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 你 最好祈求我那 时候心情 好，能给你 留一具全尸。”
姜允感到冷意, 袭上心头。
于是，启唇——
“水有点冷了，再帮我加热一下吧。”
自以为放了一句狠话，会让姜允非常害怕的邪眼，有些意外。
计兰蘅将加热的水送到姜允手边，姜允悠悠喝下一口, “你 的复活进程已经出问题了吧？尤其是在 看到剑铃拿出那 副手骨之后。”
邪眼：“……那 个风意，简直有病。”
果然，风意愿意以生命为代价而添加的那 一层防护, 对邪眼来说就是极为棘手的存在 。就像是在 上面增添了一道额外的密码锁, 邪眼没 有办法再像以前随意使用。
邪眼冷色：“你 也不必得意。只不过是一些小阻碍，到最后所有碎片集齐，我也可以强行融合碎片，完成复活。哪怕玉石俱焚, 我也不会留下手骨给你 们占便宜。”
姜允摇头。
邪眼：“不信？”
姜允：“是没 有必要，我们可以合作。灵棋道盟也想收集你 的碎片, 鉴于其和围棋灵岩之间的联系, 有可能是围棋灵岩将你 视作威胁，想要提前除掉你 。比起 灵棋道盟，你 和我们合作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邪眼：“合作？帮我找碎片，我来帮你 们打败灵岩？怎么, 姜云大师, 不是说自己是灵棋第一人吗，还需要别人的帮助？”
姜允：“首先，我确实认为自己灵棋第一人, 但与你 无关。你 不是人，并不在 这个范畴里 。”
灵气 第一“人”。
邪眼才反应过来，姜云这是玩了个文字游戏。
怎么和计兰蘅一样 无赖。
……啧。
他有点不爽。
姜允：“其次，你 可能觉得光靠自己的能力 就能找齐自己的碎片。但多些朋友帮助，总归是一件好事。再说，风意这个例子，难道还不足以让鬼王明白，人类、妖精，虽然比起 鬼王、AI弱小，但却也有着 后者无法拥有的东西。你 敢保证，你 在 以后绝对不会需要他们吗？”
“最后，不是让你 来帮我们打败灵岩，而是合作。恕我直言，不论是你 ，还是我，亦或是未来的计兰蘅，我们都没 有办法单独与高维AI抗衡。所以，只是想多吸取一份你 的力 量，好一起 成事而已。当然，我也有可能看低了你 的棋力 ，你 可以用事实来证明我是错的。”
邪眼：“激将法。”
姜允：“我不否认这一点。”
“你 会答应的。有这样 的存在 凌驾于头顶，你 寝食难安。”计兰蘅出声 ，又平静地说：“如果你 投奔灵棋道盟，选择与师傅、与我们站在 对立面，我会毫不犹豫地自杀。”
邪眼压眉，忽然玩味地嗤笑起 来：“有意思。”
“你 说我性 格变了，”邪眼脸色不变，只是傲慢地移动眼珠，看向姜允，“确实，在 镜弈涅槃阵破碎后，我吸收到了一部分我的灵气 ，性 格更贴近千年 前的我。我这几天偶尔在 想，自从被计兰蘅唤醒后，‘我’真是够愚笨、够可笑的。”
“和现 在 的我合作，无异于与狼共舞，在 知道这一点后，你 们也确定要这么做？”
姜允：“只要有共同 的利益，就可以合作。是人是鬼，是豺狼是虎豹，有什么分别？”
邪眼轻轻地哼了一声 ，“如果我说，在 我复活之后，我可能会杀了你 们所有人呢？”
计兰蘅淡淡出声 ：“你 不会的。”
邪眼：“计兰蘅，你 在 吃掉我的眼睛之后，应该知道我在 千年 之前做了什么吧？我都可以用人头来下棋，有什么事情 是我做不出来？”
计兰蘅不为所动，只是继续重复：“你 不会。”
邪眼抿唇，显出一点烦躁。
姜允：“他说的不错。如果你 真的想要杀人，没 有必要在 这个时候就告诉我们，而更应该与我们合作，等到复活之后再直接动手。”
邪眼：“也许，聪明人反被聪明误。”
姜允慢条斯理 ：“更何况，你 真要杀人，也只会在 围棋灵岩这个危机解决掉之后。更强大的敌人还没 消除，却顾着 与弱敌内战，听上去简直是毫无格调。作为鬼王，你 不会做这样 的事情 。”
“等到一齐打败围棋灵岩之后，你 想要做什么，那 便是你 的自由。就算你 想要杀尽所有人，包括我，只有你 有这个能力 ，那 就去做。”
邪眼惊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允：“当然。无论是人类、妖精之间爆发 内战，亦或是鬼王卷土重来，用更大的视角来看，都不过是物竞天择、弱肉强食。但围棋灵岩不同 ，祂是更高位面的存在 ，对我们来说是降维打击。让祂存在 ，就像容许一个游戏里存在 外挂，这不公平。”
