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轮转,树影摇曳。
钟宝珠和魏骁,手牵着手,跑回思齐殿。
几个好友转头看见,连忙问:“你们两个去哪里了?”
这个时候,魏骁还在出神。
他双目微垂,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宝珠见他不说话,便高高举起两个人交握的双手,大声宣布。
“去恭房了!”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两个的脾气?
此话一出,“嘘”声一片。
“你们两个?钟宝珠和魏骁?手挽手?去恭房?”
“那我宁愿相信,小猪会上树,小狗会下蛋。”
“就是,骗鬼呢?说实话,到底去哪里了?”
钟宝珠顺势放开魏骁的手。
一瞬间,就像是放开了什么机关一般。
魏骁清了清嗓子,回过神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卖个关子。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嗯。”
旁人都好说话,只有李凌耐不住性子,不依不饶。
“别啊!我们不是好哥们吗?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你们两个,一看就有问题……”
话还没完,魏骁猛地抬起头,厉声问:“哪里有问题?!”
李凌被他吓了一大跳,剩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啊……”
魏骁梗着脖子,攥着拳头,连声追问:“我哪里有问题?我什么地方有问题?我不就和从前一模一样吗?”
“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
李凌连连后退,躲到几个好友身后,向他拱手求饶。
“你没问题,我有问题,我就不该问这个破问题,可以了吧?”
魏骁看着他,又或许是看着挡在他前面的钟宝珠。
他磨了两下后槽牙,深吸两口气,竭力平复心情。
他没问题,李凌也没问题。
是钟宝珠有问题!
是钟宝珠的手太烫了!
跟烙铁似的,烫得他手脚发麻,身上发颤。
烫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甚至怀疑,钟宝珠是不是在手上下药了!
魏骁这样想着,便伸出手,要把钟宝珠抓过来看一看。
钟宝珠见他伸手,还以为他要打李凌,赶忙和几个好友一起,护着李凌,连连后退。
“魏骁,你别……别别别……都自家兄弟……”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钟响。
几个少年循声看去,只见小杜夫子端坐在讲席上,手里拿着木槌,敲了一下案上铜钟。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回去坐好,要上课了。”
“是。”
众人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
魏骁不情不愿地把手收回来,转身回去。
几个好友也赶紧拽着李凌,要把他送回去。
李凌皱着眉头,有点恼火,又有点疑惑:“不是,我干什么了?他忽然这样。”
钟宝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小声说:“叫你惹他。”
李凌还是不懂:“那我也得有个罪名啊,我到底干什么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呢。”
钟宝珠看着魏骁的背影,不由地皱起小脸,转过头来,又安慰李凌。
“不要紧,他这人就这样,中午就好了。”
李凌没好气地问:“那要是中午没好呢?”
“要是没好……”钟宝珠想了想,“我就亲自做东,给你们办一个‘和好宴’,撮合你们和好,行了吧?”
“规格跟你们上回的宴会一样?”
“一样一样……”
话音未落,原本已经落座的魏骁,忽然起身上前,一把握住钟宝珠的手腕,拽着他往前走。
“诶……”
钟宝珠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拽回到了位置上。
“魏骁!是李凌惹的你,又不是我!我明明是在帮你,好不好?”
魏骁却不理会,只是咬牙切齿地、留给他三个字:“上课了。”
钟宝珠也还给他三个字:“我知道!”
魏骁转过头,眼神冰冷,扫过其余好友。
几个少年反应过来,连忙分开,各自回去。
见他们都坐好了,魏骁最后转过头,看向讲席上。
“小杜夫子,可以开讲了。”
“啊?”小杜夫子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好。”
他低下头,翻开书卷:“今日我们来讲……”
学生席上,钟宝珠撑着头,皱着脸,疑惑地看着魏骁。
不是吧?
魏骁什么时候性情大变了?
他什么时候变成“好好学生”了?还帮夫子整顿学堂?
坐在这里的这个人,真的是他吗?他是不是被外面的精怪附身了?
钟宝珠在这边,正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
魏骁在那边,也察觉到了,他正在看自己。
于是他越发挺直了腰背。
昂首挺胸,宛若青松。
反正……
魏骁不自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刚才已经验证过了。
他主动去拽钟宝珠,不会怎么样。
他握住钟宝珠的手腕,也不会怎么样。
只有钟宝珠伸手牵他的时候,他才会浑身不自在。
所以……所以……
所以,钟宝珠一定是把毒抹在手心里了!
一定是!
