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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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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凶戾地说:“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无非就是因为那个 破规则的制约,你需要找新 的帮手来帮你杀剩下的两个 诡异。但就一定要是周悬吗?任何其他厉害的闯关者不行吗?”

姜尹沉默片刻, 说:“是,一定要是周悬,只能是他。他曾经是救世主,是所有人类的希望,他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闯关者。”

黛西更加愤怒:“只是因为这一点吗?”

“姜尹,我看得出来, 你对周悬非常与众不同,这已经让我对于你能否解放诡异世界,成为诡异世界的新 领袖这一点产生了质疑。一个 诡异, 不该和闯关者走得那么近, 尤其你是未来的诡异之王,他是未来的人类领袖。我需要你向我证明,周悬不特别,周悬和其他任何闯关者没有区别。”

“否则, 我将慎重考虑退出你这一篇计划的可行性。就让这个 诡异世界烂下去吧,烂在圆桌手里, 和烂在你手里, 我情愿选择前者。”

姜尹语气 平静,没有往日的戏谑顽劣,反而多了几分温柔的循循善诱:“黛西,诡异和闯关者或许存在对立关系, 但我作为诡异之王, 和作为人类救世主的闯关者,却并未必是如此。我们存在利益相通之处。”

黛西却是已经闭上了眼,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

躲在暗处的周悬想, 事情发展到此刻,觉得自己应该快速地运转脑子 ,分析出姜尹和黛西话 里表示出的意思。

比如,姜尹和黛西的关系。

姜尹说她需要他。

不,别想这个 ,要思考黛西为什么说姜尹是在夺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姜尹说他是特别的。

忘掉这个 ,还有,想想看黛西为什么这么抗拒姜尹和闯关者有牵扯。

姜尹说她和他是可以合作的。

……

——没救了,蠢货。

十足的蠢货。

周悬冷脸,在心里暗暗骂自己。

见鬼,他现 在根本就集中不了注意力,想不了任何问题。他就像一台接收了太多信息而濒尽宕机边缘的电脑——或者,一台进水的电脑可能更为恰当。

-

姜允沉默了很久,心里估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开口道:

“我一直记得黛西你和我说,你处理掉了权杖国王时的表情,我从那个 时候就知道,你的能力足以配得上野心,你会是我夺回权力的好拍档。”

“我原来管理着核心能量源,在某一天陷入沉睡,醒来之后,整个 诡异世界都变了一个 样子 ,规则、阶层,还有本该属于我的地位,也被一个 裁决圆桌所代 替。我并不爱权,如果祂们能好好管理诡异世界,我乐于做一个 游历全宇宙的小说家,这才是我觉得最有趣的事情。”

“但,事与愿违。在我下定决心夺权的路途上,你是第一个 让我觉得安心的诡异。那时候,你好像才刚刚创立夜冕。你对我而言,是很特别的。”

“黛西”呛声:“不要和我说这些牙酸的话 ,我是商人,商人只喜欢听冷冰冰的金钱关系。”

“黛西”其实明显消气 了不少,不过在强装生气 :“还有,第一个 让你觉得安心的诡异也不算什么,毕竟还有人对你来说是独一无二的闯关者。”

姜允:“周悬确实是一个 很特别的存在。”

她的手指轻敲,她知道当事人周悬就在这间房间里,她接下来就要在对方 面前再次说出一番虚构的故事。这个 故事早在【地狱电影院】这个 副本时她就构想好了,而她也是那时就想好,这篇故事要到现 在才能拿出来说。

“他曾经是一个 强大的诡异,却由 于各种 原因,被圆桌诡异杀死。但大概是因为他的诡异天赋足够特别,所以他并没有真正死亡,而是变成了闯关者,甚至还混到了救世主的地位。”

姜允笑了一声,不是嘲讽,也不是夸赞,而只是单纯觉得这件事很好玩。

“这种 事情的戏剧程度,都能拿出来做个 副本了。我不知道周悬有没有过去作为诡异的记忆,但有没有都无所谓。有,他就是故意要报复诡异世界,诡异们本来就睚眦必报、不往日讲情分的生物 ,合理;没有,就是在其位、谋其事,更合理。”

