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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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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姓秋的现在就住在这小子家里, 他们肯定关系不一般!”

“我都打听过了,这小子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就是个没名没姓的野郎中。上次咱们差点被他们唬住了。”

迷迷糊糊中, 林笙听到有人在说话。

“这, 这能行吗, 他们不是和周家……”

“怕什么, 又没人瞧见是我们干的, 那秋家天天被一群周家家丁守着, 咱们找不着机会,先抓他个落单的小白脸也一样。让他们拿钱换人!”

“……嘿嘿, 还以为要费点功夫,没想到这么好捉!敢坏我们的好事, 这次一定要给他们个教训!”

“先捆后头, 饿他三天!”

“哎,仇六那边的人还说了,这小子好像还和包二那个寡妇有一腿!包二死了以后,兄弟们没在他家翻出来一个子儿, 指不定就全被那寡妇拿给他了。要是让他吐出来,咱们和仇六平分!”

……

身体太沉了, 只觉得好吵, 好像有七八只鸭子在周围呱呱乱叫, 没听几句就又昏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笙才重新有了知觉,他皱了皱眉心清醒过来。

但从后脑到肩胛立即密密麻麻地痛起来,像被碾在案板上捶打过一样, 脑袋里也嗡嗡作响,一动就想吐。双手也被用麻绳紧紧地捆在了背后的木柱子上, 浑身上下都疼。

抬起头想看看周围,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眼睛上被人缠着一圈布,什么也看不见。嘴里也塞着一团布,又干又疼,说不出话来。

恍惚了好一会,林笙才终于静下来,聚起思绪,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早上一出门,就被人套了麻袋了。

他平素与人没仇没怨,能套他麻袋的,除了那伙打手混混,林笙也想不到其他人了。但他有点想不通这伙人绑自己来做什么,难道是逼秋良要钱吗?

人家秋良和他非亲非故的,这伙人凭什么觉得秋家会给他钱?

林笙忍着痛四下感受了一下,闻到了腐旧木头和呛人灰尘的味道,风一过,头顶有簌簌的灰土碎砾掉在身上,啾啾虫鸣在四周起伏。

气温有些凉爽,渗流的风中带着草叶的腥味,不像是城里。

他想起上次在六疾馆外面碰上时,那领头的疤脸就曾说过,要套了麻袋把他们罩了直接扛出城进山……也许这里就是他们在山中的宿地。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心想孟寒舟他们如果发现自己没有回去,会是什么反应。又或者,那群没心没肺的家伙,根本没有发现自己消失不见了。

林笙靠着柱子又缓了一会,喉咙很干,骨头很疼,但他不觉得此时出声乱叫会有什么好下场,只能拿舌头顶一顶口中的布团,用唯一能动弹的脚去寻找可以帮助自己脱身的物件。

还没找见,突然木门吱呀一声。

一个瘦瘦的小个子把脑袋探了进来,又回头看了看周围,跟什么人低声说了两句,才钻进屋里。

林笙看不到,但也知道是有人进来了,立即警惕地直起身子,那小个子忙竖起手“嘘”了一声:“不要怕!”

他蹑手蹑脚地走近来,把林笙眼上和嘴里的布条摘了下来,掏出一个水葫芦和半个馒头,蹲在地上递到林笙嘴边,一边左右张望一边小声催促:“他们到前头烤肉去了,这会儿没工夫过来。现在轮到我和我哥看着你。你别大吵大闹,这里离有人烟的地方很远,你喊了也没人听见,还会把麻哥他们招过来。我给你拿了点东西,你快吃。”

“这是哪里?你是谁?也是山帮的?”林笙嗓子有点干哑,立刻将左右看了一圈,发现似乎是一间杂物柴房,到处堆着缀着蛛网的木头,头上瓦片残破,露着大片的星空。

竟然已经是晚上了。

他不知道所谓的食物干不干净,也不知道这人什么目的,没有张嘴吃他的东西。

“唉呀,我叫旋子,外边望风的是我亲哥柱子。”旋子急的要命,不住地将那半块馒头往林笙嘴里递,“这就是他们落脚的一处破庙,他们绑你过来,可能是想拿你赎钱,也可能是嫌你碍眼想教训你一顿,反正不是什么好事……你快别问了,一会儿要是有其他人过来了,你连这个都吃不上了!”