魏骁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钟宝珠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觉着没意思,便把头转回去了。
他可不是傻蛋,他偶尔也是会听听课的。
小杜夫子讲课,自然比不上钟老太傅和杜老尚书。
但是他脾气好,语调温和,思路清楚,和刘文修比起来,还是绰绰有余。
对了!刘文修!
他差点把刘文修给忘了。
他……
就在这时,殿外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匆忙的脚步声。
乒乒乓乓,由远及近。
紧跟着,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声怒斥,如惊雷一般,落地炸开。
“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
小杜夫子放下书卷,几个学生也转过头,齐刷刷看过去。
只见刘文修立在门外,一手扶着门扇,一手抓着书卷与戒尺。
他面色阴沉,带着怒意的目光,从学生席上扫过。
刘文修在过来的路上,就已经询问过馆内宫人。
一连问了几个宫人,他们都说,老太傅今日没来。
刘文修便笃定,此时思齐殿内,并无夫子授课。
他背对着讲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学生席,连头都不曾转一下。
所以,就算小杜夫子端坐在席上,他也没看见。
刘文修攥紧手里的铜戒尺,冷声道:“温书仪、郭延庆、李凌……”
可是这回,已经没有人怕他了。
就连经常被他刁难的温书仪和郭延庆,也不怕他了。
两个人端坐案前,抬头看向讲席,看都不看他一眼。
满殿学生,也都闭口不言,看向讲席之上。
只有魏骁抱着手,钟宝珠抬起头,好心地朝他扬了扬下巴。
喏——
你看那是谁。
刘文修隐约察觉不对,顺着他们的视线,猛地回头看去。
与此同时,小杜夫子扬手一捶,重重敲响铜钟。
“当”的一声巨响——
刘文修腿脚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杜……杜杜杜……”
小杜夫子就坐在席上,与刘文修对上视线,也不起身行礼,反倒抬起下巴。
就像方才,刘文修扫视几个学生一般,也上下扫了他一眼。
“刘文修?刘学士?”
“正……正是。”
刘文修回过神来,连忙俯身行礼。
“见过杜少卿。”
“你离了太府寺,便在弘文馆任职?”
“正是。”刘文修壮着胆子,问,“不知少卿在此,所为何事?”
刘文修先前在太府寺任职,是为寺丞。
小杜夫子恰是从四品少卿,算是他的顶头上司。
所以刘文修一见到他,就不自觉软了腿。
这也正是杜老尚书不派大儿子来,偏派二儿子来的用意。
小杜夫子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双手抱拳,朝东面拱了拱手。
“我乃圣上钦点,弘文馆新任算学夫子。”
“今日这堂,是我的课。刘学士忽然闯入,打断授课,怒斥学生。”
“我倒还想问问刘学士,所为何事啊?”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声调不急不缓,语气也不冷不热。
一句接着一句,砸在刘文修面前。
“这……”
一瞬间,刘文修的脸胀得通红,竟是连站也站不稳了。
他后退几步,强作镇定,试图挽回一点儿颜面。
“杜少卿……杜学士……我……”
“我听闻,今日老太傅没来,怕几个学生无人管束,闹翻了天,这才着急了些。”
“胡言乱语。”小杜夫子皮笑肉不笑道,“几位小公子,在我的课上,分明乖巧专注,何曾翻天?”
一听这话,原本龇着大牙、看戏傻乐的几个少年,忙不迭收敛了表情,低下头去。
倒也没有小杜夫子说的这么好。
刘文修不死心,又道:“杜学士有所不知,他们向来刁钻皮实。前几日还翻墙逃课,顶撞夫子,他们……”
小杜夫子板起脸,正色道:“纵是如此,那也是前几日的事情。今日他们安安分分,乖乖巧巧,全无一丝错处。刘学士为何如此凶恶,对着他们大呼小叫?”
“学士误会了,我并未……”
“几位小公子,毕竟年纪还小,身子骨尚未长好。刘学士如此大吼大叫,吓坏了他们,可怎么得了?”
“这……”
“再者说,刘学士为何只喊温书仪与郭延庆?为师者,当一视同仁,有教无类,怎能将学生分为三六九等?”
“那……”
刘文修几次要辩,都被小杜夫子有理有据地挡了回去。
言语之间,几次交锋。
刘文修彻底败下阵来,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胀得发紫。
而小杜夫子骂着骂着,自己也动了怒。
他最后道:“刘学士无端搅闹课堂,惊扰学生,此事我会如实禀报圣上。”
“这堂是我的课,我正要为学生讲学授课。”
“请刘学士自便!”
