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兆离开蓟城时, 带了两百多人,其中有护卫,也有负责照顾他的小厮。
这次前往沮阳城, 虞兆打算把这些人和虞河没带走的三百亲兵全部带上。
这些虞家的护卫和亲兵,原本对虞家忠心耿耿,但在见识过晋砚秋展露的“神迹”后, 忠心对象就变成了晋砚秋。
虞家虽然对他们不错,但主公是神!神!
帝王都是神选定的, 神比帝王还厉害, 又哪能违抗?
如今的他们,一心想为晋砚秋效力。
这让本打算在虞兆身边安排几个镇北军将士的晋砚秋,放弃了自己的打算。
沮阳城, 就交给这些蓟城人去对付吧。
两日后, 沮阳城城郊某村子。
虞兆带着虞家的护卫和亲兵来到这个村子后,就被引到某间屋子内。
之后,提前埋伏在那里的张郡守的亲信便将虞兆拿下, 带回沮阳城。
张郡守站在城墙上, 看着自己手下的人用虞兆威胁虞家的亲兵,将虞家那些亲兵的武器铠甲全部收走,总觉得事情有些过于顺利。
所以, 他这是要时来运转了?
张郡守安排手下谋士去套虞家下人的话, 自己则去见虞兆。
刚到关押虞兆的地方, 张郡守就见虞河匆忙赶来:“郡守大人, 听说虞兆被抓了?快让我去见见!”
说完,虞河便冲进去,对着虞兆道:“虞兆,谁让你之前坑小爷我的?现在你也倒霉了, 哈哈哈哈哈!”
虞兆听到虞河的话,面色难看:“小爷?你在我面前自称小爷?”
虞河道:“我就自称小爷怎么了?小爷我不怕你!”难得有机会在虞兆面前放肆,他肯定要好好把握!
虞兆来之前,想好了要跟虞河合作,一起将沮阳城拿下。
但此刻听到虞河的话,他只想拿戒尺把虞河揍一顿:“虞河!”
门外的张郡守听到虞兆愤怒的话,突然有点同情虞兆。
大老远来赎这么个玩意儿,真的没必要!
虽然这么想,但张郡守还是适时进门,拦住了暴怒的虞兆。
随后,他朝着虞兆深深地鞠了一躬:“虞先生,久仰大名。”
张郡守有心让虞兆为自己做事,面对虞兆时,也就非常恭敬。
虞兆也有心帮张郡守做事,见张郡守对自己恭敬,便露出些感动。
他将一个怀才不遇的文士演得入木三分,再三对张郡守这个看重他,愿意给他机会施展抱负的人表达谢意。
双方你来我往,相互试探了两日,而这时,张郡守的谋士已经确定,虞兆带来的那五百人,都是在虞家至少待了五年的蓟城人。
虞河的亲兵之前跟虞河一起被俘虏,还如虞河一般,学会了盘炕、修房子等技能。
虞河跟虞兆说的话,应当都是真的。
张郡守放下对虞兆虞河的戒心,开始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他让虞河的两个亲兵带着虞河跟虞兆的信物,前往蓟城虞家求援。
虞家最出色的两个子弟都在蓟城,他就不信虞家不派人来。
等那个亲兵离开,他又找到虞河,先安抚了一番因为他这两日看重虞兆而心生不快的虞河,然后拜托虞河前往代郡求援。
虞河一口应下,便从沮阳城离开。
之后,张郡守又找到虞兆,给了虞兆一个不低的官职,拜托虞兆为城内百姓,找来冬季御寒的柴火。
张郡守这么做,是因为知晓城内百姓因缺柴火,已经对他怨声载道。
现在他将寻柴火一事交给虞兆去做,百姓的不满便也对着虞兆而去,他何乐而不为?
虞兆欣然接下这个工作,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张郡守之前曾提过,让虞河把盘炕的法子教给城中百姓,但他并未着手去做此事。
虞兆却不同,当天,他就让虞河的亲兵去往城中各处,帮百姓盘炕并教百姓盘炕。
之后,他又让虞家那些不会盘炕的护卫出城购买柴火。
之前张郡守安排人出去砍柴买柴火,不仅带回的柴火很少,还有很多人偷跑。
但虞家的护卫对虞兆忠心耿耿,没一个人逃跑不说,带回的柴火也多。
张郡守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向虞兆请教。
虞兆道:“大人有所不知,那盘炕之法镇北军并未隐藏,教给了许多人,近日,此法更是已经传到沮阳城附近。有了炕后,百姓过冬所需的柴火变少,便有余柴卖给我们。”
“原来如此!”张郡守感叹。
虞兆又道:“我还让手下士兵跟村中主事的人商量,让他们将村民聚集到几间大屋中一起取暖,就又省下许多柴火。”
村民聚到一起取暖,其实是因为镇北军给他们盖了暖房。
但张郡守不知道,他就把这功劳揽了。
张郡守闻言感叹:“虞先生大才!”
