箬华随口道:“啊, 话说这两天怎么不见风意姐?她是有事情要忙吗?我 之前 匆匆看 到了她一眼,觉得她有点奇怪, 好像很累的样子。”
宿玉川:“嗯,师傅让她处理 一些鹤首道场的相关事宜,应该是这些事情让她有些辛苦。”
箬华不疑有他。
但姜允却想,就算风意要忙这些事情,未必连和他们吃一顿饭,这两天给她发一条信息的时间 都没 有。所以 , 风意其实有几分刻意避开她的意思,背后的原因大概是,她那天拒绝了原里场主收徒。
就算原里场主当时没 有说, 姜允也能 猜到, 风意肯定有和对方 提起过这件事。风意应该是想和她拜入同一个师门之内,这样以 后会有更多的相处时间 。
可惜,按她现在这个人设,没 有答应下来 的理 由。
风意大约是因此在和她闹别 扭。真是很青春的烦恼呢。
姜允垂眸, 认真地吃下一口蔬菜。
鹤首道场的人到达的日子,比姜允想得要早许多。鹤首来 的人不多, 但每一个都很重量级, 包括鹤首道场的现任场主鸠获,以 及她的义女兼唯一徒弟,鸠池吟。
这个时候的鸠池吟,比起五年后更显张扬, 仿佛一只刚破壳不久的火鸟, 下巴抬得高 高 的,嘴巴随便一张,就能 吐出一个火星子。
姜允并没 有想要主动去结交鸠池吟, 没 想到对方 却找了过来 。
“你就是姜云?”鸠池吟拦在姜允去道场自习室的必经之路上,神色中有一股自然流露出的高 傲,下巴抬得很高 ,有几分用鼻子看 人的意思。
“听说你下赢了原里场主?不知道我 有没 有资格来 亲自讨教一番你的棋艺?”
风意站在一旁,躲开姜允的视线,慌忙去拉鸠池吟的手,“池吟,你先和我 走。”
没 想到鸠池吟并不买账,固执地停在原地,紧盯着姜允看 。
姜允扬起淡淡的微笑:“好。”
鸠池吟一愣,随即咳嗽一声,脸色微红道:“那你想是什 么时候下?明天下——”
姜允:“现在。”
鸠池吟:“午,啊?”
姜允:“我 现在就有空。下棋吗?”
等鸠池吟反应过来 时,已经和姜允坐在了棋桌的两边。
这个叫姜云的人,微笑起来 怎么这么漂亮噢,好想贴贴——不对不对!
鸠池吟回过神来 ,疯狂摇头。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鸠池吟你给我 清醒一点!别 人笑得漂不漂亮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现在要下赢对方 !
虽然之前 没 有听说过姜云这个灵棋手的名字,但既然能 下赢原里场主,就算有侥幸因素,那也是个厉害角色。
鸠池吟将手攥成拳,好,就让她来 一鼓作 气下赢对方 ,朝着她的灵尊目标继续修炼下去吧。
……
鸠池吟不可置信地看 着眼前 这一幕:她的这一次进攻,居然被困死了?!
只是在中盘,她最擅长的进攻大招,就几乎已经被逼到了要投子认输的地步?
几十手后,鸠池吟再次强攻,依然是无力回天。直到官子,即使鸠池吟这次用出了发挥最好的灵气化形,依然没 有能 挽回颓势。
“我 输了。”
“承让。”姜允收起棋子,礼貌离开。
姜允并不知道,风意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 不见后,才收回了眼神。
“——风意姐。”
风意回神,看 向低着头、肩膀不断抖动的鸠池吟,“怎、怎么了?”
不会是阿云下棋太猛,把鸠池吟给虐哭了吧?
就在这时,鸠池吟猛然抬起头,风意才发现前 者 没 有一点要哭的迹象,反而是非常激动,激动得整张脸都红了。
“刚刚那盘棋,我 下得实在是太爽了!”鸠池吟站起来 ,握住风意的手,“这还要多谢风意姐你和我 提起姜云,不然我 也不会来 找她下棋,然后在和她的这次对决里,发现了我 这么多不足!”
“好,我 决定了,”鸠池吟松开风意的手,手握成拳,臂肘向下一沉,于是作 出一个坚定的战斗表情,“我 一定要亲手打败姜云!”
风意:……怎么忽然就燃起来 了。
以 及,为什 么鸠池吟的身后好像燃烧起了熊熊烈火?这也是灵气的一部分吗?
