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骁,快!”
“钟宝珠,你……”
两个少年手牵着手,跑到一处僻静的禅房前。
钟宝珠一马当先,推开房门,跨过门槛:“老住持!”
魏骁紧随其后,回身把房门掩上:“惠然师父。”
禅房里,烛火摇动,轻烟升腾。
一个六十来岁,身材清瘦,满脸皱纹,胡须全白的老和尚,正端坐在蒲团上,双眼微阖,双手合十,静静打坐。
这位便是南台山的老住持,法号惠然。
听见两个少年的声音,原本老神在在的住持,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连带着下巴上的胡须,都跟着抖了两下。
钟宝珠和魏骁,这两个小混蛋……
终于还是来了!
钟宝珠对老住持的抗拒毫无察觉。
他只是牵着魏骁,小跑上前,又喊了一声。
“惠然师父?!”
“诶。”
老住持颤抖着,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看向他们。
“来了?”
“嗯。”钟宝珠点点头。
魏骁从旁边拿来两个蒲团,就摆在老住持面前。
两个人乖乖巧巧的,并排坐好。
老住持清了清嗓子,竭力维持冷静:“慧心说,你们要请老衲解梦?”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又点了点头:“嗯……”
“那就说说吧,是什么梦?”
“我们……”
提着这件事情,两个人又有些迟疑。
他们两个,刚刚在大殿外面,就已经把梦里的事情给讲清楚了。
所以他们现在,应该不用麻烦老住持帮他们解梦了。
老住持不了解状况不说,万一……
万一他不小心,说漏嘴了,那怎么办?
可是,话都已经放出去了。
老住持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
老住持皱起眉头,疑惑问:“怎么了?”
“我们……”
钟宝珠顿了顿,魏骁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不然还是别说了?
钟宝珠也觉得是。
于是,钟宝珠吐出两个字。
“忘了。”
“忘了?!”老住持震惊。
“对……对啊。”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明明下午还记得的。结果晚上吃了顿饭,就一起吃掉了。”
“那就是无梦可解了?”
“嗯。”钟宝珠点点头。
“那你们就快回去……”
老住持喜不自胜,正要送他们走。
下一刻,钟宝珠又道:“无梦可解,但是有事可做。”
老住持一顿,看着他脸上的笑,心觉不妙:“何事可做?”
钟宝珠笑嘻嘻的,从怀里拿出几个荷包,递到他面前:“帮我写平安符!”
南台寺颇为灵验,香火也盛。
寺里有平安符,都是寺里和尚自己写的,就摆在大殿外面。
香客进香之后,就能取走一个,或带在身上,或转赠他人,都是一种念想。
平安符这种东西,自然是年纪越大、修为越深的和尚来写,才越有用。
所以啊,经常有人在大殿外面翻找,就想找到慧字辈长老的亲笔书写。
可是这几位长老,年纪大了,不常写这些东西,能寻到一个,便是百里挑一。
倘若脸皮厚些,在寺里遇到了长老,壮着胆子,上去一求,也是可以的。
钟宝珠知道这个习俗,上山之前,就带了一堆荷包。
他双手捧着荷包,凑上前,眼巴巴地望着老住持。
“好住持!您老就帮我写几个吧?求您了!”
话说到一半,钟宝珠忽然感觉,身旁气息一凛,似是有风刮过。
他转头看去,只见魏骁跪坐在软垫上,冷着脸,紧紧地盯着他。
不是吧?
魏骁不许他向旁人撒娇。
不光是对两位兄长,连老和尚都不行?
他有毛病吧?
钟宝珠皱起小脸,懒得理他,转回头,继续缠磨老住持。
“您老和我爷爷,还是故交呢?”
“您写一个平安符,我带下山去,送给爷爷。”
“难道您老不盼着我爷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吗?”
钟宝珠磨人的功夫一流,不消几句话,老住持就扛不住了。
“好好好,帮你写,帮你写。”
“好耶!”钟宝珠欢呼一声,“多谢老住持!”
他马上放下荷包,从案上拿来纸墨笔砚,把寺里常用的黄纸铺平。
怕他笨手笨脚,魏骁自觉上前,往砚台里舀了两勺清水,接过墨锭,帮他研墨。
老住持问:“要写几封?”
“不多不多。”
钟宝珠掰着手指头,一封一封算过去。
“我一封,爷爷一封,大伯父和大伯母两封……”
“李凌一封,温书仪一封……”
“还有苏学士,还有小杜夫子……”
林林总总算下来,钟宝珠的两只手都不够用,再加上两只脚也不够。
老住持看着他,老脸几乎要皱成一团:“你到寺里进货来了?”
