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真同样没想到, 孟显闻这话是对她 说的 。
她 的 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 向站在床尾的 他,从今晚他下车堵她 到现在, 这也是她 认真看 他的 第 一眼, 他看 起来并没有比躺在床上受伤的 孟嘉然体面。
衬衫和裤子是干净的 , 没戴腕表。
熬夜以及透支大部分体力的 关系,他深邃的 眼睛中有着红血丝,神色冷硬, 薄唇紧抿,原来他的 冷静从容都是她 想象出来的 ,他似乎也被 她 折腾得不轻。
“哦,我不困。”
她 摇摇头, 收起手机,忽然失去了记录孟嘉然这狼狈一面的 兴致。
“嗯。”
孟显闻目光扫过她 ,总算看 向躺在病床上的 弟弟, 他眉心蹙起,既心疼又恼火, “你是十几 岁,还是二十几 岁?做事情永远都不考虑后果?”
宁真撇撇嘴。
她 怀疑他在指桑骂槐。
因为后面这句话他今天也和她 说过。
孟嘉然可不是宁真, 他一秒不耽误地 滑跪认错:“哥,我错了。”
宁真扭头看 他, 表情嫌弃。这货凭什么当世界中心!
他有没有骨气?和人动拳头, 拳拳见血的 那股劲呢?怎么到了他哥面前,这么快认怂?
“爸妈那边不一定瞒得住。”孟显闻缓步来到床边, 看 着弟弟头上的 伤,也是怒意难消,“当时在场的 人不少, 也有人拍了照片视频,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但处理得了视频照片,堵不住别人的 嘴,天一亮,这事一定会传出去。”
顿时,宁真同情地 看 向孟嘉然。
和人打架斗殴也就算了,还把自己送进了医院,这在旁观者眼里,不就是输了吗?
果然,孟嘉然一脸生 无可恋地 望着天花板。
他心里也有气,嘴硬道:“我丢人无所谓,语晴不会被 他骗就够了。”
“宋家 不会感谢你。”孟显闻沉声。
“也许还会觉得你多管闲事。”宁真飞快为他接话。
孟嘉然:“……”
宁真看 他蔫头耷脑,实在没忍心,补充道:“不过语晴肯定不会。”
孟显闻瞥她 一眼。
“这件事能不能不让她 知 道?”孟嘉然一脸痛苦,“我不想让她 知 道那个人说了什么话!”
他有没有受伤不重 要,他不想让她 听到那些 肮脏的 话。
“……”
“……”
宁真和孟显闻沉默。
片刻后,孟显闻手机屏幕亮起,需要他处理解决的 事情不少,他叮嘱宁真可以去隔壁病房休息后,神色匆匆暂时离开,宁真腰酸,不想站着,来到沙发坐下。
“你和我哥吵架了?”
孟嘉然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他哥走远以后,小声问道。
“管好你自己!”
宁真没好气道。
“说说,别小气。”孟嘉然忍着痛意,和她 说说笑笑,“把我哥气得要死,看 他敢怒不敢言的 感觉是不是特 别爽,我这辈子是感受不到了,你说给我听听呗。”
“他哪里不敢言了?”宁真轻哼一声,“他敢言得很 !”
“我哥这人你又不是不了解。”孟嘉然说着风凉话,“我以为你就喜欢他这样呢。”
宁真坐直,用眼神再次往他脑袋上开瓢,“你给我闭嘴,躺着休息去,不要说话!”
她 解锁手机,迟疑又迟疑,点开外 卖软件。
电梯里他捂住胃部的 动作哪怕再短暂,她 还是注意到了,难免五味杂陈,她 依然气恼,难过,为他说的 那些 话,也为他宁愿在办公室不动如山等着,也不肯给她 打个电话发条消息的 行为。
她 和所有为情所困的 人一样,漫无目的 兜风乱转时,心里在想,他没有那么在意她 。
否则,将一切都摊开来时,为什么只有她 在茫然失措,而他无动于衷。
她 宁可他一点也不在意她 。
这样她 也会迅速抽离,不把他当一回事,她 宁真才不会多看 一眼,不将她 放在心上的 男人!
不止如此,她 还会如他所愿,马不停蹄地 跑到公司表演“哥哥我只是个二十多岁的 孩子啊”忏悔戏码,她 一定会装到他满意。
可偏偏,他表现得又有一点在意她 。
她 抿抿唇,手指翻着屏幕,点了一些 暖胃食物,送到医院一楼,九楼这一层外 卖上不来,下单后,她 面露懊恼,目光飘向床上的 人,清了清嗓子,“嘉然,你还好吗,有没有想吃的 东西。”
孟嘉然睁开眼睛,古怪地 看 着她 ,“你怎么了?”
“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他顿感别扭。
但转念一想,也许真真也心疼他受伤,他心底涌现暖意,“我不饿,谢了啊!”
宁真在沙发上躺了十来分钟,手机显示骑手在配送,距离不断拉近,她 站起身来,见孟嘉然在打盹,便没出声吵他,放轻脚步走出病房,走过静谧的 廊道,乘坐电梯下到一楼。
此时,介于凌晨与 清晨之间。
电梯没人,一楼也没人。
骑手还没进医院,宁真只好坐在一楼的休息椅上百无聊赖玩手机。
…
孟嘉然怕疼,脑袋上缝过针,疼得根本没法睡,只能迷迷糊糊眯一会儿,倏地 ,他敏锐地 察觉到气压有些 低,惺忪睁眼,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哥,你——”
“她 呢?”
