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姜允看着自己刚放下杯子的手 , 杯子里的气泡水，还在往液面 不断冒出一个一个小气泡。
她有几分恍惚。
终于是回来了 。
姜允在脑中梳理了 一遍五年前云顶之 弈结束后, 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 。
在与围棋灵岩确定完赌约后，继续伪装为“姜云”的她，便昏倒在灵隐山上。之 后，是原里携几个道场场主，一起携手 破开山中禁制，将 她带走。
从此后, 她便在太一道场开始静修养病，一修养就是五年。这五年中，她几乎都是昏睡状态, 只有很少的时候会醒过来。直到前段时间, 大概是计兰蘅进入窃眼道场后不久，她的才算是结束了 长期昏睡的状态。
当年，原里场主将 她带回太一道场，花费极大心力救治她与宿玉川, 尤其 是她，因为她的灵气损耗过于严重, 连棋灵都消失了 。
在终于将 他们 二人救回来后, 原里很快去世了 。
这个年龄，对于普通人类来说都尚算有些早了 ，何况是一个拥有灵气的妖精。
姜允想，也许是因为原里为了 救她和宿玉川, 耗费太多灵气, 加速衰老；也有可能 是原里有些知道围棋灵岩的秘密，选择了 自杀。当然 ，还有可能 是两种原因都有。
在原里去世后不久, 从真、鸠获两位场主也相 继与世长辞，宿玉川、从桁也、鸠池吟分别挑起太一、行空、鹤首三家道场的大梁。
姜允长长叹呼，在这五年中，发生的事情 ，有太多太多了 。
她正想动作，听到门铃声响起，将 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鸠池吟。
对于其 他人来说，这五年时间是正常流逝而 过。
而 对姜允来说，五年前的事情 是真正意义上的“发生在昨天 ”，甚至是“发生在上一秒”。
看到鸠池吟，姜允会下意识地与五年前的她进行对比，而 后感叹：这几年，鸠池吟真的是变了 许多。
那些张扬轻狂消退下去，脸上那不变的明媚骄傲，也多了 许多成熟。
——很多时候，成长往往是在一夕之 间发生的。
姜允面 上淡然 ：“找我？”
鸠池吟抿了 一下嘴唇，头 一抬，“进去说。”
姜允让鸠池吟进来，将 门带上。
鸠池吟走入房间中，以后背朝向姜允，然 后说出一个名字：“风意。”
姜允的脚步一顿。
鸠池吟转过身：“我有关于她的消息。”
当初，姜允被救回太一道场，风意看到这一幕，几乎要崩溃了 。不只是因为看见好朋友生死不明，而 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 绪：
朋友一夜白头 ，自己却还健康活着的愧怍；
责怪自己为什么 当初要闹别扭、没有及时说出道歉的悔恨；
还有，在一日复一日中，逐渐加深的惭疚。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 一遍又一遍地，祈祷你可以永远留在太一道场，你会不会现在还是好好的？”
“如果当初我没有把池吟救出来、带上灵隐山，她现在也不用受这么 多苦。”
“为什么 ，出事的为什不是我。”
“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如果我没有许下心愿……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姜允能 够感受到，风意的精神越来越不好，几乎要被这样一个不该她背负的道德包袱压垮。
明明，他们 几人昏迷病重这件事，怎么 样也不应该怪到风意身上。
但风意却不是这样想的。
在原里死后，宿玉川成为太一场主。风意在陪伴宿玉川度过了 最手 忙脚乱的过渡期后，便在平常的某一天 ，没有留下一点信息地，离开了 太一道场。
没有人知道风意去了 哪里，至今没有人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鸠池吟是风意的朋友，可在离开时，风意也并没有给鸠池吟透露过任何信息。这几年，鸠池吟花了 大力气来寻找风意，却是一无所获。