风意无奈地笑起,轻轻摇头。
……姜云。
风意想到这个名字,表情露出些许涩然。
-
姜允并不知道风意和鸠池吟对她的想法,她现在主要想的只有一件事:按时间 来 算,也快到离开太一道场的时候了。
但一个突如其来 的消息,打断了这个计划。
——灵隐山入口处的禁制,正呈现出解封的迹象。
换句话说,灵棋届的重大赛事,云顶之弈,要开始了。
很快,云顶之弈即将召开的消息,瞬间 席卷整个灵棋界。
姜允考虑片刻,决定继续留在太一道场,蹭道场的专车前 往灵隐山。
好耶,这样能 省下来 不少事情呢。
因为怀有期待,所以 姜允在做死活题的时候,嘴角也是带着笑容。
等她把习题做完后,站在一旁的邪眼出声嘲讽:“不过是一个云顶之弈,宗师级别 的棋手都不会去参加,最强者 不过是太师级别 的比赛,也值得你这么开心?”
姜允抬头,罕见地声音里带有几分轻快,“手下败将,你话好多。”
邪眼:“……”不爽。
红发恶霸猫,猛地将头偏到一边,用毛茸茸的背影表示不屑。
“师傅,”蓝发王子猫出声,“这是我 今天记的笔记。”
姜允接过,扫了一眼,“写的很好啊。正好今天我 有空,要不要来 对弈一盘?”
“只要师傅不觉得辛劳。”计兰蘅这么回答。他以 前 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是装的,为了赢得姜云的好感,以 此来 让他们的合作 关系更加稳固;但现在,他是完全发自内心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棋局开始。
姜允执黑,计兰蘅执白。
姜允回忆,上一次和计兰蘅下棋,怕是要追溯到道场召选赛的那段时期,她和计兰蘅下了几盘指导棋。
那几盘棋,说来 巧合,都是她执黑,计兰蘅执白。
正如今天一样。
要单论现下这个时空,这还是她和计兰蘅第一次下棋。
最近几天的白天时间 ,都是邪眼和计兰蘅对弈,按照邪眼那个性格,完全不像是会有耐心下指导棋的样子,大约是每次都全力以 赴地冲杀,争取早点结束这一盘棋。
姜允又 想起她刚刚看 过的计兰蘅的那一本笔记——那是她用之前 那个特殊方 法为他准备的【灵魂的笔记本】,在刚刚那一页课堂笔记之前 ,已经有了很厚的一沓纸。
其中,应该有很多计兰蘅的复盘吧。
就让她来 看 看 ,她这些天暂时托管给别 人的小 徒弟,目前 已经成长到了什 么程度吧。
一局终了。
计兰蘅轻轻呼出一口气,“多谢师傅赐教,我 输了。”
姜允看 着棋盘上密麻交错的黑白两色棋,有一瞬间 的失神。
宿玉川、从桁也、原里、图源……
在白子的脉络中,她看 到了许多人下棋风格的缩影。
还有她和邪眼的。
但这不是说计兰蘅在抄袭别 的棋手的棋风,而是他在疯狂地吸收着别 人的优势,内化于自己的棋中。
就像一块海绵。
倒是和她之前 形容自己能 吞食灵气,所用到的形容一样。
所以 ,海绵收海绵做徒弟,倒也不失为一种缘分?
姜允原先觉得自己早就对少年漫中的成长型主角有所了解,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计兰蘅的成长速度。
完全是,指数级的增长。
天赋好到都让人有些嫉妒了。
“……师傅?”
姜允垂眸,看 见计兰蘅锐利华贵的丹凤眼,此刻仿佛一片树枝枝头的叶子,在微风中显出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轻轻颤抖。
“我 这盘棋,是有什 么问题吗?”
好像是一只委屈巴巴的小 猫。
于是,姜允说:“有没 有问题,你觉得呢?”
计兰蘅随即看 着棋盘,说出了几个下得不足的地方 ,然后总结道:“总体而言,瑕不掩瑜?”
姜允:“你既然已经有判断了,怎么刚刚还那么怕我 会因此批评你?怎么,演戏给我 看 ?”
计兰蘅垂眸,将一杯温水送到姜允手边。
——这算是黑心眼猫猫发现自己扮可怜被戳破了,所以 在找其他方 法赔罪吧。
姜允:“你还没 有回答我 的问题。”
计兰蘅抬眼,带着些微微仰视的角度,注视姜允,“师傅。”
姜允满是冷淡的眼睛,轻轻垂下,“回答。”
站在一旁的邪眼轻轻皱起眉,总觉得,面前 两人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碍眼。
计兰蘅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快起来 ,这是,兴奋的信号。
“……因为,有些事情,光是我 自己心理 意识到,我 觉得不够,我 想要让师傅说出来 。因为,师傅是不一样的。”
姜允依然淡漠:“所以 ?”
