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庸站起身, 想要差人去备马,片刻后,却又颓然坐下。
他不能去邺城。
如今国舅独掌大权, 而国舅对钱家,对卫国公很不满。
他花了许多功夫,才得到国舅的信任, 若是这时离开洛阳前往冀州,之前所做的努力, 怕是要功亏一篑——国舅向来多疑, 一定会怀疑他投敌。
曹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重新看手上的书信。
信上说, 两个多月前, 廖月害王大郎的妾室流产,因心中愧疚,就去了庵堂清修。
不想, 竟有匪徒洗劫庵堂, 廖月也被匪徒所害。
这信里写的东西,曹庸一个字都不信。
王大郎五年前第一次纳妾时,他担心小师妹心中不忿影响心情, 曾前往邺城, 宽慰小师妹。
当时小师妹神情洒脱, 显然没把王大郎纳妾一事当回事。
小师妹三个月前写给他的信中, 更是一直在分析天下局势。
他的小师妹学识出众见识广博,她若身为男子,怕是早已名满天下。
这样的小师妹,又怎么会拘泥于后宅, 去害王大郎的妾室?
至于心中愧疚,去城外庵堂清修……曹庸冷笑一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那小师妹从小到大,都不信鬼神,更讨厌清修这类事情。
这个小女郎爱吃肉,喜欢交友,在家从来都是呆不住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小师妹很惜命。
他老师的第一任妻子连带着几个儿女,都死在匪徒手中。
在经历此事后,他的老师唯恐廖月重蹈覆辙,从小就对廖月耳提面命,要求她出门时多带护卫。
廖月受父亲影响,也尤为注意自身安危。
她出门时,身边至少跟着四个护卫。
若要出城,带的人更多。
她出嫁时,廖家还陪嫁了二十个身手不错的护卫。
她若是自己去的庵堂,为何不带护卫?若她带了护卫,又怎么会被区区几个匪徒杀死?
曹庸推测,是王家将廖月关在了庵堂里,至于那匪徒,应当是个意外。
王家不至于要杀廖月。
可若是王家不把人关到庵堂,又哪会有意外?
曹庸恨上王家,更恨姜洋。
他每月都会跟小师妹和姜洋通信,之前没收到小师妹的回信却不曾起疑,是因为姜洋说小师妹遇到些事情,来不及写信。
姜洋说得轻描淡写,他便只当小师妹有事,没来得及写信。
总归有姜洋在邺城,他是放心的。
结果呢?小师妹出事了。
姜洋竟帮着王家骗他,简直就是白眼狼!
他的老师对他们五个尽心尽力不说,去世前还将人脉和财产尽数交到他们手上,只求他们照顾好廖月。
姜洋竟连这都做不到!
曹庸冷笑着喊来自己长子,让他快马加鞭前往邺城,弄清楚廖月死因,将廖月的嫁妆从王家带出,并将王大郎打一顿。
王家在洛阳为官的人,他也会给他们找点麻烦。
至于姜洋,等他弄清楚事情原委,再考虑怎么处理这个师弟。
儿子离开后,曹庸闭上眼睛,遮掩心中悲痛。
他的小师妹被关了有两个月,她当时定然盼着几个师兄去救她,但他们都没有过去……
难受了一会儿以后,曹庸便将自己从悲痛中拉出来,继续思索邺城的事情。
王家敢把他的小师妹关押起来,必然有所依仗。
他们在邺城,那依仗不外乎就是卫国公和钱家。
曹庸冷笑一声,起身出门,前去拜访国舅。
国舅姓朱,这位朱国舅其实是有些本事的,早年打过许多胜仗,只是他出身不好,便一直被世家排斥。
曹庸能在朱国舅清洗朝堂时毫发无伤,便是因为早年朱国舅被人奚落时,他帮朱国舅说过话。
得知他来拜访,朱国舅当即命人请他进去。
曹庸一看到朱国舅就道:“大将军,有人要算计你啊!”
大齐的武职,最高的是大将军,后面有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四方将军、四征将军、四镇将军等,还有数量颇多的杂号将军。
如今这天下有点乱,因而很多领兵的人,都被手下喊“将军”。
但大将军只有一个,那就是朱国舅。
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总领全国兵马,可录尚书事兼掌朝政,地位尊崇。
当然了,早些年大齐就叛乱频发,现在各地都有人拥兵自重,朱国舅实际掌控的兵马,其实并不多。
“何人要算计我?”朱国舅问。
曹庸道:“钱家!”