姜允：“你说。”
鸠池吟：“这些年，我想办法隔空控制了 风意手 机上的定位系统。这个定位系统，本来是用于手 机丢失时，让手 机失主确定丢失地点的。在我控制之 后，我便可以获得手 机的确切定位。但风意从来都没用过这个手 机，直到前些日子，就在我快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手 机发生转机。”
“风意用了 手 机，地点是在木野狐镇。”
木野狐是围棋的别称，因为围棋在当时主要为木质，且具有变幻多端、令人神往的特点，就像狐妖一样蛊惑人心，故得此名。
木野狐镇，也是灵棋界非常有重要意义的一处地标，此座小镇在历史上靠制作围棋等多种棋类用具而 出名，在灵气复苏之 后，更是制作出第一副灵棋，逐渐转变为灵棋的朝圣地之 一，历届的官方 定段赛都会在木野狐镇举办。
姜允：“具体是什么时候使 用了 手 机？”
鸠池吟：“在我动身前往来到这里的前一天。但风意并没有使 用手 机太久，很快就把手 机关机了 。我派去木野狐镇的人也没有探查到更多的线索，正值定段赛前夕，小镇的人流出入管控特别严格，几乎已经是不进不出。我的人已经盯住了所有出入口，只要一有风意的消息，就会马上通知我。”
“这件事，我不想告诉其他任何人，除了 你。”
姜允没有问鸠池吟为什么 ，只是说：：“好。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说。”
鸠池吟点头 。
然 后，两人陷入一片沉默。
鸠池吟：“你……”
姜允：“一直都还没问过，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鸠池吟怔然 ，眼睛里显出一点晶莹而 闪亮的东西，但她很快侧身把那点东西擦去了 。
“好，怎么 能 不好呢？”鸠池吟咬牙，“多亏当时有一个蠢人，非常逞能 ，就像是一个救世英雄，想牺牲自己的命，来救下其 他所有人。我正是其 中之 一，拜这个大笨蛋所赐，我现在可真是好得不得了 。”
面 对情 绪激动起来的鸠池吟，姜允的第一想法是：诶，鸠池吟的骂人词典有点匮乏啊，和她火爆的长相 完全不匹配的样子。
明明长着一副怼天 怼地的样子，嘴上说的却是“大笨蛋”。
有点好玩，还有点反差萌。
但这个话可是不能 说，不然 这只小火鸟估计要更加羞愤了 。
姜允：“池吟，你在生我的气吗？”
鸠池吟两只眼睛瞪大，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和你生气，有用吗？你会在乎我的情 绪吗？明明那个时候你和我说过的，只要我一捏爆那个白光，你就会出现我的面 前！姜云，你太过分了 ，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满心期待你可以来到我身边，结果发现一切都是你愚弄我的大骗局，我有多么 的绝望。我甚至会觉得是我杀死了 你，剥夺了 你活下去的机会。”
姜允用灵气召唤来一沓纸巾，抽纸，动作轻柔地给鸠池吟擦眼泪。
鸠池吟皱着眉，眼睛通红，哭得乱七八糟，中间还别扭地放狠话：“我不要你给我擦眼泪。”
姜允温和地笑着：“抱歉，之 前我的做法确实 有问题，请你原谅我。”
鸠池吟吸了 一下鼻子，“不要你给我道歉，不然 显得我像个恶霸。”
姜允：“好。那五年前的这件事，对我们 来说，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吗？”
鸠池吟张了 张嘴，又用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了 几下。有些神奇，把方 才那些话从心里说出来后，她的心好受多了 。
其 实 ，她不是埋怨姜云，更多是恨自己那时无能 ，只能 作为一个被保护的角色。其 实 鸠池吟很明白，姜云那时候选择的是最有效益的方 法，若非如此，他们 几个人很有可能 在灵隐山上团灭。
