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62章 试探

岩城太瘦生Ctrl+D 收藏本站

哗啦啦——扑簌簌——

今夜月色朦胧,天光缥缈。

游船推开满池荷花,拨开湖上薄雾。

还惊起一滩鸥鹭。

八宝楼的伙计,来到船板上,抱起盘在一块儿的缆绳。

吆喝一声,使劲一抛。

缆绳落在岸上,案上也有伙计接应。

先把绳圈套在木桩上,再结结实实地绕上两圈。

游船便停稳了。

船上伙计朗声道:“安乐王爷包的船,再加羊排半扇!烧鸭半只!生紫苏叶一盘!”

岸上伙计听见这话,都惊呆了。

“还加菜啊?这都加了两三回了,还没吃饱?”

“诶诶诶,说什么呢?”

船上伙计急急忙忙打断他们的话。

“船上人多,几位小公子胃口大开,多吃一些怎么了?”

“你们不懂,就别瞎嚷嚷。”

“得罪了贵客不说,万一叫他们听见,闹得人仰马翻……”

他顿了顿,又改了口:“‘人仰船翻’,可怎么得了?你们可别害我们啊!”

听见他这样说,岸上的几个伙计连忙颔首应道:“是是是,我们这就吩咐厨子去做。”

“快去快去!”

此时此刻,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原本同在湖上宴饮的宾客,早已散去。

几艘游船画舫,也已经吹了蜡烛,靠在岸边。

只有这一艘,还灯火通明。

几个少年在船舱里说笑打闹,陆陆续续地加着菜。

约摸着,今晚是要在船上过夜了。

船上伙计见他们去传菜了,这才放下心来,转身要回去。

可就在这时,船尾处,传来一个男人故作严肃的声音。

“你等不必担忧。”

伙计被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听出是谁的声音,也没来得及上前查看。

另一道温柔和气的男子声音,紧跟着传了过来。

“阿昭,你吓唬人家做什么?”

阿昭?那就是……

伙计一激灵,赶忙就要上前行礼:“太子殿下……”

他走上前,只见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并肩站在船尾。

两个人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魏昭解释道:“我宽慰他们呢。”

他回过头,对伙计道:“你们不必担忧。”

“里头那几个小孩,才长多大?”

“就算他们闹起来,一块儿蹦跶,也不会把船给弄翻的。”

原是方才,几个伙计背后说的那两句话,被他们给听见了。

所以魏昭这样说。

伙计只得应了一声:“是……”

“你们也不必着急,今日就在船上过夜。待明日回了城,都重重有赏。”

“太子殿下言重了,安乐王已经给过赏钱,叫我们伺候好几位公子了。”

“皇叔的赏钱归皇叔的,孤的归孤的。”

“是。”伙计想了想,又道,“几位小公子又叫添了新菜,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是否要进去再用一些?”

“不必了,我与阿寻都吃饱了。”

魏昭转回头,不知道从哪里,提起一根鱼线。

“那几个小的,跟天狗似的,看见什么都想吃,月亮都能被他们吞进肚子里。”

“他们的菜缓一缓,先给我们弄点鱼饵过来。”

伙计抬头,只见钟寻拿着鱼竿,魏昭捏着鱼钩。

两个人这是要钓鱼了。

伙计忙道:“这鱼竿是王爷留在这儿的,船上就有鱼饵,我这就去取。”

“行,有劳你了。”

“不敢不敢。”

不多时,伙计便将一盘鱼饵送了过来。

另有兜鱼的渔网、装鱼的鱼篓,还有两张席子。

放下东西,伙计便退下了。

船尾只剩下钟寻与魏昭两个人。

两人相对而立,一人把着鱼竿,一人捏着鱼钩,把鱼饵挂到上面去。

魏昭一边摆弄鱼钩鱼饵,一边道:“皇叔倒是清闲,在这湖上,又赏景,又钓鱼的。”

钟寻轻笑附和:“是啊,王爷一向如此。”

“嘶,阿寻,这鱼饵不好,我换一块。”

“好。”

“嘶,这鱼钩也钝了,我再换一个。”

“也好。”

“船尾的蜡烛也不够亮,看不清楚。”

“我来看看。”

钟寻把鱼竿倚在船壁上,伸手要去帮他。

结果下一刻,魏昭伸出手,一把握住他的手。

钟寻被他吓了一跳:“诶……”

魏昭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把人往自己这里带。

“阿寻,瞧你的手这样凉。”

钟寻忙道:“在外面呢!等会儿宝珠他们出来了!”