林笙看到他身上挂着个小铲子:“你既然能进来给我吃的,就不能偷偷把我放了吗?”

旋子一听这个就瑟瑟缩缩,面露难色:“我,我不敢……他们要是发现你不见了,会打死我和我哥的。”

林笙抬起眼,看他嘴角泛着青黑,一只眼睛也有些肿:“他们也打你?你们不是自己人吗?”听他口音有些陌生,与平日听到的音调不同:“你不是上岚县的?”

旋子也没说挨打的事,只摇摇头叹气:“我和我哥都是山那边的,快到蛟山县地界了,那边太穷了什么都种不出来……人家都说山帮好,能带着找活做,我和我哥就想着下山投奔山帮。早知道山帮变成现在这样,我俩还不如窝在山里打打兔子、捉捉条虫。”

林笙听他话里有话,但一时没有想明白,只能先紧着要紧的问:“那不用你放我,你能不能去上岚县城帮我传个话,或者随便拿我身上一件东西,布头袖角都行,到外边找个最近路口扔了……”

“旋子,好了没有!”外边望风的柱子兄弟朝里问道,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赶紧的,一会儿他们怕是要过来了。”

“哎,马上马上!”旋子忙把水葫芦又往林笙嘴边送,“他们平日也不许我们兄弟出去,只有要打猎的时候才能出去半日,传话的事我到时候找找机会。或者晚上等他们睡了再帮你想办法。”

旋子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伸手扯了他头上的发带掖进怀里:“我就拿你这个吧。”

林笙的头发散落下来。

“你先喝点东西也行,他们不敢杀了你,但是肯定要折腾你,好让你家里掏钱,还不知道要关你多久,不吃不喝撑不住的。后半夜可能就不是我们兄弟看着你了,就更没机会吃东西了。”旋子劝道。

林笙心想他说的也有道理,这兄弟俩看起来也不像是逞凶之辈,捉都被捉了,没必要自己为难自己,犹豫了一下,便就着他的水葫芦喝了几口,才咽下,就被喉咙里浓烈的腥味给呛得咳嗽起来:“这咳咳,这不是水,这什么东西?”

“虾汤!好东西咧!”旋子咧嘴一笑,“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说是海里头的虾子,煮了一锅下酒吃。我都没见过海哩,闻着是比溪里的小虾子鲜,就趁他们没注意,偷偷打了点汤水喝——啊你放心,这葫芦我没用过。”

“你要不喝口汤,就口馒头吃?”旋子问。

林笙本来就因脑袋受伤而想吐,现在被那一口苦咸的海虾汤腥得直反胃,干巴巴咬了两口硬馒头,又凉又噎,只能小口地慢慢嚼着咽。

“哎你解手不?我找个瓦罐给你接着!”

“……”林笙摇头,“……不了,谢谢。”

旋子重新蹲下来,瞅瞅他,问道:“我听他们说,你是个郎中?给人看病的?”

“嗯。”林笙点点头。

旋子又给他喂了一口:“那你会看心病不?”

林笙:“什么样的心病?”

旋子张了张嘴,还没说,门板被柱子偷偷敲了三下,这意味着前边有动静了,他得赶紧出去。只好咽下话头:“先不说了,你有事就咳嗽三声,要是我们兄弟没被换走,就进来帮你。”

他揣起剩下的半块馒头,匆匆捡起布条重新系回林笙眼上,将周围恢复原样。

但还没来得及堵嘴,兀的外面咣啷一声,紧接着响起柱子的惊呼声与一阵骂骂咧咧的唾骂声。旋子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惊慌失措都还没找着地方藏,柴房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来人满脸通红,一身浊臭的酒味,林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晃晃悠悠地抄着个棍子,抬手就朝旋子身上抡去:“就知道你们两个偷偷又给人送吃的!这都第几次了!不长记性?!”