是姜云不惜发动血灵禁法，以耗尽生命为代价，才为他们 争取到了 逃生的机会。也只有姜云能 做到这样的地步，因为她的实 力在他们 几人之 中是最高超的，大概是已经到了 宗师级别。
鸠池吟想到这里，又有几分涩然 ：姜云昏迷将 近五年，灵气方 面 又大概有不少问题，她的棋力也不知如今是什么 水平？应当是倒退了 些许吧。
“……结束了 。”鸠池吟最后闷闷地说。
姜允：“那就好，池吟，以后一起多下棋吧。”
鸠池吟：“……”
她看着面 前女人如阳光下的初雪一般，浅淡而 晃眼的微笑，不由得失神了 。
片刻后，鸠池吟反应过来，有几分羞恼。可恶，她怎么 能 看着姜云走神？这可是自己最想要打败的人。
「果然 ，我还是最讨厌姜云了 。」
鸠池吟这么 想到。
等送走鸠池吟后，姜允调出通过【谒雨】在烂柯山上所看到的一切。
姜允发现，这烂柯山上是发生大事情 了 。
计兰蘅和邪眼在毁掉的阵法中醒过来时，距离他们 刚进入阵法中，已经过去了 一个多小时。
计兰蘅离开阵法，继续往山上行走。走到一半时，计兰蘅察觉到不对劲。
中间经过一些剧情 ，计兰蘅发现刀剑凌霄，那位曾经非常有名的灵棋神童，居然 将 烂柯山的禁制偷偷打开一条缝隙，并与外面 的人联合，要将 十 几个昏迷的灵棋手 带出去。
那些灵棋手 看上去很不对劲，脸上带着诡异的幸福笑容，并不像是睡着，或者是因为外伤昏倒，倒更像是类似于通过催眠、药物等方 式达成的状态。
此外，所有棋手 身上都有一些特别的特征，比如额间出现两块小鹿角，发丝长出几片叶子，脸颊上冒出鱼鳞。
这些昏迷的棋手 ，全都并非人类，而 是妖精。他们 不自觉地暴露了 妖精的特征。
计兰蘅原本是想立刻通知外界，自己暂且先躲起来明哲保身，毕竟是敌多我寡。但他发现自己的手 机根本无法联系到外界，主办方 发放的通讯器，狂按呼救键也没有丝毫反应。
同时，意外又出现了 ，是剑铃，他不知从哪个地方 冒出来，一脸愤怒地质问刀剑凌霄要把这些人带到哪里去。
刀剑凌霄不屑回答，剑铃便一下强攻上去。
刀剑凌霄的灵气水平和物理武力值都在剑铃之 上，轻松几招便能 赢过他。但剑铃却有不服输的执拗劲，被刀剑凌霄打倒在地，就爬起来，再向刀剑凌霄劈去一掌。
刀剑凌霄躲过，灵巧移步，从树后抓出来一个人，是鲍思妙。
他冷着脸，将 手 中的剑抵在鲍思妙的脖子上，“方 才你和我打架时，就有意在避开这个方 向。原来是为了 她。这就是你离开剑心后交到的朋友？”
剑铃：“放开她！”
刀剑凌霄：“可以，但你要喝下这瓶药剂。”
刀剑凌霄的一位下属，手 捧一瓶药剂，走上前一步。
“这瓶药剂喝下去，你就会立刻陷入幸福的安眠，”刀剑凌霄冷酷地说，“在外面 玩够了 吗？你也是时候回家了 。今天 ，就让我这个做兄长的，好好管教你。”
剑铃不忿，垂下的手 有几分挣扎。
——姜允猜测，剑铃大概是想使 用曾经困住紫铩的那个名为定灵空间的灵器，用来困住刀剑凌霄。不过大概是因为刀剑凌霄现在死死盯着自己，剑铃一下子找不到使 用的时机。
显然 ，躲在角落中的计兰蘅也猜到了 剑铃的用意。
他垂眸，不过一秒的功夫，便站起身来，“既然 是家人，在这种威逼的方 式之 外，难道就没有和谐解决问题的方 法了 吗？”
刀剑凌霄：“你是什么 ——”
剑铃即刻抓住这一瞬的功夫，催动灵器，成功将 自己、计兰蘅、刀剑凌霄以及刀剑凌霄的下属，这一群人封锁其 中。
在空间之 外，只留下鲍思妙以及那一群昏迷的灵棋手 。
刀剑凌霄冷笑，转而 将 刀剑架在剑铃的脖子上，“好，我给你一个新的机会。既然 我们 现在是在父亲给你的定灵空间里，那便来下棋。如果你可以下赢我，我和我的人立刻撤退；如果我赢了 ，那群人我不仅要带走，你也必须和我一起回去。”
剑铃想要反驳，刀剑凌霄冷然 ：“要么 作为一个棋手 ，堂堂正正地和我下一盘棋；要么 ，在这里被我杀死。”
——看到这里，姜允微微挑了 挑眉，刀剑凌霄这个决定作出得很果断，他必须要找到方 法尽快脱困，带着那些灵棋手 快些离开。