虞兆笑而不语。
他能买到足量柴火,其实是因为煤饼的产量增加了。
自从有了煤饼,镇北军就开始烧煤做饭,顺便将木柴卖给张郡守赚外快。
虞兆见沮阳城库房里还有很多钱财,便又拿出一些,让手下人去买其他物资。
虞家的下人很快便买回来精米、白面、猪油、盐、布匹等物。
虞兆告诉张郡守,说自己这是花大价钱,让附近百姓从镇北军开的店铺中购买的物资。
张郡守见虞兆带回的东西都没问题,城内柴火、盐、布匹的价格回归正常,不免对虞兆愈发敬重。
他却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虞兆直接向镇北军购买的。
虞兆从沮阳城的库房里拿一百万钱,给镇北军送去后,只拿回价值二十万钱的物资,都这样了,不了解外面物价的张郡守,竟还觉得很划算。
虞兆完全不插手沮阳城军中事务,只一心帮百姓做事,这让张郡守愈发相信他。
觉得自己眼光很好的张郡守却不曾注意到,随着时间的推移,沮阳城的百姓的心,都偏到了虞兆这边。
跟丁珩比,张郡守算得上善待百姓,但他依然有此时的上位者固有的,不把底层百姓当回事的思维。
虞兆却从镇北军那里,学到很多收拢民心的法子。
比如之前张郡守给百姓分粮,是让百姓自己排队领的。
因城中人数较多,那粮食连分了三天才分完。
这本没什么,但因张郡守并未像镇北军一样,劝离排在末尾的人,一些百姓竟是排了三天三夜的队伍才拿到粮食。
被人冒领粮食或因种种原因领不到粮食的人,更是比比皆是。
虞兆却不同,他直接让人将粮食送到百姓家中。
他还组织城中空闲的人手组成盘炕队,并在盘炕之余,帮百姓修屋顶。
城中的孤儿和无人奉养的老人,他也将之聚集到一起,给予粮食和柴火。
百姓如何不感激他?
现如今城中百姓遇到事情,都会去找虞兆。
而城中百姓,是包含了那些守城将士的家眷的,甚至就连张郡守身边那些对张郡守忠心耿耿的士兵的家眷,也是虞兆的照顾对象。
最受张郡守信任的谋士这日回到家中,就见自己的老母亲满脸笑容:“虞大人当真是好人!他不仅帮我盘了炕,还让人帮我修屋顶。那些小伙子干活可利落,把屋顶拆了后,先铺新茅草,再把旧茅草放上面,做得可比你仔细多了!”
那谋士闻言,不免对虞兆心生好感。
在虞兆收买民心,逐渐将张郡守架空之时,被张郡守派去蓟城求援的虞河的亲兵回来了。
这两个亲兵还带回了两千蓟城士兵。
这两千人是从被镇北军俘虏的蓟城青壮中选出的,全是蓟城人。
张郡守试探过,确定他们的身份没问题后,便将他们打散,放到沮阳城守军各个小队中。
又过了半个月,虞河从代郡带回两千援兵。
这些人中,有一千五百人是镇北军将士,剩下的那五百人,则是钱家从代郡带到渔阳郡的人,其中还包括十多个晋明堂的族人。
来的人并不多,张郡守考虑过后,便如之前那般,将他们打散后分配到不同小队。
张郡守这么做,是为了避免这些人串联。
但这么一来,每十个沮阳城守军中,就有三个镇北军。
那三个镇北军将士,还不着痕迹地向周围人宣传镇北军的好。
本就盼着镇北军快些到来的普通士兵,现在都快成为镇北军了。
张郡守对此一无所知。
自从虞河来投,张郡守便又生出了与镇北军决一死战的雄心壮志。
他做了很多准备,库房里的钱财更是如流水一般花出去,可是,镇北军还是不来!
这都过年了,镇北军为什么还不来?
