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
这一觉宁真睡得很沉, 睁眼醒来的 时候,温暖的 日 光穿过薄薄的 纱帘照在床上。
她整个人幸福地窝在柔软的 被子里。
难怪孟显闻来南城出差要住总统套,床品太好了, 躺在上面, 感觉身体每一寸都被牢牢托住。
位于 顶楼, 关上窗户后,整个世界如 真空般安静,她能够在这张床上睡到天昏地暗。
宁真懒洋洋地盯着天花板, 她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 事。
刚睡醒的 时候难免迟钝,缓了几分钟,她心口一跳,反手在床头柜上抽下充电的 手机, 摁亮屏幕一看,顿时两眼一黑,居然九点了, 九点了!
等等,昨天晚上孟显闻不是答应过她, 要叫她起床吗?
一时之间宁真也顾不上咒骂他,前天王助理征求过她的 意见, 给她还有孟显闻订了中午十二点半的 航班,差不多下午三点抵达北城, 她欣然应允, 很喜欢这个安排。
不太早,也不晚。
还能去孟家老宅吃顿晚饭。
她飞快掀开被子起床, 在盥洗室一阵摔摔打打后走出房间。
在客厅溜达一圈没找着人,再探头看向景观阳台,孟显闻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 仿佛连轴转了好几天,在临别前夕,终于 有空,也有心思好好看看这座城市的 风景。
宁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悠闲地吃早餐看风景,她呢,得生死时速。
只能说在南城的 这几天相处助长了她的 威风,她像一阵风快步走到桌旁,没想太多,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抢过了他手中的 杯子。
孟显闻抬眸,疑惑地看她。
见她气冲冲,他还摆上温和笑容,无声询问她大早上发什么疯。
宁真这个人有胆量但不多,她改为双手捧着他的 杯子,“我看看你 喝什么,烫不烫呀?”
“红茶。”
他笑,“还不错,要不要给你 叫一杯。”
“我不喜欢喝茶。”宁真又将杯子递给他,她话锋一转,“昨天不是说好今天叫我起床嘛,害我现 在都没时间好好吃早餐。”
“不着急。”
孟显闻接过,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这才解释:“我敲了你 的 门,你 没应。”
宁真不相信,在他对面坐下,这会儿的 风不冷不热,很舒服,“什么时候,我根本没听到。”
“七点。”
“……”
她心服口服,“十二点半的 航班。”
“所以不着急。”他好整以暇地问她,“对吗?”
宁真没接过话茬,她扫了一眼桌上,只觉得想吃的 东西都冷掉了,一点胃口也没有,拿起手边的 橙汁啜饮。
她喝一口,便叹一口气。
一分钟两分钟,孟显闻还能忽视她,可耳边总响起叹息,他也心烦,终于 舍得撩起眼眸看她,问:“又怎么了。”
“我在想。”
她放下杯子,一手托腮,手指在脸上无意识地点着,语调轻快,“要是你 能早点恢复记忆就好了,这样 就不用隔着一扇门叫我起床,你 也不用等我吃早餐,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孟显闻一时防备不及。
他被她这意味深长的 一句话呛到,移开杯子,偏头咳嗽了几声。
宁真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蜜瓜嚼着。
好甜。
他的 闷声咳嗽,传到她的 耳朵里如 同天籁。搞什么呢,失忆的 人究竟是谁,凭什么他还能一副掌握全局的 淡定模样 ,拜托,失忆的 人是他。
过去三个月里,她最烦的 就是他端着这般姿态,调侃她,讥讽她,揶揄她。
听他咳嗽,宁真不紧不慢地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关心道:“是不是烫到了,要慢点喝呀。”
孟显闻很快神色恢复寻常,“是改航班,还是现 在就走?”
“现 在就走呗,别让肖姨和伯伯惦记。”
宁真难得住一次总统套,当然要好好享受服务。
她起身走进客厅,拿起座机给套房经理打了内线电话,让餐厅那边给她备一份可以带走的 早餐。
…
黑色轿车早早地就在酒店门廊前等候着。
宁真一手提着打包纸袋,一手挽着孟显闻,他们 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帮忙拿行李箱。
司机见他们 来了,赶忙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满脸笑容,“孟总,宁小姐,早上好,今天由我送你 们 去机场。”
孟总和煦地点头,“辛苦你 了。”
他对每个人一向都态度宽和,但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 疏离感。
宁真反而和司机更熟,特 别是送特 产这件事,拉近了两人的 距离,她笑眯眯地冲他挥挥手,又问,“吃过早餐没,我让酒店拿了很多。”
司机笑:“谢谢宁小姐,我吃过了。”
“好吧。”
宁真和孟显闻坐上宽敞的 后座,她打开纸袋,小心翼翼拿出纸杯豆浆喝了口,心满意足地翘起唇角,“好喝。”
司机上车系好安全带,询问:“孟总,宁小姐,那我们现在出发去机场?”
“嗯。”
孟显闻颔首,“不赶时间,慢慢开。”
宁真扑哧一声,轻轻地笑起来。
经过这次车祸,他只怕会更加小心谨慎。他真的 是她见过的 最惜命的 人,或许是知 道自己会在公事上花费太多心血,他便都在生活中补回来。
他不像别人那样 把咖啡当水喝。
一日 三餐都很规律,不抽烟,也很少 喝酒,只有在应酬场合上,略沾几口,不会喝得醉醺醺。
孟显闻侧头看她。
宁真没搭理他,慢悠悠地喝了半杯豆浆,她饶有兴致和司机闲聊,“你 对象喜欢那条项链吗?”
