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沙和他手下的骑兵, 将在紫荆关受挫带来的怨气,发泄在那些小部落身上。
他们抢走牛羊和漂亮的女人,然后安排手下, 像驱赶牛羊一样,把剩下的人往大齐赶。
草原上,几个骑着大马、穿着皮甲的强壮骑兵, 追赶在几十个牧民身后,手上的鞭子一次次挥下。
那些牧民已经精疲力尽, 时不时有人倒下累死, 但还是在往前走。
毕竟他们要是不走,就要挨上一鞭子,那鞭子打在牛羊身上只会让牛羊吃痛, 但打在人脸上, 却能将人的一张脸打得鲜血淋漓。
女人和孩子甚至会被鞭子抽得摔飞出去。
牧民们哭泣着往前走,而他们身后的人,在大声嘲笑他们:“这群人像不像羊?”
“他们就是两脚羊。”
“他们还挺能跑。”
……
说完, 这些人又道:“前面的羊, 你们想活下去,就去大齐,那里有粮食!”
逃命的牧民满心惶恐, 不敢停下脚步, 他们又跑出一段, 突然发现身后没了声音。
有人转头去看, 随即惊喜地开口:“那些骑兵走了!”
正在奔跑的牧民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追赶了他们许久的骑兵,确实已经离开。
意识到这一点,这些人倒在地上, 痛哭起来。
他们的家没了,牛羊没了,就连部落里的年轻女人也没了!
若是夏天,他们或许能找到别的部落,被他们收留,但现在是冬天。
这几年草原各个部落的情况都不太好,绝不会在冬天收人。
他们接下来,不是饿死就是冻死。
就在这时,队伍里一个脸上带着好几道鞭痕的年轻男子道:“我们去大齐吧。”
这个年轻男子叫乞伏赤,是这个小部落的首领的儿子,也是部落里的勇士。
他除了脸上有鞭子抽打出的伤口外,肩膀也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砍伤。
乞伏赤的父亲,这个部落的族长已经被杀,部落里的人下意识就以乞伏赤为主,但部落里年长的人,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去大齐,会不会被杀死?大齐富饶而又强大,我们打不过。”
早年大齐的军队,可是在草原上屠杀过的。
虽然这些年大齐显出颓势,像法沙这样大部落的首领敢去攻打大齐,但对他们这些小部落来说,大齐依旧是一个庞然大物,他们不敢挑衅。
部落里另一个老人道:“是啊,大齐的军队真的很强大,之前秃发部落的人进入大齐境内抢东西,整个部落都被大齐的军队给灭了。”
他们听说过很多有关大齐的恐怖传说,以前压根就不敢靠近大齐,这次也是没办法储备到足够的草料,才会靠近紫荆关,结果就被法沙攻击了。
乞伏赤道:“不去大齐,我们又能去哪里?”
他们乞伏部落哪怕是鼎盛时期,也不到两百人,如今更是连一百人都不到。
自有记忆起,他们就老实放牧,从未有过抢劫别人的想法,最多也就是在跟其他小部落抢草场的时候,派出族中勇士跟人打一架。
但如今他们不去抢别人,又要如何过下去?
乞伏赤带着族人在冬日里前进,饿了就吃能找到的草籽和草根,虫子和能抓到的小动物,也都是他们的食物。
他们很努力地活着,但在走了两天后,还是死了几个老人。
他们对地形和道路并不熟悉,只是按照法沙那些手下指点的方向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们遇到了山林。
作为游牧民族,他们对山林不熟悉,轻易不进山。
可如今已到生死关头,乞伏赤顾不得这些,带着族人进了山。
又走了一天,他们看到了人烟。
山上,一群男人正用泥土和石头修建城墙。
乞伏赤没见过长城,也不知道长城是做什么用的,只是他在看到那里有许多男人以后,便不敢靠近。
如今他们部落能作战的人,加起来也就十来个,哪里打得过那么多男人?更不要说那些男人手上,还有巨大的木锤。
乞伏赤想换个地方走,但他们被发现了!
乞伏赤听到那些人叫喊着他听不懂的话,朝着他们围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管平安对自己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在被主公救下后,日子便越过越好。
他的弟弟管胡成了主公的亲卫,可以跟在主公身边。
他没有弟弟的体格,当不了亲卫,甚至连镇北军都进不去,但他脑子还算灵活,也就被周劲凌提拔,做了个小管事。
之前,他一直在渔阳城,负责管理那些售卖点心的铺子,并将换来的鞋子整理好,送去镇北军各个驻扎点。
不久前,主公招人修长城,周劲凌考虑到他有修长城和管理手下的经验,就将他调到边关,让他帮着管理那些负责修长城的人。
管平安把这件事做得很好。
他管着两百个青壮男子和二十个女子,平日里监督男人们修长城,还跟着女人们一起做饭、缝补衣物、捡柴火、挖野菜。
今日对管平安来说很普通,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下午收到了不少物资。
这批物资有油、糖、牛肉、海带和许多干面条。
他收好东西,正琢磨着这些东西怎么吃,就有人来找他,说看到几十个胡人靠近,问他该怎么办。
管平安心中一紧,立刻出了门去找那些正在修长城的壮汉,打算将来犯的胡人抓住。
他们修长城,就是为了能抵挡胡人,现在胡人来了,肯定要抓起来!
