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救灾, 张霁就来了精神,拉着楚怀去看镇北军刚送来的粮食。
这两个月,陆续有南方的流民逃来兖州, 从半月前开始,涌入的流民更是越来越多。
张霁对此忧心忡忡,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要知道, 刚经历过水灾的兖州粮食本就不足,是没办法养活这些流民的。
但很快, 他就不发愁了——镇北军给他送来了大量粮食。
有了这些粮食, 那些进入兖州的流民,就不用挨饿了!
张霁去了兖州南部,亲自带人安置流民。
他不仅给流民分发食物, 还学着镇北军给流民分田地。
至于田地是怎么来的……楚怀帮他查了查兖州世家, 发现兖州很多世家,都存在隐匿土地的行为。
既然那些被隐匿的田地在官方没有记载,就说明这些田地是无主的, 完全可以拿来分给流民。
此外, 他爹张奎在兖州圈的大片土地,也都能拿来分给流民。
他既已投靠镇北军,这些田地迟早要分出去, 早点分给流民也无妨。
张霁救灾救得不亦乐乎。
想要依靠张霁建功立业的楚怀起初不想干施粥分地的琐碎事情, 但在见识过流民的惨状后, 又对张霁心悦诚服。
若是没有晋砚秋, 他觉得自己应该会全心全意辅佐张霁。
张霁虽然有许多缺点,但绝对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主公。
张霁和楚怀等人辛苦救助流民,把自己折腾得又黑又瘦,而这时, 裹挟着曹庸一行的流民,终于进入了兖州境内。
到达兖州,看到城池和兖州士兵后,同样变得又黑又瘦的曹庸长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安全了!
按照他得到的消息来看,张霁性子很温和,还亲近镇北军,有向镇北军投诚的想法。
他们在找到张霁后,张霁应当是不会把他们交给朱国舅的,只会把他们交给镇北军。
而他千辛万苦逃出洛阳,就是为了去冀州见晋砚秋。
小皇帝的身份太特殊了,这孩子只有得到晋砚秋的庇佑,才能安度余生。
如今已经入冬,也是巧了,就在今天,兖州迎来了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让流民们缩起身体、面露恐惧,曹庸却站在雪中,诗兴大发:“烟横泗水波千叠,雪满兖州树尽柔。”
只是,他刚念完,就有雪花飘到到他脖子里。
曹庸也同周围流民一般,缩起脖子抵御那不停刮来的冷风。
而他的家眷和商牟乐的家眷,压根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他们正看着远处的城墙,喜极而泣。
跟着流民一起走虽然相对安全,但实在不怎么好受,他们身上都臭了,还长了跳蚤。
现在到了兖州,还看到了城市,他们终于可以好好洗个澡,再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
“我想喝鸡汤,等进了城,我就去买只鸡杀了吃。”
“我现在就想洗个澡。”
“我想洗头,我的头发好痒。”
……
女眷和孩子们正商量着接下来要吃什么喝什么,就有兖州士兵过来,让他们去不远处的粥棚领粥喝,那士兵还道:“我们刺史大人是好官,他从镇北军处求来许多粮食,可以让你们填饱肚子,他还会给你们分地……你们来了兖州,往后一定有好日子过。”
曹庸听了这士兵说的话,震惊万分。
他以为张霁最多给流民施粥,没想到他竟打算给流民分地。
最重要的是,这些兖州士兵毫不避讳地提起镇北军,还一副很感激镇北军的模样。
张霁跟镇北军的瓜葛,比他想象中要深,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儿。
曹庸不缺吃的也不缺钱财,自然不会去跟流民抢粥喝。
但他想看看张霁是如何做的,也就往施粥点走去。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曹庸对张霁的评价,不免高了几分。
这时,有士兵过来,对曹庸道:“老爷子,你别在这里傻站着,快去那边排队领粥,等你领完,会有人带你去做登记,还能在那里烤个火儿。”
“好的好的。”曹庸连连答应,他有心多问几句,但见这些士兵都忙忙碌碌的,就没有打扰他们,打算先离开这里,进城洗个澡,再想办法去见张霁。
曹庸打算得很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一转头,就瞧见了一个熟人。
那个被他安排到张霁身边的谋士。
这个谋士在帮张霁贿赂洛阳官员,减少兖州税收后,颇得张霁信任,这次张霁过来救济流民,就把他也带上了。
他起初只觉得面前这个胡子拉碴,头发乱成一团,穿着破棉袄在寒风里缩成一团的黑瘦老头有些眼熟,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曹庸的身份后,才激动地喊道:“曹大人?曹大人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正和楚怀说话的张霁听到这话浑身一个激灵。
曹大人,什么曹大人?该不会是曹庸吧?
