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八方客栈, 林笙转过视线瞧瞧孟寒舟,好笑道:“你刚才,还挺能演的。”
“什么叫演, 那都是真情实感。”孟寒舟哼唧道, “许他们口出恶言当街动手抢我的人, 就不许我将他干的好事告给他上司了?”
“好好好, 你有理。”林笙调侃他道, “也不知道是谁, 嘴上总嫌弃人家小雀儿,真要出了事, 就一口一个‘我的人你们不许动’,啧。”
“……”孟寒舟被噎了一下, 张了张嘴, 狡辩说,“谁让他总是窝窝囊囊的,我看不下去。”
两人在路上走着,说话间, 一个娇-小的身影就从人群中穿了出来,焦急地四处张望, 远远望见他们俩了, 才大松了一口气, 跳起来朝他们招招手。
“哎呀,这不是说谁谁就到了吗。”林笙挑眉。
江雀快跑过来,看了看他们:“林郎君,孟郎君, 你们没事吧?”
孟寒舟看了他一眼:“刚挨完打,腿刚好, 又出来乱窜。就不怕被人从大街上抓走了?下次可没那么好运气都有人出来救你。”
江雀听他语气好冷,肩膀一抖擞,马上就不敢说话了,低着头搓搓衣角。
林笙看看他,又看看孟寒舟,一把从孟寒舟怀里熟门熟路地摸了钱袋,抛给江雀:“都这个时辰了,干脆先去街上买东西吧,江雀,拿着钱到前面等我。”
江雀“哦”了一声,小心揣着钱袋往前走了几步。
待他走出去,林笙这才回头看向孟寒舟,抬手朝他脸上捏住,揪起一小块皮肉:“孟世子那随从说的也没错,是该好好治治你这嘴。臭毛病,既然关心别人,就要好好说话。你这样的嘴,怎么会有朋友?”
孟寒舟嘴角被他扯得变了形,龇牙咧嘴地觉得疼,但还是嘴硬:“谁需要朋友……啊疼!”
林笙不理他的哀嚎,只问他“听懂了没有”。
嘴硬了不过三秒,孟寒舟就疼得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林笙这才将他松开,又温柔地揉了揉他捏红的脸颊,哄道:“那你拎着药箱回去吧,我带江雀去买点东西。”
孟寒舟陷在他温柔的眼神里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来,林笙已经带着江雀走远了。
不是说好了要带护卫的吗,结果又没带!
林笙领着江雀走在人群里,时而看一看街旁的小摊贩,江雀踩着小碎步闷着脑袋。林笙在街边小摊买了几块栗子糕,很香甜,孟寒舟肯定会喜欢吃。
他让摊主给包上,独留了一小块,回头看到江雀不吭声:“怎么,被孟寒舟那家伙气着了?”
江雀闻言忙摇头,过了会他又有点沮丧地问:“林郎君,孟郎君是不是讨厌我……”
林笙噗嗤一笑:“你看他喜欢过谁?他怼二郎是个呆木头,骂方小少爷是个缠人精,连那位贺公子,他都敢当面嘲笑人家无能。你要是把他嘴上说的听进去了,那早晚会被他气死。他要是真讨厌你,那日恶仆对你动手,他怎么跟兔子似的飞起就是一脚,跑得比我还快?”
