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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京城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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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寒舟走了一趟鬼门关, 又被贺二殿下青天白日地教训了一通,嘴上还能呛五喝六的,其实心里还是有点难受的。越想脑子里越乱, 身上也忽冷忽热, 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

于是把眼皮一阖, 眼不见为净, 这回不是装的, 是真的精力不济。

连贺祎什么时候走的都不太清楚。

就这样又歇了两天, 才终于恢复了几成力气,能坐起来了。

他一直想找机会和林笙说说话, 可不知怎的,就这么大点屋子, 总见不上。每次睡着的时候, 他都梦到林笙在身边,他分明还闻到了枕头上清淡的药香,可只要一睁开眼,林笙就不在了。

连换药都是魏璟来换的。

魏璟一点都不怜惜他, 往他身上敷药,就跟往烤羊上撒辣椒面似的, 七头八脑地往上一倒, 就开始缠纱布。

孟寒舟咬着后牙:“你下手能轻点吗。我感觉你下一步, 就是把我往铁叉上一串,扔炉里烤了。”

“轻不了孟大少爷,我家祖上是做疡科的,天生手就重。”魏璟听他都能插科打诨了, 显然是伤势大好,不像前几天, 整个人白得似一片纸人,躺那儿连翻面都难,“你要是嫌我手重,就等你家林郎中亲自来。不过你且等着吧,他什么时候抽出身来,可就不好说了。”

孟寒舟趴靠着床头,一愣,心想我倒是想,我也得能见着人才行。

他下意识试探问:“他……最近忙什么呢?”

魏璟道:“还能忙什么,治病救人呗!上次打那个什么山庄,不少人受了伤。席大人去收拾残局的时候,又给抬出来很多被囚掳的百姓,都多多少少带病,暂时回不了家的,也都带回来安置了。还有桑将军,听闻殿下回来了,带着伤连夜来汇报战况。安内侍也病得不轻呢。还有,殿下主张开城接收受荒难民流民,这就得施粥问药……哎呀,总之一大堆人都排队等着林郎中治呢!”

“……”这事情多的,孟寒舟现在脑子都跟不上趟,嘴里默默嘀咕,“……那我呢,我也很痛。”

魏璟缠完了纱布,有点丑,算了就这样吧,他没听清:“你说什么?”

孟寒舟心里凉凉的,不知怎么竟有种失宠的落寞意味:“没事。”

“对了。”魏璟想起什么,去外间捧了一件兔毛的披风来,雪白雪白的,“林郎中说,你受了伤气血亏空,手脚都是凉的,不能受风。又说你一醒了肯定不爱闷着,不会老实趴着不动的,可以披层这个坐着活动,别受了凉。”

孟寒舟眼里亮了一亮,捧过来摸摸着光滑水亮的小皮毛:“他给我的?没给你们一人一件?”

魏璟不知道他在计较什么,奇怪道:“别人又没受伤失血,要这个干什么,你不穿算了……哎,刚换完药你不疼吗,这怎么就穿上了!”

孟寒舟龇牙咧嘴地把兔毛披风裹到身上,便听到外面一阵热闹。他竖起耳朵,又打量四周,这才恍惚发现,这里并不是他们那间客栈:“外面在做什么,这里又是哪里。”

魏璟收拾收拾药盘:“你可算是回过劲来了。客栈上楼下楼的实在不便,这里是林纾大人府上。”

“哦,外面应该是二郎和殿下他们吧。”魏璟比划说,“殿下正愁怎么给遭荒的粮田修圩排涝,恰好二郎这几天在修那盏白铁灯。林郎中看见了,就提议说,灯里那种石脂机括盒能不能想办法装在水车上。估计二郎他们又在研究着呢,都好几天了。”

受灾地方广泛,田地情况错杂,单靠人力挖沟排水,怕是降霜了都来不及。眼下这个现况,官仓无粮平抑粮价,各地赈灾粮款还不知被贪污了多少。要是不赶在彻底入冬前,种上些速生菜种自救,百姓们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整个山北一直兵荒马乱、贼匪频发,青壮力流失了不知道多少。可排水,修圩,翻田,处处都需要人。