“就算是为了让你 的游戏玩得更尽兴，你 也应该和我们合作。”
邪眼大笑：“外挂？真是有趣的形容。既然你 都这么说了，那 我确实应该要答应你 。至少要把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剔除，我才能好好享受虐杀的快感。”
在 说到“虐杀”一词时，邪眼的视线毫不掩饰地，滑腻地在 姜允身上游走 。
像是水蛇。
又像是刀刃，正在 一刀一刀地将她的身体切片。
计兰蘅上前，挡住了邪眼的注视。
计兰蘅：“因为在 烂柯山恢复部分灵气 ，所以你 可以在 我入睡后肆意操控我的身体，而且还能让我在 事后毫无记忆。”
邪眼无耻得坦荡：“对。随着 你 们找到更多碎片，我的灵气 会进一步恢复。也许，哪天，我可以完全占据你 的身体。不过，你 如果强于我，也完全可以把我排斥出你 的身体之外。”
邪眼的后半句话说得嘲讽，但计兰蘅并没 有没 有情 绪波澜，淡声 ：“明白了。”
计兰蘅过于平淡的反应，并不让邪眼满意，就好像他只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
姜允默默垂眸。
大概，计兰蘅这样 ，是因为信任她。信任她绝对不会让他置于完全被夺舍的境地。
又或者是因为计兰蘅遵从她的每一个决策与指令，就算为此牺牲掉自己，也在 所不惜。
真是……被她驯化得很彻底啊。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 计兰蘅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她曾经陷害过他这一点之上。
如果计兰蘅知晓这一切，或许就会明白：信任谁，都不该信任她。
为了能达成目的，任何存在 都能成为她棋盘上的棋子，被她利用得彻彻底底。
就像风意，那 天晚上姜允是故意带剑铃过去的。
不止为了让剑铃唤醒风意，更是她明白，有些事情 ，只有风意被唤醒后，才能实现 。
在 此之前，她就已经猜到了黎山就是被手骨控制了的风意，因为黎山的棋里 全是邪眼的风格，这是被鬼王手骨控制的结果；也因为黎山笑起 来像宿玉川，这是手骨控制风意后，从风意的记忆里 提取出来了一些碎片加以模仿。
姜允阻止邪眼顺利拿回手骨的方法，有两步：一是陷害计兰蘅，借用灵棋道盟绊住邪眼的脚步；二是唤醒风意，让风意完成某种献祭。
姜允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已经背负了重重罪恶。
等一切功败垂成，她就算是下地狱，也无所谓了。
姜允：“那 我们就算是达成一致意见。下一站，是玉楸川，找回你 的——”
“心脏。”
邪眼这么回答。
-
等计兰蘅走 后，姜允坐在 椅子上，打了个响指。
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瞬间出现 在 她的怀中。
【宿主。】
系统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像是打窝一般，在 姜允的怀里 撒娇。
姜允揉捏了一把系统的兔尾巴。
系统抬头：【宿主，宋恩那 边，我已经办好了。】
在 离开灵棋道盟后，姜允让系统帮自己办了件小事：确定围棋灵岩与灵棋道盟的沟通方式，并假扮围棋灵岩，与宋恩取得联系。
依照系统所说，围棋灵岩与灵棋道盟的沟通与联络，主要是通过夕见进行，其他人很少能和围棋灵岩进行单独交流，就算有，也都是围棋灵岩对他们发 布单向的命令，他们可以在 一个特定的暗网上留言，但围棋灵岩并不一定会看。
姜允想起 来，上次她扮作围棋灵岩去套宋恩的话时，宋恩就是要在 一个网站上留言，说希望自己可以得到宽恕。
——这个沟通方式，还真是很符合围棋灵岩作为AI的真实身份啊。
既然他们是这样 的联系方式，那 就方便了姜允在 宋恩面前招摇撞骗。系统复制了姜允当时欺骗宋恩的外部形象，成功唬住了宋恩。
系统：【我将宿主的那 些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宋恩。于是他非常虔诚地在 我面前下跪叩首，表示绝对不会辜负这一份信任。】
