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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绥县粮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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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医局事少, 林笙心里记挂着方瑕的事,早早就回了宅子,先去找桃娘他们把缺粮的情形仔细问了一遍。

结果问来问去, 也没人说得清到底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道听途说, 见其他人着急忙慌地屯粮, 于是也跟着抢, 一来二去, 就将卢阳的粮价抬了上去。

在听他们七嘴八舌的时候,孟寒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林笙马上随他去了后院,接过他手中褪下的外袍, 直接问道:“卢阳城中屯粮的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孟寒舟也没否认,似乎对他突然问起这个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每年都有地方粮商妄图做空粮价牟取暴利的,之前事情还不明了, 就没有与你说。”

林笙听他的用词,明白过来:“那现在明了了?”

孟寒舟短短一顿, 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递给林笙:“这是贺祎新传来的信。”

林笙狐疑地接过, 展开来看了看。

信是安瑾的笔迹,先是照旧说了贺祎服药的效果,附了他如今的脉象和情况,并说了下次寄信让他们送到某某驿站。

最后一张信笺, 才看出是贺祎自己的字迹,不过看来挺匆忙, 写的龙飞凤舞的。

信中说,他们北上回京的时候,途径绥县下榻修整时,收到了夹在食盒中的一封神秘纸条,纸上恳切陈情,诉百姓疾苦,请求殿下能够做主,救灾放粮,否则恐酿成大事。

许是行事匆急,又或者被人盯着,这神秘人没说更多。

绥县一切平和,表面看上去并无异样,没有旱涝也没有疫病,救灾之说不知从何而起。

贺祎虽然觉得蹊跷,但仅凭一封没来由不知真假的纸条,他实在没有违抗皇命逗留绥县的理由,拖延了几日后那神秘人也未曾露面,他只得继续北上。

来信是放心不下,想让孟寒舟带人过去调查一番。

看来缺粮的传言就是从北边传过来的。

但林笙看过,顿时皱起眉头来:“怎么又是绥县。”

“又?”孟寒舟转头,“还有什么绥县的事?”

林笙说着也掏出了自己今日得到的信来:“这是方瑕托驿足送来的求救信。说是你们的几车货物在绥县城外被人抢了,他们一行人现在也被困在绥县,问你该怎么办。”

孟寒舟看了方瑕的信,神色也凝重起来:“绥县生了民乱?如今的绥县,恐怕已经不是贺祎离开时的绥县了。”

他用湿手巾擦了把脸,决定道:“我尽快启程过去看看,带上几个飞霜营的人。无论如何,至少要把方瑕他们带回来。”

孟寒舟看向林笙,纳闷道:“……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林笙道忍不住低笑:“还以为你会先嘲笑方瑕,没想到你还会护着他。”

“我那是护他?我是怕伤了我那几个机灵的伙计!”孟寒舟将湿手巾丢开,把林笙搂过来坐在腿上,哼了一声,“跟着方瑕的那些伙计都不是能打的,真要是发生民变,他们几个谁也逃不了。”

林笙随他怎么说:“你说的都有理,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孟寒舟环着他,手掌正没正形地贴在林笙腰上,闻言立刻板正起来:“不行。我还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你跟去我不放心。那边若真有民变,你去了吃不好睡不好……”

林笙抿唇,直视着他的眼睛道:“难道你觉得,你自己去了,我会放心地在家里吃吃喝喝?我是什么没心没肺的人吗?”

孟寒舟沉默。

林笙见他久不说话,从他腿上下来,转身到了床上躺着:“随便你吧。”

孟寒舟伸手碰了碰林笙的肩,又默默收回,但仍没松口:“我先去洗澡,这件事等你睡醒再说。”

林笙闭上眼睛没理他。

入了夜,因为睡前的小别扭,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们睡觉一向都是挤一个枕头、盖一床被子的,这回孟寒舟去洗了澡回来,就见林笙大字型将床全霸占了不说,枕头也偏过去了,连被子都压在身下结结实实,没给他留一点缝隙。

林笙总说他幼稚,现在也不知道到底谁更幼稚一点。

孟寒舟叹了口气,拿了条毯子,准备到茶榻上去凑合一宿。

他才躺下,留了一豆灯烛在手边,正拿出贺祎和方瑕的两封信放在一块再研究研究,这时原本已暗下来的院子里又点起了亮光。

江雀挑着盏灯笼,笃笃敲响了门框,从门缝里悄悄地喊:“孟郎君,林郎君睡了吗?”

