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传来呼救声, 还有人群的喧哗。
林笙向外看去,只见远处的巷口处,跪坐着一个伤心欲绝的中年男人, 怀里抱着个少女, 两人都灰头土脸的, 似是摔在了地上。
那男人看着悲痛无比, 应当是少女的父亲, 正揽过女儿往背上挪, 但因为这一跤扭了脚,还没站起来, 就吃痛坐在了地上。
他一时急的手足无措,不停地哀求周围的人, 请他们把女儿送到医馆。
巷口的确已经围了不少百姓看热闹。有人上次伸手一试, 吓得踉跄后退:“不、不喘气了!死了!”
那女子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睛,似是已经丧命,大家见此面面相觑,这下更没人敢碰他们了, 生怕惹一身腥,到时候说不清楚。
女子父亲两眼全是血丝, 不住地摇头:“我闺女没死!救救她, 求求你们救救她!”
“我去看看。”林笙拧了拧眉, 便快步走出店铺,穿过行人上前去,他摒开围观人群,半跪在女子身前, 略观察了一下。
女子面色红紫,脖颈上一条尚且鲜红的绳索痕迹, 应当是刚上吊后不久。
林笙扬声道:“都让开!别堵在这里——二郎,取我的针!”
“哎,好!”二郎正跟他后边出来瞧,闻声赶紧跑回店里,从林笙的挎包里翻找出针包来,一路小跑着递给他。
这女子虽面颊皮肤粗糙,身上衣服也不是什么好料子,但衣裙干净漂亮,穿戴整齐,地上还散落着一只雕刻精致的木簪子。
看样子,应该是早有寻死的念头,还特意打扮了一番。
林笙试过女子的颈脉,一边展开针包准备好,沉着道:“把她放在地上,松开领口和腰带,脱掉鞋袜。”
“啊?可……”女子父亲犹豫了一阵,又看看周围这么多人,虽然女儿身份低微,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可当众宽衣解带,属实有辱声名。
“我是大夫。想要她活,就听我的!”林笙目光顿时严厉。
男人一怔,很快回过神来,下定决心,忙按照他说的,松开女儿的衣襟,解开紧缚的衣带。
见有大夫出现,周围百姓都松了口气,有心善问他要不要帮忙的,自然也有不乏不怀好意的流-氓,一直笑嘻嘻地盯着女子的领口窥视。
林笙视线不耐烦地瞥过那几个人,却从人群后看到了孟寒舟和尤真的身影,他唤了声:“孟寒舟!过来。把你们衣服脱了,挡住路口。”
两人好容易挤进来,孟寒舟很快反应过来,脱了外衫,和尤真两人撑开衣物当做屏风,拉在巷子两墙之间,一下子就把周围百姓的视线给隔绝在外。
秋良见状,便在外边指挥着驱散这些人:“别看了别看了!”
林笙管不得其他人了,他俯身听了下女子鼻息全无,便立即跪在她身侧,两手交叉相握,隔着一层宽松的贴身亵衣,为女子行心肺复苏术。
孟寒舟看他按在女子胸口位置,眼皮不由跳了一下,不过好在女子父亲还沉浸在焦急中,只顾着祈祷,没注意林笙这过界的动作。
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林笙飞快抽-出针来,刺在女子脚底涌泉穴,以及头顶百汇、指尖中冲的位置,都是苏厥开窍的穴位,然后便继续按压。
不知过了多久,林笙开始冒汗,力道有些跟不上了:“二郎,过来帮我。”
二郎愣住了,看看左右,又指指自己:“啊?我?”
“这里还有其他人是闲着的吗。”尤真小少爷瞧着也是个没力气的,喊过来恐怕也没用,他只能喊二郎过来接手。林笙将郝二郎一把拉过来,摁在身侧,“这样,我教你。”
二郎恍恍惚惚地应了几声,也顾不上那些了,见女子父亲也没说什么,便上手跟着林笙学。
秋良驱赶了大半瞎凑热闹的人,回来问道:“林郎中,我能做点什么?”
林笙头也没抬:“劳烦你去最近的药局,抓一剂醒神散,并一副回阳汤煎上。”
他快速口述了药方。
“我马上去!”好在药味不多,秋良上过几年学,又跟着打小记酒方,记性还不错,记下后立马揣上银钱去买药。
不知过了多久,林笙与二郎两人又倒换了两次,少女也不见起色,连一向做粗活的二郎脸色都累红了起来,他不禁有点佩服起林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怎么坚持得比自己还久……
“林医郎,要不……”二郎看看女子,又看看林笙,那句“要不算了吧”始终没敢说出口。
女子父亲瘫坐了下去,只觉得救活无望,失神地捂住面孔,带着哭腔呢喃着:“都是我拖累了梨儿,都怪我,都怪我……”
林笙满头大汗,烈日照射之下,他脸色也有些发白了。
二郎正坐在地上歇口气,忽然注意到什么,惊叫道:“动了动了!她手指头刚才动了一下!”