朱国舅听到“钱家”二字,面露厌恶,立刻问:“还请先生教我。”
曹庸道:“大将军,有人私下告知我,说钱家派人游说洛阳某些官员,想让大将军与镇北军两败俱伤,他们好渔翁得利。”
曹庸不久前,发现钱家联系了洛阳一些官员,在朱国舅面前煽风点火,想让朱国舅派人攻打幽州。
这自然不是让朱国舅亲自去打,或者派洛阳的兵马去打,而是调动并州铁骑去打。
曹庸原本没打算阻拦此事。
镇北军已经拿下渔阳和上谷两郡,他怕朝廷再没反应,镇北军会占了整个幽州。
而且,朝廷现在需要一场战争来立威。
冀州他们不一定能打过,幽州的镇北军还是可以打的!
但现在,他打算阻拦。
曹庸一边斟酌,一边说着话。
他说,他得到消息,镇北军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强大。
他说,卫国公对幽州有企图,却不敢对上镇北军,所以才设下计谋,让朱国舅派兵去攻打镇北军,以便损耗他们双方的兵力。
朱国舅听完,猛地一拍桌子:“冀州小儿,竟敢算计我!”
说完,朱国舅动容地看向曹庸:“先生对我,果然忠心!先生,不瞒你说,我刚得到消息,晋明堂手上,有五千精锐骑兵,这五千人,人人都有甲胄,过去的那个冬天,他还已经将胡人彻底收服。”
曹庸闻言一愣。
他只是曹家旁支,手上没什么人手,因而对外界消息了解不多。
镇北军有五千精锐骑兵的事情,他并不知晓。
他说镇北军强大,只是想要破坏钱家的阴谋,阻止朱国舅派兵攻打幽州。
没想到,镇北军是真的很强!
朱国舅又道:“我手上的并州铁骑虽强,但他们手上只有两千套甲胄,对上镇北军是占不到上风的。”
不仅占不到上风,并州铁骑对上镇北军,多半会战败,于他毫无益处。
朱国舅来自并州,并州如今的兵马,由他族弟率领。
他原是想让那个族弟去攻打镇北军的,现在却放弃了这个打算。
虽然晋明堂拒绝了他给的官职,不给他面子,但至少没像某些势力一样大骂他是逆贼。
幽州是苦寒之地,离洛阳还很远,他真的没必要跟幽州打。
说得难听点,镇北军要对他动手,是要先拿下冀州的,有卫国公在他前面挡着呢!
想到这里,朱国舅又大骂钱家。
他是武将,知道军饷多么重要。
若非钱家克扣镇北军的粮饷,镇北军不一定会反,钱家绝对是大齐之蟊贼。
曹庸见计划达成,心中好受了点,然后又给朱国舅出了个主意。
兖州有一个势力,是亲近卫国公的,那势力的掌权者,还娶了钱家女做续弦。
曹庸表示,钱家和卫国公早就有染指天下的野心,所以钱家才会到处联姻,甚至舍得将钱家女嫁给一个草莽当续弦。
不过,这也是突破点。
兖州那位张姓草莽,在娶到千娇百媚的钱家女后,对其极尽宠爱,甚至将前头那位妻子所出的子女忘到脑后,嫌弃那几个子女粗鄙。
他那些子女自然是不服气的,便处处针对继母。
那继母自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最近她怀了孕,便想要废掉那两个已经长大的继子。
曹庸让朱国舅去联系那两个处处被继母针对的张公子,助他们上位。
等他们上位后,只要朱国舅以小皇帝的名义给个官职,他们定然对朱国舅感恩戴德。
至于冀州那边……他们老爹亲近卫国公和钱家,而他们多半恨死了卫国公和钱家。
朱国舅听完,连连喊“妙”,又有些担忧:“先生,那两位张公子,当真愿意对亲生父亲下手?”
曹庸道:“大将军有所不知,那位张将军早年一直在外征战,鲜少归家,两位张公子都跟随母亲在乡间长大,他们母亲为了养活他们,还受了许多苦……本来张将军有了高官厚禄,他们母亲该享福了,结果钱家想跟张将军联姻,他们的母亲便不得不病逝。那两位张公子与他们父亲,并无多少父子亲情。”
朱国舅闻言大骂:“这钱家真是不做人!”
曹庸道:“张将军也不做人。他老家有许多田地,他那位原配养孩子,本不需要受太多苦楚,结果张将军为了养兵,竟几次回到家中,将家中粮食钱财全部带走,后来还卖了田地。他那位原配为养活子女,不得不挑着鱼篓四处卖鱼。听说,她还因为冬日杀鱼时手被冻麻,不慎砍掉了自己两根手指。”
朱国舅是从并州来的,那地方也是边疆。
他忍不住感叹:“这是个好女人……先生知晓的还挺多!”
