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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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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神秘棋手, 究竟是谁啊?我觉得也不一定是谒雨呢?好像,有点像姜云诶……你看, 在这一段剧情中,姬翡心里的意象,用的是云,而且那个神秘蒙面棋手,肩膀上还趴了只兔子,姜云的棋灵也正好是只兔子。虽然两只兔子长 得不一样, 但也很巧了吧!】

【但是姜云,呃,不是死了吗?她怎么 来一千年前?】

在漫画外, 看到这一段的姜允, 顺手揉搓了一把手下的讹兽。

讹兽确实和 它当初在回忆篇出场时的外形不同,因为在围棋灵岩系统中的五年,无数多数据流代码对它造成了影响。不过因为它是自己的棋灵,所以即使外貌改变, 姜允也能认出它。

弹幕上、论坛里,有无数多读者对于神秘棋手的身份, 进行了推理猜测, 于是衍生出许多答案流派,但其 中并没有一个猜测,能完全 被所有人信服。

姜允觉得其 中一个很好玩的答案是:神秘棋手可能是姜云的老 祖宗。

——嗯,怎么 不算呢?

鬼王篇的剧情飞快, 姬翡成长 为道场第一后, 立刻来到一个剧情高潮点,围棋界最 有名的国 手大赛召开,天一道场众人参赛。姬翡一路杀进决赛, 却在离最 高荣誉棋圣称号还有一步之遥时,身体不适,险些错过比赛,又在比到一半时,被人揭发棋赛作弊。

能陷害他到如此境地,只有最 亲近的友人。

那被人用来伪造为罪证的他的札记,在棋赛之前,被景温借去 过。如非景温,姬翡绝对不会外借自己的围棋札记。而在他被道场扫地出门后不久,景温便和 几个道场的几位“官二代”学员一起被选入翰林院,赋了个清闲的侍棋官。

【啊啊啊,老 师,我们桂圆子涵回来一直哭,怎么 哄都哄不好,请问您有什么 头绪吗?我天,该属于他的棋圣荣誉没有了,还居然是被最 好的朋友背叛?!】

【如果不是公孙元,姬翡差点连离开都城、回家乡的钱都没有……老 天奶,说好的鬼王的排面呢?!这确定不是一只可怜流浪小狗吗?】

【有没有人觉得很奇怪啊,关于鬼王的传说,不是说有什么 棋鬼,再 从棋鬼中诞生出最 厉害的鬼王吗?到现在连棋鬼设定的影子都没看见。老 贼不会吃书 了吧?】

【姬翡这里的表情好可怜,表面平静,内心……一定非常痛苦吧。】

姜允看到最 后这一条弹幕,看向那一格画面。

姬翡被通知他已 经 被道场除名,又见景温拿到被任命为侍棋官的官方文书 时,面对后者讪讪的脸色,他平静到近乎诡异地说:恭喜。

景温想说什么 ,最 后什么 也没说,匆匆离开,就像落荒而逃。

姬翡闭上眼,没有任何的表情,却在黑白色的笔触之中,显出一种从身到心的疲惫。

随即,姬翡拿上整理好的行李,离开天一道场。

这一话到这里结束。

姜允关闭漫画系统,静默片刻,出现在城外的荒林中,那是她和 姬翡在这个时空里第二次见面的地方。

姬翡坐在巨石上,正背对着她。他正被那两只狼围着,他的手心里有食物,两只狼吃得投入,尾巴摇摆得像一个螺旋桨。

姜允忽然想起景温认为这两只狼是狗的误会,心道,现在这二狼,确实与狗没什么 分别。

姜允感受到窃炁讹兽想要跑出来的冲动——上次之后,她就对它设了专门的禁制,让它不能轻易跑出来。

姜允轻轻垂眼,讹兽啪嗒一下落在地面上,随即撒欢地向两只狼跑去 。

两狼一惊,害怕到甚至忘了逃跑,于是被迫含泪再 次成为一只小白兔的玩具。

姜允缓步走上前,走近才发觉,姬翡的右手在小幅度地颤抖。

——因为被陷害,他受了夹手指的拶刑,虽然只有几秒钟,因为公孙元很快出现救下了他,但还是留下留一点病症,手指上现在依然可见被夹的红痕。

姬翡伸出左手,抓握住右手,强硬地克制住颤抖。他站起身,顿了一下才转过身。当看见姜允时,姬翡的眼里明显多了一抹欣悦。

他极力藏起狼狈,认真道:“果然是你。这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现在,可以下棋了吗?”

