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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死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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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斯带着塞莱斯特和主教步入城堡。

主教是今夜的主菜,约鲁巴公爵早早将主教带下去准备,塞莱斯特则跟在公爵身边。

或许是心无牵挂,该送出去的人都已经送出去了,而主教的死亡已成定局,塞莱斯特态度远没有往日恭顺。

他酒也不倒了,表情也不讨好了,面无表情的杵在岚斯身边,像一根端庄的木头。

岚斯便夹了块肉排递给他:“不吃?”

塞莱斯特不吭声。

公爵也不生气,意有所指:“还是吃一点吧,今晚可有得磨。”

小审判官肯定会动手,别到时候饿的剑都握不住了,影响他发挥。

塞莱斯特狐疑:“你准许我吃?”

跟在公爵身边,审判官一直在喝柚子小甜水,偶尔吃点蛋糕,肉排这种东西,他碰都没碰过。

按理说,吸血鬼不允许血仆吃这些油腻荤腥的东西,那会影响血液的口感。

塞莱斯特说话不怎么客气,岚斯也没生气:“吃吧。”

他又递过来梨和苹果:“想吃就吃。”

塞莱斯特深深看了他一眼,至今搞不明白公爵的意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开始进食。

宴会照常推进着。

约鲁巴将主教悬挂到了正中央,像当初悬挂塞莱斯特那样,然后在台上大吹特吹公爵的丰功伟绩,而作为宴会主角的岚斯始终表情淡淡,目光看向宴会斜前方的位置。

在所有吸血鬼都忽视的角落,那里安安静静坐着个人,他全身都笼罩在漆黑的斗篷之下,几乎和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唯有一截伶仃的手腕从斗篷边缘露出来,肤色苍白发灰,简直像是死人的皮肤。

小八缩在岚斯肩膀上,只觉得那个角落散发着黑气,它小心翼翼的扒拉着看一眼,又马上缩回去:“那是墨笛斯?”

岚斯:“是他。”

血族四大始祖之一,亲王墨笛斯。

小八:“现在我们该干什么?”

岚斯:“等。”

等教廷的人来,拖住其余血族。

小八:“我去门口看看。”

墨笛斯身边的气味太让它难受了,阴暗,嗜血,活像从泥土里拖出来的木乃伊,散发着死肉的气息。

或者说,除了岚斯,每一个吸血鬼的气味,它都不喜欢。

教廷已经寻到了城堡门外。

教宗达伦亲自带队,一个个银白的转送法阵在森林中隐秘的亮起,那是从世界各地紧急传送回来的枢机主教们。

有了塞莱斯特之前的传讯和上次打开公爵城堡的经验,他们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教宗带着一半枢机主教迈步入内,其余枢机主教则均匀分布在城堡四周,他们以城堡为中心画出了一个圆,而后闭上双眼,向圆心举起了法杖。

无形的巨网从法杖尖端张开,笼罩了城堡的范围。

教宗迈步而入。

城堡的外围都是些底层的吸血鬼,有些甚至没有爵位,在教宗与诸位主教的围剿下,几乎是一个照面,就消亡在了咒法之下。

这时,岚斯微抬头,向后看了一眼,那道黑影也骤然起身,望向了门口。

颂唱声响起,城堡的数个侧门瞬间打开,塞莱斯特一惊,便看见数名枢机主教突刺而入,瞬间斩杀了城堡周围的几名吸血鬼。

教廷?

接着,大门轰然打开,白袍教宗扫视全场,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塞莱斯特身边的公爵岚斯。

教宗达伦眉目一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硬生生顿了片刻。

岚斯不紧不慢,将酒杯往桌面一搁置,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随手挥开其余主教射来的咒法,单手在桌面上一拍,身形化为黑影,下一秒便凝在了教宗身前,直刺他面门而去。

刚回来没多久的小八险些没扒拉住他的头发,被过山车似的甩了一圈,牢牢拽住发尾:“岚!岚!我们不是要打墨笛斯吗!你怎么和教宗打上了!”