镇北军没去沮阳城,自然是没顾上。
事情还要从虞兆前往沮阳城说起。
那日虞兆离开后,晋砚秋本是打算巡视一番上谷郡,赚些感恩点的,但她在同一天,收到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沐光差人送来的。
沐光说法沙正在抢夺小部落的牛羊,现在有很多胡人跑到上谷郡,向镇北军求助。
第二个消息,则是镇守紫荆关的许狩送来的,他说紫荆关外面跪满了胡人,全是乞求食物的,他看不过去将军中以前没吃完的杂粮给了这些人,来跪求食物的胡人,就越来越多了……
晋砚秋闻言很吃惊:“胡人在关外跪求食物?他们竟这么做?”
她知道一些被法沙打散的小部落来帮她修长城了,但发生跪求食物这样的事情,是她没想到的。
周劲凌一边在纸上记下各种数据,一边道:“这种事情以前也有发生,并不罕见。”
又有原本在镇北军军中做文书工作,现在跟在周劲凌身边调度粮草的人,跟晋砚秋解释了一下这情况,也说了胡人的现状。
其实胡人普遍很穷,贫富差距也大。
胡人是大齐对北方游牧民族的统称,他们分成很多部族。
现在人数最多的,是鲜卑、匈奴、乌桓这三大族群,此外还有丁零、羌、羯等族群。
大族群还会分成很多部落,比如鲜卑,就分慕容部、宇文部、轲比能部、拓跋部等。
草原上有法沙这样兵强马壮的大部落,但更多的是小部落。
大部落的战士不缺肉吃,他们身材高大作战勇猛,是边关将士和百姓的噩梦,但生活在小部落里的胡人因常年吃不饱,其实跟大齐底层百姓一样身形瘦小。
胡人部落之间抢劫屠杀,这在草原上很常见,但像法沙这样,在短时间里抢劫那么多小部落的情况,很少发生。
法沙这么做,除了抢牛羊外,应该也是想给大齐找麻烦。
这些被法沙抢走牛羊女人的胡人,对大齐来说是巨大的安全隐患。
就说之前,乞伏部落的人如果没有遇到管平安,没有留下修长城,他们大概率会进入大齐境内劫掠,抢粮抢人——小部落没有外来人口会自我消亡,所以小部落的胡人很喜欢抢大齐女人。
“若是以前,我们会将这些胡人杀掉,现在主公缺人,那让他们来挖煤挖水渠也是可以的。”那个从镇北军中出来的文人道。
晋砚秋道:“那就让他们留下吧,我也去边境看看。”
做好决定,晋砚秋就看向系统面板。
如今,常见的主食和肉类她都已经解锁,最近已经开始解锁鱼类和水果。
今天,她就解锁了带鱼。
每周吃两三次深海鱼对身体很好,而带鱼可以作为三文鱼的平替。
最重要的是,被浪费的带鱼还挺多。
兑换了一些带鱼让人去做,晋砚秋跟899聊天:“来边关前,我一直以为胡人穷凶极恶,现在的情况还真是我没想到的。”
899给了晋砚秋一段资料:“按照门多萨的《中华大帝国》记载,明朝时,一些贫穷的鞑靼人就会在明军堡垒前跪求食物,而明军会把发霉的饼子扔给他们。”
接着,899又给了一些葡萄牙传教士鄂本笃在《东游记》里描写的游牧民族的情况,诸如吃生肉之类。
当然,同时期明朝底层百姓,过得也很差,灾荒年甚至会出现易子而食的情况。
只能说底层百姓在封建社会,就是过得很糟糕,当天灾来临,更是连好好活下去都难。
中原大地的百姓遇到连年天灾,可能会出现农民起义,而游牧民族,他们会南下。
拿明朝末年举例。
当时处在小冰河时期,这让明朝百姓苦不堪言,对游牧民族的影响也很大。
极寒、干旱与雪灾,让女真族赖以生存的辽东、长白山地区草场退化、农作物减产,牲畜也被大量冻死,但这反而促使了女真部落的崛起。
努尔哈赤先统一建州女真,后来又逐步吞并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待女真部落被统一,便开始进攻大明……
如今大齐的情况其实跟明末差不多,此时的草原,正在进行统一战争。
晋砚秋启程前往边关,同时也颁布命令。
那些来到大齐的胡人,若做出违法犯罪的事情,诸如劫掠大齐百姓,那就立刻将之斩杀。
但如果他们归附大齐,愿意好好干活,大齐可以给他们食物。
下令后,晋砚秋便前往沐光所在的地方。
正如沐光所说,得知镇北军分粮,胡人也有份,这里来了很多胡人。
这日中午,去前面探路的镇北军将士就找到晋砚秋,说道:“主公,前面有个胡人部落,他们大概有几十人,赶着几百只羊,我们的人已经将他们围住。”
“过去看看吧。”晋砚秋道。
她很快就看到了那个胡人部落。
几十个蓬头垢面,裹着羊皮的瘦弱胡人被十来个骑马的镇北军围着,正瑟瑟发抖。
看到晋砚秋,他们全都跪下磕头求饶,还一脸绝望。
晋砚秋让镇北军中懂胡人语言的人帮忙翻译了一下,才知道这些人是怕她杀人抢羊。
晋砚秋不打算杀人,也不至于抢他们的羊。
不过她第一次看到赶着羊群的胡人,倒是有些想吃新鲜羊肉了。
899那里有杂粮能换,晋砚秋就兑换了五百斤玉米碴给面前的胡人,同时牵走了他们两只羊。
在后世,用五百斤玉米换两只羊很过分,在如今却不同。
五百斤粮食远比两只羊珍贵。
这个胡人部落里的人并不认识玉米碴。
他们拿了一些放在嘴里咀嚼,确定这是粮食后,便千恩万谢,喜不自胜。
懂胡人语言的镇北军教了他们几遍后,他们还开始用蹩脚的大齐语喊“感谢主公”。
899当即道:“他们是真心感激你的,给你提供感激点了!”
