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砚秋在赶路过程中, 得知了冀州和兖州的情况。
不管是卫国公还是张霁,现在都把精力放在了抗洪防洪上。
唯一让晋砚秋比较失望的,是徐州那边没有动静。
她不仅给张霁送了信, 还和祁圭一起,给曹庸和周贡堰送了信。
曹庸收到信后,不仅给兖州送去了擅长治水的官员, 还组织洛阳附近的民夫疏浚河道——这场洪水对洛阳周边影响不大,可若是什么都不做, 粮食减产在所难免。
可是, 徐州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大概率跟徐州牧尹陵有关。
徐州牧尹陵早年是个英雄人物,曾在西南边境与异族作战,保家卫国英勇无畏。
他刚去徐州的时候, 也一心为徐州百姓做事, 因此徐州百姓对他很爱戴。
但这几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他开始沉迷享乐, 对百姓的关心日益减少。
在原书中, 挨着青州的徐州,也受到了洪水的影响,而尹陵这个徐州牧面对洪水, 毫无作为不说, 还纵容徐州的世家借此机会, 侵吞百姓田地。
他这样的行为, 让徐州百姓乃至周贡堰对他失望不已,后来卫琏进攻徐州,虽有人拼死抵抗,但投降的人不在少数。
晋砚秋想得没错, 徐州没动静,跟徐州牧有关。
周贡堰和两个师弟在并州分开后,便去了洛阳。
他跟曹庸叙了旧,同时也从曹庸手上,得到了造纸术与印刷术的方子。
他拿着这两张方子快马加鞭回到徐州,立刻就将之献给尹陵。
只是,周贡堰将这两张方子看做宝贝,尹陵却并不重视。
尹陵的出身也不怎么好,这年头,真正出身好的人,不愿做武将与人厮杀。
不过,他的出身比张奎、晋明堂等人要好许多,尹家在徐州诸多世家里,能排前五。
只是尹陵并非嫡系,只是尹家旁支庶子。
以前,徐州尹家主家是看不起他的,可自从他手底下的兵马越来越多,尹家主家对他便开始讨好。
他很享受这种讨好,和尹家主家越走越近,他的儿女还跟徐州其他世家联姻……如今,他和徐州世家的利益已深度绑定。
印刷书籍出售对那些世家没好处,尹陵自然懒得折腾。
尹陵不愿折腾,周贡堰也没办法。
他总不能自己印书在徐州出售,他真要这么做了,尹陵肯定会厌弃他。
周贡堰有些失落,然后就收到了祁圭的信。
祁圭说他们在幽州过得很好,还将晋砚秋夸了又夸,同时,祁圭在信里提到一件事——黄河流域,今年会发生水灾!
祁圭还让周贡堰组织徐州百姓疏浚徐州北部的河道,以免洪水来临后,当地百姓辛苦一年种下的农作物被毁掉。
周贡堰相信自己的师弟祁圭,何况就算洪水不来,疏浚河道也没坏处。
他找到尹陵,说了此事。
尹陵却并不当回事:“今年雨水虽多,却也不到会发生洪水的程度,周先生多虑了!”
尹陵身边的那些世家子弟,也都不愿意花费人力物力去挖河道。
“主公,此时征发劳役挖河道,乃是劳民伤财之举!”
“确实,这几年灾害频发,眼下徐州百姓需要的,乃是休养生息,逼他们服劳役,乃是暴政!”
“主公,徐州河道众多,就算洪水到来,也能很快入海。”
……
等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尹陵已经去欣赏歌舞了。
周贡堰看尹陵这模样,就知道尹陵是不想再谈此事。
他只能如之前一样作罢。
私自印书只会让尹陵厌弃他,若敢私自带人挖河,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最后,周贡堰也就只能在自家地盘上,多挖了几条排水沟。
黄河流域的几个势力忙忙碌碌,而晋砚秋的车队,一直快速往前。
她的车队来到幽州东部,然后转道南下,进入冀州。
卫国公的人一直在盯着晋砚秋的车队,虽然他们不敢靠近,但车队的动向还是很清楚的。
不仅如此,他们还查到了一些让他们非常不解的事情。
按常理,晋砚秋带几万人巡视幽州,需要各地定期送来粮草。
也确实有许多队伍,赶着牛车马车过来,又赶着牛车马车离开。
可情形不对:那些车赶往晋砚秋处时,牛马脚步轻快,车辙很浅。
而当这些车子离开晋砚秋处时,牛马脚步沉重,车辙印也很深。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队伍来时车上几乎是空的,反倒是离开时,车里装满了东西。
但这不正常!
那些车队日日都来,晋砚秋的车队,是怎么做到日日给他们那么多东西的?
要知道,晋砚秋车队人数未减,路上也没有砍柴挖泥。
探子想不通,收到消息的卫国公也想不通。
他其实想对幽州动手,但幽州兵力雄厚,冀州又要组织人手疏浚河道,实在抽不出人手。
想到这件事,卫国公就想到了兖州的事情。
张奎死后,兖州竟然也开始为防洪做准备!