岚斯:“我和约鲁巴等二代血族王爵,全都是由墨笛斯咬破后颈,亲自输血转换的吸血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在血族历史中以当初惨烈的血族内战为划分,内战前就追随几大亲王的血族,统称为初代贵族,他们几乎全部在内战中殒命,而墨笛斯亲王在百年前才逐渐转换的血族贵族们,都是二代血族。

“……意味着什么?”

岚斯冷笑一声:“意味着,我,约鲁巴,以及众多的子爵男爵,都可以算作墨笛斯的血仆,也意味着如果他想,他就能接管我身体的控制权。”

就像他操纵塞莱斯特那样。

整整百年了,这道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上方,不得解脱。

小光团猝然一抖。

它知道亲王接管过约鲁巴的,并曾在大庭广众之下惩罚他,但它从来不知道,岚斯也面临着这样的问题。

系统急的汗都要掉下来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有血契在身,他当然无法直接与亲王战斗,如果墨笛斯想,他甚至可以操控着亲王拔出长剑,刺向自己的心脏。

岚斯语调平常:“在这样混乱的情形下,只要他不发现我失控,就不会接管我。”

亲王可以一边操纵着公爵一边参与战斗,但那样必然在战场上分心,效果远不如让公爵自己行动,只要公爵不表现出问题,他不会动手操控。

小八:“可是,可是——”

可是这样,你要怎么杀亲王呢?教廷的这些人怎么办呢?塞莱斯特怎么办呢,你……又怎么办呢?

它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问,可它看着岚斯冷肃的脸色,还是将所有的疑问憋了回去。

公爵的脸色还是那么淡定,表情还是那么稀疏平常,似乎他早就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

小八安安静静的拽住了公爵的长发。

岚总有办法的,他既然敢这样做,就定然算好了一切。

说话间,教宗达伦法杖尖端白光不停,顷刻间已施展了数个法阵,可他的眼睛始终凝在岚斯的脸上,像是想从他眉骨鼻峰的轮廓中寻找到一二故人的痕迹,神态难掩震惊。

达伦心神不定,出手间露了许多破绽,要是往常,公爵早就让他殒命,可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舍难分,场上只能看见咒文四散开来,其余低阶吸血鬼和教廷人员都不敢参与他们的斗争,躲的远远的,硬生生将四周留出了真空的地带。

几招过后,教宗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不再看岚斯的脸,而是微闭上眼,嘴唇翕动着默念起禁咒。

光芒从法杖尖端迸发,夺目的向一轮升起的太阳,岚斯不避不闪,暗中调整位置,不慎被气劲掀开,径自撞向了黑影的方向。

达伦微微蹙眉感到不解,却还是乘胜追击,然而法杖递出去一步,便忽地停止了。

一只枯瘦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攥住了他的法杖上。

达伦眉头暴跳。

那法杖是教廷世代相传的信物,教宗是当世最强的血猎,却被这不知道什么人压住。

而岚斯早在此人抬手时后退一步,以手抚胸。

达伦眉头更跳。

他是血族公爵,能让他抚胸行礼的,只有一个人。

达伦声线大震:“墨笛斯?!”

这一声响起,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凝滞了,吸血鬼们交头接耳,面露欢欣,血猎们个个眉目凝重,塞莱斯特立在原地,只觉一股寒气从脚低涌起,将四肢百骸都冻住了似的,根本无法挣脱。

一个公爵就已经强的不可思议,那么亲王呢?

亲王百年前身受重伤,几乎垂死,至今未能养好,远不是巅峰时期,可他依然是血族亲王,是最强的吸血鬼,即使是现在,也不会比公爵逊色太多。

亲王,公爵,这两人断层领先其他所有吸血鬼,教廷方面仅有教宗一人有与他们交手的能力,之前公爵一个,教宗还能勉强牵制,那再加上亲王呢?

