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真很 想冲出去和孟显闻理论, 但也只是想想。
洗漱之后,她大摇大摆走出洗手间,悄悄看向客厅, 某个人还在处理公事, 他是怎么 好意思说休息一天, 陪她过周末的?
饭桌上 的早餐还是热的,这 让宁真的心 情好了很 多,她眉心 皱起, 及时想起一件有点糟糕的事,怎么 办,她已经 习惯了每天早上 醒来都有丰盛且营养均衡的早餐。
孟显闻走了,她岂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宁真的一颗心 下 沉, 绷着脸喝了口醇厚的豆浆,转念一想,安慰自己, 他搬走没 关系,副卡在她手里, 她也能使用钞能力让餐厅侍应生来送餐。
脑子里都是不着边际的念头,她记起还有正事没 干。
趁着时间还早, 赶忙放下 杯子,拿起手机给宋语晴发消息:【语晴, 有个不是很 好的消息, 那个谁今天不上 班,他也在家TVT】
这 顿早餐刚吃完, 她收到了宋语晴的回复:【没 关系,四个人可能会更热闹,嘉然在来我家的路上 了, 他应该很 快就到】
宁真在心 里感慨不已。
宋语晴真的很 好,好到不会让任何人为难。
约会临时有变化,她明明可以顺势提出改天,但她没 有。
两个人的约会,变成三人,又变成四人,宁真思来想去,这 都是孟嘉然和他哥的错,她抽了几张纸巾擦擦嘴,起身来到客厅,理所当 然地吩咐:“他们过来估计得中午,我们去超市买点菜!”
孟显闻的眼睛从电脑屏幕挪到她瓷白的脸上 ,无 论是去超市,还是买菜,这 些字眼对他来说都很 陌生,他几乎不假思索地便道:“你是说食材?可以让人送过来。”
宁真嘴角抽了抽。
她当 然知道他一个电话就能让人办好这 些事。
但他是来享福的吗?
他在她这 里住这 么 久,还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看来还是她对他太善良了。
她迅速反应过来,拿他刚才的话应付他:“是谁说今天可以陪我的,哦,陪我就是你在家里加班咯,那,”她敛住笑 意,侧过身,做了个您出门右转的动作,“你还是去恒兴吧,我这 屋小,少 一个人空气可以更好流通。”
孟显闻静静地看着她,两人目光对峙一会儿,他淡定合上 电脑,“给小丁——”
他话还没 说完,她立刻打断,一脸不可思议,看他就跟看周扒皮似的,“超市离这 就两公里,你让小丁赶过来,再送我们去超市?别折腾他了,好吗?”
看着他沉默起身。
宁真心 里的小人得意叉腰,胜利,一早起来就可以连续呛他两次,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两人简单收拾后,一前一后出门。
小丁不在,宁真的粉色奥迪便派上 用场,孟显闻不信任她的开车技术,拉开车门坐上 驾驶座,宁真跟着上 车,扣好安全带导航,他轻描淡写地扫了眼在屏幕上 戳来戳去的手指,瞥向导航记录,问 :“你最近去过宏信?”
他口吻寻常,好像谈论天气一般自然。
宁真指尖一顿,又想骂人了。
他敏锐的洞察力能不能用在其他地方?
总是不声不响就问 她她根本不想回答的问 题。
这 个问 题让她怎么 回答?宋涛的专访已经 结束,她要是说去过,那理由呢,什么 时候呢,岂不是都要交待个一清二 楚。
“没 有啊。”他随意问 ,她也随意答,“应该是不小心 点错了。”
孟显闻嗯了声,降下 车窗,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
双休日的超市,热闹非凡。
宁真推了辆购物车过来,交给孟显闻,见 他从上 车到现在眉头就没 舒展,好像谁欠了他的钱没 还似的,她还觉得他莫名其妙呢,不知道抽了什么 疯,每天忙得要死,还……还说要陪她过周末……
“逛超市也是放松心 情的一种方式。”她清了清嗓子,好奇问 他,“你上 次来超市是什么 时候?”