林笙看了一眼,立即趴在病人胸口,听了听心跳声。
“梨儿?”梨儿的父亲立刻止住悲泣,果然看到闺女的在细微地搐动,他急迫地唤道:“梨儿,梨儿!你睁开眼睛看看爹!”
这时去抓药的秋良跑回来了,将用桑皮纸包裹的一小包药末递给林笙:“林医郎,这是那个药散。药汤已经让伙计拿去煎了!”
“多谢。”林笙接过来,撕下一边药纸,裹住一些药末,卷成细长的纸筒,插-入女子的鼻道中,轻轻一吹。
药末中俱是辛香开窍之物,药末一冲进鼻腔深处,立即刺激了黏膜,辛窜药效直冲脑窍——梨儿的眉头皱了起来,须臾,她呛声张开口齿,往回重重地倒了一口气。
然后也并未苏醒,抽搐了几下后,又半张着嘴昏了过去。
“这、这……”梨儿父亲见此,慌里慌张地拽住林笙的手,“大夫,我闺女怎么样了?”
林笙又趴在她胸口听了一会,抬起头来,蹙紧的眉心慢慢散开:“应当是救下的及时,只是窒息昏厥心跳骤停。现在已经恢复心跳呼吸了,只是还很微弱。”
“先把她抬回家吧。”他将几根针抽-出,让二郎寻个担架来,“一会儿回阳汤煎好了,喂她喝下,再好生照料安抚,应当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梨儿父亲喜极而泣,不住地磕头感激:“谢谢大夫!谢谢你!”
林笙想阻止他继续以头抢地,但是跪在地上太久猛一起身,血压跟不上来,有几分头晕。身形才晃了晃,蓦的胳膊被人一把握住了,人也被带进了一个稳当的胸膛中。
他转头看了眼,果然是孟寒舟,便心安理得地靠了上去。
“你脸色不太好。”孟寒舟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事。只是累到了。”林笙轻轻按下他的手,靠着他休息了片刻,便站直了,“回去看看药吧。”
失去衣物遮挡后,围观的百姓探头探脑一瞧,只见那先前已经没了呼吸的姑娘,正被用担架抬着往回走吗,她那爹高兴得直抹眼睛。
“这是……活了?这是起死回生啊!”有人惊诧,“我方才可是亲手试了,她没了气儿的!”
“又是万物铺的那个林郎中……”
孟寒舟悄悄牵过林笙,油然而生一股得意,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小医仙,会个活死人肉白骨的手段怎么了?
不过是几步路就回到铺子了,林笙看看被莫名其妙牵起来的手,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不习惯地抿了抿唇,他指尖弹了一下,悄悄往外抽。
孟寒舟觉察到了,紧紧地攥着他最后一根小指不放。
林笙看看四周,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抽出来。
有看客看着林笙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起来:“那林郎中很厉害?我几个月前离开上岚的时候还没有这号人呢。我瞧他都还没及冠,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而已。”
旁边人冲他摇摇头:“你可别这么说。这个林郎中看疑难杂症可是有一手!我姑父族中有个亲戚,眼看都要办棺材了,被他几服药就给治好了。我娘咳嗽了好几年,也是吃他的药吃好的。而且他的药好用,不贵!”
那人半信半疑:“有这么神?”
“你要是不信,等你有个头疼脑热,也找他试试呗!”旁人笑他道,“他平日不是在万物铺,就是在六疾馆,要么就是在后街那个魏家医馆里做药,挺好找的。”
众人窃窃私语地闲聊着,也没人注意到,有个瘦薄的小子竖着耳朵听了许久,又朝挂着“万物铺”牌匾的铺子看了几眼,便匆匆从人群中挤了出去,跑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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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儿姑娘醒来的时候,天色渐晚,屋内蒙上了一层火红的霞光,她茫然地不知今夕何夕,只感到一股钻进鼻腔的浓郁的药味。
她本能地抬手,摸了下火-辣辣作疼的脖颈,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明明是悬了梁的——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梨儿一时情绪激动,想要坐起来,胸口牵扯得不由窒痛,她抑制不住地呛咳。
咳嗽声才响起,梨儿父亲便快步冲了进来,扑到床前:“梨儿,你可醒了,你感觉怎么样?你说你这孩子,有什么想不开的啊!你要是走了,让阿爹我一个人怎么办!”