总不能让皇子殿下亲自下农田吧,皇子就算肯,他也得能干得过来呢。

要是真能用石脂做燃料,推动排水水车日夜不休地转,倒真是个能剩下不少人力的好办法。

孟寒舟挣扎着要起来:“我去看看。”

“林郎中没说你能起来。”魏璟不敢拽他,生怕碰疼了哪,只能嘴上嚷嚷着他不能起来,别扯坏了伤口。

“我又不走远,在门口站站,我都躺七八天了……”两人动手动脚地到了门边上,刚一开门,门缝里露出一张让孟寒舟朝思暮想,又日惧夜怕的脸来,他一下子哑住了,跟魏璟拉拉扯扯都没事的后背,一瞬跟点燃了似的火辣辣地疼。

“我,我那什么,我药上还坐着锅呢……我先走啦。”魏璟见状立马把手一收,拔腿开溜。

孟寒舟盯着那叛徒跟长了八条腿似的跑了,心里一虚,恨不能当即躺在地上直接入眠。

“我……”他刚一张口,眼里便骤然冒起金星,一阵头晕脑胀席卷而来,紧接着胃里也翻江倒海,他忍不住弓着背干呕了两声,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你又闹什么?”林笙眉峰拧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胳膊,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急意。指尖触到他胳膊上微凉的皮肤,林笙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失血太多,不能猛一动作,血流供不上头才会晕。”

孟寒舟缓了好一会儿,眼里的黑花才渐渐散去,鼻尖便闻到了林笙身上清浅的气息——熟悉的,带着淡淡的药香,瞬间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开了一点。

自己大半身子都靠在了林笙怀里,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熨得他心口发涩。

“怎么样了?”林笙问。

孟寒舟下意识地想撑着身子起来,可一句“我没事”到了嘴边又忍不住咽了回去。他索性耍赖似的靠住不动了,声音带着点大病未愈的沙哑:“没闹。你就给我个机会,让我说句话行不行?就算是天子要把宠妃打进冷宫,也得让人家喊两句冤枉吧。”

什么好人竟自比起宠妃来了,林笙又气又笑:“那你喊吧。”

孟寒舟屡次张了张嘴,沉默了几秒,却不知道要喊什么,前日贺祎教训得挺对,他属实是自讨苦吃……不太冤枉。

“喊不出来?那让让。”

孟寒舟自然时不肯让的,他抬起胳膊径直环住林笙的腰,心里虽急,动作却很小心,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将下巴抵在林笙的肩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和愧疚:“林笙,对不起。我以后……尽量不闹了,也不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我知道,我老让你操心,冲动起来不管不顾,信用估计早就见底了。我不敢说以后绝对怎样,但我会学着把自己当回事的,行不行?”

他不是没想过说“绝不”,可他太了解自己的性子,此刻把话说得太满,别说林笙,自己都未必会信。但他又是真的想改——收敛些棱角吧,有顾忌、有退路,不让林笙总为他揪着心。

“你先松手。”林笙一推,手心直接贴在了他胸膛。

孟寒舟不松,腻在他身上半死不活地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可怜可怜我吧。”

这身躯养了年把才生出温暖血肉,这一遭,又被打回了大半原形。只是他都血虚至此了,林笙推了两下竟然也没推动,拗的跟头牛似的。

“长这么大,就只会耍赖这一招是不是?”林笙走不脱,也不敢使劲,两人僵持了一会。林笙下巴被迫抵在他的肩上,最后实在是气得没了脾气,叹气道:“好吧,我之前说的话也重了。你身受重伤,我只是……一时心急,也没控制住脾气。”

那天他对着孟寒舟发完火,扭头出去的那一刻,脑子里蹦出了句话:“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自己所有的苦闷和烦躁,不过是……怕孟寒舟真的把自己折腾没了。

可说到底,孟寒舟就是真自己折腾死了,又能怎样呢?就像一盆沙,往地上一倒,风一吹就干净了。

林笙当然会痛苦,但这种痛苦能持续多久——两三年、三五年过去,时间渐渐磨平一切,以前再汹涌澎湃的情爱悔恨都放下了,淡的像是梦里的一把云烟。以后想起,顶多唏嘘一阵,那才叫什么都不剩。