小杜夫子一改方才的平和模样,说起话来,疾言厉色,掷地有声。
说完这话,他便一甩衣袖,指向门外。
说是自便,其实已经在赶刘文修走了。
刘文修哪里会不明白?
他胀着脸,咬着牙,试着挪了挪酸软发麻的双腿。
在小杜夫子再次敲响铜钟之前,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殿里几个少年,见他这副模样,都趴在书案上,躲在书册后面,忍不住笑出声。
刘文修的亲外甥,十皇子魏昂,大概是觉得太难堪了,也低着头,捂着脸,一言不发。
旁人看夫子笑话,都是偷着看、偷着笑,至少还收敛一些。
只有钟宝珠和魏骁,他们什么都不怕。
两个人抬起头,扬起脸,用力拍着书案,笑得前仰后合,很是张扬。
他们甚至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和对方拌嘴吵架。
钟宝珠欢呼一声,从软垫上蹦起来。
魏骁也配合地站起身来,举起双手。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结结实实地击了个掌。
爽!
只是在钟宝珠温热的手心,触碰到魏骁手掌的时候。
魏骁不自觉又怔了一下。
算了,不管了,继续爽!
也是在这个时候,几个好友才明白,这两个人刚才干什么去了。
他们去找刘文修了。
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还真把人给引过来了。
几个好友纷纷朝他们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讨论。
“宝珠、阿骁,厉害啊!”
“真是大快人心,替我们出了口恶气。”
“不过,你们两个是怎么办到的?他怎么会这么听话?”
没等钟宝珠和魏骁说话,讲席上的小杜夫子,又敲了两下铜钟。
“好了,肃静!接着上课!”
几个好友缩了缩脖子,只好把明面上的大拇指,转移到书案底下,暗地里送给他们。
他们还撕了张白纸,一人在上面画一个大拇指,附上一些吹捧的话,传给两个人。
以资鼓励!
钟宝珠收到纸条,举起来给魏骁看了一眼。
看完以后,他又喜滋滋地拿起笔,准备在上面画两个双手叉腰的小人。
代表他和魏骁。
可他们都忘了,这还是在课上。
小杜夫子坐在讲席上,一抬眼,便将一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他叹了口气,最后敲了一下铜钟,淡淡道:“宝珠,带着名单上的人,去后面站着听讲。”
钟宝珠抬起头,左右看看,一脸疑惑:“夫子,哪里有名单?”
小杜夫子淡淡道:“你手里的,不正是名单吗?”
钟宝珠一激灵,连忙把纸条收起来:“是。”
他站起来,拍拍李凌的肩膀,又朝魏骥和郭延庆招招手。
最后,他踮起脚,搂住魏骁的肩膀。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朝宫殿后面走去。
几个少年站成一排,一转身,一跺脚,就熟练地扎了个马步。
“哈!”
怕什么?
反正前几日,大将军罚他们扎马步,罚出来的酸痛,早已经痊愈了。
药膏还有剩,还可以再抹几回。
捉弄刘文修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只此一回。
*
另一头。
刘文修怒气冲冲地离了思齐殿,就原路折返,要去找宫人问罪。
他在来之前,分明问过几个宫人。
他们都说,今日老太傅确实没来。
他才会一时得意忘形,强闯思齐殿。
没想到,老太傅没来,姓杜的来了!
一个钟老太傅,一个小杜夫子。
一个接着一个,一个走了,一个又来。
简直就是……故意来让他出丑的!
刘文修不敢对着他们撒气,就只能去找几个宫人。
可是,在弘文馆里当差的宫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
他在路上遇到的那几个,和他说话时,是在扫地擦桌。
他一走,这些宫人干完活儿,自然各自散去。
怎么会在原处等他?
等刘文修凭着记忆赶回去,要兴师问罪的时候,几个宫人早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一不记得他们的脸,二不认得他们的声音,要如何问罪?
况且那时,刘文修问的是,今日钟老太傅来没来。
又不是,今日有没有新夫子来讲课。
几个宫人回答的,确实也没错。
弘文馆不比其他地方,这里头伺候的宫人,也是识文断字,略有头脸的。
此事若传扬出去,着实难堪。
刘文修站在廊前,慢慢冷静下来。
那时在思齐殿里,杜蕴说,要将此事禀报圣上。
料想他应该是随口一说,不会为了这种小事,特意去告状。
他不能兴师动众,再把事情闹大,只当做无事发生,蒙混过去就是了。
不过……
刘文修面色一沉。
那两个在他住所外讲话、故意把消息传进他耳里的宫人,一定有问题!