计兰蘅的绿瞳颤动,他一眨不眨地看 着面前 这个似乎对他的情绪,报之以 冷淡,甚至是残忍态度的人。
半晌后,计兰蘅的喉结轻轻滚动,道:“所以 ,我 想要师傅夸奖我 。”
——他从来 没 有在别 人面前 剖析过自己如此幼稚的需求。
事实上,他也极少产生过类似的情绪。
计兰蘅也不知道为什 么,从来 几乎都是无欲无求的他,居然也会产生想要人夸奖的欲望。他如今都十四了,并非四岁孩童,怎会如此童蒙心性。
而他还将这些话都说了出来 ,就像是身上赤裸出一大片,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 ,实在是有辱斯文。
计兰蘅想,如果自己现在还是人类身体,他的面温,一定正在迅速上升。但现下,其实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在心头缠绕。
“原来 是这样。”姜允冷淡地说。
一盆无形的冷水,就这样打落下来 。计兰蘅觉得袒露的那些东西 ,似乎正如一枝花圃里的鲜花,被姜允扯断了茎枝。
只是下一刻,面前 的人又 笑起来 。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做得很好,你成长得非常快。”姜允想了一下,以 此结尾:
“兰蘅。”
计兰蘅像是一只呆住的猫,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师、师傅。”
“不要露出那么意外的神情。你应该很习惯了吧?对于我 会捉弄你这一点。”
计兰蘅哑然,浅绿色的眼睛闪烁几下,最终归于平寂。仿佛一片清池,望去一片幽静,最底部却有细密的水草在随水拂动。
只有面前 的这个人,才能 如此调动他所有的情绪。
“我 明白了,师傅。”计兰蘅轻轻地笑起来 。
姜允:“以 后想要什 么,直接表达出来 。我 不想要去猜你的想法。”
“明白,”计兰蘅说,“师傅,能 再夸我 一次吗?”
——噢唷。
姜允在心里挑眉,这猫,学撒娇学得真快。
但毕竟是自己养的猫,还是第一次学会新技能 ,还是不扫他的兴了。
姜允:“你做得很好,能 看 出来 这些天你学习到了很多,并且都充分地把它们用到了你的棋里。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吧。”就这样继续下去,才有被她继续利用的资格。
姜允笑着,这么说。
“啧。”
发出声音的是被冷落了好一会儿的恶霸猫。
恶霸猫见姜允看 过来 ,头抬得老高 ,不爽哈气:“无聊。”
姜允:“你也需要夸奖?”
恶霸猫:“谁需要这种东西 。”
但是不爽的语气,弱了几分。
“噢,本来 也应该谢谢你。毕竟我 能 看 出来 ,他的棋力进步这么多,肯定和你下了许多盘棋,确实辛苦你了。”
姜允淡淡地说着。没 说一个字,邪眼就肉眼可见地多开心一分,原本面上还在努力绷着生气的表情,到最后连表情都快伪装不下去了,看 不见的猫尾巴竖得老高 。
姜允这时候才峰回路转:“但既然你不需要的话,那可能 是我 想错了,刚刚那些话,我 全部收回。”
差点得意忘形的邪眼:“……”
猫尾巴biu地一下down下来 。
表情淡定的计兰蘅:“。”
还好,他受过专业训练(指世 家礼仪),这点笑还是能 忍住的。
姜允收起凝视棋盘的眼神,又 看 向计兰蘅的指尖,“你刚刚所用的灵气,是邪眼的?”
