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药酒与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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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林笙道。

孟寒舟看了他一会:“就这样?没有别的了?”

林笙眨了下眼:“还有什么?”

“……”孟寒舟神色从由期待变成不悦, 还带着点烦躁,最后微仰起下巴,似乎是不想搭理他了, 抬脚阔步往回走。

林笙跟在他后面, 也想着事情, 心思飘忽, 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手里的糖葫芦。

等到了家门口, 孟寒舟停下来, 回头偷偷眯眼一看,见他手里握着的只剩下一支竹签, 嘴边黏着糖渣,是一颗也没给他留……

本来是装郁闷, 现在是真郁闷了。

他一脚踹开院门, 惊得在院子里玩耍的小狗们嗷嗤一声弹了老高。

“你们两个除了吃就是玩!”孟寒舟一手一个揪起它们,“没用,也不见你们捉个老鼠回来!”

两只小狗被无端迁怒,嗷呜一声, 委屈地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林笙肠胃淡,口舌轻, 吃什么都是浅尝辄止, 这回糊里糊涂吃完了一整支糖葫芦, 这山楂外边看着红,咬开却有些半生不涩。全部下肚后,便觉得有些反酸,等晚饭上了桌, 才动了几口,胃里就拧紧起来。

“怎么了?”孟寒舟见他眉头紧皱, 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最后实在忍不住,放下筷子问,“是不是山楂吃太多了?”

林笙点点头,淡淡呼了一口气:“没事,待会喝点热水走动走动就好了。”

孟寒舟起身去盛了碗热粥上层的清汤,递到他手里,又将凳子挪到他身侧,搓了搓手掌,从后环过去,探到他腹部揉了起来:“让你一口气把山楂全吃了。”

林笙身子微微绷紧:“不用……”

孟寒舟手在里面稍一用力,缚住他的腰身,面不改色地威胁他道:“再乱动,就把你抱床上去揉。”

林笙轻咳了一声,果然安静下来,垂着头默默喝汤。

揉了一会,热汤也喝完了,林笙觉得舒服许多,他瞧瞧瞥了一眼,见孟寒舟脸色不快,大概还在因为自己没有挽留他而感到不高兴——虽然在林笙看来,即便真让孟寒舟自己去,也不过是一趟“出差”罢了。

尽管如此不满,他手上却挺耐心轻柔,揉得林笙腹部暖融融的。

“我有一批药材要制,过了时令就不地道了。还有一些病人都定了这几日,不能失约。”林笙开口道。

“嗯。”

孟寒舟视线低垂,随便应了一声,有些无精打采。

林笙回头看了眼孟寒舟,突然觉得他冷着脸还顽强给自己揉肚子的样子有点好笑,耷拉的眼睛也像外边的小狗一样委屈。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家伙想听的是什么。

于是翘起手指敲了敲孟寒舟的手背,道:“这两日你让我把手头的事都处理好,把着急的病人都看了,帮我把药都制好。到时候若是赶得及,或许可以陪你一同去。”

孟寒舟听着这茬,顿时散了气头,垂着的眼睛立即抬了起来,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那表情仿佛是在问:真的?

“满意了吗?大醋精。”林笙将他的手从自己衣内掏出来,“满意了就再去给我盛碗汤。”

孟寒舟未置可否,不过眉心倒是舒展开了,他一把反手抱住了林笙,将脸埋在他肩膀上轻轻地蹭了蹭。磨蹭够了,才嘚瑟地端了空碗去盛汤。

林笙看着他的身影,无奈地弯了下嘴角。

说着有很多事要做,当晚林笙就加紧地先炼制一批药出来,院中空地不够,连带着隔壁卢家后院也给征用了过来。

卢家大哥闲着也过来帮忙,卢钰做不上什么,只能在药堆旁闲坐着,抱着跟过来玩儿的小狗,不叫它们捣乱。

卢钰的眼睛一直按部就班地治着,虽说没有特别大的起色,但也没有更坏,如今也能看到淡淡的光斑了,听说林笙两人过几天便要去府城,一时有些羡慕:“真好,我都没离开过上岚呢。”