“每一次看到周悬,我都会想,诡异世界留不住强者,反而还将他推到了对立面,如果诡异世界被这样的存在推翻、消灭,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等到那个 时候,我会找一个 角落,把一切都用文字记录下来,就像写小说一样。”

“当然 ,我更想要的结局是我坐回属于我的位置,拿起属于我的权柄,重新 构建这个 诡异世界的规则。或许,闯关者和诡异存在着比现在更合适、和谐的相处方式,而我,是那个 可以把它找出来的应许之人。”

姜允以上发言,几乎都是谎言,但它们偏偏都能找到一些证据加以佐证。

比如,周悬曾经是诡异这一点。

在【地狱电影院】里,周悬曾经通过【质询万物 】意外获得了一条信息:他可能曾经是SSS级诡异。这一点,当时在漫画外的论坛里引发一大波热议。

而周悬本人却似乎好像把这件事忘记了一般,在之后都没有任何情节体现 出他在想起这件事。但姜允知道,周悬并没有忘记,只是他有节能模式,所以没有把思考的样子表现出来。

唔,或者也可能是因为觉得把这件事想清楚的性价比很低,怕麻烦,所以也就没有多花时间去内耗了?

总而言之,这一件事,周悬一直是记得的,并且可能还有些在意,只是一直没有得到一个 合理的解释。

那姜允就要以这个 形式,给到周悬一个 错误的版本,污染他的认知。

在现 在这个 情况下,周悬并不知道他的隐身 是被她看穿了的,只要没有逻辑错误让他觉得不对,他就一定会认为她和“黛西”之间的对话 都是真话 。

这也是姜允早在【地狱电影院】时就想好这个 故事,却拿到现 在才来说的原因。

以诡异的身 份直接告诉周悬,周悬一定会对这些信息有一种 天然 的抗拒和质疑,甚至会下意识地将这个 答案作为错误选项;而构造出一个 让周悬觉得他听到的都是真话 的环境,周悬是在主动 探索、获得,则会对这类信息有一种 天然 的信任感。

而姜允在那时就已经想好,她会在【地狱电影院】给出一个 A版本,而把与A版本有些微出入的B版本放到今天这个 环境中来讲述,进一步增强周悬对B版本的信任度。

姜允在心里露出一个 狡黠的表情。

周悬,让我来看看,你会不会是一只心甘情愿跳到蜂蜜陷阱里的愚蠢卷毛熊呢?

小黄花按照之前设计好的台词,道:“荒谬,闯关者和诡异如何和谐相处?两个 生来就是死敌的物 种 ,就算我们表达要偃旗息鼓的想法,他们也未必接受,反而还会来趁机消灭我们。”

姜允:“我明白。这种 关系需要一方 率先示好,但示好的同时也是在示弱。也正是因为这个 ,我从来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过周悬。在谈判桌上,最忌讳就是直接亮出你的需求和底牌,那一定会让对手得寸进尺、讨价还价。我会让周悬他们成为先提议的一方 。”

“黛西”静默许久,道:“好,看来你还没我想得那么无可救药。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 问题。”

这一句台词也是祂们之前定好的,小黄花会问她,诡异世界的大权对她来说是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姜尹,如果你需要在我和周悬之间做出选择,你会选择谁?”

姜允听到意料之外的问题,心里有些惊讶,嘴上道:“当然 是你。”

“黛西”闭上眼,然 后缓缓睁开。

祂方 才的那些愤怒都已经散去,极为平静地回答:“好,我相信你说的话 ,我也相信你不会忘记你所肩负着的是这个 诡异世界的未来。我们的合作继续,我会继续帮你。”

“必要时候,”“黛西”站起身 来,“我会牺牲周悬。你不会有异议的,对吗?”