江雀想了想,好像是这样,而且那日在医局,那凶恶的主仆二人找上门来,他慌不择路扑到孟郎君身上,孟郎君也第一时间就将他护在了身后。
这么想想,江雀就又高兴起来了。
“所以呀,你以后就当他说的难听话是放屁,只看他做什么。”林笙道。
林笙拎着包好的栗子糕往前走,江雀拔脚追上来,小声说:“林郎君说的不对,孟郎君还是有喜欢的人的。他对那个人可是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嗯?”林笙偏过头。
江雀直盯着他的脸,笑笑得眨眨眼睛。
“……”林笙反应了片刻,总算是明白过来他调侃的是自己,手一抬起,“你确实是胆子大了。”
江雀佯装怕挨打,嗷嗤一声护住脑袋。
林笙心想,当初孟寒舟对他可也并不客气,只是后来……林笙低头一笑,后来倒是变乖了。他在江雀脑袋上轻拍了一下,便将一块栗子糕递给他吃:“好了,出来散散心。这两天的事别多想,天塌了有孟郎君帮你们顶着。”
江雀腼腆一笑,啃着块栗子糕,一路跟着林笙走着,回头才发现他们进了一家首饰店。
“哟,林郎中,稀客。”店里掌柜见是他,颇为热情,“来看首饰?您瞧瞧,最近新进了好些样式,都是京里风靡的。是给女娘的,还是给家里长辈的?”
林笙扫了一眼现成的并没多大兴趣,只问:“能不能按我说的样子打造?”
掌柜颔首:“自然没问题!您可有图样尺寸?我们这的师傅都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包您满意。”
林笙掏出一张纸,避着人递给他。
那掌柜接过图纸琢磨了一下,他还以为是多复杂的样式,让林郎君如此紧张。没想到竟如此简单,虽然有些怪模怪样的,但既然是林郎中想要的,他马上拍着胸脯保证:“林郎中放心,我定当找最好的师傅给你打,几天就能做好了!”
“掌柜的,我想,”林笙低声问,“我想自己打,能不能请师傅教我?”
掌柜一顿,有些为难:“这……”
“此道免不得凿凿打打,极容易受伤。”掌柜局促一笑,再三推辞,“林郎君您这手要是在我店里伤了,我可不好交代啊。”
林笙从他游移躲闪的目光里,好半天才回过味来,今时不同前世,这打凿首饰不是大街上的手工店,那是人家老师傅赖以生存的手艺活,连选个徒弟都要祭拜祖先的,怎么会教给非亲非故的人。
他恍然发觉自己冒失了,忙道了几声歉意,而后指着图纸上,退而求其次道:“那我只亲手刻这个,行不行?”
掌柜的瞧了一眼,马上松了口气:“这容易。没问题,那到时候打得差不多了,我请您来。”
林笙谢过,又付了定金,这事算是定下来了。
他收了契据,回头找人时,看到江雀正蹲在门口,看一个小伙计在翻晒竹篓里的绒花,满眼都是羡慕。
他问了句,掌柜的还颇嫌弃道:“别提了,那是家里学徒制的绒花,练手的,一个个学了这么久还做的如此奇形怪状!真是不争气。最近这些绒花在后头闷得有点潮了,就叫他们拿出来晒晒。”
“不值钱的东西罢了。本来就想拿来送客博个高兴。”掌柜瞅了林笙一眼,“林郎君喜欢自去挑一朵就是了。”
“那多谢掌柜。”林笙走过去戳戳江雀,“掌柜的同意了,挑一朵吧。”
江雀讶异地看看他,又看看掌柜,见那位掌柜的混不在意地摆摆手,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但随即又将手缩了回来:“还是不了……戴这个会被当小姑娘嘲笑的。”
林笙沉默一二,问道:“那你觉得喜欢戴花应该被人嘲笑吗?”
江雀摇摇头:“花很漂亮。可是戴花很没有男子气概,林郎君不是不许我再做女子……”
“戴不戴花,和是不是女子没有关系。”林笙道,“女子可以不喜欢戴花而喜欢骑马射箭,你也可以喜欢花草鱼鸟,只要行得正做得直,没必要管旁人说什么。快挑吧,即便真不好意思在外面戴,在自家总是可以戴的。”
江雀觉得好像总能从林郎君嘴里听到非同寻常的话,但他的确很喜欢这些绒花,于是千挑万选,从篓子里捡了一朵绒花小桃子,缀两片绿叶。
“不选个大的?那支鸢尾花的多好看。”林笙指了指,跟着参谋。
“不啦,这个就很好!”