他从来都不是真的想冷落他、责备他,更不是要孟寒舟立刻许下什么惊天动地的承诺。

“孟寒舟,我已经过了恨海情天的年纪了,实在是没有心力再重新去喜欢一个人。”林笙被他抱着,出神了好一会儿,腰侧垂下来的纱布尾巴也求饶似的舔着他的手指,他声音慢吞吞的,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你要是不想死了之后骨头都还没烂完,我就把你放下了……那就多看重自己一些,行吗。”

孟寒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默默把脸埋在林笙的颈窝,鼻尖蹭到他温热的皮肤,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那……”

过了会。

孟寒舟:“能先不起来么,我想再多抱一会。”

躺了这么些日子,浑身都僵着,动也动不得,他急需从林笙身上吸取一些继续作妖的力气。

林笙:……

“咳,那个,敢问……”突然一道幽幽的声音自旁边响起,“二位要抱多久呢,我要一直这样看着吗?”

“……”林笙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把孟寒舟从身上撕了下来,一边狼狈地理了下衣领一边问候他,“尤小公子,你怎么在这?”

孟寒舟苍白的脸色上,又添上几许阴灰,要吃人似的看向这个走路没动静的小矮个子。

唔,不对,这小矮个子有点眼熟。

尤,尤……哦,想起来了,是锦宁城那个堆金积玉的小少爷。

他怎么又来中原了?

林笙看他微微躬着背,估计是站了太久又疼起来了。于是转身从屋内搬出一把铺着厚软绒垫的躺椅,放在檐下向阳、又能避开穿堂风的地方。

指了指,示意孟寒舟坐下,又取来一层绒毯盖在他腿上。

林笙一边递过一杯温热的红枣生血药茶,一边看向支支吾吾满面愁容的尤真:“到底怎么了,锦宁城又出事了?”

阳光不冷不热,徐徐地洒在孟寒舟的腿上,融融的暖意顺着衣料流淌,他微微眯起眼睛,哪怕先前有再多烦扰,此刻也只想昏昏沉沉地眯上一小盹。

只是这盹还没眯住,尤小公子就小鸡啄米的,连舞带比划,叨叨叨说了一大堆,把孟寒舟这颗缺血的脑袋都叨疼了。他来回理了一遍,才终于弄懂:“什么意思,有个要往中原贩运毒草的红毛夷,在你们尤家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尤真苦哈哈点头:“我先前加急传信回去,叫商行管事把他稳住了,想着拖个十天半月的不成问题。谁想前几日他突然人去房空,连那二百斤药草都不见了,整个西疆都没了踪迹。”

“此事我知道了。”孟寒舟颔首,“劳烦你们尤氏商行先继续在西疆盯着,余的我来安排。”

尤真心想,林郎中说的果然不错,孟郎君最有主意。

他心下大安,忙点点头,又抓紧再跑去传信。

这世上果然有真理,便是人真想歇一歇的时候,事情必定会接踵而至。孟寒舟脑袋里有点抽抽的疼,他抿了口药茶补补血,抓着林笙的手在指尖揉着当玩具,又闭着眼靠在软芯软皮的椅子上,心里顺着往下琢磨这个事。

尤氏商行在西边遍地开花,有所往来的商队更是足迹遍布西疆,若那红毛夷是自己拉车跑的,不可能找不到丝毫踪迹,只怕是得了什么人的助力。

整个大梁知晓那药草用途、还肯花高价从尤氏手上抢货的人,没几个。

或者说,大概只有那一个人,早在上岚的时候,就孜孜不倦地派人寻药。如今好容易寻了苗头,肯定是迫不及待地就要送过去。

整个西疆都寻不到人的话,恐怕那车药是直奔着京城去了。

要带着红胡子去京城,往东这条暴民动乱的路肯定是走不了了,那就只能从西北绕过去。西北树矮林少,连车带马的,一旦冒头,藏都不好藏。

那东西一旦入了京,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虽然孟寒舟还不能确切理解那“风浪”到底能掀多大,但是林笙说了,那药草万不可现世,林笙说的,肯定是没错的。

嗯……

孟寒舟脑子里有的没的、颠三倒四的瞎转了一圈,半梦半醒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在他们抵京前,将人截杀。”

“伤都还没好,你这又是打算要去截杀谁?”