“他们几个还没吃饱呢,不会这么快出来的。”

“那也不成!万一方才那个小伙计回来了,可怎么得了?”

“他忙着给宝珠阿骁上菜呢,也不会再过来了。”

魏昭笑着,又上前两步,和钟寻靠得更近,把他的双手揣进自己怀里。

钟寻无法,只得随他去了。

魏昭又道:“这几日阿骁过生辰,可是忙坏我了。”

“他们几个又爱闹腾,真是没一日安生的。”

“咱们两个,也好久没有单独在一块儿讲话了罢?”

钟寻却道:“前日夜里,昨日一早,我们进宫之前,不是一直都待在一块儿?”

“是吗?”魏昭想了想,“仔细算算,也有一日多未见了。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得了吧。”钟寻失笑,“快把鱼饵挂上,我们俩钓着鱼,说说话。”

“是。”

魏昭最后搓了搓他的手,依依不舍地放开,再次拿起鱼钩。

这一回,倒是一下子就穿上了。

他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百步穿杨,怎么可能挂不上小小鱼饵?

方才分明就是故意的,为了引钟寻上钩。

钟寻拽起鱼线,扬手一抛。

鱼钩便飞出游船,落进水里。

在水面上弹了两下,溅起一阵涟漪,最后慢慢往下沉。

两个青年男子,依旧并肩而立。

两个人,四只手,一同执着鱼竿。

钟寻望着湖面,又开了口:“阿昭,我觉着——”

“嗯?”魏昭翘起嘴角,应了一声。

“我们这阵子,得再留神一些。”

“留神谁?留神什么?”

“留神你,留神我。”钟寻正色道,“像方才那样拉拉扯扯的举动,是万万不能再做了。”

“为何?”魏昭有些急了。

“宝珠……”

“宝珠在里边吃饭,还没出来呢。”

和钟寻在一块儿,他总提宝珠。

宝珠长,宝珠短,宝珠饿了,宝珠渴了。

魏昭一半吃味,一半也是装的。

“宝珠就是个小傻蛋……”

魏昭抬眼,对上钟寻严肃的目光,连忙改了口。

“他是个大智若愚的小机灵鬼,但也没看出什么来。”

“年初你就说,宝珠看出来了,可如今到了年中,他还是什么都不懂。”

钟寻正色道:“可他与七殿下,毕竟受了我们的影响。”

魏昭不懂:“他俩受了什么影响?”

“他们两个……”钟寻顿了顿,低声道,“日日搂搂抱抱,未必不是受了我们的……”

“冤枉!”

一听这话,魏昭马上大喊起来。

“冤枉啊!御史大人!”

“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有在他们俩面前,对御史大人做出任何轻薄之举!”

“那都是他们俩自个儿学的,和我可没有关系!”

“那可未必。”钟寻道,“万一他们就是见我们关系这样密切,有样学样……”

魏昭忙道:“寻哥儿,你清醒一点!”

“我们两个,哪里亲密了?”

“我们两个在一块儿,要么是你看书,要么是我习武。”

“顶破了天,就是跟刚才似的,拉拉小手,亲亲小嘴。”

钟寻红了脸,忙道:“魏昭,那回是你乘人之危……”

魏昭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只有那一回。”

他继续道:“阿骁和宝珠,动不动就牵手搂抱,同床共枕。”

“有好几回,宝珠还坐到了阿骁腿上。”

“还有好几回,阿骁把宝珠抱起来。”

“你自个儿说,你摸着良心说——”

“你有坐到过我的腿上吗?我有把你抱起来过吗?”

钟寻的脸更红了:“魏昭……”

“你没有,我也没有。”

魏昭得出结论。

“不是他们有样学样,是我们应该有样学样,跟他们学一学,怎么腻歪些。”

钟寻定下心神,正色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着,他们两个这阵子,似乎过于亲密了。”

“有吗?”魏昭皱起眉头,“小狗不就是这样?”

钟寻垂下眼,忧心忡忡道:“宝珠与七殿下,如今年岁尚小,不通人事。若是因你我之故,也成了……”

他说不出口,只能含糊带过:“叫你我如何自处?叫我们怎么面对爹娘长辈?”