或许所有主教联手,也能牵制亲王几分钟,可还有剩下的伯爵,子爵,男爵……

教廷这一趟就算胜,也只能是惨胜,但要是败了,便是全军覆没

塞莱斯特还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身上的血契,反手握住长剑,加入战局。

另一边,公爵已从烟雾中起身,他冷笑一声,明显是被教宗激怒,从墨笛斯身边掠过,丝毫没有与亲王打招呼,鬼魅一般落在了达伦的权杖前。

教宗当即念咒,白光骤然翻涌而出,墨笛斯退避及时,并未被波及,岚斯却在被光芒命中的瞬间死死握住法杖,连带着教宗一起,被巨大的冲击掀了出去。

吸血鬼们都喜欢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亲王并不感到奇怪。

烟尘四起,公爵与教宗两人在墙壁上砸出大洞,两人同时起身,齐齐没入夜色,他们速度极快,即使是亲王,也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墨笛斯收回视线。

——也好,让岚斯拖住教宗,至于留在这里的主教和审判,他刚好全部活捉,一个一个的喝过去,等喝完了全部,他的实力也能恢复大半。

亲王舔了舔獠牙。

夜色之中,达伦心急如焚。

他知道留下的那些小辈不是亲王的对手,险险避开岚斯的咒文,忍不住道:“冕下!冕下是你吗!”

教宗已经浑浊的眼睛里带上了深深的哀切:“我是达伦,我的老师是柏温,冕下,您还记得吗?”

说着说着,他深深闭了闭眼,“当年斩首行动,您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们既没有找到您的尸体,也没有找到您的徽章,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您已经死了,柏温老师悲痛欲绝,抱着您的衣服哭了三天,我——”

岚斯:“达伦,我记得,闭嘴。”

他动作不停,手腕与法杖相击,发出金石碰撞的轰鸣之声。

教宗这才发现,虽然两人过了数百招,但只是声势浩大,岚斯从未有过杀招。

甚至在达伦微顿的间隙,岚斯硬吃了两个禁咒,他的肩膀被烧出了贯穿的洞口,教廷的圣光附着在伤口上,延缓了愈合的速度,另一道直直擦过腰侧,再偏移一瞬,便是腰斩般严重的伤势。

这时,达伦忽然目光投向了地面。

此时,城堡外的封锁被四面八方飞来的各种禁咒撞破了小半,低阶的吸血鬼们吓破了胆,正从破口四散奔逃。

主教们各自缠斗,而森林再往外,就是人类的村庄。

岚斯反手斩下两个吸血鬼的头颅,任由头颅惊恐的瞪大眼睛,跌落于地。

他看了眼达伦:“逃出去的那些吸血鬼你不用管,现在,给我再补两个禁咒。”

亲王能感觉到他的伤势,他要伪装达伦胜过他的假象,放达伦回去支援,就不能伤的太轻。

教宗微顿,神色变得复杂,他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圣光笼罩了面前的吸血鬼公爵,三十秒后,他后退一步,朝昔日的教宗欠身俯首,便朝古堡急掠而去。

小八看着他的背影,有看着闲庭信步,不时砍下身边吸血鬼头颅的岚斯,忍不住道:“岚,教宗一个人可以吗?”

即使公爵不参与,教宗也很难胜过亲王。

岚斯捏了捏小八的绒毛。

光团安静下来,放松的趴在他掌心。

它相信岚斯。

*

教宗从正门返回的瞬间,古堡中的主教们齐齐松了口气。

要他们和亲王抗衡,还是太过困难,即使互相支援,勉力支撑,也早已经到了极限。

墨笛斯看了眼教宗白袍上血迹,又闭眼查看公爵的位置,便啧了一声。

伤的很重,但性命无碍,应该是中了教宗和城堡外的主教的埋伏,无力再战,选择先行远离。

他心道:“也好。”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公爵离远一点,也好。

这当然是一场苦战。

教宗是教廷当今的最强者,亲王比教宗年长不知道多少岁,经验丰富却有旧伤;教廷组织有序,各主教密切配合,吸血鬼四散奔逃,但亲王可以随手动用血契,抓一个男爵子爵过来挡刀。