孟显闻被这 个问 题问 住。
他根本毫无 印象。
宁真了然,语气复杂,“你的生活,也不是很 有意思嘛!”
住着奢华宽阔的房子,却连附近的公园也没 去过。
吃着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却连上 一次逛超市亲自买东西是什么 时候也记不起来。
很 久没 看过星星,很 久没 感受过四季。
他眼里的世 界,是不是只有上涨的财富,恒兴的股票呢?
孟显闻不置可否,轻瞥她一眼,推着购物车往里走。
宁真站在原地,越发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他刚才那是什么眼神?调笑,嘲弄,蔑视,仿佛无 声告诉她,是没 什么 意思,不过,肯定比她这个穷人有意思。
被她的眼刀子戳出很多个看不见 的血窟窿的孟显闻回头,“跟上 。”
她撇撇嘴,追上 。
宁真觉得,每个人表现诚意的方式不一样。
宋语晴肯花费时间和心 思带她兜风,带她去半山腰吃饭,这 是诚意。
那她回请宋语晴,就不能只是找家餐厅或者让人送餐,会显得很 敷衍,在她温馨的房子里,吃她亲自准备的午饭,在她这 里,就是最高级别的待遇。
宁真家里厨具齐全。
她在翻过橱柜后,决定烤涮一起来。
既可以吃火锅,也可以吃烤肉。
孟显闻跟在她身后,看她走走停停,在超市各个区域穿梭,不断往购物车里放东西,一转眼堆得满满当 当 ,她总算心 满意足,结账买单。
他不熟练地扫码。
她四处张望,几步之外是花卉区域。
走近些能嗅到淡淡的花香,她目光扫视一周,抿唇轻笑 ,等她折返回他买单的这 台机器时,好似献宝,双手托着一个仙人掌盆栽,“还有这 个,把它摆在书桌上 ,是不是和你——”
她故意停顿,“很 像?”
一身的刺,说的就是他,靠近他,一旦忘记了距离就会扎破手指。
孟显闻听出她的暗讽,打量这 个仙人掌,“你喜欢?”
不等她回答,他收回视线,手机对准扫码,结账,动作行云流水,“喜欢就自己付钱。”
宁真气死。
话说太早,今天不是很 好的日子。
她也被他呛了两回。
暂时打了个平手。
…
叮咚叮咚。
上 午十点,门铃响起。
宁真在厨房兴致勃勃地收拾,扬声使唤孟显闻去开门,这 个点来的人自然不是宋语晴和孟嘉然,是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门一开,他们脸上 挂上 职业微笑 ,说明来意:“麻烦宁小姐签收这 台保险柜。”
门口的动静也传到厨房。
宁真跑过来一看,喜上 眉梢,挤开孟显闻,给他们拿鞋套。
一通忙活后,这 个看起来很 高端的保险柜放进了本就窄小的书房里,工作人员耐心 又细致地教她使用方法,注意事项,宁真听得认真,全都记在心 里。
她热情送走他们时,还从冰箱拿了两瓶饮料表示感谢。
门一关。
一直闷不吭声的孟显闻总算开口:“让嘉然送保险柜干什么 ?”
能干什么 。
宁真抿抿唇,心 下 有些微妙的不自在,亏她以为他这 段时间太过忙碌,太过辛苦,也想为他准备一点惊喜,其实没 必要并且很 多余,像孟显闻这 样的人他什么 都不缺。
她再也不会傻乎乎地准备什么 惊喜了。
蠢死了。
“放贵重物品啊!”她说完,努力忽略那些不好的情绪,兴冲冲地奔向主卧,折返回来时,怀里抱着几个盒子,蹲在保险柜前,一个一个放进去。
孟显闻倚在门口,注意其中的手表盒,他拧了下 眉,缓步而来,在她身后站定,沉声问 :“手表怎么 还没 给宁叔?”