姜允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的景色,遍地白茫茫,银装素裹。

不知多久后,她感受到周悬离开的声息,收回眼神,看向坐在对面的小黄花。

“我……”大约是方 才的临场发挥,祂有些心虚,气 息莫名 短了一截。

“按原计划行事。”

姜允打 断了祂。

-

「姜尹,如果你需要在我和周悬之间做出选择,你会选择谁?」

「当然 是你。」

「必要时候,我会牺牲周悬。你不会有异议的,对吗?」

「嗯。」

列车外雪山的冷风,顺着门缝、窗缝呼呼地吹进来。

周悬觉得自己的头脑没有一刻这么清晰过。

大概是,电脑里那些被灌进来的水,终于结成了冰。所以,电脑又恢复运行了。

几秒之间,周悬就把思绪整理清楚。

如果姜尹和黛西说的都是真话 ,那么诡异世界由 姜尹来做掌权者,显然 优于当下这个 由 裁决圆桌把控的局面。

所以,他确实就应该在这个 副本里,将玛丽彻底杀死。

周悬微微垂眼,眼睛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光彩,懒洋洋的,仿佛和任何时候都没有分别。

-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姜允撑住头,看着周悬等人的进展。

周悬这个 四人小团队的配置其实非常不错。

余洋,聪明冷静得不像一个 小孩子 ,【时间魔方 】的诡异天赋能让成为团队里必不可少的最佳辅助;

余焦,正义 善良强大,【元素之力】,全系异能,远攻法师和近战战士无缝切换;

谢一一,虽然 喜欢耍贫嘴、没什么正形,但其实很靠得住,幸运值似乎很高,【亡灵召唤】,在召唤流赛道完全是t0级别的无敌存在;

周悬就更不必多说了,活人微死,但顶级“开挂”王。【随机卡牌大师】是一个 没有上限的万金油技能,什么位置都能胜任,还有主角光环庇体。

硬要说的话 ,这个 团队目前还存在一个 短板。

那就是谢一一。

谢一一的性格某种 意义 上比周悬更加不适合处于集体中,周悬只是怕麻烦,但也正是因为怕麻烦,所以会回避冲突,有时候甚至可以作为团队中的情绪稳定剂。但谢一一不一样,很多时候,他就是引发冲突的那个 不稳定因素。

而且,他身 上还有剧情没有展开。

姜允很清楚少年漫的一些经典套路,同时也是漫画家制造剧情冲突的常用手,其中之一就是在恰当节点将配角作为特定篇章的“主角”,主要讲解对方 身 上的故事。

就像【女巫的诅咒】和宇宙联盟这两篇内容,漫画家就是将余氏姐妹作为了主角,讲述她们之间的情感联结。余焦在这两个 篇章后,摆脱了被情感、责任过度绑架的桎梏,进一步成长,有了人物 弧光,余洋的形象也更加立体。

但谢一一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剧情,所以现 在的他是还没有“成长”过的。而且关于谢一一的诡异天赋,姜允也有在意。

她记得在【小红人和小绿人】这个 副本里,谢一一要对她使用诡异天赋。那时她没有关注细节,事后再回想,以及对比漫画细节,才发现 出不对劲:谢一一在使用【亡灵召唤】这个 天赋时,表现 得似乎有几份……滞涩。

就像是骑上链条生锈的自行车一样。

有可能是谢一一无法完全控制这个 天赋,也有可能是他对这个 天赋存在类似于抵触的心理。

这个 迷题的答案,就要等到漫画家来揭开了。

和姜允所想的一样,谢一一就是这个 四人组织目前的短板所在。颐达格尔久未寻得周悬等人的踪迹,便立刻换了方 式,很快就找到了谢一一的踪迹,并顺藤摸瓜,陆续抓住余洋、余焦。

只剩下周悬。周悬变装为那个 被他杀掉的警探NPC,潜伏于颐达格尔身 边,伺机而动 。

“小黄花。”

姜允看到这里,淡淡地出声,“现 在你是黛西。你觉得,如果黛西真的存在,祂现 在会怎么做?”

小黄花抬起头,头上的花束微颤,“祂会向颐达格尔揭露周悬的伪装。所以,主人您的意思是——”

“嗯,”姜允微微侧头,以手指抵住太阳穴,支撑着头,像一只微憩的猛兽,“去做吧,黛西。”

“是。”

画面中,颐达格尔出去了一下,再回来时,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大变化,但是眼睛里能细辨出多了几分得意。他像是一条阴狠的冷血捕食者,在暗中盯上了猎物 。

猎物 周悬,似乎浑然 未觉。

颐达格尔假装毫无所知,将周悬叫到一旁。以全知视角来看,颐达格尔已经露出了尖锐的毒牙,就要朝猎物 身 上刺去。

就在这时,周悬却在出人意料地将利刃刺入颐达格尔的腹中。在颐达格尔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周悬转动 刀柄,搅弄血肉。

