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真知道,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错过这一次,还不知道要等 多 久才会有和孟显闻讨价还价的机会。
她各种软磨硬泡,为自己骗来, 不, 争取来了不少条件, 总算在他的死亡凝视之下,含泪答应一起搬家。
晚上。
他闲闲地倚着门,无声地监督她给她爸妈打电话坦白。
其实不管是宁真还是孟显闻都清楚, 以他们现在的关 系,他工作又忙,想 要多 点时间相处,双方父母都不会反对, 难的不是让父母接受,他们一定 会接受。
难的是开口说这件事 。
“你 出去。”宁真趴在床上,催促他去书房忙工作。
孟显闻岿然不动。
她在他这里有前科,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转身去书房, 她一定 会阳奉阴违,或者即便打了电话, 也是闲扯家常,然后拿着通话记录骗他, 她已经坦白。
这事 , 她做得出来。
宁真见他像教导主任似的紧紧盯着她,她白了他一眼, 深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建设,拨出号码。
等 了一会儿, 电话接通。
她忙殷勤喊道:“妈,你 和爸爸吃完饭了吧?吃的什 么呀?”
那头静默几秒,叶君兰没好气,“是不是工资花完了,没钱了?”
宁真一头倒在枕头上,这一个两个,怎么总用老 眼光看人呢,过去她的确是月光族没错,但那都是多 久以前的事 了?
她将一口气憋了回去,“不是,我打电话是关 心你 和爸爸。”
“有事 说事 。”电话这头的叶君兰也因为这通电话七上八下,“是不是出什 么事 了?”
“没有!”
宁真赶在妈妈脑洞大开之前,放轻了声音,含糊道:“我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太远,想 搬家了。”
“两三公里还远?”叶君兰话音刚落,作为过来人,立刻就懂了,“你 搬哪里去?”
“差不多 是公司对面。”
“……”叶君兰轻叹一口气,对这件事 的结果并不意外,早在她和丈夫在女儿家里看到 孟显闻的行李时,就已经料到 了这两个人分不开。
住在一起的情 侣,只有两种可 能 会分开。
要么分手 ,要么异地。
女儿的朋友圈每天热火朝天,一看关 系热乎得不得了,哪里有一点想 分开的样子。
“你 自己的事 ,自己做主。”叶君兰下一秒,又推翻她说的这句话,“拿不定 主意的事 ,回家知会我和你 爸一声,谈恋爱就好好谈,工作你 也多 上点心,别迟到 ,别总请假,领导的话……”
宁真头埋在枕头里。
她怕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像尴尬的人不只是她,妈妈也会,不然不会像她刚实习参加工作时絮絮叨叨叮嘱,其实就是不知道该说什 么,生硬地转移话题,母女俩这通电话聊了快十 分钟,结束。
挂了电话后,她抬眼看向那尊门神,“行了吧?”
孟显闻勉强满意。
宁真的行李比他多 ,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她这屋子长期空着不行,也不乐意租出去,和他暂时约定 ,一周回来住两晚。
他们正式搬到 了璟苑。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和她,他没有让钱姨和另一个阿姨过来。
住得近,宁真每天早上光明正大地赖床,她八点十 五起来。
孟显闻八点就得出门,独自在客餐厅吃早餐时,他体会到 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是什 么滋味。
…
隔壁工位的同事 打量宁真,“你 最近容光焕发,气色怎么这么好。”
宁真捧着脸笑,“每天早上多 睡半个小时,你 也一样的!”
两人话题又转到 该死的工资还不涨时,宁真网页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徐来:【宁真,你 今天在上班吗?方便的话,六点十 分我找你 】
她愣了下,这段时间偶尔也会刷到 他的朋友圈。
他很孝顺,带着父母出门散心,爬了山,去了海边,照片里都透着远离职场的轻松惬意。
这么快就回北城了吗?
