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点点头:“姑娘有事?”
粉衣女子:“民女冒昧打扰, 请晏大人宽恕。”
她声音不似一般女子轻柔婉转,反而像沙砾卡在喉咙里一样, 嘶哑粗砺。
但即便如此,晏同殊也能从中听出她性格中的胆怯底色。
于是,晏同殊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得更柔和一些?:“你可是遇到了难处?”
粉衣女子抓着琵琶的手瞬间?收紧,“晏大人,民女听说您抓了公主?,拿了驸马,又斩了许多山匪,刚正不阿,是一位正直的好官。”
粉衣女子说话嗓子是收着说的,十分小心。
粉衣女子抿了抿唇:“民女想请问, 如果有人犯案,您都会抓吗?”
晏同殊:“如果证据确凿。”
“那……如果……”粉衣女子将身前琵琶抱得更紧:“如果对方位高权重……”
晏同殊:“律法无?情。”
粉衣女子:“如果对方功勋卓著,无?人敢审……”
晏同殊拧紧了眉, 直接问:“你说的是谁?”
粉衣女子没有回答, 只是低着头问:“如果审对方, 要拼上?自己的命……这样也可以吗?”
晏同殊再次追问:“姑娘, 你说的是谁?”
粉衣女子以为晏同殊不答反问, 是不愿意回答, 轻轻地?叹息道:“这样果然?不行吗?”
这姑娘性子太柔,也太弱,显然?还处在犹豫的边缘。
但晏同殊也不敢说大话。
她略微思考后说道:“姑娘,我?只是一个?人,我?没有办法向你承诺和保证任何事情,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是我?, 如果对方不可撼动,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将真相公之于众。”
粉衣女子赫然?抬头,愣住了。
微风拂过,轻纱飘飘。
那女子在面纱之后,脸上?忽然?绽放出明?媚的笑:“是,谢谢晏大人,谢谢晏大人……”
她激动万分地?对晏同殊表达着感谢,然?后转身欣慰地?笑着跑了。
这下换晏同殊愣住了。
这姑娘就是过来随便问问的?
晏同殊略微思量了一下,便说道:“金宝,你跟过去,看一看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金宝:“是。”
金宝加快脚步飞速跟上?。
经过这么?一打岔,晏同殊也没心情跑郊外那么?远去找孟铮了,干脆带着珍珠闲逛。
圆子太重,晏同殊肩膀酸得要死,便把它?从肩膀上?抱了下来,抱在怀里。
没一会儿,晏同殊就发现了一个?宝藏小摊,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精致的珠钗。
晏同殊拿起?一个?细珍珠串起?的蝴蝶珠钗瞧了瞧,那珠钗拿起?来的时候,蝴蝶翅膀摆动了两下,好似飞起?来了一般。
晏同殊将珠钗插入珍珠的头发里。
真好看。
其实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很喜欢这些?漂亮的首饰。
尤其她在现代是个?实习医生,没钱没时间?打扮。
穿越过来之后,有钱有时间?了,又成了男人。
晏同殊摇摇头,但不管怎么?说,和自由相比,这些?漂亮的首饰一文不值。
晏同殊自己不能戴,便喜欢给珍珠打扮。
没一会儿珍珠头上?插满了发钗。
珍珠摇摇头:“少爷好看吗?”
晏同殊笑笑,“太多了。”
任何东西?,过犹不及。
两个?人挑了两只发钗,一边走一边逛,晏同殊抱累了圆子就交给珍珠抱。
没一会儿走累了,两个?人坐在茶寮休息。
旁边有一胖一瘦两大爷正在下棋。
晏同殊抱着热茶看过去。
胖大爷执黑,瘦大爷执白。
黑棋十分激进,棋盘上?,杀气腾腾,看着势如破竹,但后方破绽百出。
白棋稳扎稳打,被黑棋杀得步步后退,眼看着就要失去大半江山了。
这时候,若是白棋绕到后方抓住黑棋露出的破绽,必能一举扭转局势。
晏同殊探身和其他围观的人一起?屏住呼吸。
瘦大爷思索良久,选择收刀入鞘,以防守为主?。
“哎呀!”旁边观棋者忍不住感叹:“这是干什么?啊,如此瞻前顾后,温温吞吞,迟早让人全给吞了。”
晏同殊扫了他一眼。
糊涂。
这是黑棋诱敌深入,白棋若是真放弃防守,激进地?去抓那虚假的破绽,才是一朝不慎,满盘皆输。
这白棋下得很稳,稳扎稳打,只要坚持下去,黑棋的进攻气势就会减弱,所?有放出来的诱饵必定会被白棋一步步蚕食干净。
这个?时候是最不能着急的。
晏同殊抓紧手里的茶杯,暗暗给白棋加油。
旁边那人感叹有,有人怼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那赌一把。”
“赌就赌。”
“我?押黑棋。”
“那我?押白棋。”
一文钱一次的赌局,就是斗个?意气,不算赌,晏同殊也掏出一文,押白棋赢。
约莫一炷香之后,果如晏同殊所?料,黑棋颓势尽显。
“哎呀!”刚才那说白棋太过保守的男人唉声叹气:“怎么?就这样了呢。”
哼哼。
晏同殊得意地?扬眉,她就知道白棋肯定会赢。
“呵。”
晏同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谁啊?
