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沙能听懂齐人语言, 但懂得不多。
公审大会这样的新词,他更是从未听说过。
因此,晋砚秋和沐光的话, 他只听了个大概,并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
等到第二天被送上审判台,等拓拔狐一样样宣读他的罪名, 他才意识到不对。
被强行按在地上的法沙都快疯了:“你们快杀了我!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我比他们强,我杀他们有什么不对?”
“狼能吃羊, 我自然也能干掉他们!”
……
他表情癫狂, 恨不得自己早早死在战场上。
跪在一群他看不起的奴隶面前,对他来说太屈辱了!
“我当初就不该让你们活下来,我应该把你们全都杀了, 杀个精光!”法沙对着台下的胡人怒吼。
他很后悔, 他就不该为了给镇北军找麻烦,留这些胡人一条命。
这样的法沙,毫不意外地惹怒了台下的胡人。
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 那些胡人开始朝着法沙扔羊粪。
晋砚秋待在距离法沙大概二十米远的一处高台上, 看到这一幕后,便对身边的沐光道:“幸好你没去,而是让拓拔狐去了。”
那些胡人的攻击虽然是朝着法沙去的, 但站在法沙旁边的拓拔狐也遭了殃。
沐光道:“这是胡人的事情, 让胡人自己处理, 本就是最合适的。”
“确实, 这事儿估计还要很久才结束,我们回去吧。”晋砚秋道。
法沙的下场已经注定,过程她也看了一些,该离开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晋砚秋回去后, 便忙起来,一直到晚上,她才又想起法沙,问起法沙的下场。
她还以为法沙已经死了,然而并没有。
拓拔狐在审讯法沙的过程中,发现法沙犯下的罪孽远不止镇北军之前调查出来的那些。
台下一些胡人,就声声泣血地控诉着法沙。
拓拔狐觉得不能漏掉法沙的任何一条罪状,就让那些胡人上台一一诉说。
然后,因为状告法沙的胡人太多,现在还没说完。
晋砚秋问:“法沙怎么样了?”
手下道:“主公,法沙现在还跪在台上。中间很多人打他,他受了一些伤,还晕过去几次,每次他一晕,拓拔狐就用水把他泼醒……”
“这么冷的天,他还没冻死?”晋砚秋问。
居庸关临近如今的北京一带,他们所处的边城虽离居庸关有段距离,但距北京并不远。
这里的冬天没有东北日日零下二三十度那么冷,但河面也结了厚冰。
法沙穿得少还被泼水,可不得被冻死。
手下道:“主公,拓拔狐说审判没结束法沙不能死,所以在台上放了一个火盆……一些上台的胡人情绪激动,还把火盆打翻了几次,法沙没冻死,倒是被烧伤了。”
晋砚秋沉默片刻,最后道:“这也是恶有恶报。”
晋砚秋照旧早早睡下,而她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被告知法沙还没死。
拓拔狐还在宣读法沙的罪状,而那边依旧围了很多胡人。
晋砚秋都有些佩服拓拔狐了。
折腾法沙的过程中,他多多少少会受点牵连,比如被扔羊粪,被打翻的火盆烫到之类。
他还一直不能休息。
但他还是一心折磨法沙,这是把法沙恨到骨子里了。
算了,他想折腾,就让他折腾吧。
法沙的身体素质还是很不错的,一直到这天晚上,跪了两天一夜的法沙才死。
死因没人知道,晋砚秋只知道法沙死的时候,她获得了一大批感恩点,她开在边城的店铺,生意也突然变好。
那些被法沙抢了牛羊杀了族人的部落,将他们前段时间干活攒下的拉环全都拿来换吃的,就为了庆祝法沙身死。
等到第二天,镇北军开始从胡人中招收骑兵的时候,更是有无数人来报名。
法沙的死让边城的胡人归心,但晋砚秋并未放下心来。
法沙死了,但法沙所在的部落还好好的。
草原上,还不止这么一个野心勃勃的大部落。
所以,沐光回来休整十天后,便又带着那五千骑兵进入草原。
他要去草原练兵,也要立威,确保草原上的那些胡人,在未来几年内没胆子进攻幽州。
而这个时候,镇北军的探子已经进入冀州。
这些探子由钱坤、钱嵊、钱峋、钱碣四位钱家人挑选培养。不仅如此,每一位探子都曾被送到晋砚秋身边,见证她展露神迹。
这是为了确保这些探子不会背叛晋砚秋。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敢背叛神仙?
