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静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正好的气氛,两人皆如梦初醒。
厉言川不满地皱起眉头,对小孙每次都恰到好处的打扰极为不悦。
为了小孙同志的前途着想,宋年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示意其不许生气,然后才朝外喊道:
“知、知道了,我马上出来!”
“需要我进来帮你整理一下发型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生怕人进来,他急得拔高嗓音。
噢,不进就不进,突然这么大声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屋里藏了人呢。
小孙挠了挠头乖乖等待,丝毫不知道自己差点迎来职业生涯的终点。
拦住人后,宋年长出一口气,两人对视几秒,皆噗嗤笑了出来。
厉言川又把人搂得更紧了些,脑袋拱在其脖颈处蹭了蹭,仿佛一只撒娇的大型犬,不着痕迹地催促被打断的答复。
回过神来,宋年顿了顿,却没有继续方才的话,而是把人推开些许。
然后迎着人灼热的目光,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这拒绝的答复令厉言川难以置信,他的双眼在瞬间变得猩红,慌乱地握住宋年的肩,话语间满是急切。
阴暗的思绪如海浪般掀起,但很快被人接下来的话语安抚住。
“你别着急,我不是拒绝。”
宋年反握住厉言川手腕,举至脸侧轻轻蹭了蹭。
方才气氛使然,如果不是被打断,他险些要脱口而出予以回应。
冷静下来后,他才突然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想要以足够的身份,并肩站在人的身边。
现在,距离那刻只有咫尺之遥。
“再等等,等颁奖典礼结束,我再给你答复好吗?”
宋年温声劝道。
闻言,厉言川抿紧嘴唇,本有所犹豫,但在那双注视的眼眸中,他读到了与绯红脸颊同样滚烫的情绪。
一向要把猎物牢牢掌握在手中,要求确切性的谋略家,却在这一刻动容,选择了放手。
于是乎,他小幅度,又缓慢地点头,松开了箍住人的手。
宋年低头看了眼身上,向后一摊,对人张开胳膊,佯装埋怨又好似撒娇地道:
“全身都被你弄得乱糟糟了,帮我整理一下。”
自知理亏,也格外享受这份亲昵,厉言川任劳任怨地抱起人,放到化妆桌前。
露出獠牙的野兽变得温驯起来,谦和地低下头俯首称臣,仔细地替人梳好塌陷的发型,又抚平西装上的褶皱。
整理完毕,造型和最初无异,叫他人丝毫看不出刚刚的痕迹。
“等等。”
就在宋年准备起身时,厉言川忽然又按住他的肩膀,令其坐回椅子上。
“怎么——”
话还没问完,他便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的鼻息。
下一秒,湿热的唇瓣贴上,吸吮起小片软肉细细碾咬,留下一块殷红色的印迹。
烙印的位置恰到好处,正正好能被竖起的衣领遮挡,但若是有别有用心之人凑近仔细观察,便能窥见其隐约的艳红轮廓。
在不影响人的对外活动的前提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宣示主权。
察觉到这份用意,宋年掀起眼皮,不带怒意地瞪了人一眼。
但既没有责备,也没有提出要用粉底液遮住。
“活动结束后我在后台等你。”
也等你的答复,吻了吻人的脸颊,厉言川话里有话地提醒。
宋年哼了一声,仿佛一只骄傲昂头翘起尾巴的猫咪。
厉言川眼底含着笑意,又凑近在人嘴角轻吻一口,然后才牵起人的手向外走去。
“哥你终于出来了,马上就迟到……”
听见门开的动静,小孙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偏头一看,恰好对上厉言川幽怨的视线。
冷不丁一抖,他瞬间噤了声,宛如一只老实巴交的鹌鹑。
“厉、厉董,您怎么来了?”
他咽了咽口水,缩起脖子同人打招呼。
而厉言川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侧过身,让出后方的人。
“走吧,我们先去现场。”
宋年神色无异地道。
“诶、好的。”
还真是金屋藏娇,啊不对藏厉董,自觉的助理当然超有职业素养,权当没看见。
当两人准备离开时,趁宋年从身侧经过的瞬间,厉言川偷偷捏了捏他的手心,在耳边低声道:
“提前祝你拿奖,我等着你。”
一语双关,等的不仅是散场后的见面,还有那一句未给出的回答。
心知肚明的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向不同的方向而去。
————
颁奖典礼的会场设在二楼的大厅,此时距离开幕还有十分钟,已经人满为患。
宋年跟随剧组落座,兴奋的导演立刻叽叽喳喳地凑:
“我觉得给你申请的最佳新人奖项,这次很有希望选上。”
“借您吉言。”
闻言,他笑了笑,心中不免忐忑。
最坏的打算,若是真的落选,自己还要将那句话说出口吗?
思绪走神间,他看见厉言川以投资方的身份在前排入座,正在和其他人寒暄。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目光的存在,厉言川说话间一顿,忽然回头。
被发现的宋年一惊,刚想偏开头,却只见人微扬唇角,对自己露出一个浅笑。
而后收回视线,面对他人时恢复成平常淡漠的表情,仿佛那昙花一现的温柔笑意只为一人绽放。
心脏再次扑通扑通狂跳起来,哪怕典礼正式拉开帷幕,宋年都未回过神。
他想,他已经有答案了。
曾经想要与其并肩而立,获奖后再表露心意,说到底还是因为没底气,不够肯定。
可如今,有了这份被爱的底气,有了这份坚定的选择,他知道,得奖与否,其实已经和答复无关。
眼底亮起光芒,眸光闪烁,宋年猛地抬起头,拿定了主意。
就在这时,头顶的聚光灯忽然尽数汇聚在他的身上,照得眼中的碎光更为璀璨。
紧接着,就听见台上的主持人用慷慨激昂的声音道:
“那么我宣布,今年的最佳新人奖获得者是……宋年!”