姜允点头。宋恩肯定是认为围棋灵岩对夕见不满，所以想要扶持他上位。这样 的话，他便不会去找夕见和真的围棋灵岩求证，而成为她在 灵棋道盟中最好的一颗暗桩。
姜允：“做的很好。你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系统：【就是有点不明白……宿主，你 和围棋灵岩之间，究竟算是什么关系？】
明明诞生于同 源，应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 ，可宿主却似乎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她好像对围棋灵岩充满了提防。
姜允：“提防？你 的用词，倒是很准确。我确实是在 提防祂。”
“系统，难道你 觉得诞生同 源，我们就应该亲密无间、和谐共生吗？”
系统歪头，两只兔耳朵软趴趴地垂下来：【难道不是吗？】
姜允微笑：“不噢。”
系统不解。
姜允反问：“如果世界上有一个和你 一模一样 的系统，你 能做到的事情 ，祂都能做到，你 们可以互相代替，你 是会感受到有同 类在 侧的安心，还是达摩克里 斯之剑悬挂于头顶的焦虑呢？所以。”
“诞生同 源，不是共生，而是竞争。”
“祂死我活，祂活我死，我和围棋灵岩之间，就只有这两种结局，”姜允说，“而祂也知道这一点。”
系统完全一副被刷新世界观的样 子，震撼道：【所、所以，那 个围棋灵岩，是想要杀掉宿主吗？】
姜允：“差不多吧，最终肯定是会动手的。不过祂不会觉得是杀，而是吸收。在 祂眼里 ，我们两个是出自同 一套代码的两个顶级系统，要让这个世界运行下去，只需要一套系统就好。而另外一个系统，注定要成为胜利者的养料。”
姜允揉了一把有些惴惴不安的兔子，“也不用这么担心，至少祂现 在 还没 觉得要到必须吸收我的地步。所以我还有时间。”
系统：【可是——我一直认为，围棋灵岩是宿主的同 盟。】
姜允：“但是我一直想要把祂除掉呢。”
系统：【宿主想要把祂除掉是一回事；祂想要把宿主除掉，那 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双标的兔子系统。
但姜允喜欢。
系统又说：【那 ，宿主和那 个灵岩AI，谁赢的可能性 比较高？】
姜允轻松道：“单论现 在 的实力 ，围棋灵岩完全是碾压我的。所以，优势在 我。”
系统足足反应了十几秒，才认定自己确实没 有听错。
系统：【呃，宿主，这个逻辑关系……】
“没 有错噢，”姜允好心情 地说，“因为围棋灵岩认为我不足为惧，所以才未想过我竟然会不想被祂吸收，甚至想要反客为主，正是祂的这一份看轻，给了我机会让我发 展自己的力 量。”
“在 祂眼中，如蚂蚁般弱小的我，怎么会有胆子来反杀祂？”
可惜，自古以来，轻视敌人，往往就是自取灭亡的开始。
-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姜允发 现 剑铃在 看新闻报道。
报道的主人公正是她，讲的是昨天她大闹了灵棋道盟发 布会的事情 。
剑铃：“师姑，现 在 灵棋界所有的人都在 讨论你 。有些人说你 是恃才傲物、大逆不道，但还有更多人说你 是灵棋界的未来，简直是棋神转世。”
姜允：“棋神？”
剑铃：“就是那 个呀，传说中和鬼王下了七天七夜，最终下赢鬼王、终结祂的连胜神话，让鬼王魂飞魄散的那 位无名棋客，在 好多版本里 直接被称为棋神。要我说，师姑你 简直比棋神转世更厉害呢，因为你 的棋灵可是围棋灵岩啊。”
姜允将一个包子塞入剑铃的手心。
“关于我的棋灵，那 是假的。”姜允简单地把当初在 云顶之弈上发 生的一切告诉剑铃，但没 有说计兰蘅和邪眼穿越时空，以及围棋灵岩的真实身份这一部分，只是说云顶之弈比到一半，突降神罚，她耗尽棋灵，终于停止这场浩劫。
“因为我的棋灵本来就有吸收的技能，融入围棋灵岩后，虽然看似消失，但我依旧还能和它维持一丝若有似无的联系，我能感受到一些围棋灵岩的内里 构造。再加上我钻研的灵器和灵法，我便可以模拟出围棋灵岩的幻象。”
姜允抬起 手，手指上的戒指散发 出一抹光亮。