“不要来烦我,蠢货。”

周悬半边脸沉在黑影里,眼睛反射出一点白光,如同行走在白夜中的厉鬼。他比平常多了好几分戾气 。

颐达格尔一抖,瞬间消失在原地。

姜允对此毫不意外,她早知道这一招是不可能杀掉周悬的,反而会被他早早察觉,甚至用来反杀颐达格尔。

将颐达格尔淘汰的周悬,立刻释放另外三人,然 后用上卡牌,四人一起转移到列车驾驶室外,迎战副本的领主诡异,也就是第三个 圆桌诡异,【血腥巴士司机】,玛丽。

玛丽是一只异形诡异,祂的外观像是两个 章鱼脑袋在垂直方 向上拼合起来,如一个 黏腻又光滑的数字8。拼合处,生出如章鱼足一般的触手,操控着驾驶室中精密的驾驶系统,维持列车运转。

从外观上看,玛丽是最符合克苏鲁风的诡异。

周悬四人配合默契地攻上去。

玛丽活动 敏捷,哪怕是周悬四人一起上,祂也将他们耍得团团转。

周悬立刻想办法让余洋对他使用了【时间魔方 】,他的眼神变得凛冽,身 后同时出现 一团如玛丽一样的黑影。

在黑影加入后,玛丽渐渐显出力不从心的样子 。这时,祂的一条触手断裂,伴随着一道浓稠的红光,周悬胸前出现 一团如血液一般的渍。这就是玛丽的【三连暴击】印记,代 表着第一道暴击印记已经落在了周悬身 上。

如果不在诡异发出第三下暴击前将对方 打 败,他就会彻底死亡。

周悬凝眸,知道自己务必更加谨慎小心。

他就要再攻上去时,忽然 感觉一阵奇异的感觉在体内升起。这是一种 无法具体言喻的感觉,好像……什么东西在旋转,并且和外部的某种 力量呈完全相反的方 向。

天旋地转,面前的一切都在扭曲。

周悬觉得自己好像被放在超强洗衣机里转了三天三夜,身 体的肌肉记忆和思绪都如一团浆糊、一团旋涡。

“女士,你的手链。”

……这是,他在说话 。

等一下。

周悬猛然 反应过来,这是他之前为了躲避颐达格尔等人搜捕时,伪装为浪荡公子 哥,和一个 贵族小姐套近乎的场景。

是他的意识出现 了错乱;还是,整个 时间都出现 了错乱。

“谢谢。”

对面的女人说着,就要把他手心里的手链抽走。

周悬的手比他的脑子 更快一步,他攥握住眼前这只要撤离的手。

错不了的。

周悬深吸一口气 :“你不是黛西,你是姜尹。”

-

“你不是黛西,你是姜尹。”

“嗯哼。”

姜允轻笑起来,将巨大的帽子 从头上摘去,轻轻摇头,抖了抖因帽子 盖住而有些变乱的头发。

“好久不见,魔术师先生。对于现 下像魔术般的一切,你有什么高见吗?”

“好久不见,小说家女士。”

周悬微微停顿,他的语气 比以前多了一点刻意的冷淡。

“很显然 ,这和那个 诡异玛丽的天赋有关,祂的天赋不是资料库,以及你所告诉过我的三连暴击,或者说,它的本质不是这个 ,这种 天赋能力的本质是扭转时间,回到固定的时间节点。”

姜允轻轻笑起来,打 了个 响指,“恭喜魔术师先生,答对了。奖励你以后少被我捉弄一次。”

她极为放松地向后一坐,靠着椅背。这显然 不是穿着洛丽塔大蓬蓬裙的优雅淑女会有的行为,当放在她的身 上,却有一种 别样的和谐感。

“我比较特殊,所以哪怕祂回到了原来的某个 时间节点,我的记忆也依然 保留上一次时间线的事,而且还能提前改变自己的行为,比如,现 在,来见一位也许伟大也许蹩脚的魔术师先生。”

“好了,亲爱的魔术师先生。现 在,让我来听听你对于杀这个 玛丽,有何高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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