“嗯。”晋砚秋笑着应了一声,让人称了称那两只换来的羊的重量。
然后,她郁闷地发现,那两只都只有二十五斤左右。
镇北军已经从这群瘦弱的羊里,选了两只个头较大的,结果连三十斤都不到!
羊的出肉率在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之间,这么瘦的羊,出肉率肯定很低,也就是说一只羊才十斤肉。
怪不得在古代的某些描述中,一些武将能一次吃半只羊。
半只羊只有五斤,煮熟之后更少,人高马大的武将一顿吃下去绝对没问题。
当然水草丰茂的年份,羊肯定没这么瘦,成年羊怎么都能有三十几斤。
晋砚秋换了羊后,便拿出调味料,让自己的厨子做烤全羊。
也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那些胡人并没有离开。
他们中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战战兢兢地靠近,跟镇北军借火。
对游牧民族来说,要保存火种很难,这个部落就没有火种。
晋砚秋给了他们火,899就道:“他们又给你感恩点了。”
那还挺好的。
晋砚秋对这个部落印象不错。
另一边,那个胡人部落里的人,则觉得晋砚秋是大好人。
跟晋砚秋借火的,是这个小部落的首领,名叫破野。
他脸上满是胡子和皱纹,但其实只有二十多岁。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带着火的木棍,来到自己的部落中。
他的族人已经捡来枯枝,他将火种放进去,枯枝便被点燃,部落里顿时响起欢呼声。
破野笑了笑,取出一个装满水的羊皮囊。
羊皮囊是羊皮去了毛、刮净脂膜做成的,他们会用羊皮囊储水,也会用羊皮囊煮东西。
破野将羊皮囊拿起,把里面的水倒到族人手上,让族人喝水。
等三分之一的水被喝掉,他就开始把玉米碴往里放,放了一些后,又将羊皮囊架在木棍上,在下面点火。
火苗舔舐着羊皮囊的底部,羊皮被烤得微微收缩,外表也焦黑一片。
烧了许久,囊内的水终于沸腾起来。
破野把皮囊从火上取下,用草绳扎紧囊口放在旁边。
等温度降下,里面的食物就能吃了。
“破野,他们给我们的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粮食。”一个胡人问破野。
破野道:“我也不知道,我见过很多粮食,但没见过这种。”
“它真的能吃?”
“人家那么多人,想要我们的羊完全可以全部抢走,哪用得着骗我们?”破野开口,羡慕地看向不远处的那支队伍。
那支队伍里的人全都干干净净的,还穿着新衣服,瞧着比他以前见过的大部落的贵族还要体面。
齐人的生活,都这么好的?
他正这么想着,就闻到了从那支齐人队伍里传来的诱人香味。
晋砚秋今日给手下将士吃的是咖喱。
有咖喱饭,还有咖喱煮的鸡肉、牛肉、虾等。
兑换的都是成品,加热后就能吃。
晋砚秋很喜欢咖喱的味道,镇北军将士对这种没见过的食物,则非常好奇。
虽然这些食物瞧着有点奇怪,但只要想到这是神仙吃的食物,也就能接受了。
晋砚秋今日兑换的咖喱口味众多,有日式咖喱,有泰式咖喱,也有印度咖喱……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可以接受的味道。
裹满咖喱的米饭和肉,吃着更是美味。
镇北军将士大口吃着,馋得隔壁破野所在部落的人忍不住流口水。
要是能吃一次那么好吃的食物,他们死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