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要么给钱要么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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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一手掩在眉间, 大抵是一直没吃什么东西,即便是睡足了,仍觉得有些头沉耳鸣, 胃里还有些若有似无的拧痛。

二郎在灶房里又怪叫一声, 实在是嫌弃得看不下去了, 便径直端了用盐酱拌好的小菜进来, 一扭头, 就看到刚睡醒的林笙正扶着额头愣神, 高兴道:“林医郎,你醒了!”

“嗯, 二郎,谢谢你……”

郝二郎一脸茫然地看向林笙, 不明白林医郎突然要谢什么。

没来得及说话, 随后孟寒舟也跟了进来,膝上放着一张食盘与两只碗。林笙的目光落在他面上,他颊边蹭了灶灰,两三条杠抹得像花猫胡须一样。

见他这幅模样, 林笙有些无奈,便从袖口里摸帕子, 他习惯性地将干净手帕放在袖子里随取随用, 可是两边都掏了个遍没有摸着, 低头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孟寒舟的寝衣,且寝衣下面什么都没有。

而自己的衣裤被叠在枕边,他在床上迷糊了一会, 孟寒舟主动开口道:“你那件昨天不小心掉进桶里弄湿了,我给洗了, 今早才干。”

林笙丝毫不记得昨日浴桶之后的事情,他拿起衣裤,闻到新鲜的太阳味道,确实是洗过……虽然有点别扭,勉强只好接受了这个说辞,避着他们将衣服穿上,磨磨蹭蹭地起来。

他一下床起得有点猛了,身形晃了晃,腰侧就被人虚揽住。

“你还是不要起来了,躺着吃吧。”孟寒舟若有似无地扶了一把,在林笙回神前就收敛住,将他摁回了床上,“你昨日在浴桶里晕过去了,我只好叫了魏璟来,他那个废……咳咳。”孟寒舟及时调整用词,“他学艺不精,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说应该没什么大事,只是被热气闷晕,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林笙本来就白,不吃不喝躺了一-夜之后,带了几分蔫然病态,显得气色更差了一些。

孟寒舟道:“要不还是去找个正经郎中……”

“不用了,我只是低血糖而已。”林笙按了按胃部,视线瞥向他膝上的食盘,“吃点东西就好了。”

说起吃东西,孟寒舟看了看自己膝上的碗……虽说做了饭,也熟了,但是卖相属实不太好,不禁有点拿不出手:“魏璟说应该给你吃点清淡好克化的,就想着面片汤最好克化……”

“什么面片汤,你那能叫面片汤吗?”二郎忍不住吐槽,“麦粉听了都要从锅里蹦出来打你。”

孟寒舟投去一个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的眼神。

林笙定睛看了一眼,确实不能称为面片汤,已被他煮成了黏黏糊糊的一坨疙瘩汤,闻着还有些淡淡的糊味。

“……算了,别吃这个了。”孟寒舟也知道自己厨艺不行,要端走再去卢家讨点像样的饭食给他。

还没动身,林笙已伸手将碗给端走了,他胃里实在是空得难受,亟需补充一些能量:“没事,疙瘩汤也挺好的,能吃。”

孟寒舟神色好了一些,瞥着他看,殷勤地去桌上拿了二郎端的那份小菜,捧过来让他夹点下饭吃。

面片汤虽然难看,小菜却还可以,毕竟只是青菜切一切用热水焯熟了以后,加点咸酱拌一拌就好……不过似乎有点咸了。

林笙隐隐皱了下眉,也没有说出来,就着这菜喝了两碗疙瘩汤,吃得肚皮微微鼓起,这才觉得通体舒服了许多。他轻轻吐了口气,正欲发呆,忽然想起什么,一个激灵就起来找鞋:“糟了,六疾馆……”

六疾馆要连开三日,这才第二日,林笙就失约。

床边的鞋不知去了哪里,林笙一着急,直接光脚踩下来。

“何必这么急。”孟寒舟一把握住他的脚,一边道,“先休息到晌午再说。”

林笙被强行按回枕上:……

怎么觉得,自昨日孟寒舟生了贼胆以后,力气也陡然变得大了很多?