这是张霁从别处得到了洪水可能会到来的消息?卫国公不知道是谁将这件事告诉张霁的,但他清楚,若兖州不曾遭灾,他想拿下兖州就没那么容易。
卫国公心情不是很好。
兖州没那么容易拿下,这很正常,可是之前钱家给他画了大饼,让他以为拿下兖州轻而易举。
现在兖州不好拿下,他自然失落。
不过他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在幽州。
卫国公原本以为,幽州那充足的粮草,是钱坤早年瞒着钱家囤积的,可如今,随着查探到的消息越来越多,他感觉到了不对。
幽州的粮食,怎么好似源源不断?那些粮食的品质,也好得过了头!
镇北军分给百姓的种子,麦粒又大又饱满,豆子更是比寻常的大了近十倍,他手下的探子,还给他挖来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农作物,如今就种在卫家的庄子上。
镇北军难道联系上了海外的国家?可这说不通,他手底下的人去幽州沿海看过,什么都没有看到。
卫国公的目光,又一次落到探子提供的信息上。
按照探子所说,幽州的百姓坚信晋砚秋是神仙,觉得那些粮食,还有美味的食物,都是晋砚秋从仙界得来的!
他们设法接触镇北军将士家眷后,得到的也是同样的说法。
但卫国公一直不相信。
这要让他怎么信?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仙,那他们还争什么抢什么?
而且晋砚秋若真是神仙,何必一步步打下幽州?直接排山倒海不就行了?
哪怕那个晋砚秋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肯定也不是神仙,而是蛊惑人心的妖怪。
正考虑着幽州的事情,突然有人来报,说是晋砚秋带着数万镇北军,突然转道进入冀州。
卫国公脸色大变:“他们要攻打冀州?”
镇北军现在士气正高,若是他们攻打冀州,他不一定能拦住。
这绝不是卫国公想要看到的。
手下人道:“镇北军的人说,他们要去青州剿灭龙山寇,从冀州借个道。”
镇北军这次从冀州借道,特地跟他们打了招呼,据说是晋砚秋无意中听说了龙山寇的恶行,想要将之剿灭。
卫国公闻言,一时无言。
镇北军自从认晋砚秋为主,就显得有些过于仁善,甚至在竭尽全力避免战争。
他们不管是攻打渔阳城还是拿下沮阳城,都没怎么动武,甚至没怎么杀人。
前几个月,镇北军还帮百姓种地。
有这些事情在前,晋砚秋听说了龙山寇做的事情以后,想要灭了龙山寇,也是说得通的。
女人么,难免妇人之仁。
“主公,我们可要做些什么?”有人问。
卫国公道:“晋砚秋身边有三万人,这些人都是幽州精锐,其中还包括一万银甲军,不好对付……你们安排人通知龙山寇,将晋砚秋带兵攻打他们的事情告知他们。”
“是!主公!”属下当即开口。
卫国公立刻让他们去办事。
龙山寇虽是贼寇,却不好对付。
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他们缴获了许多兵器甲胄,便是马匹也有不少,再加上他们熟悉地形……龙山寇的战斗力虽比不上镇北军,但也能给镇北军带去一些麻烦,若是他们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将晋砚秋那个女娃娃给杀了。
十几岁的小姑娘,就不该上战场!
卫国公的人通知龙山寇的时候,晋砚秋的车队在冀州穿行。
军队行军,毁坏农户庄稼是常事,抢劫、杀人也屡见不鲜。
所以沿路经过百姓聚居地时,他们只能瞧见老弱病残——能逃的百姓,都已经早早逃命。
镇北军在幽州向来被百姓夹道欢迎,如今这般境遇,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晋砚秋倒是能理解那些百姓,小心谨慎一些是好事。
“我们莫要损伤地里的庄稼,离开时,记得给他们留点粮食与良种。”晋砚秋开口。
管胡实力强,常被沐光安排在晋砚秋身边护卫,听到晋砚秋的话,他有些不满:“主公,他们是冀州人,我们为什么要给他们留良种?”
管胡曾是流民,他好不容易逃到冀州,却被卫国公强征去修长城!
他甚至亲眼目睹许多一同逃难的人被卫国公的手下杀死。
他对冀州,是很厌恶的。
晋砚秋知道管胡的想法,开口:“管胡,我知道你不喜卫国公,但这些百姓与卫国公是不一样的。”
“主公,我知道他们跟卫国公不一样,可您给他们良种,卫国公也能得到……”
晋砚秋笑道:“卫国公得到良种又怎样?短时间内种不出来,而且就算种出来,百姓也会记我们的情。”
她才不会做好事不留名!这良种是镇北军给的,这件事她不仅不会隐瞒,还会大肆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