张霁看着面前那个头发里夹杂着许多稻草,瞧着很是邋遢的流民,满脸不敢置信。
赫赫有名,甚至能把皇帝从朱国舅手上偷出来的曹大人,应该不会沦落成流民,跑来喝他给灾民准备的杂粮粥吧?
他不希望这是曹庸,但眼前这人,还就是曹庸!
在被认出后,曹庸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开始与张霁等人见礼。
张霁倒抽一口冷气,然后立刻让兖州的士兵将曹庸保护起来,带着曹庸一行前往他在城中的住处。
朱国舅正满大齐追杀曹庸,他得把曹庸保护好!
张霁住的宅子很大,就是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曹庸瞧见这情况,愈发欣赏张霁,觉得张霁是个为官清廉的人。
张霁对曹庸却只剩下同情:“曹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和流民在一起?”
曹庸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情况说了。
张霁这才知道,那个抱着曹庸大腿打量他的小娃娃,就是传说中的皇帝。
这孩子竟然就是皇帝,皇帝!
张霁的腿有点软,立刻就要跪下行礼。
但曹庸拦住了他:“张大人,我们借一步说话。至于曹某的家眷,劳烦张大人找人带他们去洗漱。”
他已经决定要让小皇帝往后过普通人的生活,既如此,周围人便不能把他当皇帝看。
曹家和商牟家的家眷,很快就被带去洗漱了。
而张霁在看到曹庸脏兮兮的样子后,问曹庸:“曹大人?你要不要也洗个澡?我们可以一边洗一边谈。”
曹庸闻言一愣。
一边洗一边谈?这都什么玩意儿?也太失礼了!
哦,张霁不是世家出身,那没事了。
但这又不对,能一边洗一边谈事的地方,该是个大汤池?莫非张霁的节俭浮于表面,他实际上很奢靡?
曹庸想了很多,而张霁这么提议,纯粹就是他之前帮着搬粮食把身上弄脏了,也想洗个澡。
分开洗太费时间,反正他们都是大男人,一起洗也没什么。
张霁带着曹庸来到洗澡间。
这是一个非常狭小的小房子,只比床铺稍大一点。
房间最里侧架子上放着一个木盆,周围放着几个装满热水的木桶,角落里还有一口装满冷水的缸。
张霁一进去就开始脱衣服:“现在天太冷了,我都不想洗澡……对了曹大人,你快洗吧,不然水要凉了!”
热水散发出的热气让这屋子比外面要暖和许多,张霁热情地帮曹庸调了温度适宜的洗澡水,然后率先洗起来。
曹庸除去衣物,从木盆里舀水冲洗自己的身体,弯腰在木盆里洗头,洗去身上的脏污和疲惫。
而张霁惦记着曹庸说的,要与他说话的事情,一再跟曹庸搭话。
曹庸不想一边洗一边跟人说话,只能道:“张大人,我已经许久没沐浴,待我清洗干净再说。”
张霁闻言,又热情地表示,他可以给曹庸擦背。
在张霁眼里,曹庸是个很有本事的文人,他下意识就想讨好。
曹庸看了张霁一眼,答应了。
一开始他对跟人一起洗澡这事儿很不适应,但洗着洗着,他也就习惯了。
在他还没有当上大官的时候,夏日里一般下河洗澡,冬日就只在屋里简单擦洗,如今这洗澡的环境,已经很不错。
张霁还很会擦背。
曹庸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用布巾包了头发,然后就在张霁的带领下,去了另一个稍微大点,但依然很小的房子里。
这屋子的最中间放着一个火盆,而楚怀和曹庸曾经的手下已经在火盆边等着。
张霁道:“曹大人,这屋子小,也就更暖和,你快坐到这边,跟我们一起烤火。”
曹庸在温暖的火盆边坐下,一边烤火一边用布巾擦头发,漫不经心地问张霁:“你打算投效晋砚秋?”
张霁听到曹庸这话被吓了一跳,一时间不敢说话,楚怀也冷着脸,看向曹庸。
曹庸道:“别紧张,我长子在银甲军当主簿,掌管全军粮草调度。”
普通军队的主簿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个小官,但银甲军可不是普通军队!
曹庸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中难掩自豪。
张霁则是目瞪口呆,曹庸不是对小皇帝忠心耿耿的吗?他儿子竟然在银甲军。
楚怀在愣过以后,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件事。
镇北军天下无双,曹庸就该站到镇北军这边!