孟寒舟只好放下信纸,轻手轻脚地披衣,推门出来:“怎么了?”

江雀探头朝里瞧瞧,说道:“外面来了个外乡人,急匆匆的,说是经人介绍来请林医郎出诊的。”

这深更半夜的,孟寒舟拧眉:“请林笙出诊,现在?”

“可不是吗?我都跟他说这么晚了,大家都睡了,让他明天再来,他说什么也不肯。说人命关天,见不到林医郎就睡在我们门口。”江雀点点头,他还要抱怨什么,一抬头,忽然嘴-巴半张着不出声了。

孟寒舟顺着他视线回头,见是林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正在听他俩嘀咕。

“林笙,你怎么醒了。”孟寒舟一愣。

林笙压根就没睡着,他绕过孟寒舟出门去,只跟江雀说话:“走吧,将人请进来,我过去看看。”

外面寒风瑟瑟,林笙就穿这么单薄一件,孟寒舟立马跟出去,将自己身上正披着的外袍搭在了他肩上:“外面风大,好歹要多穿一件!”

卢阳因疫病致民生受创,新接任府官的仲岳便下令取消了宵禁,得以让一些小摊小贩及夜市能彻夜买卖,酒楼食肆的夜宵生意也好了很多。

若非如此,这个时辰,外乡人根本无法在街上行走。

林笙随着去了前厅,便看到一个短褐粗衣的中年男子正在猛灌水喝,魏璟也在,正谨慎地打量来人。

男子见到他们来了,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兜头就拜:“神医!可见着神医了!俺家少爷伤得厉害,请神医一定要救救他啊!”

孟寒舟知道林笙不喜人磕头,不等这人膝盖沾地,就一个领子把人提起来了:“有话好好说。”

男人刚爬起来,肚子猝不及防咕噜一叫,他讪讪地捂住咽了下口水。

林笙听见了,看他一身蓬乱,鞋子上也沾满了泥灰,想是一路奔波赶路没有好好休息过,于是对江雀道:“去问问桃娘厨房还有什么能吃的,给他拿点过来,让他边吃边说。”

江雀哦了一声,去厨房寻摸一阵,端来了一大碗肉骨汤,和两张烙饼子。骨汤本是小火慢炖着熬一宿,准备明早给林郎君煮小馄饨作朝食的,倒是让个跑腿的给先吃上了。

这人也是又累又饿极了,见是骨汤泡饼,眼睛都直了,吞了几声口水谢过神医就不客气地坐下就吃。一番狼吞虎咽之后填了个半饱,他才吃得慢下来,有功夫说事儿了。

这男人说是家里雇的长工,东家姓桑,来请林笙是为了家里病重的少爷。

“俺家的少爷是摔断了腿。”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腿,比划了一下,“本来在家里养着,但眼见着这腿一日比一日黑,请了几波郎中都说治不了。家里老爷急得不行,就有个郎中说,卢阳有个姓林的小神医,说不定能救。东家就赶忙的叫俺来请您。”

林笙问及是怎么伤的,这人也不清楚,只说是出门游玩的时候被流寇拦了路,抢了钱又伤了人。这桑家少爷运气好,才捡回一条命,但逃命途中摔下山坡,把腿摔断了,伤得厉害,被救回来那天,整个下半身都被血染透了,吓人得很。

这长工平常就是个干粗活的,也不知道桑少爷究竟病情几何,只是被主家吩咐要日夜不休地来请林笙,这就骑着个毛驴来了。

长工吸溜吃完最后一口,拿袖子抹抹嘴:“俺第一次来卢阳,这也忒远了,驴都累瘫了。”

“很远?”林笙一愣,确实没听到门外有“嗯啊嗯啊”的叫声,“病家在什么地方?”

“绥县。”长工说罢,马上补充,“俺家老爷说了,诊金和车马费都不是问题!只求林神医能尽早赶去,给俺家少爷看病!”

孟寒舟顿时沉默住了。

林笙视线从孟寒舟身上掠过一圈,道:“我要考虑考虑。再者现在也太晚了,绥县如此远,即便即刻出发也没有意义,明日给你答复。你先找个地方安顿吧,你可有地方落脚?”