“一早你没有去,崔郎中就叫小沙弥过来问了,我已经告诉他们你今日身体不适,替你推了半日。”孟寒舟将他脚踝置于膝上,掏出帕子仔细将他的脚底擦干净,“你脸色很差。”

只要吃过东西,林笙就没有大碍了,他低头看到自己一只脚在孟寒舟手里,对方微凉的指尖不时地划过肌肤,以前偶有碰触时不往这方面想,现在却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立马将腿脚抽了回来,躺在床上,两眼一闭:“算了,再睡会也行。”

林笙面朝里躺着,没多会,就感觉到背后的床褥微微一沉。

似乎是孟寒舟也跟着躺上来了,本想将人踹下去,可不知怎么想到他手上的凉意,盛夏的天气他还不怎么热乎,一时不落忍,沉默着往里挪了挪。

孟寒舟试探着沾了个床边边,见林笙竟然给他让位置,不仅大喜,紧跟着往里凑了凑。

林笙闭着眼装睡,觉察出孟寒舟跟耗子似的,轻手轻脚地不断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他胸膛几乎贴在自己的背后。许是这气息太过熟悉,林笙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他,却不知不觉中又睡熟了。

睡里有一种安心的包裹感,连胃部都暖暖的,林笙得了一个很好的短梦,仿佛有人将他柔-软地抱在怀里。

等恢复了精气神重新醒来,孟寒舟并不在床上,正很普通地在院子里与小狗打闹,就像以前一样没正形,捏着小狗嘴巴不许它叫:“吵着他睡觉,我就把你们炖成狗肉汤!”

林笙伸手在身边的床褥上摸了摸,还有没消散的温度,他隐约知道,那应当不是个梦。

下午,林笙照常去了六疾馆,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沙弥们致歉。

“自然是身体重要,昨日也确实是太过劳累林施主了。”沙弥们朝他行个礼,听他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才安心地诵了声佛号,“今日人没有昨天那么多,崔先生一个人尚且应付得过来。”

林笙点点头,忙去自己那张桌,收拾收拾开始看诊。

他铺好纸笔,正要拿墨条,一只手先行伸过来替他磨起了墨。

林笙看了眼非要跟过来的孟寒舟,也没说什么,兀自朝排上来的病人道:“把手给我吧,您说说怎么不好?”

接下来两日,孟寒舟都跟着过来帮忙,时而给他磨磨墨,时而给他撑撑伞。

因为头一日六疾馆涌来了太多百姓,寺庙知晓后专门又安排了几个沙弥下山帮忙,本没有什么杂活了,全靠孟寒舟,没活也要创造活出来找存在感,不断地在林笙眼前晃悠。

林笙想不注意他都不行。

最后半日的下午,太阳不烈,病人也逐渐变少,他终于不折腾了,老实地靠在轮椅上,在林笙的侧后方窝着。慈济院那边割了些芦草竹条,带着孩子编竹筐竹篮卖了换钱补贴慈济院的开销,孟寒舟捡了点他们不要的下脚料,闲着没事叠草蜻蜓和草兔子。

他手不巧,编了一堆出来,也只有三两只能看的,草蜻蜓长得歪七扭八,草兔子耳朵一长一短。

但孟寒舟偏很得意他的作品,编好了就摆在林笙的诊桌上显摆,半个下午就靠着空白桌沿摆出了一溜,惹得来看诊的百姓们瞅着那一堆张牙舞爪的草编丑物面面相觑。

“幼稚不幼稚。”林笙嘴里嫌弃了一下,但从这一排里挑了一只,默不作声地收进了怀里。

傍晚眼见着天色黯了,恐怕夜里要落雨,沙弥们见也没人来了,便张罗着收拾东西关门回寺。林笙挎上布包刚要走,一个男子扶着个颤颤巍巍的老婆婆姗姗来迟。

林笙瞧他眼熟,仔细回忆了下,才想起他是第一天就来过,看的是腰部痹痛。

男子搀着那老妪,见林笙似乎是要走了,忙快上两步道:“林医郎,还好赶上了,您能不能给我娘也看看?我娘也是腰腿疼,我就把你给我开的膏药给了我娘用,没想到特别管用,当晚她就不怎么疼了,还睡了个好觉!您给看看,再给开点吧……”

林笙皱眉道:“这药是一人一症,怎可胡乱用。”

“啊?”男子也不懂,不都是腰腿疼吗,而且他娘贴了之后也确实起效了,“不、不能用吗?”