钱家一直都是做生意的,他们选探子的标准,也就跟那些军旅出身的人选探子的标准不一样。
镇北军派去冀州的探子,全都能说会道。
钱家还给了他们很多物资,包括糖、盐等物。
这些人里,领头的那人,曾经跟踪虞河的军队,并给虞河军中一个叫高山的年轻士兵送面饼。
而现在,他亲自带队到冀州挖人,高山作为他的徒弟,也在队伍里。
到达冀州后,一部分探子秘密潜入,剩下的那些,则装成蓟城商人,大摇大摆地进入冀州,在冀州出售他们从蓟城采购的各种东西。
自从镇北军从冀州换走大量布匹,卫国公对幽州对镇北军,也就防备起来。
他甚至下令,不许冀州百姓出售布匹、铁器、盐等紧要物资给幽州商人,更不许冀州的世家购买或换取幽州来的稀罕物件。
但高山一行不是来冀州买东西的,而是来卖东西的。
他们还完全不接触冀州的那些世家。
卫国公手底下的人盯了他们许久,什么都没有发现。
高山一行,也确实什么都没做。
钱嵊交代了,他们这次除了从冀州挖人外,还可以顺便从冀州赚点钱……
“公子,我们带来的盐,已经被抢购一空。”有人找到高山,喜滋滋地开口。
“好!”高山笑道。
主公给他们的盐太过精细,他们便将其与幽州产的盐混合出售。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盐质量依旧很好,十分畅销,赚了不少钱。
高山差点就要以为,他们是来卖盐的了,好在这时,他那个秘密潜入冀州的探子师父找到了他。
高山的师父表示,该送的信都已经送达,还已经跟郑柏的那些好友沟通过,接下来,他们等着郑柏的好友做选择就行。
“师父,你们可有被卫国公的人发现?”高山问。
高山的师父毫不犹豫:“没有。”
“不是说卫国公很防备,都不许冀州那些世家接触幽州来的人吗?你们怎么会没被发现?”
高山的师父笑道:“我们接触的人,没一个是世家的。”
郑柏已经是寒门出身的文人中的翘楚,也就是说,冀州其他的寒门学子,最多混成他这样,大部分人混得还不如他!
卫国公担心冀州世家的钱财物资被镇北军骗取,但不觉得那些贫穷的寒门子弟值得镇北军去欺骗。
因此,他压根没关注那些在钱家来到冀州后,被他边缘化的寒门出身的文人。
郑柏的朋友,他们都已经联系过,主公盯上的人,也已经打听出来,只是还需要去接触一下。
这么想着,高山的师父看向高山:“高山,主公看中的人里,有一个是在市集卖猪肉的,明日你去接触一下。”
说完,高山的师父细细叮嘱起来,教高山要如何如何做。
又将晋砚秋提供的,这位卖猪肉的人的信息详细说明。
这个卖猪肉的人名叫李刃,是书里有名有姓的谋士之一。
对,屠户出身的他是个谋士。
他家在城外有一大块土地,养了许多猪,又在城中开了一家猪肉铺,出售猪肉。
虽然很多世家子弟觉得猪肉低贱,不爱吃猪肉,但老百姓对猪肉很喜欢,李刃家中,也就攒下不少钱。
这让李刃有机会求学,只是他学了几年,便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继续学业,子承父业成为一个屠户。
但李刃并未放弃读书,他他坚持学习并观察周围百姓。
书里的李刃,因为了解民生百态,还写出了震惊卫国公和卫琏的《治民十策》,帮卫家稳定天下。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书里的卫琏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四处征战,是因为后方有很多人支持他。
郑柏和李刃都是支持他的人,而他们能一展所长,是因为晋砚秋挖掘了他们,又在卫琏面前大力举荐。
现在没有晋砚秋,李刃还在卖肉,倒是他的《治民十策》已经问世。
拿出《治民十策》的,正是钱鞶的大哥,钱家主的长子钱玺。
靠着这《治民十策》,钱玺名声大噪,现在极受卫国公看重,也被诸多世家子弟追捧。
外界将钱家非常出色的三个子弟称为“钱家三龙”,而钱玺正是三龙之首。
巧了,此刻的钱家,正谈起李刃。
钱玺对钱鞶道:“小妹,你说的那《治民十策》当真不错,你可还有别的策论能提供?”
钱鞶道:“大哥,我到底是后宅女子,知道的并不多,这《治民十策》也是太过有名,才看了看并将之记下,其余那些,便不清楚了。”
钱玺连连叹气:“这实在可惜!”
钱鞶见自己大哥一副可惜模样,就道:“大哥你若想写出别的好策论,可以与李刃交流一番,还有个叫郑柏的,也有些本事。”
钱玺听妹妹说起李刃,却立刻皱眉:“那李刃不过是贩夫走卒,我如何能与他结交?即便是与他同朝为官,我都嫌丢人。”
“大哥可以找个旁支,让那旁支与李刃结交,或者收李刃做谋士。”钱鞶道,李刃后来位高权重,她是想要拉拢此人的。
钱玺却不愿意:“钱家旁支与一卖猪肉的结交,同样不好听。更何况,若被他发现我用的策论是从他处得来的,他说不定会闹事。”
钱鞶闻言无奈道:“大哥,那我便没办法了。”
上辈子,晋砚秋整日抛头露面,与李刃郑柏等人结交,她却没有,因而她对郑柏李刃等人具体做的事情,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