卢家大哥听他这么说,不禁又有些自责,他为了生计太过忙碌,实在没有闲暇带卢钰四处玩耍。

林笙一边翻炒着药材:“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们可以帮你带回来。”

卢钰也不知道府城是什么样子,自然也没有什么欲-望,他歪着脑袋想了会,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前两日听来店里买东西的客人说,中秋时,府城会有祭月灯会。林郎中你们若是见着了,回来跟我讲讲吧。”

“祭月灯会?”林笙抬头。

他这么一说,林笙倒想起来,若是耽搁得久了,中秋还真得在府城里过了。

卢钰点头:“据那个客人说,到时候府城会很热闹,有最后一波花市庙会,有猜灯谜、各式南来北往的摊贩,还有各种各样的灯,听说还有那种,一点亮就会自己旋转的花灯!”兴致勃勃地说罢,他叹了口气,“……可惜我看不到。”

他抱着小狗发怔,突然一只带着药香的手落在额头,轻轻摸了摸。

“我记住了,如果看到,会给你带一盏回来。”林笙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卢家大哥忙摆手:“林郎中,小钰就是随便说说。”

林笙道:“一盏灯笼,又花不了多少钱。就当感谢你们总让我们借用院子,现在还帮我炮制这些药材。不然单我和孟寒舟两个人,这么多药可忙不过来。我若给你工钱,你们又不肯收,给卢钰捎带个灯笼,就当酬劳了,这总行吧?”

小白狗在卢钰怀里汪汪叫了两声,林笙笑起来:“你看,汤圆也说没问题。”

卢大哥见他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忙端来余下的几筐药材,紧锣密鼓地帮林笙都处置好。

卢钰听到哥哥没有拒绝,眼睛随即弯成了月牙:“谢谢林郎中!”

林笙挑着些最近卖得紧俏的药做了,又想着出门在外,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状况,就多制了一些方便携带的药丸和药粉,尤其是治疗头疼脑热、小病小痛、还有跌打止血药,这都是居家旅行必备。

这么一忙活,两个院子一直折腾到二半夜才歇下。

天一亮,林笙背上药箱,赶着去把那几个约好的病人给看了,有个腿脚不便的风湿病人,家还住在城外,得早些去免得路不好走。

前脚林笙出了门,孟寒舟后脚就跟了出来,嘴上说着要去秋家酒庄,再去挑些酒水,一块装车稍去府城售卖。

他们手上的特色就是秋家酒水和林笙的药,都是旁的地方绝对不会有的配方,称得上是独一门。若是在府城筹备营生,孟寒舟计划的还是得从这两个方面入手。

“自上次芙蕖香之后,我与秋良又试着蒸了一种新酒,最近刚好能开坛。到时候就带着这个酒去打头阵……”

他说着钱财获利、营生谋划,可实则出了城,到了该分开的岔路口,孟寒舟嘴没停,脚步也没停,压根没朝秋家拐,径直面不改色地随着林笙去了另一个方向。

等走过了好长一段路,他才恍然大悟似的醒过神来,捧读似的感慨了一声:“哎,走错路了……算了,错都错了,就好心陪你一块去吧。”

林笙无声失笑,这小子爱黏人就算了,还整天自己给自己找借口,算了,随他去吧,也就没戳穿他这点小心思。

只是走累了,顺手将药箱一递,孟寒舟立刻接过来背身上,寸步不离地跟上去。

两人一道去那病人家里看了诊,留了月余的药方,喝了点水歇了脚,才慢悠悠地一并去往秋家酒庄。

“以后这么远的路,还是骑马吧。”孟寒舟也走得出了一层薄汗。

林笙道:“就我那马术,骑马还不如我两条腿走得快。”

孟寒舟脱口而出“我可以送你啊”,说完他就闭上了嘴,悄悄瞄了一眼林笙的反应。

林笙饶好笑地应了一声:“好啊,等你先买了能养马的大宅子再说吧。”

说着话,正好碰上秋良急匆匆地从道路尽头走出来,见着他们两个,先是有些意外,继而似松了口气,忙追上来道:“孟郎君,你是来看酒的吗?太好了。”

“我陪林笙去附近村子看了诊才回来。正要去你那。”孟寒舟看他行迹匆忙,神色紧张,不由心头一提,“怎么了,这批酒出了问题?”