林笙没说话,先给老太太把了脉,问清楚了病情,才道:“你们两个虽然都是痛症,但实际上并不完全一样,开给你的膏药是按着你的情况下的药量,若给你娘用,初时看好像有效,但她年纪大了,用多了反而会加重病情,让痹痛更加深入。”

男子顿时有些后怕:“那、那您快给我娘看看吧!”

林笙见他们衣着朴素,袖口裤脚常磨损的地方还打了补丁,想到接下来六疾馆可能要关闭,于是重新开了几贴药,还特意避开了那些昂贵的药味,选的都是便宜好用的药材,让他们拿回去用。

沙弥按着方子给他拿了三四日的药,用完之后,若是还痛,只要省顿口粮钱,这一贴药钱也能买得起,不至于苦熬着。

男子一口一个感谢。

老妇人瞧见和尚,便心生尊敬,忙朝他拜了拜:“大师慈心,要不是有六疾馆,我们这种人平常哪敢看病。贵人们倒是吃着长生药丸了,我这老婆子买不起药,却只能熬着。唉,可惜这六疾馆不常开……”

“当不起,当不起!”沙弥赶紧将她扶起来,他也只是个未受具足戒的小和尚罢了,哪里配得上叫大师。

沙弥道:“今次也是多亏崔林二位郎中援手,若多些他们这般的医者,这六疾馆又何忧一日不开。”

“谁说不是呢,唉,我还有个小儿子,前阵子打柴划伤了脚,一直没好。我催他去看看,他也舍不得花钱,这几日又忍着痛出去做脚夫给人运货去了。早知道这几日六疾馆会开,我就不叫他去了!”母子二人唉声叹气了一阵。

沙弥也没有办法,寺中毕竟人手不足,僧医更是稀少,有时候确实是有心无力,实在没法日日看顾六疾馆。

他们母子还没踏出院门,外边又来了两个想看病的,火急火燎生怕六疾馆落了锁:“大夫,大夫,还看吗!”

来都来了,林笙也不忍心赶他们,只好将收起的笔墨又掏了出来。

就当加个号算了。

结果林笙一加号,直接给加到了晚上。

直到天色黑尽,六疾馆内还点着灯,已经是戌时。他才觉得有点累,孟寒舟就伸手按在他腰上揉了两下:“要不歇一会。”

林笙看了他一眼,怕他又会做什么轻浮的举动,但孟寒舟当真只是帮他活动活动肌骨,并没有额外的举动。

面前来看病的小姑娘身材清瘦,闷热的天气却围着条薄围巾,小声地问了一声:“林郎中,我这个好几天了,会不会破相啊……”

林笙收回心绪,去看她围巾下突起的肿块,他用指腹试着摁了摁,又硬又热,旁边还有流下的汗渍和挠痕。

应该是抓痒时挠破了,引起了感染,还好是刚起来,并没有到漫肿无头的地步,就是民间常说的火疖子。

“不要担心,只是个疖肿,不会留疤。”林笙开了副金黄散,“这药你带回去后,每次一包,用茶叶水调成糊,早晚涂在这个肿包上。你这是手上脏东西进到皮肤里引起的,以后做活的时候身上带条帕子,出汗太多时就用清水擦一擦。家里如果有绿豆,就煮些做汤水喝,不要加糖。”

听到不会破相,姑娘放心地松了口气,忙收起药方:“谢谢林郎中!”

林笙朝外看了一眼,见院外哜哜嘈嘈的,零星灯火星星点点,明明下午那会儿已经没几个人了,怎么这会儿又排起了队来?