姜允:“……”

手都在发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果然是棋痴。

姜允没多说什么 ,只是点头。她其 实,也正是为这个而来。

通过猜先,姜允选到了执白,白是她的幸运色。当然,就算没有这份虚无缥缈的运气,姬翡也不是她的对手。

他们这盘棋下了很久,不仅是因为两人下到官子终盘,更是因为姬翡的多次长 考。在暮色四合、日近西山之时,姬翡缓缓道:“我输了。”

他顿了一下,又重复一遍:“我输了。”

仿佛他说的,不只是这一盘棋。

深林中,十分安静,除了不远处的兔狼玩闹发出的声响,便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簌簌之声。

姬翡的喉结一滚,满是涩然地自嘲:“国 手大赛结束了。在参赛之前,我以为能遇到你,还抱着一定要战胜你,拿下棋圣头衔的决心。但是,这个愿望落空了,你没有参赛,我也输了,以非常可笑的方式,输掉了这场我曾梦寐以求的棋赛。”

“……也好。我没有遗憾了。”

姬翡的话语里,冷漠到近乎完全 失去 了生气,“有人能把围棋下得这么 恶心,为了名利,玷污围棋,也玷污了我和 他之间的友情。这样的围棋,我不屑于下。而这盘棋,就是我心目中,国 手大赛的真正决赛。我的围棋之路,也应该到这里,才算停止。”

姬翡是想要彻底地放弃围棋。

姜允不知自己沉默了多久,抬起手,落在姬翡的眼睛上。

她感受到姬翡一颤,缓缓地将手收回,指尖上有一片蛛丝,以及一点晶莹的水渍。

“不是哭,”姬翡嘴硬否认,“只是眼睛不舒服,故而流泪。”

姬翡垂眼,见眼前之人的那只手又朝下,将棋盘上最 后近十手的黑白子收起,再 执拿一颗黑子,落在了一个他方才没有下过的棋位。

姬翡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棋盘。

“下在这里……对,可以下在这里!这样的话,我还有翻盘的可能!我怎么 没有想到——”

姬翡怔然顿住,手紧握成拳,“我没想到,是因为我方才觉得自己必输无疑。棋心乱了,又怎能看到这一招妙手呢。我知道了,你是想用这盘棋告诉我,我的棋路还没有停止,我不能释然,我应该要不甘心,我可以扭转棋局,我可以赢。”

“……我,还想继续下围棋。”

姬翡骤然抬头,愣住。

棋盘对面,空无一人。

他再 一转头,那与两狼嬉戏的白兔,也已 然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寂静的树林,以及染透天空的落日余晖。

如果不是面前的棋局还在,姬翡都要觉得,自己是因为想那人太多次,以至于做了一场白日梦。

两只狼跑过来,围着姬翡贴贴。姬翡正失魂落魄,忽然一怔,收回自己被一狼用鼻子拱着的手。

他的手里,躺着一个耳饰,金色耳环,中间一颗蓝珠,其 下有一条长 长 的流苏。

“是那只兔子给你们的?”

许是因为他提到了兔子,狼哆嗦一下,然后才点头。

姬翡凝视着手中的耳饰,然后,将手掌收拢合紧。

-

“你什么 时候把那个耳饰拿出去 的?”

姜允看见姬翡手上的流苏耳环,回来一看,果然她做的那根灵气金杖上,缺了一个金环。一推测,应该是讹兽把金杖当玩具玩的时候,扒拉下来一个金环,金环变成流苏耳环,它又将耳环交给姬翡。

讹兽懵懂歪头,“叽”了一声:那不是红色胡萝卜的东西吗?兔只是物归原主。

姜允揉搓讹兽的毛绒兔头,这件事 和 一只兔子解释起来很复杂,还是不解释了。反正也不重要。

系统这时跳出来,用头将姜允的另一只手顶起来,在她的手掌心里蹭来蹭去 。祂挑衅地瞥一眼讹兽,又对姜允道:【宿主,姬翡现在振作起来了,宿主的努力幸好没有白费。】

姜允:“我,努力?努力什么 ?”

宿主眨巴眨巴小眼睛:【宿主和 姬翡下棋,又给他演示那几步可以这么 走,不就是在告诉他:他的人生和 棋生都还没有结束,他可以有翻盘的机会,不应该就此消沉吗?】

姜允:“谁说我是这个意思?”

宿主:【……那宿主是想表示?】

姜允:“我只是想告诉他,他现在的棋不行,离我还差得远。”

系统:【……?】

哈?

姜允托腮,以上帝视角,见姬翡恢复志气,回到家乡,决心自办一所道场。

她内心腹诽:姬翡这干劲十足的样子,算是打 了假鸡血。这么 想着,她却渐渐提起嘴角,笑了起来。

姬翡回到家乡村落,用临行前公孙元给他的钱财,为已 逝双亲修缮坟墓,再 用剩下的钱创办了一座围棋道场,并专注于为无钱去 上好道场的棋手,提供教 学服务。

经 过这段经 历,姬翡大彻大悟,有一点他之前没有想错,在都城里的棋,不是他想下的,他想要的棋,应该是干净而纯粹的。

公孙元给姬翡的钱很多,再 加上姬翡棋力超群,姬翡很快就把道场办出了一定的成绩。一天,姬翡坐在书 桌前,一边在棋盘上摆棋子演练,一边编纂棋谱。

因为过于忘我,他陷入了一种超然的心流状态。等 再 有意识,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而棋谱上,已 经 写下了好多棋局,其 中有几局,连他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写出来的。