他将那支娇-小可爱的绒花桃子戴在头上,一路蹦蹦跳跳,两片绿叶随着他步伐摇晃,每蹦跶几步,又要停下来谨慎地摸摸桃子还在不在,看得出高兴坏了。
江雀就这样蹦跶着回了医局,迎面遇上站在门口等人的孟寒舟,他第一时间被孟寒舟板着的脸下意识给震慑住了,不过片刻,他就抿出笑容,讨好道:“孟郎君,我们回来啦!”
“……”孟寒舟一眼就看见了他头上瘦瘦巴巴的绒花桃子。
江雀注意到他的视线,摸了摸绒花,羞赧道:“这是林郎君给的,好看吗?”
孟寒舟张开的嘴还没开始损人,在瞥见林笙后又立马闭上,只“嗯”了一声,就让他吃了蜜糖似的开心地跳进了院子里。
林笙紧跟其后走过来,被孟寒舟一把握住了手腕扣留住。
孟寒舟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说出去采买,买了什么?就是给他买了副首饰?”
林笙听他阴阳怪气的,故意道:“啊,怎么了?你也喜欢绒花?那我下次也给你买一朵大的,牡丹的怎么样?”
明知道自己说的不是绒花的事,孟寒舟嘴角绷紧成一条直线,擎着脑袋盯着他看。
林笙将他神色尽收眼底,感觉下一刻就要有醋从他眼睛里流出来了。
很快就笑了一声,将藏在身后的一包栗子糕拿出来,拍到他怀里:“酸死你了,一朵店家白送的小绒花,你也嫉妒。哪敢忘了你,早知道就该给你买酸枣糕。”
孟寒舟抱住油纸包,闻到隐约的栗子味,面上一喜。
林笙用一包栗子糕将他哄好了,便抬脚往里走,将方才的问题轻轻带过,随口道:“快别闲着了,吃了栗子糕就腾腾脚,快点开诊。”
因为耽误了小半日,门外已经等候了不少病人。
于是一整个下午,林笙都几乎没怎么挪窝,直忙碌到太阳下山。他一起身,大概是聚精会神太久了,眼睛都有些酸胀,林笙拧了拧眉,又坐了下来。
孟寒舟见状,用煮开的菊花薄荷水,趁着热腾腾的,给林笙熏熏眼睛,又问:“写了一天方子,手腕疼不疼?我给你捏捏。”
他似乎没打算等林笙的回答,在问的同时就已经捞起林笙垂在一侧的手腕,包在掌心里慢慢揉。
与此同时,卢阳另一边的集市上,桃娘正挎着篮子在买菜。
她刚吆喝店家给自己称几根萝卜,便瞧着旁边干果铺子门口,有个眼生的男子正与人打听卢阳医局的事。她吊了个心思,竖起耳朵多听了几句。
林郎中如今在卢阳城无人不知,那人买的干果多,掌柜一高兴,知无不言道:“那是林笙林郎中,听说是从底下的上岚县过来的,原是与孟郎君一块北上行商的,不过赶上发疫,就留在这行医了。听你口音,是外乡来的吧,也是来找他看病来的?”
“自然自然。”那人又问,“哎那你说的那个孟郎君,叫什么?”
“哟,这还有点记不清了。好像是孟、孟寒……”干果掌柜费劲想了好一会,拍拍脑门,“哦!孟寒舟!”
男子追问:“哪三个字?他说他做生意的,他都做什么生意?”
干果掌柜已有些不耐烦了:“这我哪知道啊?那孟郎君是做大生意的,平日也不与我们这些小贩往来。你问这些做什么啊?”
“咳没什么,我是他远方亲戚……”
这边蔬果铺子的老板娘称好了萝卜,拎出来:“桃娘!”
干果掌柜忙回头:“桃娘来了?哎那桃娘就是林家宅子的厨娘,常来买菜,你要是寻亲,让她帮你引荐引荐呗!”