转眼之间,城堡崩塌大半,教宗也力有不逮,不过几招之后,他伸手一抹唇角,尽是暗红的血液。

比起亲王,他还是稍显逊色。

眼看着教宗被逼到了极限,亲王抬起手臂,浓稠的黑紫色雾气从指尖弥漫而出,教宗不得不横起权杖阻挡,却步步后退,步履踉跄。

塞莱斯特等审判原本各自散开,狩猎四散的血族,现在都看向教宗的方向,心急如焚。

如果教宗撑不住,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但以他如今的能力,远远不够参与现在的战局,只能站在远处,几乎咬碎了槽牙。

可忽然,塞莱斯特身形一僵。

他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手指微微颤动,握紧了秘银刺剑。

森林边缘,公爵找了块空地坐下,他的几处伤口都在出血,已经将长袍染湿了,正一点一点往下滴落。

寻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不能动作了,但岚斯擦了擦手背上的血液,优雅的像是整理手巾:“小八,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擅长什么?”

都是血族,擅长的方向也截然不同。

小八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乖乖回答:“咒法?”

公爵的咒法很强,在公爵城堡外随手一挥,便破了主教的防御阵法。

岚斯摇头。

“呃,药剂?”

公爵的药剂也很强,他能把治疗药剂调成小甜水的味道,效力不打一点儿折扣。

岚斯还是摇头。

光团茫然了片刻,摇了摇头:“小八不知道。”

岚斯:“剑术,我的剑术学的最好,教廷千年以来,无人出我之右。”

说这话时,小八定定的看着岚斯,在他一贯冷漠的脸上,居然看出了一丝怀念与骄矜。

他在小八懵懂的视线中捏了捏他:“但是从成为血族以来,我从来没有用过剑术,连亲王都觉得,他已经清空了我的记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怕他认得我的剑术,我怕他参透了解法,我怕……”

岚斯轻声:“我没法用剑术杀了他。”

——亲王能操控岚斯,但他操控不了岚斯的思想,他同样阻止不了,岚斯操控自己的血仆。

数千米外,战局之中,塞莱斯特骤然拔剑。

刺剑峥的一声脆响,反射出满月的荧光,审判官惊愕的看向自己的手掌。

五指微微颤动,握紧了刺剑,剑身在空中划过半圆,收拢在了胸前。

——每一寸肌肉都不由他自己掌控,动作却圆融流畅的不可思议,似乎早有人将他这身体从上到下摸了个透彻,掌握了每一处发力的要点,熟知每一块关节起伏的走势。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一昏,接着变得清明,混乱的战局倒映在眼中,又似乎通达向了某处。

有人正借着他的眼睛,在俯视一切。

塞莱斯特起身,双腿借着废墟中的乱石腾起,腰部在空中扭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亲王。

墨笛斯险险避开,剑身倒影出他惊愕的面容,脸侧留下寸长的伤口,血滴在空中洒落,形成完美的抛物线。

这是教廷铭刻了密文的刺剑,即使是墨笛斯,也无法立即恢复伤口。

审判官在废墟的砖石和墨笛斯的咒言中来去,优雅的如一只翻飞的鸟,可他的剑却无比凌厉,无数道剑光劈天盖地的斩下,在地面之上留下数道并行的凹槽。

这时,教宗后退两步,终于迎来了喘息之机,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眼眸死死的凝在塞莱斯特身上。

他认得这套剑术,也认得会使用这套剑术的人。

教宗举起权杖,银白的光束从权杖顶端冲天而起,逼退了墨笛斯逃跑的路线,硬生生将他逼进塞莱斯特的攻击范围。

于此同时,主教,审判,但凡是还能用的出咒言的,纷纷用权杖瞄准了墨笛斯的方向。

抬手,旋身,刺下,银白的剑光如雨般斩落,身体的潜能被逼到极致,肌肉几乎承载不住其中的力量,几欲断裂,有因为这些日子药物的温养险险撑住,最后,他的身体以一个他从未达到过的速度向前逼近,快的几乎拉出了残影。