计兰蘅点头。就算他现在和邪眼分开成了两个灵魂,但他依然能 像邪眼当初寄生在他体内一般,自如地运用着邪眼的灵气,也是和现在的邪眼一般,可以 用灵气驱使棋子,但无法用灵气发动对人的攻击。
姜允:“你所使用的灵气,是黑色的。”
灵棋手所散发出来 的灵气,带有灵棋手的个人特点,是独一无二的,而且比较明显能 看 出来 的外观特点就是灵气的颜色,每个灵棋手的灵气颜色都略有不同。
比如鸠池吟是火红色,从桁也是骨灰色,宿玉川是暗青色。
她的灵气是白色。
能 看 出灵气颜色,大约在碎光这一步就能 实现。但计兰蘅情况特殊,在简单驱使灵棋时,就偶尔会有黑色的灵气外泄出来 。
但有一点,邪眼的灵气并非黑色,而应该是暗红色,血液的颜色。
邪眼轻哼一声,方 才被姜允捉弄的不爽,还没 有从他的脸上完全消退下去,于是现在看 上去格外地脸臭,“哼,血红色就是最好的。他没 这个实力驾驭罢了。”
姜允:“灵气的颜色没 有高 下之分。黑色很好,适合你。”
一来 是沉稳,符合计兰蘅外表给人的感觉;二来 是也契合计兰蘅的内心,心脏。
计兰蘅不知道自家师傅对他的腹诽,乖巧点头。
一天的事情算是忙完,姜允睡下。
一夜好眠。
姜允第二天醒来 ,发现自己依然没 有做梦。算起来 ,自从和邪眼下过那一盘棋后,就再没 有做过梦。
所以 ,他当初在她的梦里作 乱两次,不过是心血来 潮,而如今,已经是兴致过了?
嗯,虽然不再做梦是件好事。但是,她还有个“小 礼物”想要送给他呢。如果他一直不再做那种事,礼物就怕是有些难送出去了。
姜允想了几秒,索性不想了。反正并非大事,没 有什 么事情值得困扰她这么久。
在道场里的生活很简单,就是上课、看 书、下棋,姜允觉得没 有比这更幸福的日子里。
今天,道场正式公布了云顶之弈的事情,并通知有意愿参赛者 可通过道场报名参赛,届时由道场统一送至灵隐山下。
姜允报名了。在报名的时候,她也看 见了风意。
风意看 到她,眼神有几分躲闪,想说些什 么,最终什 么都没 说,把头转开。
姜允想,大概是冷战持续的时间 有些长了,就算本人想结束,也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巧妙地将它化解开。
姜允没 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下午时,她和箬华正要一起去自习室,却被有些慌张的风意拦住,后者 焦急道:“你们有没 有看 见鸠池吟?阿云——那个,池吟有没 有来 找你下棋?”
姜允摇头,箬华道:“没 有,怎么了?”
风意:“我 今天一整天都没 有见过她,给她打电话、发短信,她都没 有回我 。今天还是报名的日子,只限于今天,报名截止时间 都快到了,但她还是没 有来 报名。这不对劲,她不可能 错过云顶之弈的。”
姜允:“你有去联系过鸠获场主吗?”
风意:“还没 有。”
箬华:“那去问问吧,鹤首道场的人都住在那一块,专供贵宾住宿的公寓。”
三人一起过去。
走到公寓,风意拨打了房间 座机号。鸠池吟依然没 有被打通,但鸠获的电话却是通了。
风意连忙说清来 意,鸠获淡淡道:“原来 是这样,其实是池吟生病了,发烧,现在正睡着。让你担心了,风意小 友。”
风意:“原来 是这样。那,鸠场主,池吟的报名怎么办?通知上说必须由本人报名,需要我 去和原里场主说一声吗?毕竟池吟的情况特殊,她——”
电话中的鸠获:“不必了。这一次比赛,池吟不会参加。”
风意一愣,“好。”
风意挂断电话。
箬华:“好可惜啊,像鸠池吟这么厉害的棋手,居然赶不上这一次的云顶之弈了。”
姜允看 向若有所思、垂眸不语的风意,平静开口:“你觉得有蹊跷,对吧?”
风意看 过来 ,面色复杂地点了一下头:“对。”
“就像箬华说的,池吟这么爱下棋,又 争强好胜的,她肯定对云顶之弈期待很久了,鸠获场主替她拒绝得太快了,连一点犹豫都没 有。而且,昨天晚上,池吟有和我 通电话,她完全没 有发烧的迹象,而且她还说了一点奇怪的事情……”
姜允:“什 么?”
风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池吟说,她的师傅,也就是鸠获场主,有些奇怪。”
箬华一惊:“啊?鸠获场主奇怪?那刚刚她和你的那个电话,还有她说鸠池吟发烧,可这一切都是她说的,没 有任何真实依据……”
箬华越说,越觉得惊悚,上手搓揉着手臂上冒出来 的鸡皮疙瘩。
显然,若按照箬华所说的剧情展开,体育竞技漫就要走向悬疑推理 漫的频道了。
姜允垂下眼眸,遮盖住眼睛中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