霎时间,掌声雷动,欢呼四起,他顿时成了全场焦点。
“我……吗?”
听着耳畔的掌声和道贺,宋年整个人呆愣住,喃喃地指了指自己。
“还不快上台领奖。”
见状,笑得合不拢嘴的赵导推了他一把,他半梦半醒地上了台,接过奖杯。
手里的奖杯沉甸甸的,直到这时,他才有些许真实感。
自己真的做到了。
不仅实现了曾经雪藏的梦想,还赢得了肯定,就像是在做梦一般。
如此种种,不负过去的努力。
还有他人的支持。
站在领奖台上,宋年向下看去,恰好对上厉言川的目光。
四目相接,他们的视线越过舞台,穿过灯光,在半空中对上。
霎时间,满场的喧闹如潮水渐渐褪去,整个世界只余下相望的两人。
厉言川勾了勾嘴角,无声对人说着恭喜。
而宋年弯了弯眉眼,笑容灿烂。
人声鼎沸间,他们用视线诉说了千言万语。
“那么,请问宋年先生在获奖后有什么事想去做吗?或者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颁奖的最后,主持人提问道。
宋年笑了笑,举着话筒望向台下,视线落在厉言川,未曾移开分毫,让人辨不出接下来这句话,究竟是官方回答,还是只为一人。
“有的,典礼后我有一句话想要对特别重要的人说。”
他轻笑着,眼神明亮。
回答的话仿佛猫咪翘起的尾巴尖,恰好扫在厉言川的心上,叫其心痒难耐,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拥抱、轻吻心爱之人。
凝望着台上,他满心满眼都是宋年的身影。
光芒万丈,绚烂耀眼,让人从此无法移开视线,心甘情愿为之沉沦。
或者准确来说,从认识的那天起,他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宋年的身上移开。
他期待着,甚至急切地等待着那句答复。
————
颁奖典礼结束,和着剧组一一应酬完,宋年才姗姗来迟。
此时的厉言川已经在停车场等候多时,却未见丝毫不耐。
犹如一颗挺拔的树,他伫立在车旁,浑身上下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质。
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他怀中捧着的一束热烈玫瑰,还有看见宋年时立刻温和下来的表情。
“恭喜。”
他递来花束,捋了捋鬓边的碎发。
上前一步接过,宋年笑着道谢,坐上了副驾驶座。
没有人先提其那个话题,两人静默无言地驾车回到家中。
在宋年抬手握上门把手的刹那,厉言川微不可查地紧张了一瞬。
随着大门的缓缓打开,灯光亮起,映入眼帘的是堪称花海的客厅。
玫瑰、彩带和气球点缀在地板和墙壁上,构建出一副浪漫又华丽的景象。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花朵不再是盛开得最灿烂的时刻,气球也稍稍瘪了些许。
显然,这场景已经布置好有了一定时日。
或许就是在自己离开那几日里,厉言川找人布置好了这些。
想到这,宋年垂眸。
他转过身,对厉言川摊开手掌:
“你的那些戒指呢?”
刚想从口袋里掏出,意识到说的是“那些”,厉言川立刻拉开抽屉,从其中取出了另外四枚戒指。
见状,宋年一一打开,不免有些好笑,逐一放下后,又重新把视线聚集在厉言川身上。
“如果我说,这些戒指我都不喜欢呢?”
他故意问道。
听见这话,厉言川愣了愣,难得流露出几分无措。
“那我……我明天,不是现在就去找设计师定制,你喜欢什么款式的?”
他蜷缩手指,反复搓了搓,说道。
瞧见人这副表情,宋年好笑,不再逗人:
“开玩笑的。”
他随手拿起一枚戒指端详,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放下后眼珠子转了转,双手叉腰说:
“你先道歉。”
为那让人误会的话和神奇的脑回路。
“对不起。”
闻言,厉言川顺从地道歉。
见状,宋年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明明自己也有错,不该擅自失联,拒绝沟通,可厉言川却总是愿意顺从自己,甘愿做低头的那人。
仿佛宋年说什么他都认,都愿意。
这样的厉言川很像一只烈性犬,或者恶狼。
但是套上了项圈的那种。
面对外人,他向来露出獠牙,不屑于亲近,可面对自己时,却会主动叼来项圈的另一端放至手中,展露出依赖。
一旦自己选择松手,他的神色便会闪过危险的精光,猛扑上来,血盆大口张开,咬住后颈,意图却不是伤害,而是禁锢。
——不许离开,也不准抛弃,否则凶兽会收起温驯的伪装。
这份让人窒息的占有,宋年并不讨厌。
相反,他喜欢这种满眼都是自己的视线。
于是他踮起脚尖,环住厉言川的脖颈,在人脸侧轻轻一吻:
“我也有错,对不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