教宗默契的配合,不时指挥所有主教协助,无数条银白的咒文滑过高空,如密织的罗网。

数百招后,岚斯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那个瞬间。

他勾动手臂,审判官举起刺剑,狠狠刺下。

刹那间,时间仿佛停滞了,塞莱斯特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他的手腕不受控制的向前,旋转——

噗呲一声,血花四溅,秘银穿透胸膛,刺入了那颗冰冷的心脏。

他维持着刺剑的姿势,左手用力压在右手之上,利剑贯穿身体,墨笛斯再也维持不住平衡,踉跄着跌落于地。

亲王的脸上浮现出了惊愕,茫然,不可思议,他抬手按住胸腔,血液正一股一股的涌出来。

但是片刻之后,他居然笑了。

并非那种释然的笑,而是癫狂讽刺的嘲笑,亲王血红的眸子注视着教廷众人,带着得意的嘲弄。

塞莱斯特握紧剑柄,一股不妙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有哪里不对。

心脏是吸血鬼的核心,刺剑是教廷的秘银刺剑,刺剑刺入心脏的瞬间,亲王就该不支倒地,然后殒命了!

可墨笛斯丝毫不像即将死亡,他那颗插着银剑的心脏居然还在跳动,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墨笛斯看向塞莱斯特:“审判官,我可不是普通的吸血鬼,只刺我的心脏,我可是死不了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

这话一出,连教宗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几位主教在方才的战役中受了重伤,正横七竖八的躺在旁边,当塞莱斯特穿透墨提斯的心脏时,他们的眼中爆发了惊人的神采,现在转为愕然,接着暗淡下去,陷入空茫的死寂。

吸血鬼刺穿心脏就会死,是教廷千百年来的铁律,如果墨笛斯连这样都没事,他们还有任何一种机会,击败吸血鬼亲王吗?

但是塞莱斯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唇角忽然被牵动了。

他拔出刺剑,一点点的绽放了笑容,笑容越扩越大,越扩越大,最后就在墨笛斯面前笑了起来。

“亲王冕下。”塞莱斯特感受到自己声带振动,他正在用岚斯一贯优雅的,低沉的语调说话,“我当然知道为什么。”

“血族的战役中,你的心脏差点被人贯穿,几乎垂死,你害怕极了死亡,刚好,你身边还有另一个重伤昏迷的人,于是,你将他做成了血仆,将你的受伤流出的心血,和那割下来的一小部分心脏注入了他的心脏,如今你的心脏还有一部分,在他的胸腔里跳动,对不对。”

这项辛秘,也正是小八剧本中,扭转战局的关键。

场上一片寂静,塞莱斯特自己也满目愕然,可他的身体全然不由他操控,只是俯视着地上的墨笛斯,唇边染上讥诮的笑意。

墨笛斯瞳孔紧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情绪。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塞莱斯特,听着金发审判慢条斯理的阐述:“所以,只要我将剑再刺入他的胸膛,你就必死无疑了,对不对?”

“……知道又怎么样?”

墨笛斯咬住牙关:“你找不到那个人。”

他慌乱的感受岚斯的位置,想看看公爵是否远离了这片战场,却觉察到公爵就坐在森林边缘,他背依靠着一棵大树看向天边,那里已然泄出了一点薄红,再过半个小时,圆月就将隐去,太阳的光芒将照彻整片大地。

岚斯姿势闲适,丝毫没管全身还在流血的伤口,他偏头问小八:“你知道吗?如果很久没晒太阳,人就会很容易抑郁。”

小八劈里啪啦的查询数据库:“是的,这可能与季节性抑郁(SAD)有关,长期不晒太阳可能导致血清素下降,也影响褪黑色素的分泌,嗯,不过吸血鬼也会因为晒不到太阳抑郁吗?”

“会啊,起码我会吧。”岚斯枕着手臂:“我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有晒到太阳了。”

“这样!太阳马上要出来啦,那我陪你一起晒!”