梨儿看着两家凹陷的老父亲,眼睛立刻红了起来,哑着嗓子道:“为什么要救我,不如让我死了自证清白……”
“自证清白的办法有很多,死是最没用的。”
梨儿闻声抬起头来,看向走进自家的几个陌生男子,神色立刻紧张愤恼起来,她一边咳喘着一边把父亲拽到身后:“你、你们不要动我爹!”
梨儿父亲忙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梨儿,别怕,他们不是恶霸,是好心救你的郎中。就是,最近六疾馆新来的那个林郎中。”
“郎中?”梨儿仔细将林笙看了几眼。
孟寒舟将拎着的几包药放在桌上,四下观察了一番,可谓是家徒四壁,连桌子也是瘸了一条腿的,底下用几块碎瓦片强撑着。一片屋角还漏着天光,底下用一只木盆接着,估计是常常漏雨。
“好稀奇啊!”门外又传来尤真的声音,他晃晃悠悠地走进来,“这屋子这么破旧,院子里竟然有好些上好的马具!孟郎君,你瞧这马镫,可是百炼钢的!”
孟寒舟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看,确实是好马镫,不像是这漏雨之家能用得起的东西。
进门时,他也瞧见了好些马具,那不是一匹马能用得上的,至少也是一个马队。
梨儿父亲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们父女二人,是给东家养马的马奴。那些不是我们的东西,都是东家的。我只是拿回来修理而已。”
林笙到床边给梨儿看了看脖子上的勒伤,又递给她一瓶化瘀药,叮嘱她按时涂抹,日后便不会留疤。他举了半天,梨儿也不接,便只好放在了床头的矮凳上。
梨儿看着那瓶药,眼中暗鸦鸦的,毫无生气。
尤真在这几步大小的小屋子里转了一圈,脸上存不住事,心里也挂不住话,他东看看、西看看,随口问道:“能养得起这么多马,就算不是什么豪族,也是大富之家吧?你们跟着他干活,应当是不愁吃穿的,为什么还要寻死啊?”
许是这话问到了父女二人的痛处,梨儿眼底颤了一下,很快落下泪来。
这可把尤真吓了一跳,他虽然自己也爱哭,可却看不得小姑娘哭,一时间慌张起来:“你、你别哭啊,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朝林笙投去个无辜的视线,林笙无奈地摇摇头。
梨儿父亲好生安抚住闺女,又喂她吃了药,待药效起来她昏昏沉沉睡去,才走出来,掏出一个用旧布帕子包裹的东西递给林笙:“林郎中,多谢你救了我闺女,这,也不知道花了您多少药钱,我现在身上就这些……”
话音刚落,他腰背一低,捂住膝盖沉沉地呻-吟了几声。
林笙搭手扶了他一下:“您腰腿不好?”
“唉,没事,老毛病了。”男人扶着门框站稳,轻轻揉了揉膝盖,“年轻时候被马踢了一脚,后来阴雨天又落了根。”
那一包布帕随着刚才的意外而掉在地上,散落出一把碎铜板。
林笙默默捡起来,佯装收下,又趁梨儿爹没注意,从背后交给孟寒舟让他偷偷放回屋中。自己则与梨儿爹闲聊起来:“那梨儿姑娘究竟是为何……想不开?”
说起这事,梨儿爹不住哀叹了一声:“我们就是个养马的下人,这事本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梨儿父女是签了卖身契做活的马奴,东家是个绸缎商,铺子开到了数个郡府,的确有几分家财。不过这两年东家家里频遭变故,生意上也出了岔子,如今继续钱财周转。
东家思忖了一段时日,决定还是保住东临府的大铺子,居家迁居,把其他地方的产业都变卖,包括上岚县的宅邸、奴仆、马队。
上岚县这批,是擅长跑山路、运货的马,平日都是梨儿父女照料。
其他的东西都变卖得很快,连仆人都该遣散的遣散、该发卖的发卖了,唯独这批马,迟迟没人接手。
东家没有闲暇继续留在上岚县,便留了个管事处理剩下的事,又答应梨儿父女,若是他们能帮忙卖掉这些马,就将卖身契还给他们,再给他们父女一小笔钱。
梨儿挣的工钱都花在给父亲买药上了,她一直愁父亲腿痛的事,想带他去大的郡府去看病,这下就是久旱逢甘霖,自然无不尽心地去帮东家找寻买家。
她牵着匹最靓的马,到外商来往最密的地方不停地吆喝,果然不出三天,就有人上前来问。
那人大腹便便,穿着锦缎丝罗,身上挂的饰品叮叮当当,一看就像是有钱人。他查看了马匹之后,十分爽快地答应了梨儿的价格,便让梨儿随他去取钱。
梨儿高兴万分,立即跟着他去了。
路遇一个金银铺子,这人说,在里面订了货,要顺路进去取货,让梨儿等一下。
梨儿自然没有多想,便牵着马,站在路边老老实实候着。
就这么等了不知道多久,她被晒得快要打起盹时,忽然从铺子里冲出来几个伙计,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当即扇了她一巴掌,让她还钱。