“曹某也是想为大将军分忧!大将军,那钱家近来在研究印刷术与造纸术,据说已经有了些成就,我今日特地派了儿子前往邺城,打探消息。”曹庸道。
张将军原配的事情,还有钱家研究造纸术和印刷术的事情,曹庸都是从自己的小师妹那里得知的。
兖州挨着冀州,张将军老家还在冀州,他的小师妹,便听冀州女眷说了张将军的事情。
原本,自家小师妹与自己说的事情,曹庸是从不往外透露的,但现在他小师妹都没了,他自不会在意!
朱国舅与曹庸商量了许久,将计谋完善后,心情极好地将曹庸送走。
此事若成,他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兖州收入囊中,大善!
曹庸这边,在得知廖月惨死的消息后,立刻给出反应,廖月的其他师兄也一样。
那个在为其他势力效劳的师兄,当即跑到自己的主公面前,将钱家、卫国公还有王家骂得狗血淋头,然后便向自己的主公告假,说是要去冀州给自己的小师妹讨个公道。
剩下的那两位师兄,如今正在一处。
廖月那个一直没出仕的师兄喜好山水,走过了大齐许多地方,对大齐各地的山川河流了如指掌。
他甚至还有勘探矿产的本事。
得知师弟在南方治水,他觉得自己的本事对师弟有用,就去了南方,与师弟一起治水。
不想,他们刚忙完,就得到了廖月去世的消息。
两人大惊失色,连忙赶往邺城。
幽州。
晋砚秋这段时间,回到了工业区居住。
胡人的事情已经解决,紧随其后的,是镇北军统一幽州的战争。
她要去工业区看看自己让手下工匠打造的装备。
用来制作饼干盒和罐头的马口铁虽硬度不错,但用来打造武器,还是差点火候。
但用它们制作外形唬人,并具有一定防御力的甲胄是可以的。
用来做马镫等器物,也不成问题。
至于兵器打造……幽州本就产铁!
大齐的冶铁很落后,晋砚秋改进后,现在工业区用煤炭冶铁,铁的产量增加了许多。
晋砚秋看着手下那些工匠打造的武器装备,心情舒畅。
正高兴,便有人来报,说是李刃和原明录等人到了。
晋砚秋当即道:“快让他们进来。”
李刃和原明录是晋砚秋专门请来的谋士,他们到了渔阳郡后,陪同他们的镇北军,便不再遮掩,带他们看了镇北军的诸多神奇之处。
两人到达工业区的时候,还在谈论此事:“那煤到底是如何制成的?我瞧着,它与木炭大不相同。”
“那各色各样的糖果糕点,也不知道是如何制成的。”
“镇北军好似有源源不断的食物,那些食物还都是精细粮食。”
……
正聊着,便有人过来,说晋砚秋要见他们。
两人不再聊天,跟着带路的人往前走,终于见到晋砚秋这个被所有镇北军爱戴的主公。
不过,他们只看了晋砚秋一眼便不看了,目光被晋砚秋所处的房间里,堆放的一套套甲胄所吸引。
镇北军竟有这么多甲胄?那夺得天下,指日可待!
“这些甲胄是裹了银片?怎得这般闪亮?”李刃很是吃惊。
晋砚秋闻言道:“这些甲胄外面包裹了铝片,所以才会如此。”
“铝片是何物?”李刃好奇。
晋砚秋便带他去看啤酒罐。
这些铝合金质地柔软,别说做武器了,连做甲胄都不够格。
但用大齐镔铁制作的甲胄外面包裹一层铝合金后,那铠甲的档次,一下子就上来了!
就说沐光带领的那五千骑兵,他们穿着银色甲胄往前一站,对手就先怯战了。
铝合金还可以用来制作各种器皿,比如铝锅、铝碗、水壶等,总之用处不少。
在这个很多人还在使用青铜器的时代,但凡金属,都很珍贵。
晋砚秋带着这些刚从冀州赶来的文人在工业区转了一圈,这些人便已经彻底归心。
镇北军比他们想象中更强,他们自然要早早归附!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后面还有更让他们震惊的事情发生。
晋砚秋将他们带到议事厅,当场兑换了一些食物请他们吃。
其中还包括一个三层的生日蛋糕。
当李刃看到那些食物凭空出现,突然就理解了,李老二这一路,为什么总说晋砚秋是神仙。
主公她真的是神仙!
他这一路吃的美食,真的是仙界的食物!
李刃和原明录等人都晕晕乎乎的,然后不等他们清醒,就被晋砚秋送到了周劲凌和郑柏那里。
既然到了,开始干活吧!
至于说什么长途跋涉而来需要休息……她给他们表演了凭空取物,请他们吃了饭,这不就是休息?
等这些人去忙活后,晋砚秋叫来李老二,询问这一路的具体情况。
李老二便把李刃的事情说了。
晋砚秋哭笑不得,然后交代李老二,让李老二派人去把李刃的家人接到幽州。
卫国公压根就不知道李刃这个人,不会对李刃的家人做什么,钱家就说不定了。
廖月就被钱家人害了,不是吗?