孟寒舟忽地醒了,睁开眼左右看了看,顿时一个激灵坐直起来——啊,我林笙呢,我明明攥在手里的,怎么又变成贺二这厮了!

贺祎顶着孟寒舟剐人的目光道:“你自己睡着了不知道么,林郎中早忙活药材去了,都走了有小半时辰了。话说回来,你别蒙混,到底又要去杀谁?”

“……”孟寒舟丧气地倒回躺椅上,感觉自己是真的虚了,明明觉得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都不知道到底是哪个阶段困过去的,他悲催地叹了口气,这才瞥向贺祎,“你也是不一样了,听着我要去杀人,竟然不在意了。搁以前,多少要朝我皱八个眉头,再跟我念叨两句人重贵生。”

贺祎拎了个凳子过来坐,怎么可能不在意,但好像心肠平白无故地真硬了那么一点:“亲手杀过人,才知道人命也就那样。不管是善人还是恶徒,贵胄还是乞儿,都是轻飘飘的,说没就没了。”

孟寒舟鼓鼓掌:“心狠是成大事的必经之路。恭喜你,又朝前迈了一步!”

贺祎懒得和他打诨,挤兑道:“说的好像你第一次动手的时候不在意一样。”

孟寒舟搜肠刮肚地回忆了一圈:“还真没有,可能你们人之初,都是性本善,只有我是反的。”

贺祎沉下脸色,如愿赏了他一记眼刀。

孟寒舟打个哈哈掀过去了,这才把红毛夷卷毒草跑了的事跟他说了。贺祎皱了皱眉,心里也有数了:“你这样的下地都难,就别想着再去祸害西北了。这事我去处理。”

“唔,行。”孟寒舟一点没客气,摆摆手把毯子拉到脸上,“那没我事了,我继续睡了。”

“我来找你,是来看你睡觉的么?”贺祎掀开他一角毯子,“桑将军回来了,又马上就要走。这会儿踅摸了个空地当校场,要教胡大海练练兵再走。二郎也把那个石脂抽水车做出来了,正准备下地试用。我推了轮椅来,推你过去看看?林郎中同意了。”

孟寒舟眯着眼不肯睁开:“不去。那校场上刀不长腿枪不长眼的,石脂烧起来烟熏火燎,水车突突突的,万一打着我脑袋怎么办?”

贺祎:“……”

这是人话么。

孟寒舟想起什么,侧了侧身子正色道:“你既说到这了,我也先向你交代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那位桑子羊你好好用,她虽然身世复杂坎坷了点,但用好了是一员猛将,你想法子罩着她点身份。胡大海么,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心里有仁有义,你只要心向百姓,不伤天害理,他肯定是能一门心思跟你到底的,以后磨练磨练未必不能独当一面,镇守一方。”

“二郎就更了不得了,你在大梁上天入地也寻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聪明的机括师了,日后我那油矿,加上他的机括,保你能在天底下横着走!”

“哦还有江雀,就是使鸟的那个。他胆子小,林笙护的且紧呢,你用他当斥候、当什么都好,就是别欺负他就行……唔,还有谁,对,我大舅哥,有当宰相的才气,可惜长了一张嘴……”

“停停停停!”贺祎横眼看他,“你背上的伤是不是恶化了?……不然为什么大中午的就向我留遗言?!”

孟寒舟半晌咕哝了一句:“我答应了林笙了,以后要收敛,不能那么无所顾忌。”

贺祎很想翻他个白眼:“你说你又不愿意做官,拼死拼活地跟着我这么个废太子后头鬼混,一点好处都讨不着。现在一条好命去了半条了,反倒知道收敛了,早那么激进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早那时候,”孟寒舟停顿了一下,“就是不甘心,抓耳挠腮地想证明点什么呗。”

”哦。“贺祎好笑起来,刻意讥讽他一下,“现在突然六根清净,发现自己顿悟了,不用证明了?”