魏昭倒是豁达,宽慰他道:“阿寻,放宽心。”

“你方才也说了,他们两个还小,未通人事。”

“不过是跟小狗打架似的,你打打我,我咬咬你,咬得满嘴是毛罢了,你还指望他们亲嘴儿啊?”

“我们都没怎么干过的事情,他们怎么会去干?”

“况且,你与我,在他们面前,确实是恪守本分,不越雷池一步。”

“他们看不出来,也学不到我们身上。”

说的也有道理。

钟寻垂眼,稍稍放下心来。

最后,魏昭拍着胸膛道:“我是阿骁的大哥,我了解他。”

“他岂止是不通人事,简直是不解风情到了极点,方才还欺负宝珠来着。”

“阿骁满心满眼都是习武,要当天下第一。”

“他要是敢轻薄宝珠,对宝珠做出那些事情,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听见这话,钟寻一时没忍住,笑了起来。

魏昭随即凑上前,要看他的脸:“这下可笑了?放心了?”

钟寻掩着脸,把他推开:“你先把你自个儿的腿打断罢。”

魏昭道:“母后和舅舅已经打过了。”

两个人说了这一会儿的话,手上鱼竿,愣是一动不动。

魏昭想了想,握在鱼竿上的双手,再次挪动起来。

慢慢往前,慢慢来到钟寻的手旁。

他试探着,伸出去,握住钟寻的手。

然后——

“哥!”

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魏昭一哽,不等钟寻把他的手甩开,就识趣地把手收回来。

他梗着脖子,深吸一口气,生无可恋道:“混世魔王吃饱了。”

“哥!哥哥哥!”

钟宝珠一边喊,一边甩着衣袖,飞跑上前。

像一只小花蝴蝶。

“你们怎么跑到外面来了?你们在干什么呢?”

钟寻笑着,回头看去,说话声音也不由地更温柔了。

“哥哥在钓鱼呀。”

“我也要钓!”

钟宝珠跑到他们面前,反手一肘,推开魏昭。

硬生生地挤进他们中间。

“哎呀!”

“好。”

钟寻仍是笑着,把鱼竿递给他。

“你拿着。才刚吃饱,不要到处乱跑。”

“知道了。”

钟宝珠应了一声,接过鱼竿。

钟寻站在他右边,教他钓鱼:“现在还不能动。有鱼咬钩,牵动鱼线,到那时候再起竿。”

“嗯嗯。”

魏昭站在他左边,沉默着,抬起头,一脸哀怨地看着钟寻。

哪有这样的?哪有这样的!

宝珠怎么能把我给挤开呢?

御史大人还不帮我主持公道!

太可恶了!可恶的宝珠!

又下一刻——

“大哥,让一让。”

不知道什么时候,魏骁也走了过来。

他走到钟宝珠身后,一本正经地对魏昭说。

魏昭面无表情地问:“你也要钓鱼?”

“嗯。”

魏骁颔首,也推开他,和钟宝珠站在一块儿。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魏昭扶着额头,再次深吸一口气。

他离阿寻,又远了一点。

不过,魏骁不是为了分开他和钟寻。

魏骁为的是——

钟宝珠不许和魏昭站在一起!

只有他才能和钟宝珠贴在一起!

魏骁站到钟宝珠身旁,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肩膀。

钟宝珠却扭了扭身子,要把他的手甩开。

“魏骁,我在钓鱼呢,你别打搅我。”

“我知道,我的手就放在这儿,不会乱动的。”

“那好吧。要是把我的鱼吓跑了,我饶不了你。”

“不会的。”

两个小的,就这样挡在两个大的中间。

魏昭再次抬起头,看向钟寻。

可是这回,他连一眼都没来得及看。

“表哥,您再往旁边挪一挪呗!”

“大哥,我们也要钓鱼,让我们进去!”

“太子殿下,劳驾让让,多谢。”

剩下四个小的,也一拥而上,围在钟宝珠和魏骁身旁。

这下子,魏昭连深呼吸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只是连连后退,给他们腾出位置。

“好,你们钓,你们钓。”

他一路后退,差点儿要退出船尾。

而他与钟寻之间,隔了一道六个少年的银河。

钟寻转过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魏昭愤愤不平,指着他们。

你看看,你看看!

你还说我们带坏他们。

我们两个,有机会待在一块儿吗?

有机会在他们面前腻腻歪歪,带坏他们吗?

真是……太可恶了!

