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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温针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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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只有方瑕托着腮,满脸仰慕地望着林笙。

哎,不愧是他方瑕看上的美人, 连这么难的病都可以看出来!

林笙无视这小孔雀, 到床边, 抬起周兰泽的手臂, 沿着手臂血管的方向顺了一遍, 将周围大动脉的位置都触摸了一下, 试图判断大约是哪段的血管病情最为严重。

但隔着骨骼皮肤,细微的触感并不能很好地让林笙得出答案, 他心里忍不住想,若是有听诊器就好了, 可以听一听各处动脉的血流声……

看来回去以后还要跟郝二郎再琢磨琢磨, 看看能不能搞一把简易听诊器出来。

林笙想得有些入神,周兰泽犹豫了一会,开口道:“林郎中,我这病还能治吗?”

……说能也能, 说不能也不能。

因为这病无法根治,只能控制缓解, 若是病人能够早发现, 早治疗, 倒是有超九成的病人都能恢复正常,加以调养、运动,有的身体素质好的人甚至十几年都不会再发病,并不会影响工作和生活。

但周兰泽几年来病情反反复复, 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已经对身体造成了难以修复的损害。

“如果病能好, 你将来想做什么?”林笙问。

病得太久了,周兰泽都快要忘记当年好友二三、煮茶徇书的时光是如何自在了,怔忪片刻,他缓缓道:“我想到朱雀楼上晒晒太阳……”

“这还不简单?”方瑕回过神来,兴致勃勃问,“朱雀楼在哪,是什么酒楼吗,难道上头的阳光很好?那明天我就找人背表哥上去!”

“那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上去的。”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方瑕扭头看去,一瞧见是孟寒舟,立即像鹦鹉示威一样全身毛都竖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你管我,我就是要来。”孟寒舟朝他冷哼一声,转着轮椅就往里进,结果哐一声撞在了门槛上,耍酷不成,还差点脸盘朝下把自己从椅子上摔下来:“门上为什么有门槛?!”

方瑕被他恶人先告状惊得目瞪口呆:“门槛不长门上,难道长你脑袋上吗?”

“我们家就没有门槛。”

又来炫耀他和林笙的家!方瑕要气死了。

“……好了。”林笙只好过去将孟寒舟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同时一用力把轮椅给弄了进来,“不是让你好好在家里待着吗,你怎么又跑来了?”

方瑕眼瞧着孟寒舟搂着笙哥哥脖子,酸得后槽牙直打镲。

“看你饭点了还不回来,卢家兄弟说,应该给你送点饭。”孟寒舟掏出捂在怀里的一块用油纸包裹的东西,“你尝尝?”

“你自己做的?”林笙惊讶于孟寒舟竟然会下厨了,他接过纸包,打开看了看,陷入沉默,“……”

“我家是穷的管不起饭吗?”方瑕气鼓鼓,非要看看孟寒舟能掏出什么好吃的来,让笙哥哥眼睛都看直了,他凑上去一探头,“……这是什么?”

巴掌大,形状诡异,颜色漆黑,质地梆硬。

“烙菜饼。”孟寒舟道。

方瑕倒吸一口气,赶紧让林笙把这玩意扔了:“笙哥哥,这个恐怕有毒!你别吃,待会我让人用燕窝煮汤,剁人参鹿茸包饺子!吃我的。”

孟寒舟冷冷一撇,与他针锋相对:“吃我的。你那馅料这么补,别把鼻血吃出来。”

方瑕叉起小腰,梗着脖子:“那也比吃你这块黑炭要强!笙哥哥,吃我的!”

一个咬牙切齿:“吃、我、的。”

一个张牙舞爪:“吃我的!!”

邦邦两声,林笙一人脑门给了一个爆栗子:“你们俩加起来有三岁没有?我谁的也不吃。”

“唔……”方瑕捂住脑门,脸颊鼓成个包子。

周兰泽这儿冷寂久了,也忍不住摇头被逗笑了一下。

林笙教训完两个少年郎,无奈地呼了一口气,手里这块炭饼自然是不能吃,他将油纸叠回去,放进了怀里,警告两个人:“不许再吵了,再吵把你们俩都丢出去。”

方瑕哼一声,也不理孟寒舟了,转头继续去跟周兰泽聊天:“表哥,你继续说那个朱雀酒楼的事。”

“都说了那不是酒楼。”孟寒舟揉了揉被林笙弹出个红痕的额头,“你难道没有听过那首登第诗?九万抟扶排羽翼,金榜高悬姓字真,朱雀腾云方出众,青龙驾雾得高迁——朱雀楼,就在皇宫门前朱雀大街的尽头,那是一座状元楼!”

三甲登科,簪花游街,两旁鼓声震动,状元登高题诗,一抒心中自豪兴奋。

站在朱雀楼上,梁京风光尽收眼底,好不风光!

方瑕一听,有点失望:“难道非得考上状元才能上那个楼?不能多花点钱贿赂贿赂看门的老头,偷偷放我们进去看看?”