结果两家铺子都望了个空,真是怪了,刚才好好端端站门口选菜的桃娘,现下竟凭空消失了。
桃娘忙躲了起来,待那男子离开干果铺子,又跟了一段,见他如此这般四处打听孟寒舟和林笙的事情,越想越不对,赶紧就往回走。
跑到医局,门口扫地的伙计见着她,才唤了一声“桃娘”,她就风似的窜了进去。
林笙正闭着眼享受孟大少爷的按摩,忽然间便听见桃娘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果然看到挎着菜篮子,靠在窗外喘气的桃娘,他坐直了,纳闷地道:“桃娘,你怎么来了?”
桃娘跑的脑子有些糊:“今日有个魏公子来家里,说是从上岚县来的。家里菜不够,我出来买菜……”
“魏璟来了?”林笙欣喜道,“那是要多炒两个菜。”
桃娘口齿不太利落,急的拍了拍窗柩,意思重点不是魏公子。
林笙看她焦灼,只好闭上嘴老实等她组织语言。
过了一小会,桃娘终于理顺舌头:“我在集市买菜,有人到处打听你,和孟郎君的事,姓甚名谁,家里做什么,几口人,从哪来到哪去……还说是你家远房亲戚,狗狗祟祟,不像好人。”
林笙一琢磨,就想到了什么,略一比划:“那人是不是有点黑,脸有点圆,眼睛不大,但个头很高大。”
桃娘仔细回忆了一番,赶紧点头。
“是那个吉英。看来孟槐是急了,开始查我们了。”孟寒舟倒笑了,他对桃娘道,“没事,他爱打听就让他打听就是,无所谓。”
“没事就行。”桃娘暗暗松了口气。
“辛苦你了桃娘。这事不要紧,你回去先帮我们好好招待一下魏公子,我这儿收拾收拾便回去。”林笙安抚她两句,便让她放心回家去了。
待她离开了,林笙顺手拿过那杯用来熏眼睛的菊花茶,解渴喝进肚子。他偏头看向孟寒舟:“他们到处瞎打听,要是知道了你是谁,真没事吗?”
孟寒舟不在乎道:“他早晚要知道的,难道我要一辈子躲躲藏藏,隐姓埋名活在他的脚下吗?”
林笙当然也不愿,只是……
“照你所说,话本里我应该病死府中,他恐怕都根本没把我这个病痨鬼放在眼里。而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他对胡御史的奉承劲儿,想必是有求于对方,这个关头,他就是知道了我,也不会贸然出手。”
孟寒舟还活着这件事,不论是对画外人林笙,还是重生客孟槐,都是一个未曾预料的变数。这个变数,是靴中虱,发中蚤,尽管让他感到难受,但还不足以威胁他的地位。
孟槐不会轻易为了一只虱蚤就大动干戈。
“他应该明白,在我的动机没有明晰的情况下,他直接与我为敌并没有好处。说不定,他还会忍下我这只‘跳蚤’,来拉拢我们呢。”
“你怎么知道他想做什么?”林笙问。
孟寒舟嗤笑:“因为如果是我,我会这样做。至少胡御史离开此地之前,再想让对方消失,这端方君子的戏我还是要演完的。血不能沾到自己的身上——我不过是多吃了孟家几年饭,脑子里就都这样的肮脏想法。我都不是个好东西,他是孟家的血脉,能是什么好东西。”
“……”林笙失语了一阵,“你再想骂别人,也不至于把自己骂进去。”
“你心疼?”孟寒舟讨好地来蹭蹭:“那我不骂了。”
但话是这么说,林笙蹙着眉头,还是不太放心。
孟寒舟将脑袋凑过来:“怎么,不信啊?那我们打个赌。”
林笙被他突然靠近,逼仄地后背只能贴在椅背上:“赌什么?”
孟寒舟眼睛转了转,视线落在他微微松下来的衣领里,瞥见一枚绯红的印记。他在林笙脖颈间打量了一眼,开口道:“如果我赢了话……下次你还是在上面,我喜欢看你的表情。”
林笙恍惚了须臾,心中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自觉耳后就泛起不太正常的热度。他正要起身离开,却觉椅腿一晃,差点失去重心向后栽去。
“小心点。”孟寒舟匆忙展开手臂扶住,将他揽进了自己胸口,虚惊一场,“不给看就不给看嘛,那我在上面好了。”
林笙:“……”
这说来说去,结果不都一样,还是自己受欺负?