输了不服气么??
晏同殊转身,脸木了。
秦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旁边站着路喜和新的神策军司指挥使,刚从边关?调回来的女将军邓璇英。
有毒吧?
一个?皇帝不好好在宫里待着,老往外边跑什么??
晏同殊脑子紧急疯狂运转,确认自己刚才没说什么?话,只是在安静地?看棋,笑道:“公子,邓姨,这么?巧啊。”
邓璇英是晏夫人表姐夫的堂哥的远房姑姑。
晏同殊被贬贤林馆后,还特意去晏家看过她,之后便一直驻守在边关?。
晏同殊叫她一声邓姨合情合理。
秦弈轻扬唇角:“好看吗?”
晏同殊:“……”狗皇帝不会误会什么?了吧?
她真不会下棋。
下棋讲究双方厮杀,要相互布局,相互计算,她只会看局势,看布局,只会看懂后防守,不懂主?动进攻,不懂如何设局,所?以她是真的真的真的不会下棋。
晏同殊张嘴解释:“我?真不会下棋,我?……”
偏这时,那开赌局的男人递给晏同殊五文钱:“这位公子厉害啊,是唯三压白棋中的一个?。诺,这是你赢的五文钱。”
晏同殊:“……”
秦弈挑了挑眉:“接啊,怎么?不接。”
呵,永远都在装傻充愣。
晏同殊刚要伸手将五文钱接下,秦弈抬手,将钱拿走,并在掌心颠了颠:“没收了。”
凭什么??
晏同殊不服,但也不敢质问。
秦弈只淡淡地?回道:“珍爱生命,拒绝黄赌毒。”
晏同殊:“……”
狗皇帝非要把回旋镖都打回来才解气吗?
邓璇英看了看秦弈,又看了看晏同殊,这君臣俩搁这打什么?哑谜呢?
秦弈约摸是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威严被挑衅了,心里憋着火,上?前一步,俯身,低头,在晏同殊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晏同殊,就以这五文钱为注,这局棋,以人心为谋,朕和你赌。”
“我?……”晏同殊无?语,所?以她最讨厌搞政治的人,永远把别人往坏处想。
不想听晏同殊说不中听的,秦弈转身离开,手里还握着那五文钱。
吏部尚书?,礼部尚书?这两老臣,向来独善其身,表面上?看着和晏同殊不对付,也时常反对晏同殊的任何上?奏,但这两老臣微妙地?不允许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非议晏同殊。
张究,岑徐,孟铮,孟义是明?面上?支持晏同殊的,那两老臣,甚至有更多的大臣,是或多或少私心里偏向晏同殊。
他自尸山血海里走上?帝位,隐忍蛰伏十年?,在先帝和明?亲王眼皮底子培植出自己的势力,他就不信他收服不了一个?晏同殊。
秦弈一走,路喜和邓璇英跟上?。
晏同殊气炸了,什么?叫赌?说白了,狗皇帝就是不相信她不会下棋。
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晏同殊对着秦弈的背影挥拳。
挥了几下,她觉得不够解气,一把将圆子从珍珠手里抱过来,对着秦弈一行走远的背影举起?来:“圆子,挠他,咬他。”
聪明?的圆子立刻龇牙咧嘴,挥舞爪子。
仿佛是感应了,秦弈突然?回头。
晏同殊飞速躲圆子后面。
吓死个?人。
狗皇帝怎么?忽然?回头?
没看见吧?
过了会儿,晏同殊悄悄从圆子后面伸出脑袋,没人了,太好了,吓死了,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晏同殊又在心里怒骂秦弈三千字,她没答应,绝对不赌。
哼。
晏同殊带着珍珠去买做灯笼的材料,两个?人买够了,金宝也找回来了:“少爷,跟丢了。”
晏同殊眨了眨眼。
那姑娘瞧着性子柔弱,人畜无?害,像只小白兔一样,这也能跟丢?