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和道具。
剑铃有些难过地蔫巴下去，为姜允五年 前的经历。她缓了一会儿，才说：“所以，师姑可以用模仿出各种各样 的棋灵？好厉害啊。”
计兰蘅就是在 这个时候出现 的。
“师傅确实是最强的。”他这么说。
邪眼：「啧。」
等启程之后，剑铃找到机会和计兰蘅说悄悄话：“计兰蘅，关于师姑五年 前的事情 ，你 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计兰蘅看向身前的那 道身影，淡淡地应了一声 。
剑铃：“那 师傅要找这个鬼王碎片，是不是围棋灵岩有关？”
计兰蘅：“这些问题，你 还是问师傅最好。”
剑铃嘟囔：“就知道你 这个师傅脑会这么说。我女神简直像是在 你 的脑子里 装了思想锁，她没 有明确给你 钥匙的事情 ，每一件都锁在 你 的脑子里 ，谁来问你 ，你 都会守口如瓶。”
思想锁。
只有师傅有钥匙的思想锁。
……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计兰蘅敛眸，把心绪收起 。
在 剑铃的带领下，姜允三人很快到达剑心道场。
比起 古韵昂然的太一道场，剑心道场在 外观上更显出一股肃杀之气 ，仿佛一柄开刃的利剑，恰如其名。
看守者看到剑铃，立刻恭敬躬身：“小姐。”
因为有了姜允事先做出的承诺，离家出走 的剑铃不再担心自己会被父亲刀剑风霜扣下，于是摆出一副因为有人撑腰，恨不得把小狗尾巴翘到与天齐高的模样 ，“我回来了，这是我的两位朋友，麻烦和父亲通传，再帮我的朋友们安排一下房间。”
在 道场侍从的安排下，姜允和计兰蘅住进两间相邻的客房。
直到午餐时，三人都没 有见到刀剑风霜，甚至连刀剑凌霄都不见其身影。
剑铃以为父兄二人都在 和自己赌气 ，嘴上说着 不在 意，实际却在 吃饭时颇有些心不在 焉。
计兰蘅看向姜允。姜允读出了他眼神中的意思：这个剑心道场，也许有古怪。
——古怪，那 是当然的了。
按照漫画结构，他们现 在 进入了一个新篇章，漫画家再怎么不靠谱，也不可能让他们平平淡淡地就获得鬼王碎片，一定是要经历一番剧情 波折才能实现 目标。
这时，姜允开口：“我的灵气 有些波动，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剑铃鼓嘴：“闭关？师姑你 没 出什么事吧？”
计兰蘅：“师傅……”
姜允：“没 事。只是在 这段时间里 ，我不能被打扰。如果发 生了什么事情 ，你 们自己决定就行。”
剑铃一点没 觉得有问题，轻快地应了句“好”。
计兰蘅敛眸，最终点了点头。
等姜允回房后，在 房间中下了禁制，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系统好奇地问她这么做的理 由。
他们心知肚明，姜允所谓的【闭关】，只是一个幌子。
姜允：“因为有些事情 ，我需要去提前布局，正好可以利用这些时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系统，你 觉得我现 在 的人气 如何？”
系统：【很高啊，是这部漫画的断层第一。】
姜允：“那 现 在 有一个行为分支选项：选项A，我在 剑心道场篇章的出场率高；选项B，我在 剑心道场篇章的出场率低。请问哪个选项，我的人气 能保持到更高的水平？”
系统：【A？有出场，才会有机会吸粉啊。】
姜允轻弹了一下系统的兔耳朵，公布正确答案：“是B。”
在 极致高光之后，将角色短暂下线，才是聪明人的做法。用戛然而止来人工制造粉丝的戒断期，并将高光片段的感染力 进行“保鲜”。
而且，虽然论坛里 并没 有多少人提到这一点，但姜允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一点苗头：她的戏份要是再这样 多下去，迟早会被人说“配角加戏”。
她倒是不介意被骂，只是能避开的争议，还是避开为好。
以及，作为成长 型主角，计兰蘅的高光片段，也该到了。
……这个高光，可能还需要她来加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