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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画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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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寒舟拿出挂在腰间没来及取下的竹筒, 由安瑾递进去。

贺祎打开看了一眼,就被里面的味道呛得咳嗽了一声,安瑾一看里面黑漆漆的, 马上阖上盖子退了出来。

“这是何物?”贺祎问。

“此物名石脂, 堪比盐铁金银。”孟寒舟道。

贺祎狐疑地看着他的竹筒。

孟寒舟先不提这个, 却冷不丁地说道:“你知道紫霄玄光宫又在广招男女抄朱砂经的事吗?一个抄经的名额, 竟然卖到两万两, 每年都有人血尽而死。就算如此, 民间富庶人家还争先恐后地想把儿女卖进去。我家就有一个小少爷,因为不愿去, 离家出走躲在我们那里。”

贺祎没说话,眉心微微拧了起来。

孟寒舟看他表情, 便知这件事他早就知晓:“你被遣出京做考课官, 是不是也与这件事有关?天子是不是身体不太行了?”

“孟郎君!慎言!”安瑾听他这么说,吓得环视一圈,立刻屏退左右,生怕他说如此大不敬的话再被人听见。

孟寒舟盯着他看。

贺祎最终叹了口气, 掀开帘子让他进来说话:“你既猜到,又何必再问。”

孟寒舟刚坐下, 就听贺祎道:“紫霄玄光宫的宫主长春子卜了一卦, 谶言云, 天象有异,紫薇星显二龙并攀之象。两龙夺气,一龙气盛,另一龙自然虚亏。若想增补前龙真气, 需得令后龙退避,并以九九八十一日朱砂经为奉……”

好巧不巧, 宫中除了“真龙天子”之外,只有贺祎能跟“龙”沾上边,他属龙,又做过太子,太子为蟒,是龙前化身。

这谶言中的二龙夺气暗指谁,不言而喻。

孟寒舟讥笑道:“那个臭道士,我看他就是针对你。那你们家老三还属蛇呢,蛇是小龙,怎么不把他也一块发配出来?老五更该扔出来,他与你那爹可是同一天生辰,按理更会夺龙气,更该避讳。”

“我几次三番进言要取缔玄光宫,他针对我也不意外。”

贺祎自然是不信长春子那些神神叨叨的卦象,更是对他那些“长生法”嗤之以鼻。他何曾不想拆了那吃钱的怪物道观,奈何天子笃信,众臣作保,反倒上谏的他落个“不孝不忠,无礼无义”的骂名。

谶言一出,天子命他离京,他难以违抗。即便心中不服,也不得不领旨南下,借着考课的名义四处巡查,实则就是嫌他碍了天子龙气。

待九九日结束后,才允他返京。

“什么龙气那都是虚话。除了你,他谁也动不了罢了。”

孟寒舟一一给他数道:“你看,老三手里有兴武卫,还管着处大盐场,单这两样都足够他横着走的了,更不提他舅舅的势力。老五手上有好几个铁矿,他未来岳丈还是江南道的水陆总务。老六看着年纪幼,人家亲姐姐可是嫁给了北府大将军,实打实的十万兵权……”

贺祎打断他道:“你来就是给我讲这些陈年八卦的?为了再告诉我一遍,我这个太子废得不冤枉?”

孟寒舟耸耸肩:“只是想提醒你,手上要握着点东西。”

“你说,长春子招的那些童男童女,一人两万,还有信徒供奉的无数香火,这钱他当真都拿去炼那些不值钱的丹药了吗?为什么每次你一参长生宫,就有朝臣劝阻,难道还真觉得他那些唬人的把戏利国利民?”

贺祎一言不发,面色凝结,嘴唇紧紧绷着。

孟寒舟靠在车里,随口又道:“早先时候,林笙救治过一个人,虽挂着兴武卫的旗号,实则却是老三私养的府兵,为了寻一味见都没见过的长生药,一出手就是黄金。你猜他的黄金都是怎么来的?”

“老三整日招猫斗狗,纵容身边人横行霸道,也不见有什么责罚,还被矫饰成‘真性情’。你不过顶了两句嘴,就把太子玺弄丢了,一块长大的内侍被打死了,还被关在府里‘反思’好几年,你难道一点都不记恨?”

“你到底想说什么。”贺祎忍无可忍,面露怒色地盯向他。

“我不是说了吗,想和你做一笔大生意。”孟寒舟一笑,朝他的方向坐直了身体,“你需要钱,比盐场铁矿更多的,足以供你招兵买马、收拢人心的钱。多到——让他们就算再不服,也要跪在你膝下高呼千岁,多到就算你身边人在御殿上烤肉,他们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多到他们拱手将太子玺重新捧到你面前。”

贺祎眸孔骤凝,唇角细颤起来,视线死死地定在他身上。

大梁朝数百年,废太子不止他一个,但能复起的一个都无。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四周一片安谧,孟寒舟眼底的狠色几乎毫无掩饰,野心似疯长的藤蔓一般,剧烈抽条、盘绕、拧曲,层层地爬上贺祎的身心,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血流冲击着耳膜,如鼓点一般,短暂的对视后,贺祎开口了:“凭什么?”

他重新看向孟寒舟手里的竹筒,语气里带出几分自己也没察觉的自嘲,“就凭这个?”

孟寒舟挑眉:“就凭这个。”

贺祎早已疲软的心壳被他斩钉截铁的语气撕开一条细微的裂缝:“这东西怎么用?”

孟寒舟十分真诚:“不知道。但林笙说有大用,他说有用肯定有用。”

贺祎差点被噎死。

他好脾气地冷静了几分:“那你想要什么?”