林笙将他脑袋拍开:“那位主角可是锱铢必较,有仇必报的,凡挡了他路的都没有好下场。你不担心就算了,还想着这个!再说了,谁家光天化日的,拿这种事做赌注?”
“好吧,既然你说了,那白天不赌,天黑了再赌。”孟寒舟顺势将下巴挂在他肩侧,赖着抱了一会,手臂从他腰后轻轻抚过,低声叹道,“他算什么主角,在我这里,只有你是主角。你不要管世间这些肮脏的事,只管做白衣无尘的小神医就好了。”
林笙弄乱了他新长出来的短短一茬头发,没好气道:“你只要真能平平安安的,我就应了你的赌注又何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真?可是你说的。”孟寒舟眼睛发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脸前,含-住他的唇,将舌尖探入口中卷住纠-缠一番,“先盖个戳,到时候可不许反悔,不许哭。”
林笙恼羞成怒,将他从身上掀下去:“谁哭了。”
孟寒舟被掀翻在地上,随意地将手肘往后一斜撑,肆意道:“那你让我哭也行,我不介意。”
林笙摸起针包,就要把他舌头给扎瘫痪,吓得孟寒舟跳起来就溜。
两人打打闹闹地回了宅子,林笙一抬头,发现门旁栓了不止一辆马车,他奇怪了一瞬,待走进去,先看到的便是赶路而来的魏璟,这会儿正饿得在茶厅里直啃点心。
再往旁边一看,见茶厅里端坐在轮椅上的意想不到的另一人,又是一阵惊讶:“周公子,同心,你们怎么也来了?”
周兰泽敛袖放下茶盏,撑着轮椅扶手,同心下意识伸手被他拒绝了,只见他略一吃力,有些虚晃地站直了,朝林笙彬彬有礼道:“林郎中,好久不见。”
林笙看他已经能脱离轮椅独自站立了,也不禁有些高兴,忙上去劝他坐下,当即给他把脉:“那药吃着后来可有什么不适?”
“药很好,若没有林郎中,周某何能站在这里,怕是早就入土为安了。”周兰泽持续服药,气色显然也好了很多,脸上甚至还多了几分圆润。
“那就好。”林笙欣慰。
“周家公子要上京去背考读书,听说我要来卢阳,便说要与我同行。顾及着他身子弱,路上这才耽搁了点时间。”魏璟灌了几口茶下去,又扭头看看这宅子,“几个月不见,你都成小神医了!还做了卢阳的医官!真气派!还有那个新烛,上岚都卖疯了!你们久不回去,我都以为把我们忘了呢。”
“怎么会,只是一事赶一事,没抽-出手来。”林笙道,他又看向周兰泽,“周公子要去京城?”
周兰泽点点头:“祖上在京中有个小院,便想先去住着,也能拜访一些名师。”
他说着,见身后的同心一直焦急地东张西望,他摇摇头,问林笙道:“不知瑕弟在何处?他身体可还好?在你们身边,可又给你们惹事?”
林笙笑笑:“周公子放心,方小少爷活蹦乱跳的,最近尤其上进。只是你们来的不巧,之前卢阳有几人来捉方少爷的,他一是不敢回来露头,二是寒舟在北丘那边新开了生意,他在北丘做方老板,忙得不亦乐乎。”
“你们要是想见他,我叫他回来?”