后边跟着的两个喽啰也抱着胳膊嘲笑,似乎是专程来看他俩笑话的。

林笙听声音,当是之前见过的那个疤脸,果然是这伙人。

旋子接连挨了好几下,大叫一声滚在地上躲避,外头的柱子马上冲进来,一把抱住疤脸的腿哭道:“别打了别打了,旋子再也不敢了,他身上的伤才好,再打他又要躺好几天干不了活……”

疤脸嫌烦,一脚踢在柱子心口,踹得他半天没喘上气。

“哥!”旋子爬起来推了疤脸一下,但还没过去,就被疤脸手下一个混混给按住了。另一个混混也醉醺醺地往柱子身上踩了两脚,这些人喝多了手底下根本没个轻重。

柱子捂着胸口脸色又红又涨,不住地喘气。

“别打我哥,他身体不好……”旋子不敢挣扎了,被那混混摁在地上不动,连挨了好几个巴掌,直朝疤脸求饶,“你要打就打我,我抗揍!”

林笙听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出声道:“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光天化日的绑人,就不怕官府找来吗?”

“哈,哈哈哈!”几人笑起来,出城的时候他们把人塞进了泡菜坛子里,根本没人知道,“捉你的时候谁看见了?到时候钱往水里一丢,我们再去下游捞,谁知道是我们绑的你啊?”

就算让林笙听出来他们的声音,但他又看不见,到时候就算是衙门问话,他们咬死不认识,官差也没证据,顶多是嫌闹事关他们几天,最后还是得放了,拿他们也没办法。

两个混混把旋子揍了一顿,那疤脸踢了踢被丢在地上的水葫芦,捡了根粗壮的木条往旋子脸前一扔,恶劣道:“不打你哥也行,那你去打那个小白脸。你只要把他打得哭爹喊娘,让他把他家里放钱的地方说出来,我们就不动你哥了!”

其余人笑嘻嘻地看着他。

“啊?”旋子顺着他视线回头看了看林笙,只好找借口说,“他、他看着也很弱,万一打死了……”

“就你那点胆量,还能打死人?”疤脸和其他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去,给我打,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留口-活气儿能换钱就行!他们把秋家的生意给我搅黄了,这口恶气我必须要出!”

林笙:……

他们竟然把骗夺秋家的家产叫做“生意”,这么听着,以前还不知道干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情。

正脑袋混乱地想着,便感觉肩膀落下轻轻的一个重量——旋子举着木棒,颤颤巍巍敲在了林笙肩头。

疤脸的脸都气拧了,踹了旋子两脚:“你是打他还是给他挠痒痒?!”

“打人,得这样!”他二话不说抄起棍子就朝林笙挥去,那像是某种农具上拆下来的棍棒,裹着疾风声自身侧落下来。

“呃!”霎时袭来的剧痛令林笙脑子里空白一片,他只听到一声钝响,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自己手臂骨头的响,还是那木棍打在身上的响。

他很想栽倒过去歇口气,可捆在身上的麻绳又将他牢牢束缚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疤脸伸手拽起他头发,还要再动手,旁边不知道谁笑眯眯地说了句:“哎别说,这小白脸长得还挺好看,跟个小娘们似的。”

闻言疤脸仔细看了看林笙的样貌,先前束着发没觉得,这会儿头发散下来,半遮半掩着面庞,加上几分白皙脆弱,连形状英气的眼睛也遮住了,越狼狈越漂亮,也不禁玩味起来:“别说,还真是。”

“该不会真是个娘们吧?近年可有不少小娘们扮男装在县里做生意。”那俩喽啰怂恿着说,话里一阵调笑之意,“大哥,这要是个小娘们,山里阴凉,大晚上的吹风受了寒可不好……”

疤脸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几圈,揪着林笙头发左右看了又看,这样貌,要是个娘们,还真是个上品货,到时候先破了身,再人不知鬼不觉卖到隔壁郡县去,又赚个好价钱。

他不怀好意地摸摸下巴:“那你们先出去,我得好好验验,再给热和热和身子。”

两个喽啰对视哂笑一声,都知道什么意思,便提起地上哀声的旋子和柱子往外走。

林笙挣了挣,根本动不了。

那疤脸正要朝下伸手,被往外拽的旋子突然满脸惊恐道:“我想起来,刚才帮他解手,见他身上手上有好些疹子,我家里堂叔得了脏病走的,就起的那样的疹子——”

疤脸闻言下意识朝林笙的脖颈和手臂看去,果然瞧见不少红点子。

他脸色微变,似乎也知道脏病的厉害,既然旋子都给他解过手,那看来确切是个男的,立即丢开了林笙跳后好几步,随手抓了一把杂草擦擦手:“晦气!”