司机乐呵呵道:“喜欢,高兴得不行,发了十条朋友圈。”
宁真眼睛一亮。
这个反应她喜欢,只是好可惜,她看不到对方的 朋友圈,“喜欢就好,夏天快到了,那条项链搭配衣服什么的 都很好看。”
孟显闻听她叽叽咕咕,还因为她的 倾身向前,膝盖贴着他的 ,撞了一下又一下,质地轻柔的 裙摆也贴着他的 西裤。
他垂眸看了一会儿,淡声开口:“真真,坐好,别干扰司机开车。”
宁真:“……”
她收敛脸上的 笑意,哦了一声,没跟他斗嘴。
司机也干巴巴地笑。
他专注前方路况,在心里感慨一句,好嘛,他们 南城分部 的 司机在孟总这儿是留下深刻印象了。
接下来一路到机场,车厢都很安静。
宁真找不到人说话,干脆拿出手机和人聊天,相亲相爱一家人的 群聊闯入她的 视线,她迟疑着点开,发了一张在电梯轿厢偷拍的 合照:【[图片]】
宁真:【出发去机场啦[飞机]】
几分钟后。
肖雪珍:【好好好,我让厨房做你 们 爱吃的 菜】
孟敬山也慢吞吞地冒泡:【回来就好】
尽管宁真心里想起孟嘉然退群后说的 那些话有些犯嘀咕,但她还是备受鼓舞,再接再厉和他们 轻松聊天。
“孟总,宁小姐,到了。”
轿车在航站楼前停下。
车窗外 不远处,有工作人员推着行李车,准备带他们 办理值机,认出车牌后,走近了两步,候在一旁。
终于 到了。
宁真暂时解除封印,一下车就笑着和司机道别,顺便道谢:“你 对象准备的 特 产我收到了,我尝了,味道很好,你 们 孟总也很喜欢。”
司机一惊,又是一喜:“真的 ?喜欢就好,不是值钱的 东西!”
行李箱放上推车后,也到了该说再见的 时候。
司机站在车旁挥手,目送着他们 进去后,才收回视线,上车。
宁真感受到孟显闻的 视线在她脸上巡视,“项链是刷你 的 卡买的 ,我那样 说,他会觉得安心点嘛。”
“你 也知 道刷的 是我的 卡。”他瞥她一眼,语气平淡。
“什么你 的 我的 。”宁真脸上笑意更深,“不都一样 。”
都是她的 !!
这种把他的 钱但自己钱的 话,孟显闻还是头一次听到,人在无语的 时候,的 确会笑。
他笑了笑,没回应,也没反驳。
-
下午三点。
飞机准时在北城机场降落。
孟嘉然带着司机来接机,跟望兄石一般站在那儿,远远望见他哥还有真真朝着这边走来,他定睛一瞧,心里安慰不已。
虽然说哥失忆了,暂时忘记了和真真的 那段感情,但两人还是很甜蜜。
他大步走过去。
也忘记了哥是个出院没多久的 病号,一个熊抱,“哥,你 总算回来了!”
孟显闻哑然失笑,拍了拍他,“先回家。”
孟嘉然这才松开他,目光转向旁边的 宁真,眼神热切。
宁真果断往孟显闻身后一躲,“不要跟我拉拉扯扯。”
“想多了。”孟嘉然端量他们 的 气色都不错,暗暗放下心来,“走,回去吧,妈他们 还在家里等着。”
一行人没在机场逗留,前往停车场,坐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回了孟家老宅。
其实 也就几天没见,但肖雪珍和孟敬山都很激动,拉过孟显闻上上下下的 打量,确定他们 的 宝贝好大儿什么事都没有,连额头上的 伤口都痊愈了以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肖雪珍双手合十,直念菩萨保佑。
宁真立刻也在心里默念,菩萨保佑孟显闻身体健康,但别恢复记忆。
我年纪小,先保佑我。
“我再去烧个香。”
这个点不早不晚,离晚饭还有近两个小时。肖雪珍以前对拜菩萨嗤之以鼻,但自从婆婆也去世后,她好像一夜之间血脉觉醒,遇上事了总会去拜拜,烧烧香。
宁真一听这话,马上也跟上,“肖姨,我陪您去!”
事实 上,她也不信这个。
但谁叫她经历了那么离奇的 事呢,连世界都是一本小说为中心,她拜拜菩萨怎么了。
不一会儿,宁真挽着肖雪珍,两人亲亲热热地去了老宅前几年重修的 小佛堂。
孟敬山收回视线,面上表情缓和了许多,再次看向儿子:“还早,你 也累了,回房休息休息。”
“嗯。”孟显闻应下。
他上了二楼,却 没有立刻回房。他醒来后,父母弟弟都信誓旦旦告诉他,三个月前的 一个晚上,他当着家里所有人的 面,亲口承认了和宁真的 关系。
昨晚,他耐着性 子翻了宁真的 朋友圈。
她也是在三个月前,突然某天开始提到他。
所以,既可以说他们 的 关系在那个晚上“明朗化”,也可以说出现 了某种转折。
孟嘉然在楼下和父亲简单聊了几句后,也跟着上楼,刚走没几步,见他哥站在书 房门口,视线却 看向他卧室的 方向,他赶忙上前,喊了声:“哥,你 在这干嘛呢?”
孟显闻回头。
他敛住思索的 神情,缓声道:“嘉然,跟我来趟书 房。”
书 房????
孟嘉然:“啊???”
他错愕,愣了下:“我能进去?”
书 房,不是哥和真真的 地盘吗?他爸妈现 在都不进了,他能进?
“……”
书 房有什么不能进?
孟显闻看着弟弟脸上惊讶又尴尬的 表情,眉心一跳,他沉声道:“进来,我有话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