“那姑娘好像对这附近的小巷十分熟悉,钻进去,没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金宝挠挠头:“兴许是她没瞧着我?的人,以为有坏人跟着她,心里害怕,就故意把我?甩开了。”
那没办法了。
晏同殊抚摸着圆子:“咱们先回去吧,说不准那姑娘过两日自己就去敲登闻鼓了。”
金宝点头。
吃完晚饭,郑淳又来了,也不知道他和晏良容说了什么?,但晏良容的态度似乎有所?松懈。
晏同殊坐在屋里,一边烤着火一边做灯笼。
晏良容和郑淳的事是最难办的。
原谅吧,像吃了个?苍蝇,不原谅吧,两个?已?经成亲了,又绑定了太多,还有一个?儿子郑克。
晏同殊摇摇头,算了,不管姐姐怎么?选择,作为亲人,她都要坚定地?站在姐姐那边。
现在,先做灯笼。
今年?过年?的花灯,她全包了。
晏同殊和珍珠金宝做灯笼,一做就做到了深夜,第二天?到了开封府,她和珍珠偷摸将做灯笼的材料拿出来,愉快摸鱼。
就在晏同殊和珍珠做金鱼灯笼做得正欢时,敲门声响起?。
她赶紧将东西?收好,重新做回座位上?:“进来吧。”
孟铮走了进来,将公文递给他:“诺,花灯节的巡逻布局。”
晏同殊翻开,孟铮闲散地?将手撑桌子上?,垂眸看到晏同殊手指上?有些?细小的划痕,他眉头一凛:“手怎么?了?受伤了?”
晏同殊头也不抬,不以为意道:“做花灯,要糊纸和竹条,划了一些?,都是小伤口,不碍事。”
确认花灯节的巡逻安排没有问题,晏同殊抱起?又厚又大的官印在上?面盖章。
孟铮收好公文,挑眉问道:“你还会做花灯?”
赤祼祼的怀疑。
晏同殊瞪眼:“少看不起?人了,我?为什么?不能会做花灯?”
孟铮依然?不信,花灯可是一门很复杂的手艺。
他母亲温绦珺的父亲就是做花灯起?家的。
后来家中遭遇变故,母亲被托付给了当时时任鄞州军都统的叔父温寿安,一直被将养在叔父家,直到出嫁,跟随父亲来到汴京。
虽然?经历了很多事,但母亲一直没忘家中祖传的手艺,每到花灯节,娘亲都会亲手做两个?漂亮的花灯,他和爹一人一个?。
在孟铮的记忆中,做一个?花灯至少要耗费好几天?的时间?,而且对技术的要求也很高。
面对怀疑,晏同殊决定用事实说话,她腰一弯,钻进桌子下面,将自己新做好的鲤鱼花灯拿了出来:“看,我?做的,非常完美。”
孟铮盯着那个?鲤鱼花灯。
小小的一个?,双手捧在手里刚刚好。
花灯两面画着俏皮可爱的鲤鱼,形状也是鲤鱼形状的。
尾巴是红色,若是点了灯,必定会十分喜庆。
孟铮这时才恍然?大悟,晏同殊说的是这种花灯。
这种简单的小花灯。
晏同殊期待地?看着他:“现在,说话。”
孟铮对晏同殊竖起?大拇指:“果然?不愧是晏大人。”
晏同殊满意了,高兴了,她一高兴就非常大方地?表示将鲤鱼灯送给孟铮。
孟铮将花灯拎在手里,小小的一个?,还挺可爱的。
孟铮想了想,手肘撑桌上?,上?身倾向晏同殊:“晏大人。”
晏同殊:“嗯?”
孟铮:“花灯节,你没约姑娘吧?”
晏同殊诚实地?摇头。
她这样,约姑娘,那是害人家。
孟铮笑道:“那就跟我?一起?,怎么?样?”
见晏同殊有些?犹豫,孟铮诱惑道:“你送了我?一个?花灯,等花灯节,我?也送你一个?。我?娘是做花灯的高手,她每年?都会问我?想要什么?,送我?一个?特别好看的花灯。去年?,她做得是麒麟,不仅栩栩如生,还会动,会吐舌头。今年?,你要是答应和我?一起?参加花灯节,我?就把这个?机会送给你。”
“还会动?”晏同殊瞪大了眼睛:“真的?它?还会吐舌头?”
孟铮:“骗你是狗。”
晏同殊小心地?问:“那我?能要一个?九尾狐吗?”