同时，姜允有种直觉，刀剑凌霄不过是在放狠话而 已。就算剑铃拒绝下棋，他也不会动手 杀人。嘴上是一回事，手 上便是另外一回事。对于剑铃，刀剑凌霄并不是能 狠下心的。
但剑铃却似乎不是这么 想的，于是略有几分纠结。大概是他了 解刀剑凌霄的棋力，远在自己之 上。
就在这时，计兰蘅出声：“若我来和你下棋，如何？”
刀剑凌霄同意。
剑铃着急：“计兰蘅，我哥他——你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
计兰蘅却轻轻摇头 ，示意剑铃不必担心。
姜允了 然 ，她这位徒弟是对自己很有自信了 。也是，旁人不知道，这看似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对计兰蘅来说，却是真实 地度过了 几十 天 。
在五年前，作为灵魂的他，看到了 太多精妙棋局，也吸收到了 许多优秀棋手 的经验。现在计兰蘅，早就不可同日而 语。
这就是谒雨看到的一切，现在，计兰蘅和刀剑凌霄正在棋盘上下出了 第十 手 。
姜允对计兰蘅能 否赢下这一局棋并不担心，于是移眸，看向自己的手 机。
她刚刚一边看谒雨的探查记忆，一边联系烂柯山交流会的主办方 ，询问他们 是否在巡逻中发现异样，发出的消息却是石沉大海。
姜允“啧”了 一声，拨通了 副盟主的电话，并给宿玉川发去消息：【要给你添麻烦了 。^_^】
副盟主宋恩接通电话后，姜允发动【煽动情 绪】buff，然 后说方 才她去烂柯山巡逻时，在山中发现多处不合理的地方 。
所以，明明是很普通的话，去能 让听者听出极致的阴阳怪气，仿佛话里话外都是在嘲讽他办事不力，才会让主导的交流会活动出现这么 多纰漏。
在暴怒情 绪的影响下，宋恩于是说出许多口不择言的话。
姜允从中听出了 一点奇怪的地方 ，宋恩在说到烂柯山防护安保力度高时，有些许的心虚。当然 这可能 是他因为觉得自己过于夸大其 词。但姜允觉得，像宋恩这种没皮没脸的人，不会为此有任何情 绪波动。
所以，就是另一种可能 ：宋恩有秘密。
姜允大胆推测，刀剑凌霄能 够让人在禁制上打开缝隙，或许就是和宋恩里应外合的结果。
得到了 想要的东西，姜允又说了 几句话，将 宋恩气得暴跳如雷，在他要张口反驳之 前，利落地挂断电话。
姜允随即点开这次四个道场私下拉的临时聊天 群，发言道：【我刚刚与宋恩副盟主沟通，说这次交流会存在几个不足。没想到副盟主不仅特别生气，还说了 很多让我觉得奇怪的话：“这又不是为下棋才举行的活动”“小心你们 几个道场的棋手 会在山里出事”“等着为他们 收尸吧”。我有些不安，想去烂柯山中看看，有人与我一起吗？】
发出去不过半分钟，作为群主的宿玉川便出现，为姜允@全体成员。
从桁也：【我和你一起。】
除了 从桁也，还有好几位来自太一、行空、鹤首的座主，大多是早就对宋恩、灵棋道盟有所不满，于是积极响应姜允的提议。
——没有一个，是剑心道场的人。
姜允立刻在群里说，到酒店门口集合，然 后出发去烂柯山。
然 而 ，姜允刚下到一楼，便看见大门门口有一群灵棋道盟的工作人员。
箬华这时小跑到她身边，轻声道：“他们 好像都是空间禁制的大师。”
姜允淡然 走上前，发现这几人确实 是在给酒店设置如烂柯山一般的禁制，用灵气设下阻隔，让内部的人无法出去。
姜允：“你们 这是在做什么 ？”
为首的一名工作人员道：“真是不好意思，宋副盟主说，这是为了 让各位道场的老师好好休息。”
“噢，那我们 是不是还要谢谢宋恩副盟主？”开口的是宿玉川，他身旁是从桁也，身后是在群聊中响应姜允的座主们 。
工作人员看到这么 多人，显然 是觉得有些为难，但依然 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姜允心中微微皱起眉，看来刀剑凌霄要将 那些妖精灵棋手 带走，确实 和宋恩有关，甚至他背后的灵棋道盟，也可能 在里面 发挥了 一定的作用。
他们 究竟想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