“没有啊。”钟宝珠无辜道,“我只是人缘比较好,在意的人比较多而已。”
“写不了这么多,只能写十张。”
“别啊!”
钟宝珠连忙反对。
“您老刚刚都答应我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不可以骗小孩!”
“我都没让您老解梦了,只是写一点平安符而已!”
“给我写嘛!给我写!”
再不答应,眼看着钟宝珠就要闹起来,把禅房给拆了。
老住持也没法子,只好满口答应,提笔蘸墨。
“好好好,写写写,写到你满意为止。”
“谢谢老住持!”
钟宝珠最后欢呼一声,凑上前去,看着他写。
“第一封先给我写,我要平安,还要变聪明。”
老住持失笑,故意问:“不是说写平安符吗?怎么又许上愿了?”
“都差不多。”钟宝珠理直气壮道,“加一个愿望,更容易实现。”
“好。”老住持颔首,又问,“七殿下呢?想要什么?”
“我要——”
魏骁顿了顿,目光从钟宝珠身上晃过。
“就要……得偿所愿罢。”
“好。”
*
夜更深,风更冷。
两个少年第二次走在回去的路上。
钟宝珠手里捧着五六个平安符,腰上还挂着十来个荷包。
不管怎么说,老住持还是喜欢他的。
他说要这么多,就真的写了这么多。
写到老眼昏花,都一直在写,还问他满不满意。
写到最后,钟宝珠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赶紧喊停。
钟宝珠美滋滋地清点着荷包。
这个自己留着,这个给爷爷,这个……
就在这时,走在他身侧的魏骁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上一提。
“石子。”
“噢。”
钟宝珠顺着他的力道,往上一蹿,跨过石子。
两只眼睛却还黏在荷包上,不曾挪开。
魏骁伸出手,弹了一下他挂在腰上的荷包:“跟卖货郎似的。”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我才不卖。”
“倒也没有很难。”
“唔——”
忽然,钟宝珠停下脚步,往魏骁那边挺了挺腰。
魏骁不解:“怎么?”
钟宝珠昂首挺胸,又把自己往前送了送。
“把你刚才弹过的那个荷包拿走。”
“我已有了。”魏骁道,“老住持送了我一个。”
“这个是我送给你的,不一样。快拿走!”
魏骁一怔,最后还是低下头,伸出手,捏住那个荷包,解开两道细绳,把东西从钟宝珠的腰带上取了下来。
“行了。”钟宝珠笑嘻嘻地往前走,“我还有十几个,过几日再送给他们。”
魏骁手掌一拢,便将东西轻轻握在掌心。
不敢太轻,太轻了怕弄掉。
不敢太重,太重了怕捏坏。
魏骁思索着,把荷包收进怀里,又隔着衣裳按了按,才迈开步子,追上前去。
今日是初三,上弦月。
阴云散去,便见一弯月牙挂在头顶。
月光明亮,普照四方。
一路无事,两个人回到居住的小院。
院外有一列侍卫巡逻看守,见是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让他们过去了。
魏骁踩上石阶,推开院门。
钟宝珠竖起食指:“嘘——”
木门“嘎吱”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钟宝珠被吓了一跳,赶紧拍拍魏骁:“魏骁——嘘嘘嘘——”
魏骁扶着他的后背,把他从门缝里塞进去,又用气声道:“你‘嘘’得比门还大声。”
虽说他们出门,侍卫都看见了,但是院子里几个人,肯定不知道,都睡下了。
两个兄长也不会特意去问,所以他们还是要瞒一瞒的。
两个人先后进了门,魏骁反手握住木门把手,往回一推。
又是“嘎吱”一声。
钟宝珠回头,不满道:“魏骁……”
可是这回,还不等他说话,对面的正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嘭!
两个少年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正房里还亮着灯,窗纸之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高高瘦瘦的那个,是钟寻。
高大魁梧的那个,是魏昭。
钟寻拿着枕头,对着魏昭甩了两下。
魏昭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抬手去挡,连连后退。
下一刻,正房门被人从里面大开,魏昭一个踉跄,跌出门外。
钟寻最后把枕头往外一砸,让他接住,“哐”的一下,便把门给关上了。
魏昭抱着枕头,委屈巴巴地拍了两下门,低声唤道:“阿寻?阿寻?”
房里的人没有回应,反倒把蜡烛吹灭了。
这……
好罢,阿寻赶他走,那他就走!
他去找阿骁和宝珠挤一挤。
实在不行,这院子也挺宽敞的。
魏昭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抱着枕头,转过身去。
结果他一转身,就看见——
钟宝珠和魏骁站在院门前,一前一后,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准备逃走。
像两只偷灯油的小老鼠。
好巧不巧,三个人迎面撞上。
“你们两个……”
魏昭指着他们,正要发作。
钟宝珠和魏骁一惊,双手抱拳,连连作揖。
别!别喊!