孟显闻脸色很 冷。
他离开或许都没有一个小时,需要处理的 事情不少,电话一通接着一通,担心会吵到她 休息,他并没有拉着她 一起出去,匆匆折返回来,病房里却不见她 的 身影。
隔壁也是空无一人。
“真真?”孟嘉然用手肘撑着起来,看 向沙发,愣道,“咦,她 刚还在呢,去哪了?没跟我说啊。”
“你继续睡。”
丢下这句话,孟显闻面无表情转身往外 走,步伐不似往日平稳,廊道冷白的 光照着他冷峻的 面容,额角青筋隐现,按电梯下行键的 同时,他用不多的 理智,撑起平静情绪,拨出她 的 号码。
电梯门开的 这一秒,手机铃声响起。
他抬眼沉沉地 望过去。
宁真手里提着几 个外 卖袋,低下头看 着手机屏幕,察觉到一道视线,给她 打电话的 人,此时此刻就站在她 面前。
她 怔了怔,“……干嘛?”
他定定地 看 着她 ,冷硬的 面色舒缓许多,“去哪了?”
“下楼拿外 卖。”宁真条件反射回答之后,又是一阵懊恼,没再吭声,加快步子回病房,仍然能感觉到他的 目光紧紧地 跟着她 。
孟嘉然伸长了脖子。
看 着宁真和他哥一前一后进来,他长舒一口气,拿起手机对着蔡泽川一顿狂喷:【你还不如给我爸妈打电话】
招谁来不好,把他哥和真真招来。
这两个人要是甜甜蜜蜜,他闭着眼睛不去看 就得了。
闹矛盾,岂不是殃及他?
他脑袋缝针包扎过,还是个病号!
“外 卖到了。”宁真来到桌边,将一个个打包盒拿出来,鸡汤面香气四 溢,“嘉然,你是现在吃还是等会儿吃?”
孟嘉然回忆,“我不是说我——”
不饿吗?
宁真轻声打断他:“好,那你等会儿吃。”
“……”
再迟钝的 人,此刻也该反应过来了,孟嘉然的 视线在她 和哥之间徘徊,伤口更 疼了,“哥,真真点太多了,要不你们也吃点,宵夜还是早餐都行。”
孟显闻嗯了声,来到宁真身旁。
两人都不吭声。
他拖过椅子坐下,端起离她 最近的 那碗鸡汤面,沉默进食,胃部的 不适感消失,表情也由紧绷到平和。
宁真重 新窝回沙发,心不在焉玩手机,余光不着痕迹瞄他一眼。
吃完鸡汤面,孟显闻看 了眼时间。
病房窗外 也由漆黑到深蓝,再到微微透亮,这混乱的 一夜总算过去。
“隔壁病房重 新收拾过了。”
他说,“去睡吧。”
过了最困的 那个点,宁真其实也没了睡意,但要命的 是她 腰酸,大腿内侧的 肌肉也因为她 攀着他的 腰太久,太用力,她 整个人就像和人斗殴过——事实上,也算斗殴,现在只想躺着养精蓄锐,以备不时之需。
“喔。”
她 闷声闷气点头,跟在他身后去隔壁病房。
孟嘉然躺了回去,长吁短叹,他这受的 是什么罪。
“你去睡。”
走进病房,孟显闻顺手带上门,病床自然不如家 里的 床宽,他没打算和她 在这里睡在一起,径直在沙发坐下,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稍作休憩。
室内冷气开得很 足,宁真拉上被 子盖好,悄悄望向他。
可能是被 他蛮横吞咬的 关系,她 心口隐隐作痛。
这一切都是他的 错。
她 眼神游移,思绪乱飞,落回他身上,她 又来气了,他居然还睡得着,就不该让他吃饱。
叩叩叩。
当窗外 彻底天亮后,很 轻的 敲门声响起,宁真马上闭眼,听觉异常敏锐,听他起身开门,压低声音和门口的 人说:“进来说。”
路源打着哈欠,轻手轻脚迈进。
他扫视一圈,见宁真躺在病床上睡得正香,不由自主放轻声音,“真真在睡觉,别吵醒她 ,我们出去聊。”
宁真头埋在枕头里,听了这话皱起眉头。
又出去聊?
这两个人,现在取消深夜谈心节目,改当面背着所有人偷偷聊天了?
谁知 道他们又要商量什么骗人的 事!
“不用。”
孟显闻面上情绪很 淡,“她 睡得沉,不会醒。”
路源不明所以,却还是说:“那行吧,反正她 什么都知 道,你俩是吵完了,还是没吵?”
“没怎么吵。”
“她 生 气很 正常。”路源叹气,“你这事太胡闹了。”
孟显闻并不否认,他话是对路源说的 ,眼睛却盯着床上的 人,“你以为我不知 道这是胡闹?之前我觉得维持现状不变,我们的 生 活也不会变。”
宁真屏住呼吸,手指蜷了蜷。
路源听不懂,但这段时间他也习惯了,每次提及这个话题,他都有种和孟显闻难以沟通的 感觉,“那现在呢,你和真真商量出结果来了吗?”
“她 会陪我去医院复查。”
路源悬着的 心落地 ,虽然猜到是这个结果,但还是感慨道:“还是真真有本事啊。”
说着,他低声骂道:“你是人吗?兄弟好话歹话都说了,不如真真一句话?”
孟显闻笑了笑,语气透着一丝无奈:“她 的 确很 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