倍补偿我!”
“魏昂也有母亲,魏昂也有舅舅,他还有你。”
“他与我相比,到底委屈在哪里?可怜在哪里?!”
“他从来没有被你当众训斥过,他从来没有被你罚过!”
“我从来没有被你偏心过!从来没有!”
魏骁吼到后来,嗓音嘶哑。
他低下头,低声道:“你从来都不曾偏心过我,你还要把如今偏心我的人,全部抢走,送给魏昂。”
皇帝看着他,一时间竟哽住了。
他难得放轻声音,唤了一声:“骁儿……”
他憋了半晌,最后憋出一句:“昂儿他毕竟还小,是你的弟弟……”
魏骁当即道:“阿骥也是我的弟弟!他只不过比魏昂大了几个月而已!”
“他的猞猁被抢走了,他的马匹也受惊了,他也摔下山崖去了!”
“你为何从不关心他?!”
皇帝说不出话来:“朕……”
魏骁深吸一口气,最后抬起头,信誓旦旦地看着他。
“今日之事,我认定自己无错,我也不会认错。”
“你是皇帝,又是父亲,你要罚我,我领罚便是。”
“你要打我,要杀我,要为魏昂报仇,我也悉听尊便。”
一听这话,皇帝马上急了。
他一拍桌案:“说的什么胡话?朕为何要杀你?”
魏骁却不理他,只是道:“你要罚,罚我一人便是,不必迁怒我的人。”
“只是我心里不服,今日你罚我,来日我找到机会,就百倍千倍地还到魏昂身上!”
“你最好派出禁军侍卫,时时刻刻把他看住!”
皇帝反问道:“你再说一遍!”
“我心里不服!”
魏骁也梗着脖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不服!不服!就是不服!”
魏骁疯魔了。
他竟敢和皇帝拍桌子,还敢当众质问皇帝。
不光是刘贵妃和魏昂一行人,被他吓住了。
就连皇后娘娘,和他的几个好友,都呆住了。
他怎么敢的?
最后,魏骁抬手抱拳,行了个礼。
“你定好惩罚之后,派人告知一声便是。”
“儿臣告退!”
魏骁从始至终,都没再喊过一声“父皇”。
见他要走,皇帝是真急了。
他拍着桌案,连声呼唤:“回来!骁儿,回来!有话慢慢说!”
魏骁头也不回,径直朝外走去。
皇帝指着他:“快追!快追!快去追啊!”
皇后娘娘瞧了他一眼,却没跟着下令。
钟宝珠率先反应过来,拖着伤腿,站起身来。
他倒不是听皇帝的命令,他只是怕魏骁出事。
魏骁现在这么激动,让他一个人跑出去。
万一他想不开,那怎么办?
钟宝珠摇摇晃晃,一蹦一跳地追上去。
他一边追,又一边喊。
“魏骁!魏骁!等等我!”
听见他的声音,魏骁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见钟宝珠追在他身后,随时都要摔倒。
像一只笨手笨脚的小狗。
魏骁深吸一口气,把泪水憋回去。
他快步上前,抄起钟宝珠的腿弯,稍一用力,就把他抱起来。
魏骁抱起钟宝珠,继续往前走。
离开这里。
就他们两个,去一个没有旁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