连混混也赶紧将摸过林笙的旋子扔到一边。

几人折腾了一通,本来还想再收拾收拾旋子柱子,但瞧着柱子那喘气倒灶的模样,半死不活的,又怕真闹出人命,骂骂咧咧了说了几句废物,最终嫌弃地走了,叫他们看好林笙。

林笙咳了几下,听到门边依然有小动静,应该是旋子和柱子。

他身上自然没有脏病,但屋里却有不少蚊子嗡鸣,他挺招蚊子的,许是被蚊虫咬了些包。身上太疼了,疼得这些痒根本觉察不出来。

林笙知道旋子是在帮他,便道:“多谢。”

“唉,没事,习惯了。”兄弟俩也挨了一顿揍,靠在外边歇口气,旋子朝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心有余悸地向后头摆摆手。

他有几分可怜地从门缝里看了看林笙:“你别怪我就行……”

给林笙点吃的喝的还行,但他是真不敢给林笙松绑。

这伙人狠毒,除了不敢闹出人命,什么腌臜事都敢做,连自己人都欺负,尤其是看起来老实的,一不如意,就合起伙来挑几个揍一顿解解气。

旋子本来就是庄户人,只是穷的吃不上饭才来投奔山帮,没想到这就是一群骗子、地痞、游匪。

像他们这样被骗来给山帮干活的还有不少,现在都被打怕了,大气不敢喘一个。

这伙人有的在城里逞凶斗恶收保护费过活。有的时候就像林笙这样,瞧人家家里有点小钱,就掳个人进山藏着,让人家里交钱赎人。要是都没什么好钱赚,还去拐几个落单的漂亮丫头卖掉。

反正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生意”。

林笙能体谅旋子的胆小,再说以自己现在这状况,就是松了绑能跑多远也不一定。他浑身疼,却怕睡着了更危险,只好强打起精神跟旋子小声探听情况:“他们这么打你,你怎么不跑?”

旋子哀声叹气:“怎么没跑过?”

他们哪里不想跑,但这伙人很熟悉山里,但凡跑了被抓回来,吊水缸里挨冷挨饿都算轻的,要是打厉害了,连看郎中都看不了,好几个人都因为这样而瘸了残了。

旋子俩人也跑过,跑了一半,柱子体力不好被抓住了,他们虽没发现旋子,但猜测肯定在附近,就当着他的面折磨柱子……旋子最后还是被逼了回来,再也不敢跑了。

他们不想放过旋子,因为旋子有用,他会捉猎物和条虫。这些能吃肉,皮毛胆囊还能给山帮卖钱,山帮才留着手。

他听人说山帮的大当家是个好人,这才来投奔,早知道是一群恶霸,他和柱子就是饿死在山里,也不会下来的。

唉,进了这贼窝,再想出去就难了。

“那仇六也和你们是一起的?他们总共多少人啊。”林笙问。

旋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人,这庙里估计有二三十个吧。仇六算是六当家的。今天那个脸上有道疤的叫麻哥,排不上号,就是大当家手底下一个跑腿的。但是他干的都是烂事,除了杀人害命的事,其他的只要给钱什么都干,有时候仇六有什么不想自己动手的,怕闹出事来的,就给麻哥点钱,让他去弄,回头再分赃。或者闹凶了衙门要抓人,也出钱让麻哥找几个顶包的进去蹲牢。”

就是一群禽-兽啊。

林笙还想问什么,忽然旋子敲敲门板不叫他说话了:“他们叫人来替我们了,我会帮你想办法递消息,你先忍一忍,不要和他们硬着来。”

他匆匆说完,林笙只听外边一阵喧哗,似乎是拉拉扯扯地把旋子两人给带走了,换了两个满嘴不干不净的过来守着。

林笙将头靠在柱子上,才垂下脸想将就养一会神,冷不丁一头冷水就浇了下来,一下子将他浇醒了。

新来的看门狗笑道:“谁准你睡觉了?老子因为要看着你睡不了,你还想睡?”