开出那么大的价码,翻了那么久旧账,孟寒舟必然是有所求,他先听听孟寒舟要什么,他给不给得起。

孟寒舟撩开车帘,朝外面静候的安瑾道:“安内侍,劳烦,拿张舆图来。”

安瑾目光转向贺祎,见他点了点头,便跑去找了份卢阳辖内舆图卷来,递进车窗。

孟寒舟将图卷铺在膝头,视线转了几圈锚到黄兰寨的位置,拿手指圈了一块出来:“我要这里。把这块地圈给我,我去为你打拼天地,必助你成为人上人。”

“只要一块地?”贺祎难以置信,看他随手一画,就是方圆百里,“这不是黄兰寨吗,眼下属于无主荒山,拿着钱去官署造册即可。”

“要圈地,要守卫,要开山掘土。”孟寒舟两手一摊,轻飘飘道,“我没钱。”

“…………”这才是目的,敢情是来要钱的!

贺祎按捺着语气道,“你没钱,我就有钱了?”

孟寒舟手心向上,义正言辞地说:“我的钱都用来救治你心心念念的百姓了,我没让你给我发大忠大义的牌匾就不错了。而且我是助你打拼,你总要给我个本金吧?难道要空手套白狼啊?”

“你——”

到底是谁在空手套白狼!

贺祎被他先声夺人气得眉筋跳了又跳,他攥住了拳头舒缓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心平气和:“太冒险了,我不喜欢赌。”

孟寒舟一脸平静:“可我喜欢。你难道没听说吗,我是赌徒之子,天生就爱豪赌。”

贺祎眼神微妙地审视了孟寒舟一会后,终究是没有忍住,掀开车帘道:“安瑾,把这个赌棍扔出去。”

安瑾反应过来,忙招呼守卫,但也不敢真的扔他,只好为难地望着孟寒舟:“孟郎君,您先下来吧……”

孟寒舟被从车里请了出来,还不忘回头添油加醋:“再考虑考虑,一块荒地,换光明未来。买了吧,不亏,实在不行,你就当……就当给安内侍买块地,将来他放归了给他建温泉别院呗!”

安瑾不知道怎么扯自己头上了,赶紧拽了拽他,不让他乱说话。

贺祎太阳穴直抽,差点连温润沉静的皮相都没维持住。

“扔远点!”

-

林笙呱唧呱唧啃着小黄瓜,嘬着从桃娘夫家抢来的丸子汤,歪着脑袋看他:“这就是你说的好办法——给太子殿下画块不知道哪年能吃上的大饼,空口白牙,就让他无缘无故给你掏钱?”

“怎么叫无缘无故,不是给他看那个石脂了吗。”孟寒舟伸嘴去啃他手里的黄瓜。

都没见着开发成果,就叫人家掏钱,真把人家当天使投资人了。

“……殿下脾气真好。”

林笙神色复杂,说话间被咬了手才回过神来。

不知道这人什么爱好,放着洗好的干净小黄瓜在果篮里他不吃,非爱吃人手上剩的。他直接把最后一截黄瓜屁-股送孟寒舟嘴里了,自己擦擦手指:“那他会上当……不是,会资助我们吗。”

孟寒舟笑了一声:“如果他不甘屈居人下,会答应的。明面上的好处早已被瓜分完,他但凡有一丝复起的念头,就只能另寻险途。除了我这种大善人,难道还有其他人肯帮他?”

林笙难得语塞,悠悠道:“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孟寒舟托腮看着他:“你不劝阻我?”

林笙茫然:“劝你什么?”

“我与失了-宠-的废太子纠-缠不清,换做别人,肯定会劝说少与他往来吧。”孟寒舟看他嚼着丸子,鼓起的一边腮帮里微微耸动。

林笙咽下食物,倒对此不以为意:“人也不坏、兴趣相投、少时好友,哪一条我也没有劝阻你的理由吧。再说了,你马上是成年人了,你做什么决定自然有你的道理,难道还要我盯着吗。”

说起这个,孟寒舟也来了兴致,忍不住凑近了一点,问他:“那上次都没有说完,你打算送我什么成人礼?”

林笙一愣,看了孟寒舟一眼,稍稍撇过身:“你不是说什么都不要吗,我不打算送了……好了,洗洗睡,明天还要去给城里百姓看病。”

孟寒舟幽幽地望着他,正要将他捉回来“盘问”——

突然寂静的长夜中响起一阵马鸣。

林笙闻声回头看去:“不是有宵禁吗,谁在夜里纵马?”

几个伙计挑着灯笼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刚到了门口,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得一跳。二郎忙把门栓取下来,一推门,就见是位锦衣公子。

二郎先是被这人脸上满布的红斑看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他背上还有个人。

那人脸色煞白,满头是汗,似乎疼痛至极,从脊背上躬缩着往下滑落。

锦衣公子一把将人抱住,等不及多说什么,急切地直往里进。

二郎不知所以,赶紧跟上:“公子,哎公子!你不能这么直愣愣地往里闯啊……”

孟寒舟一走出来,见到来人也有几分惊讶:“贺祎?这么快就想通了?”话音未落,他定睛一看,贺祎怀里那个缩成一团的人是安瑾,“安瑾?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贺祎半搀半抱着快昏死过去的安瑾,面露焦色:“快,快请林郎中给安瑾看看,方才走了一半,他突然呕吐,接着就是腰腹剧痛。别的郎中我信不过,只能来找你。”

孟寒舟还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的神色。

“怎么回事——啊,殿下?”

林笙听到动静,看到竟然是贺祎来了。

他上前一摸安瑾的手都是冰凉的,脸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人的意识都有点模糊,忙正色道,“快把他送到床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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