他还记得这两个宫人的姓氏。
一个是“卫公公”,一个是“小朱公公”。
“魏”与“卫”虽同音,但前者毕竟是国姓,所以刘文修没有太多迟疑,就认定是后者。
不能把事情闹大,也不能对皇子出手,他教训两个宫人,总可以吧?
刘文修这样想着,握紧拳头,重重地捶了一下廊柱,转身便走。
今日不把这两个宫人抓出来,难消他心头之恨!
他走下石阶,大步朝宫人居所走去。
*
思齐殿里。
小杜夫子到底是心软,也不知道几个少年的脾性。
只罚他们扎了一刻钟的马步,就叫他们回来了。
几个少年知恩图报,也不是那种得寸进尺的人。
看在他方才怒斥刘文修的份上,几个人见好就收,不讲小话,也不传纸条了。
不管听得懂、听不懂,都双手交叠,放在书案上,认真听讲。
小杜夫子也很满意。
一晃眼。
日头高挂,时近正午。
小杜夫子在上面讲题。
几个少年坐在下面,或撑着头,或打哈欠,或捂着肚子。
他们现在是又饿又困又累。
小杜夫子道:“各位小公子,再撑一会儿。这是最后一题了,讲完这题就下课。”
众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好,多谢夫子。”
钟宝珠一只手撑着头,歪歪地靠在书案上。
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坐得最舒服的姿势了。
要是他爷爷或者苏学士在这儿,他早就趴下去睡大觉了。
就在他放空目光,神游天外的时候,忽然,有人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钟宝珠一激灵,回头看去。
李凌就坐在他身后,往外使了个眼色:“宝珠。”
“嗯?”
钟宝珠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又是一激灵。
如今春日渐近,东风不寒。
自从刘文修一把推开殿门,闯进来之后,小杜夫子就没让人再把殿门关上。
而此时,刘文修再次出现在门外。
他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面色铁青,目光憎恶,注视着殿里。
像一具尸体,又像一个前来索命的恶鬼。
钟宝珠被他吓了一跳,捂着心口,赶紧去喊魏骁:“噗呲噗呲——”
魏骁早已经看见了,也不害怕,只是转过头,朝钟宝珠使了个眼色,叫他安心。
钟宝珠小声问:“他又来干什么?不会是来报复……”
话还没完,小杜夫子便敲了一下案上铜钟,宣布下课。
几个少年只得站起身来,俯身行礼。
“多谢夫子赐教,学生等不胜感激。”
钟宝珠一边行礼,一边悄悄抬头,偷偷看去。
只见小杜夫子收拾好书卷,起身就要离开。
他一转头,也看见了立在门外的刘文修。
于是他没好气地问了一句:“刘学士,怎么又来了?还有何事?”
刘文修深吸两口气,极力忍耐着,答道:“杜学士,我来寻十殿下。”
“原来如此。”小杜夫子颔首,“快进去罢,十殿下正盼着你呢。”
“是。”
两个人错身而过。
临走时,小杜夫子还回过头,看向钟宝珠一行人。
“几个小鬼头,还不去用饭?方才不是就饿得揉肚子了吗?”
他自然是有意的,提醒他们该走了。
今日已经叫刘文修出了丑,实在没必要赶尽杀绝。
几个少年明白他的意思,七嘴八舌地答应着。
“是,多谢夫子关怀,我们这就去。”
“请夫子先行,我们还要收拾书袋。”
“快快快,温书仪,你快点。”
小杜夫子见他们正收拾着,也没有多想,转身便要离去。
今早来弘文馆时,苏学士邀他中午一块儿用饭,现在也是时候过去了。
几个少年一边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又时不时朝殿外瞧上一眼。
收拾了一会儿,见小杜夫子走了,便把书册书袋全部丢下,围在魏骁的书案旁。
因为魏骁的位置,和十皇子魏昂的座位离得最近。
在这里,可以更清楚地看见刘文修和魏昂在做什么。
他们可不是什么以直报怨的大好人,他们是落井下石的小坏人。
能看刘文修的笑话,为什么不看?