她听孟显闻提过,徐来这次会休长假。
她回神,赶忙打字回复:【好啊,不过你 找我有什 么事 ?】
徐来:【耿雨晨和管皓的婚礼我没空去,麻烦你 帮我带份子钱】
宁真心领神会。
耿雨晨是她室友,管皓是他室友,但毕业后明显他工作更 忙,和这对情 侣的来往少了很多 ,现在这对下周举办婚礼,还是在别的城市,他不去也很正常,太奔波了。
如果不是她要当伴娘,又想着她们宿舍四个难得趁这次婚礼聚齐,她可 能 也会偷懒,在微信上转个账完事 。
她回:【没问题!到时候我把喜糖带回来给你 ,都沾沾喜气=w=】
徐来:【谢谢】
午休时分,宁真和同事结伴出去吃饭,大家都知道她是拍照狂魔,菜上好后,默契地往后仰,给她拍照的空间,还要多余叮嘱一句:“记得发我!”
宁真比了个ok,拍好后选择一张最能 勾起食欲的照片,发给孟显闻。
谈恋爱原来是这样谈的。
一些芝麻绿豆的事 ,也要第一时间分享给对方。
孟显闻知道她和同事 吃饭,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耐心编辑消息:【晚饭自己解决,不用等 我,我有个应酬】
宁真一边吃饭,一边回复:【哦哦哦,下班后学 长来找我,到 时候我请他在楼下汉堡店凑合一顿得了】
孟显闻:【徐来回北城了?】
宁真:【嗯嗯,也没什 么事 ,托我带份子钱】
他工作忙,她也要午休,平日也只会见缝插针聊几句。
这个话题很快结束。
一转眼就到 六点,宁真和同事 一起坐电梯下楼,一眼扫过去,穿着休闲的徐来坐在大厅沙发,低头玩手 机。
她和同事 道别,脚步轻快过去,喊了声:“学 长你 来啦。”
徐来闻声抬头,冲她温和一笑。
宁真发现他还带了两个不算轻的纸袋,触及她的视线,他起身交给她,温声道:“没买太多 特产,一份给你 ,一份给孟总。”
“哇,你 太有心了!”
宁真接过的同时,在心里感慨,该他当特助,该他前途无量。
她出门旅游,可 不会特意给老 板带特产,都是买一堆拿到 办公室一起分。
徐来从口袋摸出一个有些厚度的红包,“我写了祝福便签放在里面,麻烦你 直接交给管皓,就说我这阵工作忙,走不开。”
“天呢,你 包了多 少?”这红包拿在手 中也有分量,宁真眨眨眼,“我们宿舍商量,一人包一千。”
同学 朋友关 系来说,一千也不算少了。
徐来和管皓的情 谊居然这么深吗!
“五千。”徐来顿了顿,如实回答,“算是我不能 到 现场的一点心意。”
宁真竖起大拇指,“义气,大气!”
她将这封红包装进包的里层,抬头问他,“学 长,你 吃饭了吗,正好一楼商铺有家汉堡店,我请你 咯。”
“吃过了。”徐来客气道谢。
“真吃了,还是假吃了?”宁真担心他是和她客气,“这家店汉堡做得不错,你 们孟总也说可 以。”
“下次有机会再试试。”
“那好吧。”
宁真和徐来说说笑笑,走出声度大厦,她还想 问他对这次去过的几个城市感受如何时,忽然察觉到 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顺势抬头,和站在车旁的孟显闻四目交汇。
她一脸讶然,小跑过去,“你 怎么来了?”
徐来放缓步伐,跟在身后,眼里同样闪过一丝惊讶,旋即恢复自若,“孟总。”
孟显闻接过宁真手 里的两个纸袋,低眸一看,全是特产,淡笑道:“有心了。你 怎么没多 玩一段时间,现在回来,是准备在家休息一阵,还是结束休假上班?”