那长工局促地摇了摇头。

林笙见天色这么晚了,这人看上去也不像是阔绰的样子,便让江雀领他找个空屋子将就一宿。

孟寒舟:“……”

他才拒绝林笙要跟着去的想法,这马上就有绥县人来上门求医。这叫什么,这叫一瞌睡就有人给林笙递枕头。

安顿了桑家长工,林笙便往卧房回,一路上孟寒舟跟在他身后安静得过分。走到小花坛旁,林笙突然一顿脚,回过身看他:“你打算一晚上不与我说话了?”

孟寒舟垂眸,唇瓣阖了又张,道:“没有。”

林笙觉得真是奇怪,这家伙整天也不见比自己多吃什么,怎么好像又高了一点点。他不想抬着眼看孟寒舟,便一抬脚,站上了花坛的边缘。

孟寒舟一吸气,看他摇摇晃晃的,不得不伸手扶住他的腰:“下来,很危险。”

得以居高临下了,他歪着脑袋盯了孟寒舟一会,见他还是不说话,突然抬起胳膊,搭在了他肩上,又在他颈后合拢,似将对方圈在自己臂弯里面。

孟寒舟支着他大半体重时,林笙蓦然低头吻了吻他的唇,缓声问道:“真的没有话要与我说?”

“……”孟寒舟喉间微微一滚,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双瞳眸,嗓音低沉道,“你明明,明明已经决定了要去,还要我说什么?”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给你添乱。”林笙环着他的脖颈,“带我去吧,好吗?”

不是添不添乱的事,孟寒舟从没想过林笙会添什么乱,只是这一次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绥县情况不明,他不想让林笙去蹚这趟浑水。

但这人惯会知道怎么拿捏自己,他心里早就有了决定,却还用商量请求的语气——孟寒舟心里既懊恼他把自己当做小孩哄,又恨自己偏生就喜欢吃这一套。

头顶薄云遮月,仿佛云雨将至,映着孟寒舟眸色隐隐发暗,定定地注视着自己。

林笙觉察到气氛不对时,已来不及退开了。

他一个惊呼,就被孟寒舟掐住腰给抱了起来,后背就重重抵在了后面的墙壁上,被禁锢在冷墙与胸膛之间,还惊魂未定之际,孟寒舟的气息落下来,覆住他的唇舌。

披着的衣裳簌簌落在了地上。

“唔——”双脚都触不到地面,手也很快被孟寒舟捉住,林笙力气不如孟寒舟大,挣不脱,整个人的重心支点都在对方身上。

魏璟和江雀安顿了那个长工,想着过来跟林笙说一声,谁知两人才转过月门,就瞧见墙边重叠交织在一处的身影。魏璟一个激灵,马上捂住了身边小江雀的眼睛:“小孩子不能看!”

江雀什么没见过啊,他扒拉扒拉,从魏璟的手指头缝里窥到他俩,偷看热闹。

“有人唔。”林笙听到人来了,用力挣了挣,从牙关里挤出他的名字,“孟寒舟!”

直到舌尖被轻咬了一下,孟寒舟才将林笙松开。

林笙立即从他身上跳下来,捋捋衣襟,面上还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故作平淡地听了魏璟说话,但耳朵已经红成了一片。好在夜色深,并不明显。

魏璟说完事就麻溜拎着江雀跑了,林笙一转身,又见孟寒舟迎面堵上来,他呼吸一乱,下意识退后半步:“干什么,还来?”

孟寒舟笑了声,将捡起的衣服重新披到他肩头:“天冷,早点睡吧。”

被送回到床上,林笙糊里糊涂地躺下,又被孟寒舟自如地搂进怀里,直到睡着,也没弄明白今晚到底谁占了上风。

不过去不去绥县的争论,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

翌日,林笙醒来,打算去找魏璟嘱咐他去置办一些药材和医具,结果到了前厅,就见昨晚那个长工汉子又在早饭桌上蹭吃蹭喝,仿佛饿了好几天似的。

他虽然也不贪,也没说还要吃肉骨汤,就跟着吃杂粮馒头和咸菜凉水,但这饭量实在是太大了。

伙计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往嘴里塞饭,还有怕他吃太多撑死的。

林笙看了会,问道:“你出门替主家跑腿办事,没给你带足盘缠和干粮?”