两个人不敢说话,只能用动作表示求饶。
差点要跪到地上去。
魏昭板起脸,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他走上前,低声问:“你们两个去哪里了?”
钟宝珠捧起手里的荷包:“去求平安符了。”
“早不去晚不去,大半夜的去什么?”
“我们知道错了。”钟宝珠哀求道,“太子哥哥,求你别告诉我哥。”
“这……”
魏昭还指望着戴罪立功,回房去睡呢。
可是……
魏骁看看他,再看看钟宝珠,握住他的手,故意问:“哥,你怎么出来了?”
“哥……”魏昭清了清嗓子,抬头望天,“见今晚月色不错,出来走走。”
“嗯。”魏骁道,“那你慢慢看,我和钟宝珠先回房了。”
不等魏昭回答,魏骁牵着钟宝珠,就朝他们的房间走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迈开双腿,加快脚步。
魏昭看着他们离开,也有些急了,赶忙追上去。
“阿骁、宝珠,哥赏月赏得有点晚,钟大公子又睡下了,不好把他吵起来,能不能让哥跟你们……”
“不能!”魏骁果断拒绝。
房里只有一张床,他们怎么能睡在一起?
他和钟宝珠……
怎么可以?!
魏骁搂着钟宝珠,在前面使劲跑。
魏昭抱着枕头,在后面使劲追。
猫捉老鼠,跑来跑去。
最后还是两个少年领先一步,回到房里。
在魏昭进来之前,一左一右,一人扶着一边门扇,把门给关上了。
“诶……”
魏昭被关在外面,门扇就在他面前合上。
“阿骁?宝珠?你们两个就这样当弟弟?”
魏昭拍完钟寻的房门,又来拍他们的门。
“阿骁,你忘了?我可是你最崇敬的兄长。”
“宝珠,你也忘了?你前不久还喊我‘太子哥哥’。”
“两个小混蛋?开门!”
钟宝珠和魏骁躲在门后面,对视一眼。
魏骁抿了抿唇角,正色道:“哥,你提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办到。”
“你可以叫我明日卯时就起来习武,也可以叫我扎一整日的马步。”
“但是,我就是不能让你进来,我不能让你和我们一块儿睡。”
“我怕……”
“你怕什么啊?”魏昭不解,“我是你哥,又不是土匪。”
“我怕——”魏骁转过头,看了一眼钟宝珠,“‘引狼入室’。”
“什么?!”魏昭大为震惊,“你哥我是狼吗?我又不是狼!”
“兄长,对不住。”
魏骁低下头,最后说了一句。
钟宝珠搂住他的肩膀:“跟他说这么多干嘛?”
他扬起小脸,对门外道:“太子哥哥,你回去吧,我和魏骁已经睡下了。”
魏昭站在门外,没有再说话。
狗屁的睡下了,他们两个刚刚才跑回去,当他没看见吗?
见门外没了动静,钟宝珠便拉着魏骁,朝床铺那边走去。
两个人出门前,都洗漱过了。
现在把外裳一脱,往被窝里一钻,就能睡觉了。
衣裳脱到一半,忽然又觉得不放心。
于是两个人又轻手轻脚地走回去。
他们趴在窗户上,朝外看去。
只见魏昭抱着枕头,朝正房走去。
他在外面敲了一会儿门,没人应。
所以他自己把门给敲开了。
门扇打开一条缝,魏昭试探着伸出一只脚。
就这样进去了。
魏骁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兄长有地方睡就好。
他收回目光:“钟宝珠,我们也睡罢。”
可是,钟宝珠皱着小脸,看着这个场景。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越看越觉得奇怪。
他怎么感觉……
“不好!我哥!”
钟宝珠大喊一声,抛开手里衣裳,就要往外跑。
“不行!太子,你回来!你不能跟我哥一起睡!你跟我一起……”
“钟宝珠!你别急!”
魏骁连忙追上去,一把抱住他,把他抓回来。
“佛门清净地,我哥不敢胡来,你哥也不会准他胡来的。”
“那你的意思是……”
钟宝珠回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不在寺庙里的时候,他们就会胡来了?”
天塌了!
魏骁一哽:“我没这样说。”
“我早该想到的!他们肯定已经亲嘴了!”
钟宝珠捂着脸,仰天长啸。
“我冰清玉洁的哥哥啊!他那出口成章的嘴啊!”
“不会有事的。”魏骁安慰他,“你要是现在过去,能说什么?”
“我……”钟宝珠顿了顿,“我什么都不说!我冲进去,躺在他们两个中间!”