秋良有些汗颜:“有个窖的天窗被川儿萝儿贪玩,给弄坏了,他俩害怕被骂,一直没敢说。最近我忙着铺子里的事,也忘了检查,结果那一窖温度湿度都不对……这,这怎么办?”

“先去看看再说。”孟寒舟加快脚步往酒庄走。

进了酒窖,孟寒舟便感到湿热,一闻窖中气味,眉心便隐隐拧了起来,再舀起一勺品了一口,心里希望便彻底打碎,顿时摇着头放下了酒舀:“不行。成熟太过,原本绵甜甘冽的口感大打折扣。”

林笙从酒窖门口冒了个头,感叹道:“好香啊,好像有幽兰香气。”

秋良眨眨眼:“林郎中,你鼻子好尖。这酒方是孟郎君调的,本来就打算叫芝兰烧的。”他叹了口气,“可惜现在被我弄毁了一窖,隔壁那一窖才是真正的芝兰烧。”

两人一时间对着这些酒坛不知该如何处置。

孟寒舟还想拿芝兰烧去敲府城的门,自然不愿鱼目混珠,让这批次品进入酒市。

听他还打算用这批酒卖去府城,秋良不由得更加懊丧了,直恨不得把弟弟妹妹绑过来磕头道歉。

林笙闻得鼻子痒痒,要不是酒量不行,他十分想尝一口。

虽然喝酒不行,进来看看解解眼馋总是可以,他踱着脚溜达进来,探头朝坛子里面看了看、闻了闻。他这个外行人觉得挺醇香的,要是就这么放弃了还挺可惜。不过孟寒舟他们对产品“高要求、严标准”并不是一件坏事。

转了一圈后,林笙想到个补救办法:“既然不知道怎么处置,不然做成药酒吧?”

“药酒?”秋良诧异。

林笙颔首:“先做些简单的,养生健体、美容养颜的药酒。这样的话,药酒是药酒,芝兰烧是芝兰烧,也不算辱没那你们这新酒的名声。”

孟寒舟沉思了片刻:“来得及吗?”

林笙托着下巴琢磨道:“好些药酒并不需要泡制很久。现在把药材泡进去,能蒸制的今夜还赶得及再蒸制一批,余下的直接继续封坛,待一路拉到府城也好几日之后了,那时候药效已经析出不少。客人买回去后,当即饮也行,再告诉他们,若再藏个七八日,效果更好——这世道这么看中长生,想必对这些养生秘法会格外包容。”

酒素有“百药之长”之称,上古圣人作汤液醒,内经中就有邪气时至、服之万全的说法。它本身就是一种药。而且制法颇多,慢些的如冷浸法、酿制法、窖制法,的确是来不及了。但快些的如热浸法、蒸馏法等,最快的春夏四五日、秋冬七八日就可饮,足以应付得了这次的情况。

孟寒舟听他说了这些,略一想,便展眉道:“这法子说不定行,那就按林笙的来吧。也不会更坏了。”

秋良虽没懂,但忙不迭点点头,赶紧去抄笔墨。

林笙也没做什么刁钻的,便紧着些众人可能感兴趣的,列了三个方子。

一款“红颜煎”,以酒一坛,蜜、酥油溶入,再纳入胡桃仁、红枣、杏仁,浸三至五日,便可饮用。每日一小盏,有补益养颜的功效。

又一款“补血露”,以当归、川芎、五味子、枸杞子、生地等药入酒煎制封坛,六七日后饮用,有养血通络、滋补精血的作用,男女皆宜。

最后一款“郁金酒”,就以元胡、郁金、益母草、红枣等药一并入酒,浸药三五日后,每次用前取一小盏稍加热饮用,可缓解女子腹痛、手足冷寒等症。

药酒每次饮量不大,这一窖的酒坛分一分,刚好可以制备三种药酒,多些花样,多个机会。而且这些都用最简单的热浸法即可制成,拉货去府城的路上,也可以继续泡制,十分方便。

秋良忙照着林笙给的方子,去加紧筹备药材,紧锣密鼓地忙起来。

也真是苦了他与孟寒舟了,忙活了一宿又一天,才堪堪在又一次天昏时,把所有酒重制一遍,让这些本来只能放弃的次品,摇身一变成了令众人满怀期待的药酒,重新存好,打上红布封口。

眼看着大功告成,秋良眉梢间也染上喜色,他找了个脚夫去给马棚的王家父女传话,让他们赶紧套马套车过来:“好在孟郎君有先见之明,盘了马队!没想到我们也有能去府城的一天!”