书里,王家人虽指责廖月谋害王大郎的子嗣,但并不敢对廖月做什么,也就嘴上指责几句。
也是因为这样,廖月和王大郎和离后,并没有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呢?王家有了钱家做依仗后,竟然囚禁廖月!
廖月还没抵达工业区,但已经有人快马加鞭,将廖月的情况告知晋砚秋。
王家敢这么做,是晋砚秋没想到的。
那可是廖月!有五个大佬师兄宠着的廖月!
按照书里所写,廖月的那五个师兄都不简单。
其中最年长的曹庸,称得上老谋深算,还深受如今在位的那位小皇帝的信任。
在书中,卫琏征战天下时,其实是遇到了很多挫折的,洛阳方面,就几次找卫琏的麻烦。
但因为廖月在卫琏军中的缘故,曹庸没少在小皇帝身边为卫琏说好话,这让卫琏的称帝之路,少了许多坎坷。
小皇帝后来会投降,曹庸也出了大力。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心中有愧,新朝建立后,便不再当官。
不过,曹庸不当官,曹庸的儿子孙子却都进入了朝堂。这些人官职虽不高,位置却很重要,迟早会身居高位。
更不要说,曹庸还开了书院!
书中,新朝建立后,卫琏采纳晋砚秋的建议,推行科举制度。
而曹庸的书院,是在晋砚秋的示意下开的,招收的主要是寒门学子,培养的是他们的科举能力。
也就是说,大齐开国之初,通过科考做官的寒门学子,有很多是曹庸的学生!
这曹庸可了不得,钱家竟然得罪他,真是鼠目寸光。
不,应该不是鼠目寸光,而是钱鞶一直待在后院,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曹庸私底下帮卫琏的事情,他们瞒得很紧,外面的人也就并不知晓。
曹庸很厉害,那位后来跑去修书的,廖月的二师兄也不简单。
他效忠的势力与卫琏敌对,但他能善终,修的书还能在新朝大肆印刷……这位做了什么可想而知。
在意识到自己效忠的人能力和人品都不行以后,这位便与曹庸一样,暗中倒向卫琏。
他后来不当官,是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而他修书,是按照晋砚秋的要求修的。
廖月那位擅长治水的师兄也很有能力,就在今年,黄河会泛滥,之后还年年泛滥,最后是他将之治理好的。
至于廖月那位喜欢游山玩水的师兄,他给卫琏进献了好几张地图,其中一张地图,还助卫琏打赢了一场关键战役。
也就那个叫姜洋的,在书里没做什么大事,不过他戏份不少——他的妻子怀疑廖月勾引姜洋,给廖月找了不少麻烦,甚至还抹黑医女营。
当然,这位后来被打脸了,姜洋还休了她。
晋砚秋觉得,钱鞶应该是不知道背地里的那些事情,才会拉拢姜洋伤害廖月,以至于得罪了其他四人。
这些人才,她笑纳了!
廖月跟沐光,是同一天到达工业区的。
沐光先到。
他这次对草原出兵获得的大量战利品还在后面,而沐光带着一千亲兵,先回了大齐,找到晋砚秋。
许久不见,沐光黑了也瘦了,晋砚秋就兑换了很多美食给沐光吃,好让沐光可以长点肉。
正吃着,廖月来了。
晋砚秋对书里那个肤白貌美的廖月很好奇,而等她见到人,便觉得这个词,对廖月来说太过贴切。
廖月皮肤很白,面如满月,像老版《西游记》电视剧中的那些美人。
她还活力满满,从内而外散发着自信。
这样的人,是非常讨人喜欢的,晋砚秋注意到,沐光手底下那几个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将领,都在偷看廖月,也就沐光看了一眼就不看了。
那还处在变声期的管胡,更是看得人都呆了。
晋砚秋在看廖月,廖月也在看晋砚秋。
廖月见过很多美人,她还见过曾有“洛阳第一美人”之称的钱鞶。
但她觉得,那些人的长相,都比不上晋砚秋。
不过晋砚秋最引人瞩目的不是长相,而是她的气质。
她身边许多女子,是没办法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的,便总带着股忧愁,给人弱质纤纤的感觉。
晋砚秋身上,却有强者气质,甚至都不该说气质,应该说气场。
这大概是因为晋砚秋有实权。
廖月有些羡慕,随即眼神坚定。
等她投入晋砚秋麾下,应该也能拥有权势,也能像那些男人一样,金钱在手,美人入怀。
“廖月见过主公!”廖月的眼里满是野心,恭恭敬敬地对着晋砚秋行礼。
“廖先生请起。”晋砚秋笑着开口,让人给廖月准备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