有了这么个开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谈了。
曹庸说了洛阳的情况,也表示他的目的地是冀州,他要见晋砚秋。
张霁道:“曹大人,镇北军的商队刚给我们送来粮食,打算明日回冀州,你可以与他们一道走。”
说完,张霁脸上还露出羡慕来:“跟着他们走,每天都能吃到美食!”
镇北军拥有很多美食,这件事曹庸也是知道的。
不过他对商队的人能吃美食这件事,持怀疑态度。
赶路途中,只能吃些简单的东西,而简单的东西大概率是不好吃的……这支商队,总不可能在半路上花几小时熬汤。
不过,他已经决定要跟着商队一起走。
这样不仅安全,还省力。
曹庸一行好好睡了一觉,第二日就跟着商队北上,前往冀州找晋砚秋。
而这一路,曹庸还真吃到了很多美味。
这镇北军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煮一锅开水,放点调料进去,再放进去晒干的蔬菜和肉,没一会儿,就能煮出一大锅鲜美无比的汤。
那汤吃着,甚至比御厨熬了几个时辰的汤更美味。
镇北军手上还有一种叫奶茶粉的东西,舀一勺用水一冲,就是一杯奶香浓郁带着甜味的茶,比他在洛阳时,自己煮的茶好喝了不知道多少。
镇北军拿出来的其他食物也不简单。他们吃的面粉就被磨得非常细腻,这种面粉揉成面团后,可以擀面条,也可以做成馅饼,总之,不管怎么做,味道都很好。
他们今天吃的馅饼是用油煎熟的,外皮焦黄闻着就香,一口咬开,里面是用咸菜和肉做成的馅料……
曹庸一向不重视口腹之欲,但这人脸大小的馅饼,他一口气吃了两个。
小皇帝也抱着一个饼啃,他吃了三分之一就吃不下了,但舍不得不撒手,时不时低头啃一口,把自己的脸吃得油汪汪的。
曹庸拿出手帕给他擦脸,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
曹庸对镇北军的伙食非常满意,而他最喜欢的,是镇北军的行事作风。
他们赶路途中,只要遇到需要帮助的人,镇北军就会不遗余力地伸出援手,帮助那些百姓。
他们还朝气蓬勃、勤奋好学,不怕吃苦受累……因为他们心中有信仰。
怪不得镇北军所向披靡,由这样的人组成的军队,谁能匹敌?
曹庸在马车的晃悠中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见了晋砚秋以后要说的话。
他本是不打算再出仕的,只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将小皇帝好好养大。
但跟商队里的人聊了几天,得知幽州的情况后,他觉得他必须出仕。
一来是他想为百姓做点什么,二来么……晋砚秋实行的政策里,有一条是禁止私人占用大量农田。
他不能当地主,没办法靠收租生活,就只能找个营生。
思来想去,还是出仕比较好,小皇帝也要去上学。
曹庸对商队的人手上拿着的小学课本很感兴趣,打算等小皇帝的岁数到了以后,就把他送去小学读书。
他会认真教导小皇帝,再给小皇帝谋个官职,让他一生顺遂,也算是不负大齐。
曹庸想得很好,他却不知道,等小皇帝长大,官职不是他想谋就能谋的,得考试。
就算是前朝皇帝,照样要考试!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小皇帝正用手抠馅饼里的肉吃,压根不知道自己往后要被压着考试。
曹庸到达兖州的时候,冀州,卫琏正求见晋砚秋。
卫琏离开邺城时,把钱鞶给带上了。
去找晋砚秋的路上,他反复逼问钱鞶,让钱鞶说前世的事情。
钱鞶起初是不想说的,毕竟说这些,相当于承认自己不如晋砚秋。
但在卫琏的逼迫下,她不敢不说。
钱鞶在那天晚上被针扎过后,就恨上了卫琏,现在卫琏这么对她,她对卫琏更是一点好感也无。
而这时,她发现了一件事——卫琏在听她诉说前世的时候,面上总会露出懊恼之情。
卫琏在后悔,在难受!
她开始主动说前世的事情。
卫琏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同时,因为心态变了,钱鞶描述前世的时候,角度也变了。
她以前都说,晋砚秋能当皇后,晋明堂后来能封王拜相,靠的是卫琏。
但现在她要让卫琏不好过,就说卫琏前世能成功,全靠晋砚秋。
比如跟管胡打仗这事儿……卫琏带着冀州军与管胡作战,明明人数更多装备更精良,却被打得一败涂地,还有很多将领被管胡吓破胆。
卫琏就是个没用的软蛋,要不是沐光带着镇北军过去救人,说不定卫琏已经被管胡吃掉了!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有一回,卫琏行军途中被人烧光了粮草,要不是晋砚秋带着钱坤筹措到粮草送过去,卫琏和他的手下说不定要吃人肉。
最重要的是,没了粮草,卫琏肯定会打败仗!