“好啊,那你陪我一起晒吧。”

墨笛斯听不见小八的声音,也不知道公爵在和谁说话,“……不,不,不对!”

墨笛斯瞳孔颤抖,所有人都是怕死的,怎么可能有人不怕死呢?岚斯怎么可能就这样停在森林边缘,他不怕被血猎找到吗?

那样他会死的!他会带着自己一起死的!

墨笛斯慌乱的想要动用血契,想要驱动公爵的身体,想要让他赶紧逃命,却发现联系实在微弱,驱动万分困难。

岚斯的血几乎流尽了。

他刻意压制着身体的恢复,还顺手拆掉了膝盖上的关节,如今这具躯壳破破烂烂四处漏风,比布娃娃还要绵软,稍微一动就只能瘫软在地上,连爬都费劲,即使是血契,也无法操控着这样的身体行动。

塞莱斯特则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拎起刺剑,双腿不受控制的行动,朝森林边缘疾驰而去。

他步履轻快的跨过城堡废墟,跨过花园,跨过残破不堪的结界,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步履却快乐的像个孩子。

在层层树木的掩映之下,塞莱斯特看见了岚斯。

那一贯冷淡漠然,优雅如同宫廷贵族的公爵大人,正靠着树,他浑身都是血,身下也是一滩血洼,双膝古怪的垂落着,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但是公爵的表情依然平和,甚至称得上闲适,似乎他不是破破烂烂的躺在毫无遮蔽的森林,而是正待在公爵的古堡中,身边放着甜点和红酒,膝盖上摊着书页,身边还放着一尊塞莱斯特摆件。

看见塞莱斯特,公爵勾动唇角,露出了笑意。

塞莱斯特很少看他笑。

那一刹那,迷茫和恐惧一起袭上心脏,塞莱斯特控制不住的想要颤抖,他的眼眶发酸,甚至想要落泪,可身体依然在岚斯的掌控中,岚斯依然是身体的主人,主人不想,肌肉不会发抖,泪腺也无法产生液体——他连颤抖和落泪都不被允许。

审判官停在了岚斯面前。

岚斯挺起了胸膛。

握剑的手稳稳停在了心脏的正上方,平稳的不可思议。

塞莱斯特第一次产生了违抗血契的想法。

这不是岚斯第一次动用血契,可无论是所谓的玩弄和惩罚,都从未过界,更没有让塞莱斯特背叛同僚,以至于审判官从始至终只有羞恼愤慨,细细想来,一次反抗的想法都未有过。

可现在,他有了。

灵魂的每一处都叫嚣着抗拒,即使他知道必须杀了亲王,即使他知道岚斯必须死,可他依然控制不住的抗拒。

至少在死前,让他说两句话。

至少让他表示感谢,感谢岚斯的维护与照顾,至少让他知道他还有没有什么能做的,至少……

他心乱如麻,似乎有很多疑问没有问,很多话没有说,又或者他只是想以塞莱斯特的身份和他待一会儿,而不是被操控的傀儡。

但是血契,不可抗拒。

就如同岚斯在立血契时吓唬他的,血契一旦结成,血仆的血肉全数归于主人,他再也无法违抗岚斯的任何决定,一丝一毫都不行。

塞莱斯特第一次知道,自己这具身体握剑,能握的那么稳。

就如同之前在公爵城堡的每一次比剑,只要岚斯按住他的手,控住他的剑,塞莱斯特就再也无法挣脱。

现在,握剑的手依然平稳,剑尖正对着心脏,就仿佛岚斯压着他的手,操控着剑身,一点点的刺入,最终贯穿。

原来,已经流了那么多血,刺穿心脏的时候,还能流这么多的血。

酒红色的眼睛闭上。

他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岚斯:“已经想好接下来怎么享受生命了,晒太阳让我晒太阳!钓鱼!旅游!吃点心!”

此时的塞莱:“”(只会哭哭到说不出来话)

岚斯准备好复活见面的时候怎么哄生气又难过的小蛋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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