宁真无语。
徐来比她更 清楚自己上司有多 卷,听了这话也不意外,半开玩笑回道:“孟总,要不,您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孟显闻也笑,停顿几秒,若无其事 转移话题:“行,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徐来似乎担心自己的假期会提前泡汤,低头看向腕表,借口遁走,“孟总,我还有点事 ,先走了,您有事 随时找我。”
孟显闻微笑颔首。
徐来看向宁真,点了下头无声道别,转身往停车方向走去。
等 他走远后,宁真目光转向身侧的男人,“你 不是有应酬吗?等 等 ,该不会是听我说学 长要来,你 特地过来想 让他早点回去上班吧?”
“别想 太多 。”
孟显闻屈起手 指,轻敲她额头,“我八点临时有个视频会议,时间有冲突,临时推了应酬。”
他缓了缓,问:“想 吃什 么?”
“汉堡!”
“……”
徐来的车停在稍远的地方,上车后他收起笑意,没急着离开,连车上空调都忘了开,握着方向盘眉心微蹙,孟总的到 来实在突然,宁真也很意外,这应该是孟总的临时起意。
孟总的话语,说话时的神情 ,和从前没什 么不同。
可 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静坐在车上,沉思片刻,解锁手 机拨出了王助理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大概在忙,脚步声略显急促,“徐助,等 等 ,你 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要告诉我你 要提前回来上班这个好消息!”
徐来哑然失笑:“那倒没有,只是在外旅游时寄了些特产到 公司,你 们记得签收,对了,最近忙吗?”
王助理叫苦不迭:“忙啊,喏,等 会我还得陪盛总应酬,盛总这个人……”
他点到 即止。
但恒兴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喝起酒来就没完没了的人,应酬结束,还要拉着人谈心,忆苦思甜。
提起这件事 ,王助理就面露痛苦。
“怎么是盛总?”
“本 来是孟总出席。”王助理叹气,“孟总突然有急事 ,推给了盛总。”
徐来神情 微怔。
孟总有急事 ?
他跟在孟总身边几年,孟总是个守时守信的人,定 下来的应酬饭局,除非是遇到 很紧急的情 况,一般都不会发生推掉,或者换人的变故。
顿时,那天景哥提起的事 ,再次在他耳边回响。
有个重要的病人,医院紧急召唤神内科主任回北城,第二天这个病人又没有入院。
徐来脑子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不知是紧张担忧,还是车内太热太闷,他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
深夜。
宁真从梦中醒来,大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她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嗓子干哑,想 喝水润润,摁亮床头灯,杯子里的水在晚间已经喝光,她只好掀开被子下床往外走。
屋子里很静。
经过书房时,门关 着,隐约听到 他低沉的声音,她打了个哈欠,轻轻敲了下门,本 意是想 提醒他很晚了早点睡,没走出几步,随着咔哒一声,她回头,他开了门,还握着手 机在通话。
孟显闻稍稍移开手 机,低声问:“口渴?”
她意识到 这句话是和她说的,还没完全睡醒,脑子都是懵的,点了下头后,问道:“谁呀。”
在一起久了,她知道他的习惯。
如果这是一通公事 电话,他绝不会中断,也不会和她说话。
所以电话那头多 半是他几个发小,不需要避讳。
孟显闻点头,语气平静:“路源,找我聊点他遇到 的棘手 情 况。”
宁真想 起不久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路源打来电话问事 情 ,她没多 想 ,随口道:“那他都不睡觉吗,总是大晚上找你 。”
电话那头的路源沉默。
好意思吗?
要脸吗?
他遇到 的棘手 情 况是谁造成的?
孟显闻偏了下头,语调带笑,对路源说:“听到 没有,让你 别再大晚上找我。”
“……”路源咬牙,“滚你 的,晚安。”
宁真:“?”
她后知后觉,用眼神控诉他甩锅的行为,她什 么时候说过不准路源晚上找他!
孟显闻收起手 机,来到 她身前抱了抱,“聊完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