钟宝珠走在最前面,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踉跄,径直扑上前去,栽进魏骁怀里。
魏骁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钟宝珠没管他,刚一坐稳,就转头看向魏昂那边。
他一边看,一边还伸出手,乱动魏骁的东西,以作掩饰。
“魏骁,你怎么这么慢?我来帮你收拾。”
魏骁皱起眉头,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握住他作乱的双手。
别乱动了,越收拾越乱。
就这样,钟宝珠坐在魏骁怀里。
几个好友,除了温书仪,都围在书案旁。
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坐等看戏。
只见刘文修进了门,来到魏昂面前。
大抵是嫌他今日丢了脸,魏昂对刘文修,没有什么好脸色。
看见他来,甚至把脸扭了过去。
刘文修走上前,温言细语地哄了两句,魏昂才稍稍缓了脸色,把头转回来。
甥舅二人也不傻,知道钟宝珠和魏骁他们在偷听偷看,对视一眼,便压低了声音说话。
魏昂问:“舅舅去而复返,只怕不是专程来哄我的吧?”
“是。”刘文修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舅舅有事要求你。”
两个人起身要走。
钟宝珠下意识就要追上去,却被魏骁拦腰抱住。
“傻蛋,太明显了。”
“那……”
“走。”
魏骁搂着他,站起身来。
刘文修和魏昂从思齐殿正门出去。
魏骁就搂着钟宝珠,带着几个好友,从后门跟出去。
钟宝珠躲在他怀里,打了一下他的胸膛,反问道:“难道你这样就不明显吗?”
魏骁又用了点力气,把他搂得紧紧的,压低声音道:“比你好。”
两个人刚跨过门槛,才斗了两句嘴。
就在这时,前面廊上,忽然传来魏昂陡然拔高的声音。
他大声道:“舅舅,你疯了?!”
“你要我带你进宫去找母妃,就为了找两个宫人?”
“今日之事,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钟宝珠和魏骁脚步一顿,对视一眼。
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刘文修要找的……
不会是他们两个吧?
两个人收回目光,放轻脚步,缓缓上前。
走廊上,见魏昂把事情喊了出来,刘文修连忙摆手阻止。
“昂儿,悄声点!舅舅也是没办法了!”
“舅舅问遍了弘文馆的宫人。他们都说,馆里压根就没有姓卫和姓朱的宫人。”
“此二人心机深重,分明就是故意戏耍于舅舅,你可不能不帮舅舅。”
果然。
钟宝珠和魏骁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是他们。
这可真是……
太好玩儿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非但不躲,反倒放开对方,站直起来。
钟宝珠扬起小脸,朝魏骁伸出手。
魏骁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抛下身后好友,手牵着手,昂首挺胸,并肩而行。
“十弟、刘学士,借过!”
不等魏昂和刘文修反应过来,两个人便从背后撞了上来,把他们撞开。
“借过!借过!”
魏昂被他们撞了一下,捂着肩膀,愤愤不平地喊了一声。
“钟宝珠!魏骁!你们两个……”
两个人应声回头,朝他挥了一下手,一唱一和起来。
“十弟,失礼了。我和钟宝珠赶着去用饭,去晚了钟宝珠要饿晕了。”
“是啊是啊,十殿下见谅,刘学士见谅。”
说完这几句话,他们便转回头,仍旧手挽着手,大步往前走去。
钟宝珠心情颇好,一路蹦跶着走,连带着魏骁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徒留魏昂站在原地,没来得及再说话。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鬼魂一般的低声呢喃。
“钟宝珠……魏骁……”
“魏骁……钟宝珠……”
魏昂转头看去,只见刘文修站在自己身旁,低声念着两个人的名字,正出着神。
魏骁……魏……卫公公……
钟宝珠……珠……小朱公公……
是他们两个……
是他们两个!
难怪弘文馆的宫人说,馆里压根就没有姓卫和姓朱的人。
难怪他死活找不到这两个人,难怪……
难怪!
刘文修终于明白过来,猛地抬起头。
利剑一般的目光,刺向走在前面的两个少年。
他怒喝一声:“钟宝珠!魏骁!”
两个少年再次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钟宝珠笑得张扬,魏骁却冷着脸。
他们齐声问:“刘学士,还有何事?”
“你……你……”
刘文修指着他们,手指颤抖,嘴唇哆嗦,连话都说不清楚。
“你们……你们竟敢……”
钟宝珠和魏骁同时歪了歪脑袋。
不光是歪脑袋的幅度一模一样,就连嘴角上翘的角度,也分毫不差。
两个人开了口,齐声问:“刘学士,我们怎么了?”
话音刚落,刘文修双眼一翻,腿脚一软,整个人往边上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