长工嘴里塞着馒头,呜呜咽咽地说:“绥县粮那么贵,主家哪舍得给俺们这些下人吃?俺一家子都个把月没吃过饱饭了!盘缠老爷倒是给了一点,但也就路上买点窝头充饥。俺连脚店都没敢住,都是随便找点什么破庙破房的凑合一宿。”

林笙忍不住皱眉,这什么主家,一边说诊金管够,一边大老远地遣人来办事却连路费都不给足,又抠又阔的。

后来他见这人实在饿得紧,就让桃娘再给准备几个结实的饼子来。

这汉子吃得热泪盈眶,几乎把正事都给抛在脑后了。

但林笙没忘,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了医局的事情,拢了一车药材以备不时之需。又想到绥县可能缺粮,又叫人多备了车粮食带着。

府官仲岳最近也为平抑粮价的事而焦头烂额,也早就想查此事源头,听说孟寒舟得了太子的密信要去绥县,自然没有不配合的,还亲自写了封拜帖交给他:“绥县有我一友,也算得正直君子。如今任绥县县丞,你拿着这帖子,若有需要便去找他,当有所助益。”

孟寒舟谢过,将拜帖收下。

此事宜早不宜慢,加上林笙还答应了去桑家出诊,当日下午,他们便装好了车,出发上路了。

一同去的还有魏璟、江雀和二郎,并几个伙计——江雀是用来与飞霜营联系的,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训鸟之术得拉出来试试水了;而魏璟则是林笙要带着,出去练手见世面的,绥县这番不管是粮荒还是民变,医药必定缺乏,他好歹能帮上点忙;二郎则是能帮着照顾照顾受伤的方瑕他们。

绥县情况不分明,多带些人总是有备无患。

路上车窗外不时有雀鸟啁鸣,那是江雀在与席驰传递消息,听得见鸟鸣声,孟寒舟也安心,那意味着飞霜营的人就跟在不远处,路上如有什么动静,他们便会第一时间出现。

最没心没肺的当属那长工,他看起来也不见得多关心那位桑家少爷。在林笙家里吃饱喝足后,驴也喂饱了,还换了一身伙计们给他的干净衣裳,骑着小毛驴嘚嘚儿地跟在他们马车旁,一整个儿精神百倍。

路上交谈得知,这长工姓麻,人家都唤他个麻二。

去绥县路途漫长,翻了山路,还跨了一条洢水。照林笙的理解,算是从江南去了江北。过了洢水后,丘陵渐少,道路一下子平坦起来。车队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途中走了半个多月,除了逐渐剐脸的冷风,就没什么乐子了。

众人闲着没事就与这麻二闲聊,麻二本身也健谈,是个自来熟,没个三五句的,就把家里那点事儿都跟倒豆子似的倒出来了。

林笙透过车窗看看麻二,打听道:“你先前说,家里人个把月没吃饱饭了。你们桑家老爷做的什么营生,不管你们饭吃吗?”

麻二嗐了一声:“俺也不知道他做什么营生,俺一家三口就是在乡下帮他家里看田地、养羊养鸡,顺便干点粗活。他一家子住在城里,每个月给俺点工钱。”

他说这桑家是父子二人,原本就是个种地的,老爹种田养鸡,砸锅卖铁供个儿子念书。可惜这位少爷不爱读书,喜好玩乐,钱花了不少,愣是老大一把年纪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本来,这桑家老爹死了心,前年时候打点了个酒楼账房,想送这个儿子去当账房学徒,结果不知怎的,这两人进了趟城以后,突然就发了横财。

这下子田也不种了,鸡也不养了,书也爱读不读了。父子两个直接搬进了城里,买了院子,做起了阔老爷。但又舍不得乡下的田,所以才雇了麻二一家。

后来这桑家父子进了城,就学人家员外也当起了老爷少爷。桑家老爷不种地了,闲着没事就是遛鸟斗蛐蛐逛大街;桑家少爷更是玩得花,天天是四处游荡,不把手头的钱花完是不着家的。

好些传言都是麻二去看田的时候,听周围乡亲邻居说的。至于桑家父子怎么发的财,那就不知道了,有说是山里砍柴刨出了珠宝,有说是城里捡了金子的,还有说是他们拜了邪神。

麻二脑子拙,人家嘀嘀咕咕的他也琢磨不过来,他管桑家哪发的财,只要每个月按时给他发工钱就行。

魏璟也趴在后面车窗口听,都觉得这桑家古古怪怪的,也忍不住道:“你倒是知足常乐。”