“府城算什么,以后还要去京城。”

孟寒舟打了个哈欠,说完就噗通往旁边一栽。

“孟寒舟。”林笙吓一跳,忙伸手将他接住。

孟寒舟就顺水推舟地枕在了林笙的膝上,若有似无地环住他的腰,安适地闭上眼睛。

“熬不住了?”林笙低头看他,手背拂过孟寒舟脸颊,见他只是累了,并没有什么大碍,于是轻声劝道,“困了就到里面去睡,我又不是枕头。”

孟寒舟鼻息一重,不仅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更往林笙怀里凑了凑,含含糊糊地贴着他的腰际道:“好累,不想动了。你身上好香,我就眯一会。”

“这不是香味,是药味。”

林笙见他眼下泛着乌青,一时恻隐,用拇指贴在上面轻轻地揉了揉。等着等着,车马迟迟未至,夜色先静静地洒了下来,使得他轮廓朦胧,少了些许往日嚣张,平添几分清俊安宁。

林笙神色也不由柔和下来:“睡吧。”

王叔急匆匆赶着车过来时,便看到屋檐下二人枕膝靠着廊柱小憩,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他忙把声音咽回肚子里,朝秋良小声抱歉:“车马许久未动了,一时间收拾得急,检查了好几遍,所以来得迟了点。”

“您给我来。”秋良也压低声音,引着他去后门那边,静手静脚地去搬抬酒坛。

等林笙打了盹醒来时,秋良已经悄无声息把酒都装货好了。他低头看看怀里的人,正在犹豫要不要把他叫醒,蓦的便感觉到后腰处有轻轻的摩挲感。

有些痒,手指、衣物与肌肤之间相互擦磨,引得一小片皮肤微微发热。

林笙隐忍地蹙眉,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含笑道:“装睡的人,一会手会被剁了下酒。”

摩擦感持续了一会后才停住,少顷,一双清明眼自膝头缓缓睁开,贪恋地凝视着上方被月色衬得容貌格外清艳的年轻郎中。他抬手摸了摸林笙的唇:“你要是想吃,倒也不用费劲剁……”

指尖几乎破开唇缝,探入红隙之中,林笙惝恍了一下,忽然回过神来,把孟寒舟从膝头掀下:“有人。”

孟寒舟差点在地上翻个滚,他扶着廊柱站起来,人没看见,只有偶尔掠墙跳过的野猫。再回头看看林笙,林笙已经施施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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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匹壮实敦厚的马都用来拉货,只有林笙心爱的那匹枣红马清闲,只用来载人。

孟寒舟缝了个布垫子,里面塞了厚厚一层棉花,把整个马鞍包裹得软绵绵的,缰绳握手处也用柔韧的皮子卷了一圈,以防摩手。

酒水占地方,除了压箱底的好货芝兰烧,孟寒舟又选了两三花样,最后装了四车不止。林笙赶制的药都是瓶瓶罐罐,比较小巧,装了小半车。余下的塞了些零零散散的上岚特色杂货,还有些换洗衣服和用物。

想着到时府城恰逢中秋佳节,少不得花钱的地方也多,便多揣了点银两在身上,这才终于算是收拾好了。

去府城这个决定做的仓促,等他俩告诉铺子里众人时,把大家着实听愣了。

一听要去府城,众人都自告奋勇,也想一块去见见世面。

他们此行,车马繁冗,又带着货物,人多些确实安全,尤其是青壮力。但是家里铺子也不能不留人看顾。像秋良这般稳重的,更要留下,帮忙打理酒窖和铺子。

孟寒舟思量了一番,点了二郎和旋子,并几个身结体壮的伙计,都是跟着能吃苦耐劳,遇个万一也能打能扛的。

林笙环顾四周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想了半天,才想到是缺了点叽叽喳喳的吵闹:“哎?怎么最近没瞧见方小公子?”