可恶的宝珠,可恶的阿骁,可恶的所有小孩。

魏昭抱着手,磨着牙,定定地看着他们。

他倒要看看,这几个小孩,能钓上什么鱼来。

可就在这时,几个少年听见他磨牙的动静,连忙环顾四周。

“不会吧?这船上还有老鼠?”

“上回遇到老鼠,还是在阿骁房里。”

“不是,都说了那是猫。”

“哪来的老鼠啊?别把我们的鱼给吓跑了。”

众人忙着找老鼠。

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看向魏昭。

魏昭却面不改色,笔直站定。

钟宝珠小声说:“我觉得是你哥。”

魏骁颔首:“我也觉得是。”

“因为上回,你房里那只老鼠,就是你自己。所以这回,肯定是你哥。”

“钟宝珠,别说了。”

钟宝珠自然不听他的:“你们两个,真不愧是亲兄弟,一模一样。”

魏骁试图蒙混过关:“我不是老鼠,我是老虎。”

“你就是。”钟宝珠又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我……”

魏骁顿了顿,搭在钟宝珠肩上的手,越发收紧了。

“不知道。”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把他挤开,不让他和钟宝珠站在一块儿吧?

可他不是喜欢钟宝珠的哥哥吗?

抛开梦境,魏骁了解自家兄长。

兄长为人光明磊落,刚正不阿。

他不会同时喜欢兄弟二人。

那就是因为钟大公子了。

魏骁明白过来,也放下心来。

钟大公子之于兄长,好比钟宝珠之于他。

他为了钟宝珠,被人当成老鼠。

兄长自然也能为了钟大公子,被人再当成老鼠。

原来这就是“为情所困”。

喜欢一个人,真的好难。

钟宝珠说的也没错,他们兄弟两个,还真是一模一样。

一行人吃饱饭,在船尾钓了一会儿鱼。

摸不到鱼竿的,就去摘两朵荷花。

在此期间,湖里鲤鱼咬钩五次。

魏骁八次抄起捞鱼网,钟宝珠十次提起鱼竿。

整整半个时辰,一条鱼都没钓到。

气得钟宝珠撩起衣袖,挽起裤脚,要直接下去捞。

吓得众人连忙去拦。

魏骁搂住他的肩膀,牢牢地按住他。

钟寻和魏昭也是半哄半劝,说明日回城,就给他买两条鱼。

哄了半天,钟宝珠这才作罢。

此时天也不早了。

几个少年明日还要去弘文馆,从城外赶过去,路途不算近。

还得早起,不能熬夜。

所以钟寻和魏昭,跟赶羊似的,赶他们回去睡觉。

魏昭道:“这船不大,拢共就两间房。还是跟之前似的,你们几个小的住一间,我和寻哥儿……”

话还没完,钟宝珠便扑上前,一把抱住自家兄长的胳膊。

“我要和我哥一起睡!”

魏昭正色道:“不行。”

钟宝珠举起手:“我提议,我们‘各找各哥’!”

魏骁也急忙道:“不行!”

钟宝珠一脸认真,看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在讲笑话。

“我哥带着我一起睡,你们哥带着你们一起睡。”

他拍着小胸脯:“我哥只有我一个弟弟。”

“太子殿下,你有魏骁、魏骥、李凌,三个弟弟。”

“所以,我和我哥两个人睡一间房,你们四个人睡一间!”

“这样分配,很对吧?”

众人齐声反驳:“这样不对!”

郭延庆道:“那没有哥哥的呢?宝珠哥,你预备把我和书仪放在哪里?”

钟宝珠想了想:“你们两个,算是太子殿下的半个弟弟,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弟弟了!”

“反对!不同意!这样不公平!”

“我们六个人一间房,你们那边才两个人!”

“钟宝珠,你的心机太重了,你就是想独占一个房间!”

钟宝珠解释道:“没有啊,我和我哥一起睡呢。”

“那也不行!你跟我们在一块儿!”

几个少年一拥而上。

魏骁一马当先,一把抱住钟宝珠的腰。

其他几个好友,分别抱住他的胳膊和脚。

一行人扛着他,跟扛着一头烤全羊似的,就往船舱走去。

钟寻和魏昭落在后面,魏昭抚着胸膛,松了口气。

“这个宝珠,吓我一跳。”

钟寻笑道:“宝珠说笑罢了。他自五岁起,就不肯跟我一块儿睡了。”

“为何?”