麻二嘿嘿一笑,还觉得人家在夸赞他。

只不过,赚点工钱养家这点期盼,最近也变得艰难了。自绥县缺粮,粮价上涨,桑家父子越来越抠门,原本说好的工钱总是拖着不给,要么就不给足数。

同样的价钱,如今在绥县只能买到不足原本二成的米,还都是混着碎石的陈年老米,这让麻二一家苦不堪言。

听他说起粮价的事来,林笙与孟寒舟相互看了一眼,孟寒舟顺势当做惊讶的样子问道:“绥县缺粮?我听闻绥县素有山北粮仓之称,今年为何会缺粮?”

山南种稻,山北种麦,绥县田地平坦,十分适合耕种,向来算得上是富饶之地。孟寒舟虽对绥县不是特别了解,但以前读书时,也常常听得博士们讲起丰收之喜。

麻二啐了一声:“按理今年是该丰收的,但现在别说是绥县,整个洢州府都遭了殃!”

林笙趴在车窗上追问:“这怎么说?”

麻二感慨道:“这事都得从去年说了……”

去年洢州雨水太多,种下去的麦田好些都烂了根,最后收成不好,麦种质量也差。农户们怕麦不出芽,留种的时候就多留了点,今年全给种了。

结果没想到,这批没报多大希望的麦种竟然出奇的争气,加上今年洢州天气忽冷忽热,适宜麦子结穗,于是麦田长得是又密又结实,穗粒也格外饱-满。

要是不出意外,这批麦子收成,比往年要多一倍不止。

“这不都是好事吗?”林笙纳闷,“怎么反而缺粮了呢?”

“原本是啊!”麻二捶胸顿足,“这眼见着熟了,老天却不肯下雨了,一整个月滴雨没落。不下雨,这就得浇水啊。”

林笙不太懂种地,但听着是这么回事。

“结果你说说这,就坏在这浇水上了!”麻二道,“谁能想,这才浇了水,转头就挂了一场前所未见的大风!这地里泥都是软的,大风从地里卷过去,麦子挤在一块全部倒了,大片大片的根被折断,更倒霉的都连根拔起。”

那时距离秋收还有十几天,虽然早了点,麦子还有些青黄不接,但如果最后实在是没法子,紧急抢收也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也不至于让大家颗粒无收。

林笙问:“那最后怎么,为何没有收?”

麻二一顿,前后看看,扯着驴子往车窗边靠了靠,才要张口。

这时,一只雀鸟扑棱棱从前方飞了过来,一头扎进了窗口,落在了江雀手上。小鸟啾啾叫唤了一会儿,江雀对孟寒舟道:“前面有人,不过零零散散的,不是很多。”

孟寒舟提起警惕,命车队停下。

现在日近黄昏,天色渐暗,如今他们已经接近绥县地界,方瑕就是在往绥县的路上被打劫的,不论前面的是什么人,还是让江雀给席驰传去消息,叫飞霜营人稍微靠近一些,以防万一。

“我们在此稍等一会,待席驰过来再往前走。”孟寒舟道。

江雀点点头,冲着小鸟学了几声啾鸣,将小鸟放出窗外,让它去找远远跟在后面的席驰。

四周一切平静,只有肃杀的风拍打车壁,二郎坐在前面赶车,不知怎么望着两面的密林,也没来由的觉得阴寒起来。他搓了搓胳膊,扭头钻进车帘,想要杯热水:“林医郎,冷飕飕的,给我口热茶喝。”

车里有只巴掌大的小铜炉,能勉强温点暖茶,放在车内一角。

林笙正要伸手去拿,突然孟寒舟脸色一变,一把将林笙拽了回来,因为仓促之间没个轻重,林笙被重重地甩在车壁上,撞得一懵。

孟寒舟又眼疾手快,一手捉了旁边的江雀摁在脚边,一脚把二郎踢了进来。

几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几乎是与此同时,一支箭“嗖”的一声,从一侧窗口迸进来,擦着林笙的鼻尖射了过去!一头扎进了地板上!

箭尾铮铮的,尤在车内回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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