冷水激在疼痛的地方,林笙倒吸一口气,明明是夏天身体却忍不住轻微发抖。

看门的混混只当他是害怕得瑟瑟发抖,更是来劲了,一发现他有要低下头的迹象,就笑嘻嘻地朝他身上浇水:“你赶紧哭,哭大声点。麻哥说了,你要是哭的响,他心里舒服,到时候多分我点钱!”

“呵,哭?”林笙懒得理这种垃圾,他还有的是精神熬,“我天生不爱哭。”

气的混混将桶往他身上一摔。

入了夜,大半人酒足饭饱都在打盹。

旋子转身看了看柱子,以柱子挨打的伤口疼为借口,要到庙外找点草药给他糊上。众人都知道这兄弟俩相依为命,旋子不可能丢下他哥独自跑走,便也没理他,只让他快点回。

旋子轻手轻脚出了庙口,一边回头观察一边装模作样地蹲地上掘几根草,顺着草路往下走了一段,见看不到破庙了,就飞快跑到了最近的一个岔路口。

跑的太快太紧张,还被石块绊了一跤,一下子摔在坡上滚了两圈。

旋子也顾不上疼了,随便蹭了蹭手上磨破的伤口,赶紧爬起来,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林笙的那根发带。

从这里到上岚县不算近,又是条荒弃多年的小路,林笙说找个最近的路口,也不知道能不能被人看见。

但再远旋子就会被发现不在了,到时候会很麻烦,他只能慌慌张张把发带往地上一丢,找了块石头压住。

丢完了旋子也不敢久留,心惊胆战地跑了回来,躺在稻草铺的睡窝里,闭着眼睛祈祷,希望能有人从那里路过吧……

天尽黎明时分。

一簇野草被重物重重压断。

一只青筋隐现的手探下来,从一堆石砾旁捡起了那根被风吹缠在灌木蒺藜上,正摇摇飘飘的发带。

发带上污迹斑斑,还沾着零星的赤色。

柴房里。

林笙浑身湿透,身上就没有干的时候,山里的风一阵阵地带走他身上的水分,让人忽冷忽热的,只感觉不仅意识,连头发上的一滴水都变得无比沉重。

他能感觉到天亮了,因为清晨的风格外凉。

又感觉自己是不是中途晕过去了一阵,或者是前边开早饭了,因为那恶趣味折腾他不让他睡觉的混混竟然好一会没有再进来。

林笙终于将脑袋抵在柱子上,沉沉地缓了一口气。

好冷,林笙模糊地想,要是能有人让他靠一下就好了。

朦朦胧胧中,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环绕了起来。

林笙感觉到手被解开了,身体也变得很轻,好像梦境成真一样,真的有人将他揽抱进了怀里。他下意识想抬手将蒙眼的布条也取下来。

“不行,现在还不能摘。”

低哑的略带压抑的声音响在耳畔的那刻,林笙胸口蹴然漏了一拍。

“孟寒舟?”

“嗯。”孟寒舟轻轻应了一声。

林笙感觉到一个微凉而柔软的东西贴触在自己的手背上,停顿了片刻,又移开,然后逗留在了眉心。

紧接着孟寒舟微微颤栗的喘息声也从眉心处传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摘下蒙眼布,但林笙还是听话地将手放下了。他太困了,紧绷的精神松解开来,很快就依偎在孟寒舟的胸膛里,墨发与他的衣襟纠缠在一起,继续做这场并不太想醒来的梦。

孟寒舟一手抚着林笙的耳朵,看他靠在肩头平静了呼吸,尔后才缓缓移动视线,眸光瞬间黯了下来,他伸手,从一具扑到在地尚且温热的身躯上,拔出了一只箭。

滚炽的鲜红色顷刻漫过门槛流了过来,缓缓的,浓稠而胶着。

他抱起林笙,像踩一泊雨后清溪一样,面无表情地践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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