孟寒舟鼓鼓掌:“不愧是你。这个‘看门的老头’正是当今圣人,你准备出多少钱贿赂?”

方瑕:“……”

那是有点不太好贿赂,但不是有句古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只是说笑罢了。”周兰泽看方瑕神色凝重,别不是真的在考虑如何去贿赂圣人,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瑕弟也不用放在心上。”

想要上朱雀楼,自然是得先三甲及第,传胪唱名。

周兰泽现在连提笔都艰难,形如残疾,又如何能去参加科举呢。

而且他已过了及冠之年,已经没有多少年头可以虚度。

“我们少爷以前可是最有前途的,要不是后来得了这个病,身子垮了,如今说不定都……”同庚给大家侍茶,小声伤怀地叹气。

林笙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周兰泽,拍了拍他的肩:“周少爷,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周兰泽自嘲道:“总不能还有更坏的了,先听坏消息吧。”

林笙道:“坏消息是,这病是难以根治的慢性病,会伴随你一生。”

周兰泽听罢也没什么大的波澜,只是扯了扯唇角,垂眸道:“我还当是什么,本就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至少林郎中你还看出这是什么病,让我能死个明白,也不算亏。”

同庚塞了块糕点到少爷手里,不叫他说这些丧气的话,急急地催问:“林郎中林郎中,那好消息呢?快说点好的吧!”

“好消息是,你的一生还很长。”林笙声音和煦,像拂面扫过的春风,“你会站起来,亲自走上朱雀楼,看尽梁京繁华盛景。”

周兰泽指尖微微一抖,他立即抬起眼来,眸底澜光微荡。

似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什么。

林笙点点头,朝周兰泽弯了弯眉眼:“我虽不能将你完全治愈,但可尽可能保你寿元,让你能走能跳,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甚至娶妻生子。”

“但是你恐怕没办法做像骑射那样的激烈活动,身体也会比常人更弱一些。而且,极有可能需要终生服药。”

周兰泽睁大了眼睛,激动地想要坐起来,结果起猛了,眼前昏花,不住地喘息。

终生服药算什么,这些年他吃的药难道还少了吗,如果能用一辈子吃药换重返科举的机会,就是把他泡在药罐子里都行。

同庚忙揉了揉他的胸口:“少爷您快躺下,别激动。”

“这个病娇贵,中途不可擅自停药、减药,服药之外,饮食和起居上也要做好自我管理,过会儿我把平日里要注意什么教给同庚。”

林笙让周兰泽张嘴看了下舌苔,舌淡、苔白,为气血不足之象。

便要了笔墨,写下一付方子。

以黄芪、桂枝、当归、赤芍为主,辅以川芎、干姜、大枣养血活血,另加一些地龙、鸡血藤利四肢。

“这病急不来,这副方子先吃半个月。如果汤药喝腻了,可以制成大蜜丸来吃。”林笙将药方交给同庚,又取出针包,“药方你先拿着去抓,今天我先给周少爷施一次针。以后每隔七天,我都来施针一次。”

所谓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周兰泽脉道失营而滞,气血匮乏,所以脉微弱消失。他又久病卧床,导致心肺气虚。气主煦之,血主濡之,气血运行不畅,所以肢冷乏力。

林笙准备以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和手少阴心经上的穴位为主,以针灸刺激。

他将针火烤一遍,让人去准备一些艾绒。

然后取尺泽、太渊穴,疏调肺经之气。取内关、极泉、神门穴,流调心经和心包经之气而补心气。加人迎穴,这个穴位属阳明经,多气多血,刺之可补气养血,通调经脉。

周兰泽气短喘咳,常有眩晕,又加刺了天突穴和百会、风池穴。

均捻针得气后,林笙将艾绒捏成一个个小指头尖那么大的圆锥形,插在了针屁股上,依次点燃。

艾香袅袅升起。

同庚看着那些闪着火星的针屁股们,直冒冷汗,担心道:“这、这不会掉下来烫着少爷吧?”

“不用紧张,这是温针灸。这些艾绒不会掉下来,烧尽后它们也依然会是这个形状,到时候弹一弹才会松解。”林笙解释道,“不过每个人的体感不同,如果你觉得针感过于热了,要跟我说。”

温针兼具针与灸之长,十分适合肢体痹冷类的症状。

周兰泽下意识想点头,但突然想起自己脑袋上还插着好几根针,忙僵住了不敢动:“还好,只是感觉温温的,不是很烫。”

因为常年血流不畅的缘故,周兰泽一直很怕冷,夏天手脚都是冰凉的,冬天就更加难熬。连带着脖颈和后背也很僵痛。

这会儿随着艾绒的燃烧,热度随着针脚慢慢地渗入肌肤骨骼,像流淌过一股暖流,一点点融化着他身体里的冰层。

周兰泽也从没有扎过针,一开始还挺紧张,但被温针烤着烤着,竟舒服的有了几分困意。

待两炷小艾柱烧完,周兰泽已经闭目休息了一会了,林笙将针拔了下来。

“试试转一转脖子,抬抬手。”

周兰泽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没什么感觉,又大胆地左右转了转脑袋,欣喜道:“没有酸痛的感觉了……”

他继而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似乎多了几分血色。他转头看到床边堆摞的书册,尝试拿起一本自己最爱看的古籍——两寸厚的书,竟然真让他拿了起来!