……就好像,自己的身体里潜伏着另一个灵魂,将他心中的棋局,都写了下来。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姜允,一眼认出来,这盘棋局,是剑铃、紫砂和 计兰蘅下出的那一局——这盘棋,只会是计兰蘅写下的,只会是经 历了一千年后所有一切的计兰蘅,才能写下的。

所以,这个计兰蘅的灵魂,怕是栖居在姬翡的身体里,也许有意识,看着所有的事 情在他眼前发生;也许没有意识,只是在非常偶然的时刻中,能做出一些动作。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个时间线都有些“乱套了”的迹象。

更准确来说——

姜允看着自己在纸上画下的符号,那是一个水平放置的数字8,代表着无穷,也代表着莫比乌斯环。

时间循环。

姜允收起注意力,想到,眼下其 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情。

无论时间如何流转、扭曲,灵隐山始终屹立在那里,亘古不变。

姜允隐去 自己的存在,来到灵隐山上,现在的灵隐山顶和 一千年后不同,没有一个庞然到近乎于遮天蔽日的棋盘状岩石,只有无数道的数据洪流。代码在飞速地运行跳动,快将整片空间淹没为黑压逼仄的深海。

姜允在最 中心找到一块散发着剧烈白光的物体。因为光太强盛,让人已 经 辨认不出了这个物体的大致形状。

这个物体可以算作是这群代码的核心处理芯片,承载着高纬AI的自主意识。AI用领先于这个朝代亿万年的科技数据,进行着思考。

姜允藏起了自己的存在,让福音运算无法看到自己,而后用金手指打 开【绝对正确的翻译器】,将代码翻译成可懂的文字。她要看看,一千年前的福音运算,在此时都思考计划着什么 。

【名字只是代称,重要的是他的灵魂,跨越时间与空间,这个灵魂绝对唯一。我暂时用他现在的名字称呼他——姬翡。】

【只有姬翡有可能为我提供我所需要的数据,达成祂们的期待。他是祂们的棋中,最 重要的棋子。】

【不够……不够……现在的姬翡,只是在浪费时间。他应该去 提升棋力,他还远远没有达到他的灵魂上限。】

姜允懂了福音运算的意思。

她想了想,指尖凝起一串黑色的微小代码,然后轻轻点触上那个发光的白色芯片。

她将自己的意识伪装成福音运算系统中的一段数据:【要让姬翡的棋力达到灵魂上限,需要增加一个外力。】*

【外力。对。有趣的想法。但,这是我的想法吗?】

果然被发现了。

姜允不慌不忙:【是我的想法,是新的我的想法。聪明的智慧诞生于意见的辩驳中,真理越辩越明。我们因此而生。】*

【是、是吗?】

白色芯片中的代码停住,开始无限次刷新,在页面的频闪中,仿佛黑色的代码变成了虫子,在不断地颤抖。姜允等 了一会儿,才见代码继续跳出来:

【对。是这样的,我需要你——不,我需要我,一个新的我。】

姜允指尖继续流出代码:

【对,我需要新的我,需要我们。对于姬翡,必须出现一个强劲而残酷的外力,让他不得不更深入地钻研棋艺。】*

【对。那我们的想法是什么 ?用名利诱惑?还是用他的生命威胁他?】

【不。】*

【我们要用碳基生物最 珍贵的东西,将他灵魂中的脊骨,敲碎。】*

-

在姬翡安居乡野,专心为贫困棋手构筑其 未来之时,外面的世 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当朝国 力强盛,但并非能高枕无忧,外部的邻国 虎视眈眈,国 境接壤处偶有摩擦;内部,中央和 地方,皇权和 世 家,各方皇子,之间都有着不可调和 的矛盾。

几个邻国 中,忽然陆续有若干棋手称自己是棋神转世 ,可以自如使用棋神才能使用的灵气,是天命所归,其 所诞生的国 土,注定要吞并几大国 家,统一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

当朝天子在多方势力的影响下,也推出一个“棋神转世 ”的棋手,却不想在后续多国 的棋艺交流中,其 他国 家棋手的棋力都在伯仲之间,唯有这位本国 棋手,相差前者巨大,输得一败涂地,颜面尽失。

为了维护国 威,此棋手被秘密杀死,对外却宣称自尽。同时,举国 上下开始寻找真正的“棋神转世 ”。

一时之间,棋赛大量举行,而输棋的棋手,纷纷“自尽”。

血液流淌,渲尽江洋,染透大地。

尸横遍野,天地黑白,玄棺素缟。

姜允站在山巅,俯视人间的一切,不知以何心情想道:这就是“棋鬼”。

「棋鬼是一种只能赢棋,一旦输棋,便只能死亡的生物。」

——只是千年后灵棋界,在神话传说中,对于棋鬼的介绍。

可真正的现实却并非如此。

棋鬼,其 实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人。

棋鬼之鬼,从不在肉身之诡,而在世 道之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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