他带着手下人,将那些胡人围住,然后就愣住了。
面前的这些胡人,瞧着着实有些惨。
他们身上裹着破旧的羊皮袄,身上都带伤,满脸惶恐。
如果来的是一群凶恶的胡人士兵,管平安肯定二话不说就下令杀了他们,但这群人大多是老弱妇孺,少数几个青壮年,还都带了伤。
“监工,我们要怎么办?”
“他们瞧着不像法沙部的。”
“应该是哪个小部落的人?搞不好就是生活在我们上谷郡的胡人。”
管平安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想了想道:“先把他们抓起来,我找人去请示一下主公。”
管平安的继父有胡人血统,他对胡人倒是可以平常心看待——胡人里面,有好人也有坏人。
就像大齐,有老实巴交的农民,也有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土匪。
把这些抓到的胡人安顿好后,管平安就安排人,将此事告知晋砚秋。
忙完,眼瞅着到了晚上,他马上让人去做饭。
“这次的物资里有很多牛骨头,我让人砸开了,你们拿来熬汤,牛肉也放进去煮。等煮好了,放点海带和面条,就是今天的晚饭。”管平安带着女人们做饭。
“监工,等下我能不能多吃点肉?”
“监工,要不要我给你洗衣服?”
“小监工,你想不想要媳妇儿?你看我怎么样?”
女人们笑着跟管平安说话。
管平安这个监工个子跟她们差不多高,面皮也薄,她们一点不怕管平安,时不时还调笑一下。
管平安板着脸道:“肉每个人分到的一样多,不能多分。”
说完,他忙不迭就跑了。
女人们笑起来,不一会儿,营地里就传出炖牛肉的香味。
营地一角,乞伏部落的人被捆在树上,还有人看守着。
当煮牛肉的香味一阵阵传来,他们所有人都不停地咽口水。
虽然养了很多牲畜,但他们平日里很少能吃肉,偶尔杀一只羊,整个部落分的话,每个人还只能分到几口肉。
牛肉吃的就更少了,他们养的主要是羊。
“那些大齐人这是要吃牛肉?闻着真香。”
“族长,我们能不能跟他们要点吃的?”
“几个孩子都快撑不下去了……”
族人们眼巴巴地看着乞伏赤。
乞伏赤道:“他们肯定不会给我们东西吃,不吃了我们都算好的……”
虽然这么说,但乞伏赤还是朝着看守他们的人哀求起来。
这些人里,有一个能听懂乞伏部落的人说的话,他见几个孩子确实是一副要撑不下去的样子,就去找了管平安。
管平安闻言道:“放心,给他们准备了吃的,饿不死他们。”
“监工,你给他们吃什么?可不能给他们吃面条啊,这是主公求来的神仙的吃食。”
管平安道:“我疯了才给他们吃面条!我让人给他们煮了豆粥。”
晋砚秋从渔阳城那些世家那里弄到很多粮食,管平安之前收到的物资里,就有几百斤豆子和几百斤粟米。
这些都是陈粮,晋砚秋让他拿来喂牲畜,他喂了一部分,但还剩下不少。
他让那些女人煮了一些,给乞伏部落的人吃。
豆子粟米粥已经煮好,正好所有的青壮都在营地里,不怕乞伏部落的人逃跑,管平安就让人把那些胡人放开,让他们自己喝粥。
因煮粥的陶罐不够用,豆子粟米粥煮得很浓稠,管平安连着罐子一起,给了乞伏部落的人两罐子。
“这是给你们的。”管平安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他给的食物不多,不够这些人吃饱,但主公没出现前,他们吃得比这还少。
他自认已经很善良。
在乞伏部落的人看来,他就是很善良,甚至是大善人!
“是粮食!”乞伏赤用木勺搅拌了一下罐子里的食物,激动地开口。
他们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吃到粮食,粮食对他们来说,是非常珍贵,只有贵族才能天天吃的好东西。
这些大齐人竟然给他们吃粮食,真的太善良了!
乞伏赤让族人张开手,然后用木勺将陶罐里浓稠到插筷子不倒的粥舀出,倒在他们手上。
乞伏部落的人接了粥,立刻就将自己的脸埋进去,大口吃起来。
这粥,真的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