他疑惑,大沙弥也疑惑,忙叫人去外边打听了一下。

沙弥的小师弟一回来,就愁眉苦脸地说:“林施主,师兄,也不知道谁在外面胡言妄语,说六疾馆今天关了以后再也不开了,结果周围百姓们生怕错过,想看病的都跑来了……”

林笙:……

门口好容易排到的几人,都扶着门框眼巴巴地望着他,这些人都不富裕,各个儿都是灰麻衫子,补丁鞋,衣服上露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破洞。

虽说都是些不大不小的常见毛病,却也架不住一直这样看下去。

林笙又挑着几个看起来重的,还有疼得嗷嗷大哭的婴孩看了,余下这么多人,也有些乏力。

思索了一会,林笙商量道:“要不这样吧,近日崔老先生那里也不是很忙,我回去和崔老商量下,以后上午我在医馆帮忙,下午……周围邻里邻居的要是信我,我就过来给大家开开方、扎扎针。”

他抿出个窘迫的笑容:“就是可能要收些诊费,每人十个铜板,毕竟我家也穷……行吗?今天我实在看不动了。”

小郎君面皮白净,一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上岚县肯给他们看病的郎中不多,崔郎中已是心善的了,要么就是要着很贵的诊金。

十个铜板一人,真的很便宜了。

这个小林郎中虽然年轻,但是心眼好。前两天来看过的人,吃过一两回药后不好意思再来蹭六疾馆里不要钱的药材,就拿着他的药方去药坊里打听,没想到那方子上的药便宜得惊人,最关键的是效果不比贵药差!

不过两三天光景,林笙的名字就在穷街坊间传开了。

平常不舍得瞧病的,还有先前来看过觉得好的,也忍不住赶在最后一天,携亲带友地再过来试试。

“行!”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小郎君心善,已经给咱们看了三天不要钱的了,这大热天的他不吃不喝坐到现在,咱也不能白白占人家便宜不是?郎君都说了明天还来,大家伙儿散了吧,明天再来看!”

一人呼,几人应。

渐渐的长龙终于松动,众人将话传到队尾,大家才就地解散。

长队散去后,林笙看向那领头的沙弥:“小师傅,都忘了问您,我借贵寺六疾馆这院子一用,可行?”

这地儿还算宽敞,而且该有的基础药具、小风炉这些也都有,还有个小屋子可以暂做休息观察室。

沙弥忙点头应下,六疾馆说到底本就是朝廷的,只是朝廷不管、官府不问,他们寺庙才接过来。若是有正经大夫愿意接手,寺里还求不得呢!

“当行当行!此事小僧回去就禀报师父和住持一声,便将钥匙给您送来。”

终于从六疾馆里出来,孟寒舟才忍不住道:“十个铜板,是不是太少了?”

依他这两天观察,林笙是不管轻的重的、男的女的,都一视同仁,一坐就是一整天,屁股连个窝都不挪,饭都是随便扒拉两口。

别说是林笙自己,孟寒舟这种在旁边插科打诨,帮帮下手的,一天下来都觉得累得慌。

大梁医与道不分家,丹道盛,医道自然也盛,凡常大夫出诊,都要动辄几两银。

“你也瞧见了,他们哪里还有钱。”林笙无奈,“就当做善举吧,我也只给他们开方子,并不提供药材,只是费些精力罢了。”

正好,魏璟成天地想跟着林笙,他倒是记挂着去哪里找些普通简单的病例给魏璟练手,这不是现成的实习机会送上门来。

林笙坐得浑身僵硬,才一活动肩膀,孟寒舟就自觉接过他的小挎包,背在了身上。

那小包是用青灰色旧布改的,方方正正、鼓鼓囊囊,装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被孟寒舟生生背出一股小学生放学的味道来。

林笙觉得有几分好笑,不禁多看了两眼。

两人一前一后从巷子里出来,才一转身,就被一个不长眼的横冲直撞地扑了上来。两人撞了个满怀,林笙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个屁股蹲。

孟寒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将他往旁边拽了一下,才堪堪稳住。

“你走路怎么不看路……秋良?”林笙定睛一看,这满头大汗,脸色惊恐,跑得慌不择路的竟然是秋良小哥。

孟寒舟也有些惊讶,秋良这时候应该在南城卖酒才对,这几天那酒卖的不错,虽是便宜清淡酒水,但聚沙成塔,秋良卖得也很奋力,每天天不亮就挑着担子吆喝游走,直买到天黑一滴不剩了,才美滋滋回家数钱。

“秋良。”林笙见他扛着扁担跑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脚上的鞋还跑丢了一只,忙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看这样子,不会是从南城活活跑到这里来的吧?