要知道昨晚上,他还连最薄的册子都托不起来,只能让同庚代为举着书给他看。

周兰泽捧着书到眼前,纸上写了什么也没有看清,他颤抖着翻了一页,只觉得视线很快被水雾蒙住了。

多久没有这样翻过书了……

一年,还是两年?

同庚也喜极而泣:“林郎中,你真是神了!就扎了一次针,药都没吃,少爷就能拿起这么厚的书了!”

“只是通过针灸将淤堵的经脉暂时疏通了。”林笙摆摆手道,“这个效果不会很持久,以后还是要坚持吃药,配合针灸一起,才能长久地维持。”

同庚高兴得团团转:“我一定按时看着少爷吃药!”

周兰泽还在研究自己的手,林笙觉得,他脸上的光彩好像又回来了。

林笙怕他稍有好转就跑去悬梁刺股,忙叮嘱道:“治疗这个病是场持久战,需要做好长久的准备。周少爷,你还年轻,二十多岁才是一辈子刚开始的时候,做什么都不算晚。所以平日切不可以操之过急,不能过于劳累,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出去晒晒太阳,不要总闷在家里。”

心情好对这个病的恢复也有很大助益的。

常年不见阳光,身上骨头都会变脆的。

少爷还没说话,同庚先立誓道:“我定好好监督少爷,到点就让他吃饭睡觉!绝对不会让他再乱来了!”

周兰泽无奈地笑了。

不过说起晒太阳,方瑕看向孟寒舟:“哎,你这个带轮子的椅子是哪里来的?我怎么没在城里见到有卖的。瞧着怪好用的,多少钱,给我表哥也来一个呗?”

坐上这个,孟寒舟这种瘫子,都可以变成一个灵活的瘫子。

到时候就能推着周兰泽上街去玩。

“我不叫哎。”灵活的瘫子睨他一眼,“我叫孟寒舟。你叫声舟哥哥来听听,我就告诉你。”

方瑕跋扈多年,怎么可能朝情敌低头,叫嚣道:“那我把你扔下来,这椅子就是我的了!”

他刚要动手,孟寒舟顺势往前一避,一头撞进了林笙怀里,捂着手道:“林笙,他打我。嘶,好疼。”

“?”方瑕举着摸都没有摸到他的手,瞪大了眼,“你,你……我,我……”

林笙扶了扶孟寒舟的腰,把他揽到身侧来,分开这两人:“好了,不要闹了。”

“这轮椅是我们乡下一个朋友做的,他手艺很好。回头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再做一个,送到府上来吧。”

周兰泽也有些心动:“多谢。”

他让同庚去取诊金给林笙,将治病这件事禀告周老太爷。

林笙歇在一旁等着,拿起孟寒舟声称被打坏了的手,正反看了两遍,又看看那边被气得眼角都红了的方小公子:“你做什么老欺负他。”

孟寒舟冷哼一声,把掌心又往林笙手里递了递:“谁让他老盯着你看?他是不是还在肖想娶你?”

“我早与他说明白了,但眼睛长在他身上,我又不能把他眼睛挖出来。”林笙道,“不要理他,过阵子自然会冷下去。”

方瑕看他俩腻歪在一起说话,愤愤地直跺脚。

没多会,同庚领着人,端着几个托盘过来了。

除了诊金之外,还有些名贵药材和上好的布匹,说都是周老爷子高兴给的。

林笙眼睛一亮,客气了两句,就照单全收。

周家两根独苗的命,费了他这么大功夫,收点礼不过分吧?

“哪里哪里。”

“客气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

林笙言语仪态都很端庄,言笑晏晏,一派恬淡静好,但往兜子里倒钱的动作可是一点也不拖沓。

两人抄上药材,抱上布匹,婉拒了周老太爷邀请共进午餐的盛情,离开周府一块回家去。

——回家数钱!

出了门,孟寒舟突然一停:“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林笙正沉浸在算银子的快乐中,闻声也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方瑕。

方瑕舍不得林笙走,黏了好几步追出来:“笙哥哥……我外祖没有食欲,表哥也喝两口水就饱了。你不在我家吃饭,家里都不做饭了。我没有饭吃……”

林笙:“?”

他眨眨圆溜溜的杏仁眼,“那个,你家桌子大不大?我能上你家吃饭吗?我吃的不多,就吃几口!”

他咬了咬牙,能屈能伸,可怜巴巴地看向孟寒舟:“舟哥哥,你不会生气吧?”

孟寒舟:“……”

作者有话说:

凤霞:是你先茶我的

舟子:《欺负呆瓜情敌的一百种方法》

笙:要打去练舞室打,我去数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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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霞,很难成为舟子感情路上的绊脚石,他只会把舟子的脑仁创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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