“他嫌我早起看书,扰了他的清梦。”

“原来如此。”

仍旧是之前的分配方案。

几个少年扛着钟宝珠,扎进了船头的房间。

房间虽少,但是很宽敞。

安乐王像是知道他们会在船上过夜,特意命人,在房里摆了三张小榻。

枕头被褥也换了新的。

六个少年,完完全全睡得下。

几个人分别躺好,盖好被子。

钟寻和魏昭亲自过来,检查一番。

一个一个巡查过去,跟照顾三四岁的孩童似的。

“夜里湖上起了风,被子要盖严实点,别着凉了。”

“要是想起夜,千万要喊人过来,给你们掌灯照亮。”

“别自顾自地走出去,掉进水里去了。”

“知道了!”

几个少年齐齐应了一声。

钟宝珠平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钟寻就站在床头,看着他这副模样,摸摸他的脑袋。

他轻声道:“夜里不许蹬被子。”

“嗯。”钟宝珠点点头,“就算我把被子蹬掉了,我也可以抢魏骁的被子。”

“不可以。”钟寻面色一沉,“不许欺负七殿下,也不许……”

他顿了顿:“不许和七殿下盖同一床被子。”

“为什么?”

“就是不许。”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钟宝珠才不听他的。

他转过头,翻了个身,就扑上前,抱住了魏骁。

魏骁就躺在外边,猝不及防被他抱住,很快就反应过来,也抱住了他。

已经来不及了。

他和钟宝珠,睡同一个被窝,已经好多回了。

正巧这时,魏昭看完几个小的,就过来了。

“好了。”

他扬起手,挨个儿拍了一下他们的脑袋。

“两只小狗,早点睡觉,别闹腾了。阿寻,我们也该走了。”

“嗯。”

钟寻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钟宝珠,还是跟着魏昭走了。

他们一走,也带走了蜡烛。

船舱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朦胧月光,偶尔透过窗纸,照了进来。

几个少年今日又是习武,又是玩闹的,也都累了。

如今一沾床铺,马上就昏昏欲睡。

他们强打着精神,说了几句玩笑话。

不知不觉间,便陆续入睡。

钟宝珠闭着眼睛,一只手和一只脚,还搭在魏骁身上,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

察觉到他的呼吸正在慢慢匀长,应该也快睡着了。

魏骁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推了他两下。

钟宝珠果然被他弄醒,不满地“哼哼”了两声。

“唔……谁啊?”

魏骁低低地喊了一声:“钟宝珠。”

“干嘛?”

“你……”

魏骁的声音,越发压低了。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你喜不喜欢我哥?”

钟宝珠哼哼唧唧的,重复了一遍:“你哥?”

“嗯。”魏骁颔首,神色严肃又期待。

借着月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钟宝珠却问:“你哥是谁啊?”

魏骁哽了一下:“魏昭。”

“噢,他啊。”

钟宝珠揉了揉眼睛,又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魏骁赶忙追上去:“钟宝珠,你喜不喜欢他?”

“讨厌……”

钟宝珠抱着被子,扭了两下。

“讨厌他。天底下没有一个小舅子,会……”

话还没完,钟宝珠就彻底睡了过去。

不过,早在他说出“讨厌”两个字的时候,魏骁的眼睛就瞪大了。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熟睡的钟宝珠。

所以刚才,钟宝珠跑上前,挤到钟寻和魏昭中间。

不是因为,他想和魏昭站在一块儿。

是因为他想把他们分开!

不让他们两个站在一块儿!

紧跟着,一阵狂喜,像烟花一样,在他心里炸开。

铺天盖地,倾泻而来!

魏骁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躺在床上,握紧拳头,使劲挥了两下。

他要打一套舅舅教他的拳法!

嚯!哈!

嚯哈哈哈……

拳法还没打完,钟宝珠就从被子里伸出脚,踹了他一脚。

好吵啊!吵到我睡觉了!

钟宝珠一踹,魏骁马上安静下来。

他抿着唇,紧紧压制住上翘的唇角,然后……

在空中无声挥拳,打了一套拳法。

其中还加了不少他自创的招式。

风吹云散,云散月来。

月光透过窗纸,落在钟宝珠和魏骁身上。

落在钟宝珠别在床头的那支荷花上。

可是晚风一吹,湖水也动。

湖水一动,游船便动。

船只轻摇,连带着魏骁整个人和他的整颗心……

也雀跃不止,停不下来。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