还挑着扁担,这体力也太好了点。

秋良一见是他俩,似见了大救星,忙躲了过来:“林郎君、孟郎君,救我!”

林笙还没出口问究竟怎么回事,随后街巷人群当中就跑出几个黑影,几人气喘吁吁,叉着腰东张西望了一番,扭头看见了藏在墙角的秋良,便猛地推开几个挡道的路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姓秋的!真他妈能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还往哪里跑!”

几个人面相凶恶,手拿短棍,像是打手。

“你欠了他们的钱?”孟寒舟问。

“我不知道啊!”秋良也苦得满脸褶子,“我今儿就照常挑着酒水去南城卖,卖完以后才到了一个茶棚附近,想喝口茶歇歇脚就回家,他们就突然冲了出来,喊着说我欠了他们钱。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我哪敢停下来问,还不撒腿先跑?”

秋良早先吃过山帮的苦,见这些人拿着棍子,一看就不是善茬,不跑难道还等着先挨一顿打!

说话间那几个打手混混就到了面前,那棍棒拍着手心,啐了口唾沫,上下打量了一顿林笙二人:“你们谁啊,和这姓秋的什么关系?”

林笙道:“你们又是何人,既然说他欠了钱,拿出字据好生要债就是了,缘何上来就喊打喊杀。”

“要字据,好啊!”那领头的打手嘴角上横着一道疤,吊儿郎当的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丢给林笙,“自己好好看看!他们秋家,可是欠了我们两万八千两!白纸黑字!”

“两万——”秋良眼睛都瞪大了,当初分家的时候,他是借了些外债,但决计没有这么多,就是把他们一整个秋家的庄子宅子连着酒桶一块卖了,都压根没有两万两!

“你放什么屁!我什么时候借过两万两?!”这数,秋良单是拿耳朵听听都觉得惊悚。

林笙捡起那字据,还没看,就闻到了上面一股子汗臭味。

孟寒舟看他皱眉,顺势就将那皱巴巴的纸张拿了过来,万分嫌弃地展开看了一眼,秋良也心急如焚地凑上去瞧。

他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孟寒舟就突然冷笑一声。

“张如,认识吗?”

秋良一愣,点点头:“一个好心的世叔,是我爹当年跑商路认识的好友,对我家很是照顾。当时我家分家,叔伯来闹,他好心借了我家一百五十两,还说不用我家急着还。我已经还了他五十两了。怎么了?”

孟寒舟嗤笑:“你这个好心的世叔,把你的债转给他们了。本金一百两,日息一百两,逾日翻倍。”

“……逾日翻倍?”

那就是说,一日不还,利息是一百两,两日不还,直接翻成二百两,再一日,就是四百两!

秋良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他急急扒着孟寒舟的扶手问,“那怎么办!这、这才几天,就滚到两万两了?!”

那横疤打手见秋良吓得语无伦次,狞笑道:“知道害怕了吧,速速还钱!秋小郎君,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钱你若还上,咱们一笔勾销。你若还不上呢,咱们就上衙门说道说道,看看你家庄子啊地啊的,折一折……”

“怕什么,唬的就是你。”孟寒舟把惊慌失措的秋良拎到轮椅后头去,什么破字据,随便揉一揉胡乱一扔。

打手眼睛一瞪:“你!”

孟寒舟靠在椅背上,手臂往扶手上一架,娴熟且堂而皇之的翘起二郎腿:“两万八千两,你们也真敢编。当朝太子的俸禄都没有两万八千两。”

“你要去衙门,好啊,那我们随时奉陪,我们倒是也想看看,我朝究竟是哪一律哪一例,允许转卖债务,还是如此毫无道理的高利。你们这般狮子大开口,不如也别演了,想要什么,直接上秋家去抢。”

知道的,他是坐在轮椅上,不知道的,这满脸的桀骜不驯,还以为是坐在总裁办的真皮沙发上。

林笙看了他一眼,孟寒舟视线也心有灵犀地扫过去,见他盯着自己的腿看,蓦的心里一虚,忙讪讪地两手抱着将腿放了下来。

“咳咳……”孟寒舟朝远处望一眼,当街喧哗了这会儿,动静已经传出去了,远处已经有挑着灯笼火把的巡缉司衙役闻风而动。

一个小混混也瞧见了那边快速移动的火光,忙跑上来朝疤脸报信。

疤脸不耐烦地呿了一声,啐道:“姓李的值夜怎么了,咱们还怕了他?快,来几个手脚快的,把人拿麻袋一罩,直接扛出城进了山,漆黑半夜的,他们还能追山里去不成?!”