周兰泽确实放心了:“不必了,瑕弟有爱做的事,就让他做吧。没给你们捣乱就行。祖父还担心他,只要听见他身体康健,比什么都强。”
他倒没有门户之见,读书做官也好,经商学手艺也罢,只要方瑕自己愿意做门正经事,怎么都好。
不过同心却显得有几分失落。
孟寒舟看看他的表情,张口道:“明日有去往北丘送货的车队,你要是想去,可以跟车一起。”
同心马上喜笑颜开,猛猛点头。
没多久,桃娘出现在门口晃了一下,林笙道:“饭菜好了,边吃边说吧!院子里还有些空房,待会就让人收拾出来,就在家里住下。”
周兰泽也没推辞:“那劳烦林郎中了。”
几人围桌吃着饭,连二郎等人听到从上岚来人了,也慌忙跑过来凑热闹、问东问西。
魏璟忙得话匣子都没停过:“别的都还好,只林郎中那两只小狗,都是卢家兄弟照顾着,已经长成大狗了。你若再不回去,它俩都不认识你了!”
对哦!芝麻和汤圆!
这整天一事未平一事又起的,林笙都差点忘了两只小狗了:“改日我去将它们接过来。”
“哦对了。”魏璟又想起件事,“你记不记得那个锦宁城的尤真少爷?他派人送过信来,还非说那信只给你亲自拆。只是当时发疫锁了往北的道路,信送不过来,那传信小哥瞧着挺急着要走的样子,我就自作主张,回信告诉他你们去了卢阳。不知道尤少爷后来有没有来找你?”
林笙想了会,才记起是那个号称要来中原闯荡做侠客,结果被骗了一路,差点迷路饿死在山里的尤真:“没来过,自在上岚分别,就没有见过他了。他有什么机密,非要我拆?”
魏璟摇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还有二郎,别生你爹的气了。你爹一听说卢阳发了疫病,急的就要驾驴车来找你。还说结不结亲的都不重要,你好好的能回家就行,他不逼你娶那娘子了。”
二郎也不知道跟谁学坏了,嘴硬道:“你跟他说,我才不回,我要跟着大舟把生意做到京城去!让他再小瞧我!”
魏璟又是啧啧摇头,从带来的一堆行李里就往外摸东西,终于摸出一个小包裹:“你爹猜到了。这是他给你的。”
二郎一愣,接下他抛过来的包裹,打开一看,竟是一些散碎银子和一把檀木柄的锉刀。
这锉刀是祖上传下来的一套木匠刀具里的一把,他爹宝贝的不行,以前从来都不许他摸一下,他偷拿出来玩都免不了要挨揍……
如今竟然这么大方,舍得拆出一把来给他。
二郎嘴-巴一憋,就忍不住拿袖子抹眼睛:“爹,我就知道你——”
“哎。你爹还有话!”魏璟立马又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学做郝爹状,“他托我带话:你哥手艺更精进了,不愧是我儿!你要哭走远点哭,你嫂子刚有了身孕,你别哭坏了她的气运,晦气!”
“……”二郎刚感动地涌到眼眶的水汽,又被无情地戗了回去,气得二郎往嘴里塞了四个丸子。
说完二郎,其他人都轮流凑上前来询问家里的情况。魏璟早做了准备,来前都一一问了有没有要带话的,一时间厅内热闹非凡,说笑声此起彼伏。
不过这么一问,大家各有各的忙碌,连卢家兄弟也摸索着做出了一种特别的纸鸢,放在万物铺里售卖,颇受孩童和夫人小姐们喜欢,日子也好过了很多。
挺好的,林笙听着也高兴。
“大家都蒸蒸日上。”林笙看向魏璟,“那你呢?”
“啊?”魏璟正夹着一块蹄髈,感觉大事不妙。
林笙毫不留情,一连数问:“留给你的医书都研习完了吗,医术可有长进了,药方配伍可都学会了,针法可都背下了?一会儿来后院找我,我来考考你。”
魏璟:……
蹄髈从筷子缝里掉下,砸在空碟里。
他讪讪地问:“不能明天吗?”
林郎中皮相貌美无俦,性情温和,和蔼可亲,但说出的话怎的听着似吃心的魔鬼。他望着魏璟,莞莞一笑:“不可以呢。”
作者有话说:
孟大少:擅长游走在挨老婆打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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