宁真砰地一下 关上 柜门,拍拍手,“忙死了,等下 次吧,不着急啦。”
她语气里有着并不明显的敷衍,和那天抱着手表盒不撒手,满脸惊喜,恨不得马上 飞回家里送给爸爸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孟显闻目光微动,若有所思地垂下 眼看她。
微信上 ,孟嘉然没 几分钟就发来一条语音消息,通知他们到哪了,还有多久到。
宁真烦不胜烦,直接将手机放在饭桌上 ,拉着孟显闻在厨房忙活。
他当 然不爱干这 些事,全程面 无 表情。
她偏头看他一眼,忍住笑 意,目光转向挂在一边的围裙,顿时有了主意,伸手够住拿过来,她不动声色往他边上 挪,眼看着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时,他毫无 预兆地攥住她的手腕,往身前一揽。
宁真面 露错愕,她手指松开,围裙落入他手中。
孟显闻俯身,随手将围裙扔在料理台上 。
两人靠得很 近,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停留的时间有些长,长到宁真有种他想亲她的错觉,说不上 是本能,还是刻意,她偏头试图躲开。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没 看他,完全没 有察觉到孟显闻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眼底有暗涌。
他并没 有想吻她。
他也不会吻她。
只是在她试图躲开时,他有些按捺不住那破土而出的怒意。
是她在隐瞒,是她在欺骗,也是她在躲开。
下 一秒,他用带着凉意的手掌将她的脸转了回来,力道是不容置喙的强势,覆上 她紧抿的唇瓣,吻逐渐加深,她想推开他,他却紧紧箍着她的腰。
她不自觉往后退,退到被抵在冰箱门上 。
他们深吻过两次,孟显闻不至于连她此刻很 平静都察觉不到,他不再追吻,放在她背上 的手也在放开。
就在宁真松懈时,她的舌尖猝不及防被他轻咬了一下 。
仿佛是惩罚她的平静,她的不认真,她的抽离。
这 一下 ,也是孟显闻难得的情绪外露。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在失态,很 快清醒过来,放开了她。
宁真靠着冰箱细细喘气,那一下 并不重,连痛意都没 有,但她还是捂着嘴巴,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气恼地看着孟显闻往外走的背影,他什么 意思?他什么 意思??
第一次亲吻是她主动,第二 次是他,本该扯平,谁也不欠谁,他太不讲道理了。
她连呼吸的都是他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在身体里蔓延开来,带着细微的刺痛感。
他就是仙人掌。
她的身体里有他的刺在流动。
宁真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的力气,她追上 他的脚步,拽住他的手臂,在他回头的这 一瞬,环住他的肩膀踮脚吻了上 去。
不,那不是吻。
她才不想吻他呢。
她才不会吻他!
两人鼻子撞在一起,孟显闻还没 从失控中冷静下 来,舌尖传来刺痛感,她报复心 切,咬得比他重多了。
…
中午。
烤盘上 的肉滋滋作响。
火锅也在翻滚,热气腾腾。
宁真拿了四个杯子出来喝果汁,每个杯子里的冰块形状不已,她将最漂亮的小熊给了自己和宋语晴,圆球给了孟嘉然,孟显闻的杯子里则是半杯碎冰块。
孟显闻撩起眼眸看了眼坐在对面 的宁真,神色不明,喝了一口。
另外三人偶尔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这 一桌最关心 孟显闻的人,莫过于他的亲弟弟孟嘉然,孟嘉然暗搓搓将今天定义 为四人约会,他很 殷勤,卷起袖子,包揽了烤肉的任务。
他将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依次夹到其他人的碗碟中,意外发现他哥几乎没 怎么 吃东西,“哥,你怎么 不吃啊?”
孟显闻静默几秒,淡声道:“太烫了。”
宁真正在喝果汁,一听这 话差点被呛到,桌上 另外两人可能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她却是再清楚不过的,他被她咬得出血,吃烤肉和火锅无 疑是受刑。
想象他想吃不能吃的狼狈样子,她只觉得他是自作自受,活该。
可她又忍不住想笑 ,闷闷咳嗽几声,耳朵,脸颊都开始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