“可是大哥,你没说今天要绑人,咱们兄弟没带麻袋来啊……”

疤脸:……

他气的抬脚就对着这帮混混小弟们屁股踹去:“没有麻袋,没有麻袋!出来干活,连家伙事都不带!你们都带了个啥!”

他一脚两脚,从几人身上踹下来一对骰子,骨碌碌地滚了老远,撞在了林笙的脚尖上。甚至还飘出来一张粉色手绢,一壮汉满脸羞涩地追上去捉住粉绢,掖回怀里。

林笙:……

这下更是把疤脸气得不打一处来。

疤脸随手揪过来一个小的,扒了他衣裳,又扔给他一条棍子,呵道:“没麻袋这就是麻袋!去!给我套了他们!”

秋良正探脑袋张望,一听吓得立刻严严实实躲在了轮椅后头,瑟瑟发抖,连个头发丝都不敢漏出来:“救命孟郎君快想想办法!”

孟寒舟眼神一压,立即攥住了林笙的手。

林笙感觉到手上的力度,正一分一分地收紧。

他望着彼此交错扣死的十指,不禁产生几分狐疑:如果这群混混真冲上来用强,孟寒舟要打架没腿,要逃跑也没腿,攥住他能耐如何?

难不成是为了挨打也要成双成对吗?

那小混混许是第一次出来干这个勾当,抱着棍子的手比躲在后头的秋良还要抖,他吞了吞口水,试探地往林笙那边走,同时放狠话道:“我们大哥放话了!你们要么给钱,要么跟我们回去做压、压寨——”

疤脸从后直接给了他脑袋一巴掌:“压你娘的寨!他们三个大男人,一个怂包一个弱鸡一个瘫子,哪个能压寨!”

秋良扒着椅背露出一双眼睛,看看孟寒舟,小小声:“孟郎君,他说你是瘫子。”

“闭嘴,你个鞋都跑没了的怂包。”

林笙:“你们俩都闭嘴。”

林笙刚想往前一步,却忘了自己的手还在孟寒舟掌心里,胳膊上传来的力道一下子把他牵制住了。

那疤脸自己抄了把粗壮的木棍,正要上前,孟寒舟也绷紧了上身,直兀兀地盯着他们。

两边火药味眼见一燃即炸。

“林施主?”众人齐刷刷回头,见是收拾了院子刚好从此经过,准备回寺的沙弥小师傅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林笙回身与他说话。

疤脸神色一变,见鬼,怎么大晚上的跑出来一帮秃驴,这群和尚竟然与那个看起来最弱的弱鸡关系不错。

在大梁,出家人地位超然。

不管是寺里的和尚,还是道观里的道士,不事生产也就罢了,还不用交田税地税,也免去被征军,便是上了衙门堂前,都不必下跪。

连说话的分量,都比旁的要重三分。

一会儿那巡缉司衙役就赶上来了。

这群秃驴说的话,和他们这群打手说的话,那姓李的会偏向谁,还用想吗?尤其是今晚值守的李役头,那心更是都偏到姥姥家去了。

真他娘的倒霉,难得赶上个大活,还被前后背刺。

那打头的小混混正要趁机举棍,疤脸一把扯住后领将他扔了回来。

小混混仰头在地上打了个滚,摔了个鼻青脸肿,一脸茫然地爬起来:“怎、怎么了,不动手了?”

疤脸往后退了退,没好气道:“动什么手,没看到他们那边有秃驴吗!”

作者有话说:

孟总撤回了一条腿

对方撤回了一个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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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的,补上昨天的更新,昨天加班太晚了没写完。

前20小红包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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