“也不是不证明了吧……就是有点转过劲儿来了。被按着差点灌了孟婆汤之后,终于发现,这世上多的是比证明什么更重要的事。路上慢慢走呗,一辈子长着呢。我……”

孟寒舟说着突然一顿,嫌和他说的太多,太肉麻了,有点恼羞成怒了。

他半真半假地啧了一声,把毯子往上一撩,悠悠地蒙住了脸:“你快滚去看你的练兵吧!”

贺祎被嫌弃了一顿,起身把屁股底下的凳子物归原位,又回来道:“寒舟,你突然生出了这种佛性禅心,我自然是欣慰的。只是眼下恐怕慢不下来了。”

孟寒舟露出一只眼睛:“?”

贺祎道:“你昏迷的这段日子,我往京中递了数道折子。按理说,山北义军、皇子遭劫、山庄动乱,不管哪样都值得在朝上吵上八百回,是打是罚谕令也该发下来了。结果,俱没有回音。今早,京中突然八百里加急来了封信。说……”

孟寒舟:“到底说什么?”

贺祎:“说父皇病重宫中,恐怕将不日殡天……”

“什么?”孟寒舟吃了一惊,他掀开毯子要起身,不对。

皇帝要是真要病死了,贺祎这位孝子贤孙能这么淡定,还大中午的跑来看练兵练鸟小水车?

他旋即把惊开的嘴又阖上了,问道:“信是哪来的,你看清楚了吗?是真要殡了还是假要殡了?他殡之前没立诏书把你赐死?就让你带着这一大帮子义军在外边玩?”

贺祎无语了片刻:“虽然你说的都有道理,但这话怎么听着都这么别扭。”

孟寒舟更别扭,他抻着吃痛的后背,伸手问贺祎要信原件看。

贺祎从怀里掏出信来给他了。

孟寒舟打开薄薄一张纸,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几遍,快要把一小片纸戳出个洞来。他又怪道:“这更不对了。这信怎么是徐公写给你的?他不是都至仕多年,指天发誓不管朝中的破事了吗。”

徐稀元徐公曾拜过相,又辞过官,走之前把官帽踩得稀巴烂,斩钉截铁地说他“再过问朝事,就不姓徐”!

皇帝留他留不住,又怕在青史上被骂到留名,好说歹说、三劝两劝的,才没让他空着身去,勉强挂了个太傅虚职,这才放他回家养老去了。

这逼得徐公一把年纪都不姓徐了,也要给贺祎送急信。

京城恐怕要出大事了。

孟寒舟再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又拧眉道:“这老匹夫到底在说什么鬼话?他上一句说,不得了了,怎么办啊,皇帝要病死了!下一句说,明州水土好,让你回京的时候给他捎二斤螃蟹……他老糊涂了么?他知道绥县到明州有多远吗,螃蟹都要过季了!”

等千里大老远的绕去明州,买上二斤快死的螃蟹再回京,皇帝的龙体都臭了吧!

这姓徐的是准备用臭了的螃蟹,去祭拜同样臭了的皇帝,以讥讽大梁要完了、从上都下都臭不可闻吗?

他疯了吗?

“……”贺祎本来还有些伤感,他竭力压制着耸动的肩头,最后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孟寒舟被这颠来倒去的一张纸给气疯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憋笑的贺祎,简直了:“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贺祎抖了抖,忍住了笑,正色道:“所以徐公说了,让我们走水路过去明州,兴许还能赶上最后一波螃蟹。”

孟寒舟沉默了一会。

不是他想沉默,而是实在是气血不够用,这信再看下去,他就要短气而倔过去了。

他扶着胸口在躺椅上缓了缓,终于攒足力气,发出最后一个质问:“请问殿下,这附近二百里不是山就是田,我们走哪条水路呢,排水沟么?”

徐公脑子坏了,你也被水车打坏了脑子么?

作者有话说:

准备开始新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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