卫琏心高气傲脾气不好,对手下的责罚过于严厉,还差点把手下将领逼反!
曾有个将领被卫琏打了板子,恼怒之下打算投敌,但他回去接家人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家人在晋砚秋的照顾下过得很幸福,原本病入膏肓的母亲都能在院子里溜达了……他就这么打消了投敌的想法。
没有晋砚秋,卫琏压根就当不上皇帝!而这辈子,卫琏错过了晋砚秋!
钱鞶说这些,单纯就是想让卫琏难受,但说着说着,她突然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卫琏上辈子能功成名就,好像靠的就是晋砚秋和镇北军?
钱鞶不管前生还是今世,生活环境都十分单纯。
前世她第一次嫁人,和丈夫关系和睦,她又出身高贵,因而从头到尾都没人找她麻烦,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事情。
后来她再嫁给卫璋,唯一吃的苦头也就是卫璋不肯迁就她,而后来,卫璋死了!
她这个遗孀成了王妃,整个王府里她最大,她的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么舒服,甚至她哥哥钱玺,还要靠她接济。
重生后,她也吃喝不愁,只需要琢磨怎么讨好卫琏。
这样的钱鞶,想要改变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而现在,她自己把自己的想法给改了,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曾经对卫琏无比崇拜的钱鞶,开始看不起卫琏,她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看上卫琏这么一个人,是眼睛瞎了!
仔细想想,卫琏连卫璋都比不上。
卫璋虽然不喜欢她,总跟她吵架,但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而且每次吵架,都是她占上风,把卫璋给气走……
至于卫璋喜欢晋砚秋这件事,现在她仔细回忆,发现卫璋也不见得是喜欢晋砚秋。
卫璋单纯就是觉得晋砚秋很厉害,总忍不住念叨几句,然后外加不许她说晋砚秋坏话。
是她不信晋砚秋那么厉害,单方面觉得卫璋夸晋砚秋是因为喜欢晋砚秋,才跟卫璋闹矛盾。
要是她这辈子不惦记卫琏,而是直接嫁给卫璋,以她对卫璋的了解,一定能把卫璋哄住,生几个孩子。
到时不管卫璋死不死,她都能当王妃,而她的孩子会继承王位。
不然她提前与晋砚秋接触,和晋砚秋搞好关系,然后选个优秀的将领或者官员嫁过去,也是可以的。
晋砚秋身边有很多年轻将领,后来被封侯的,就有好几个。
钱鞶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卫琏看到她这样子,都被气笑了。
卫琏气急的时候,恨不得将钱鞶碎尸万段,但等清醒过来,又觉得跟钱鞶计较没必要。
钱鞶就只是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别的什么都不会。
他的人生被改写跟钱鞶有关,但根源还是在钱家主。
要是没有钱家主的支持,钱鞶连离开钱家都做不到,又哪有本事抢了晋砚秋的庄子,然后在庄子上等着他“自投罗网”?
但凡钱家主清醒一点,多了解一点钱鞶,不全盘相信钱鞶的描述,他都不会有现在这么个结果。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把钱鞶交给晋砚秋,再与晋砚秋说一说前世种种,设法与晋砚秋再续前缘。
卫琏花了五六日,找到了晋砚秋所在,但没能马上见到晋砚秋。
晋砚秋身边的人说晋砚秋今日有事,没空见他,要等明日,再设宴款待他。
卫琏有些不乐意,但也只能听从,然后在一农户家中歇下。
钱鞶得知卫琏没见到晋砚秋,顿时就有些幸灾乐祸:“卫琏,你看看你,没了晋砚秋,没了镇北军,你什么都不是,现在人家都不愿意见你!在晋砚秋眼里,你怕是连李刃这样的寒门学子都比不上……”
钱鞶越说越高兴。
卫琏突然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钱鞶:“钱鞶,你是觉得我不会打你?”
钱鞶猛地闭上嘴,面上露出惊恐,再不敢说哪怕一句话。
见钱鞶闭了嘴,卫琏也不再说话,坐在旁边开始琢磨明天见了晋砚秋,要怎么说怎么做。
他不想跟钱鞶共处一室,甚至很想对不识相的钱鞶动手,但这里是镇北军的地盘,他在这里打钱鞶的事情要是传到晋砚秋耳朵里,怕是会给晋砚秋留下糟糕的印象。
晋砚秋对他本就没有好感,他不能再做让晋砚秋反感的事情,只能暂时忍下钱鞶。
不过,钱鞶的好日子也没几天了。
钱家处处针对晋砚秋,晋砚秋一定不会放过钱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