梨儿直接就被打蒙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她常年驯马,力气也并不小,当即就与对方扭打起来……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人捆住了。
这之后梨儿才搞明白,原来那个进去“取货”的胖商人,拿到货后,一摸腰身说钱袋丢了,要回客栈去取钱,将门外的“仆人与马”抵在这里,稍后便回。
金铺掌柜见他穿戴讲究,门外那马又着实皮光毛靓,价值不菲,便没有起疑心,真放了他去。
结果,这商人一去不返,直等了半个多时辰,那掌柜等不住了,立马就叫伙计捉住梨儿,让她叫那胖子来还钱。
可梨儿哪里认识那胖子是什么人,她连那人住哪都不晓得。
金铺掌柜自然不信,只认为是这主仆二人合起伙来骗他,就扬言若是梨儿拿五百两出来还了货钱,就既往不咎,若拿不出,就将她扭送官府,让她一家子吃牢饭。
梨儿一听五百两,顿时傻了,她们家里捉襟见肘得连五百文都掏不出来,更不说五百两了!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一两银子”长什么模样!
梨儿平白挨了一顿打,她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惧怕官府,一下子就被唬住了。
她将这事告诉了留在上岚县的那个管事,但管事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东家招事,便不耐烦地说这事是梨儿惹出来的,要梨儿自己解决,他管不着,就把梨儿赶了出去。
出了这种事,马是一时间卖不出去了,卖身契没了指望,还莫名其妙背上一大笔债。回到家后,梨儿越想越害怕,整宿睡不着觉。
起先她还不敢跟阿爹说,但那金铺还怕她跑路,派了伙计一直盯着她,只要她一出门,就迫她拿钱。不然就威胁把她卖去花街柳巷,换银子赌这个窟窿。
金铺伙计与她说话时,被阿爹无意间看见了,这事这才被梨儿父亲知晓。
老父亲也贫苦了一辈子,骤然摊上这事,说实话也有些无助。他一时虽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还是安慰闺女别着急,这事他来想办法。
梨儿哪里不知道父亲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家里没钱,她也不想被卖去花街污了清白,惊惧之下,一时想不开,这日凌晨起来,就悬了梁子。
幸亏梨儿爹醒得早,听到异响,立马就把她抱了下来。
不然再耽搁一阵,别说林笙,便真是医仙在世也恐怕也无能为力。
尤真听后,沉默了一阵,天真地道:“就为了这点事,何至于寻死啊。”
林笙看了他一眼,尤真虽没懂,但当即明白自己怕是又说错了话,只好捂住了嘴巴,讪讪地走到了一边。
富甲一方的小少爷哪里能明白,别说是五百两,就是五两银子,有时候都可以轻易地压垮一家人。
孟寒舟一直没说话,手里还拿着只马镫和一根马鞭若有所思。直到林笙戳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却莫名其妙道:“你们,很会驯马?”
梨儿父亲没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事,点了点头答:“我们祖上是从北边逃灾过来的,祖祖辈辈都曾在草原上牧马牧羊,这手艺也就传下来了。我是老了,不中用了,我们梨儿却是养马驯马的好手,她五六岁的时候就骑着马撒欢儿了!东家买回来的再烈的马,到了梨儿手里都是乖乖的。”
山区会驯马的人不多,梨儿姑娘别看年纪小,却早已学到当中精髓。小丫头人还没有马蹄子高的时候,就已经和马们一块吃一块住了。
提起闺女小时候的可爱模样,老父亲不由流露出几分怀念的表情。
孟寒舟将马鞭缠在手上几圈,又松开,把-玩了片刻道:“我若帮你们解决了此事,你们留下给我养马,如何?”
“当然,我不要你们的卖身契,就当是做长工。若是日后你们另有打算,或有了更好的下家,也可随时结清工钱走人。”
不仅男人,连林笙都一愣。
这人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扯了扯孟寒舟的袖子,低头附耳上去小声问道:“我们家哪有马啊?”
轻飘飘的耳语似羽毛一般,拂得孟寒舟耳边发痒,他微微偏了下头,正撞上林笙茫然却漂亮的像琥珀一样的瞳仁。
他不禁多看了两眼,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买了他东家的那些马,我们不就有马了吗。”
林笙呆住:“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