他就是楚河汉界!
把他哥和太子牢牢挡住,死死分开!
“那你去罢。”魏骁稍稍松开手,“我陪你一起去。”
“真的啊?”
“嗯。”
“那走!”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拉着魏骁,就要往外走。
走到门外,正要出去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
“会不会……”
他小声问:“会不会有点难堪?”
魏骁正色道:“不会,我们两个一块去,难堪的是他们。”
“哎呀……哎呀!还是算了,我不去了!”
钟宝珠捂着脸,往回走。
“你说得对,这里可是寺庙,料想你哥也不敢太过放肆。”
“嗯。”
魏骁低低地笑了一声,也跟了回去。
两个人借着月光,走到榻边,依次爬上床。
钟宝珠拽着被子,扭了扭身子,还是有点担心。
“他们两个都这么大了,应该不会这么没分寸,在寺庙里亲嘴,对吧?”
魏骁平躺在他身旁,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对。”
“你说说,他们这是什么哥哥啊?真让弟弟不省心。”
“对。”
“魏骁,你就这样敷衍我。”
“没有。”
魏骁睁开眼睛,转头看他。
钟宝珠趴在枕头上,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你说,要是你哥和我哥真是一对,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魏骁一怔,在黑暗里悄悄红了耳朵:“我们是……”
只听钟宝珠又说:“倘若你哥和我哥成亲,你哥就是我的姐夫……”
“不对,我哥不是我姐,那就是‘哥夫’。”
“你就是我的‘哥夫’的弟弟,那要怎么算呢?”
魏骁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淡淡道:“算不清楚就别算了。”
“不行,必须要算。”
“那我是你爹。”
“魏骁!”
钟宝珠“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抬手就给了他两下,打得嘭嘭响。
他生了气,不想再理魏骁,拽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离他远远的。
魏骁转头看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二——一——
果不其然,魏骁的手还没放下去。
钟宝珠一个骨碌,又转了回来:“魏骁。”
魏骁翘起嘴角,应了一声:“干嘛?”
“你说,男子和男子,真的能成亲吗?”
“有何不可?”
“可是……”
钟宝珠挠了挠头,认真思考。
“也是。男子长嘴了,女子也长嘴了。既然男子与女子可以亲嘴,那男子与男子、女子与女子,自然也可以亲嘴。”
“但我总觉得……”
钟宝珠今年才十三岁,平日里娇生惯养,只顾着吃喝玩乐。
对这种事情,也是懵懵懂懂的。
如今要他细想,他确实想不出什么来。
应该……反正……
“不管了!想也想不清楚!”
钟宝珠胡乱扭了两下,往床上一趴,就要睡觉。
“我哥做的事情,肯定是对的!”
“嗯,睡罢。”
今日事情太多,钟宝珠也累得不行。
他一闭上眼睛,不过片刻,就睡着了。
魏骁躺在旁边,帮他掖了掖被角,也闭上眼睛。
今日也是难得顺利的一日。
至少他与钟宝珠互通心意,达成一致。
至少他把他哥挡在了门外。
至少……
至少今日,钟宝珠还没有喜欢上他哥。
魏骁这样想着,又不自觉转过头,看着钟宝珠。
钟宝珠睡得正香,趴在枕头上,脸颊肉挤出来一小块。
看着又圆润又光滑。
魏骁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钟宝珠,不要喜欢有夫之夫,好不好?
要是你真喜欢我哥这种款式的,那……
魏骁收回手,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也睡着了。
佛门清净地,魏骁却是杂念丛生,断断续续地做了一晚上的梦。
他一会儿梦见钟宝珠被吊在城楼上,一会儿梦见钟宝珠大喊“心悦太子”。
一会儿却又梦见他和钟宝珠……
他和钟宝珠,面对着面,嘴对着嘴。
四目相对,呼吸相递。
就在魏骁不自觉翘起嘴,要迎上去的时候——
“阿骁!宝珠!起床了!”
魏骁倏地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只见窗外天光微亮,魏昭在外面用力拍门,大声催促。
“两只小老鼠!两个小混蛋!快起来!要去拜佛了!”
魏骁坐在床上,尚未回过神来。
钟宝珠也被吵醒,拽着他的衣裳,爬了起来。
他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地说:“你哥……你哥他疯了吗?”
魏骁看着他,抬起手,用手背擦拭一下嘴唇,试图把梦里残存的温热触感抹去。
“他是故意的,报我们昨晚不收留他的仇。”
钟宝珠抓了把头发,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哥……哥!你管管啊!”
话音刚落,钟寻上前,门外的魏昭被他一把拽走。
“别吵我弟弟睡觉。”
“我弟弟也在里面!”
“我不管,反正不能吵着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