二郎正欣喜能跟着去府城了,闻言也奇怪道:“方少爷最近是有点奇怪,总不见人影,跟躲着什么似的。以前他巴不得天天泡在铺子里守着林医郎。我正寻思,是不是他和林医郎吵架了……啊。”

林笙一脸茫然:“我没有与他吵架啊,我这段时日都没机会瞧见他。”

一声短促的惊呼后,孟寒舟把半块饼子塞进了二郎嘴里,他向来不爱听有关方瑕的事:“管他干什么,挂名的东家而已。脚长在他自己身上,他爱去哪去哪。”

往好处想,许是被人卖了呢。

“车货已经在城门外候着。你们赶紧收拾收拾,下午就得上路了。”孟寒舟拍拍手,让几个被点到的伙计都回去报个信,整理一下,“带些路上紧要的东西就成。跟着我,亏不了你们吃喝。”

大家瞬间将方小东家的事丢在脑后,一哄而散,高高兴兴地回去整理行囊去了。

日哺时分,众人按约定齐聚在城外汇合。

林笙和孟寒舟先到了。

他照旧背上了往日那个轻巧的挎包,垂着腿坐在城外的废旧石墩子上,吃着一碗买来的冰酥饮子——其实就是甜-乳-浆浇在碎冰碴上,点缀了几颗果粒。

冰凉微甜,甚是可口,几文钱就一碗,可谓是解热神器。

孟寒舟低头趁他不注意,啄去他冰尖上的一小瓣苹果肉,抬头见他一直望着一个方向,便也跟着往那瞧:“看什么呢?”

林笙狐疑道:“好像恍惚瞥见了方瑕身边那个小厮,同心。”

但那边只是城郊的一片树林,除了簌簌的叶响,什么也没有。

“可能看错了吧。”林笙摇摇头,跳下石头,“走吧,大家都来了。”

没多会,二郎等人便齐刷刷地赶到了,众人大多是头一次出远门,神色兴奋,三两地钻进货车里面找了个空地坐着,仍然喋喋不休地闲聊着。

这个说着要去府城给弟妹们带礼物,那个说着要去尝尝府城的酒楼,一时间车厢内叽叽喳喳,此起彼伏。

“走咯!”

二郎驾着车打头阵,车队很快轱辘辘地前进起来。

孟寒舟牵着小红马,点清了人头,确保每辆车都安稳上路了,这才提腿一跨,翻身上马,伸手朝林笙探去:“来。”

林笙仰头看了看他,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孟寒舟乍一瞧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他今日特地挑了块皮料,将衣服改成了便于骑射的样式——紧领,束袖,青丝飘扬。束绳将他小臂一段绑的十分漂亮,腰间的流苏也格外飒气,衣带末尾若有若无地撩拨过紧绷的大-腿。

愈显得他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而有力度。

阳光洒在马匹金红的鬓毛上,马背上的少年郎也英姿勃发,似天生就该如此张扬一般,尽显张力。

小红撩撩蹄子,连带着马背上的孟寒舟也跟着晃了一晃,他微微俯身,似笑非笑地盯着林笙:“发什么呆呢。看出神了?”

“我是看小红好看。”林笙忙回过神来,将手搭上去,随之一个力道跨坐在了他身前。

“嗯。只有小红好看,”孟寒舟借着体位优势,附耳过来,“我不好看?那我不是白打扮了?”

林笙耳边被吹得一痒,好看是真的好看的,他坐在前面腹诽,但是哪有人上赶着暴露自己精心打扮,问自己好不好看,刻意要夸奖的?

他抿抿唇没说话,余光却不住的被他流畅有力、血管清晰可见的腕口吸引。

孟寒舟笑了一下,驾一声,炫耀似的抖开手腕。

一路疾驰追上前面的车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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