“当然?。”孟铮自豪地?说道:“我?娘这些?年?虽然?没做过九尾狐,但是做过三尾的,每条尾巴都不一样,走路的时候,尾巴会上?下摆动,活灵活现。”
哇!
光是听孟铮形容,晏同殊都迫不及待想看那种神奇的花灯了。
孟铮笑道:“去吗?”
晏同殊拼命点头:“去去去,我?去。”
孟铮扬唇一笑,“走了。”
他拎着小小的红色鲤鱼花灯,迈着矫健的步伐离开。
……
周家上?门议亲那天?,晏同殊没出现,晏良容也没出现。
周大人和周夫人两个?人尴尬地?坐在屋内。
周正询站在二人身后一语不发。
晏夫人安静地?喝着茶,陈美蓉把玩着自己脖子上?那个?拳头大小的牡丹花金吊坠。
周夫人热络地?笑着:“晏夫人,晏大人今日可是开封府脱不开身?”
晏夫人没搭话,陈美蓉尖着嗓子道:“这婚期谈了这么?久了,今儿个?也不知道能不能定下来。咱们同殊事务繁忙,哪能为这些?小事耽搁公务。”
这是记恨上?次他们周家上?门谈婚期,正询的爹没来啊。
周夫人仍然?保持着热情的微笑,似乎一点没有把陈美蓉的嘲讽放在心上?。
周夫人笑着让丫鬟将聘礼单子送到晏夫人手里:“这良玉和正询订婚四年?了,这两个?孩子的感情这么?好,自然?该是热热闹闹地?风光大办。以前我?们周家一时银钱不凑手,现在外面的债都收回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见晏夫人面上?表情淡淡,周夫人赶紧表示:“晏夫人,钱夫人,良玉秀外慧中,知书?达理,是顶顶好的儿媳妇。你们放心,等她嫁进我?们周家,我?一定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地?疼。这往后啊,但凡这小夫妻俩闹了矛盾,我?保证,都是我?们正询的错。”
周正询听到这话,挺了挺胸脯,期待地?看着晏良玉。
晏夫人看完嫁妆单子,将单子递给陈美蓉,陈美蓉接过看了看,笑道:“这聘礼是谈妥了,那我?们谈谈别的。”
周夫人笑容僵了一下:“别的是……”
陈美蓉毫不客气地?说:“你们周家有两个?孩子,长子周正询,次子周正昊。我?们良玉是我?千娇百宠长大的宝贝闺女。我?说句难听的,这万一以后,周大人出点什么?意外,你说这家产该怎么?分啊?是不是该事先定下来。”
什么?叫出点意外?
周大人顿时脸色发黑。
他正当壮年?能出什么?意外?陈美蓉这个?低俗之人,一张嘴就是恶劣之言。
周夫人拉了拉周大人,笑道:“这正询和正昊都是亲兄弟,而且我?家老爷身体康健,百年?不成问题。”
陈美蓉毫不留情穷追猛打:“这正询都十七了,成年?了。还是要早做打算。说说吧,周家家产打算怎么?分?”
眼看和陈美蓉说不通,周夫人又将目光放到了晏夫人身上?:“晏夫人,这钱夫人嫁给了钱老板,日夜经营绸缎庄,难免在钱上?敏感了一些?,您看,这聘礼单子可还有问题?若是没有,我?们就将婚期定在年?后的二月初八如何?我?们找人看过了,那天?宜婚嫁,大吉,和正询良玉两个?孩子的八字也相合,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晏夫人抿了口茶,缓缓开口道:“二月初八有些?赶啊……”
“不赶不赶。”周夫人不妨放松,脸上?始终保持着讨好的微笑:“若是您应了,我?们保证,婚礼的一切事宜都不用晏家操心,这一切的一切我?们周家都办得妥妥当当。”
晏夫人眸光沉静如水,不为所?动:“这聘礼……虽然?翻了倍,但咱们汴京城结婚是有规矩的,嫁妆聘礼要相衬,按照咱们上?次谈好的嫁妆而言,这聘礼还是略微少了一些?。”
周夫人和周大人为难地?对视一眼。
这已?经是周家目前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他们总要给二子留一点吧?若是全拿给正询做聘礼,那马上?也要到说亲年?纪的周正昊怎么?办?
那孩子肯定会闹的啊。
周正询拉了拉周夫人的衣服,“娘……”
周夫人尴尬极了,“晏夫人,钱夫人,你看咱们十来年?的交情,两个?孩子也是自小的情分……”
晏良玉安静地?垂眸坐着,听着周夫人一遍遍地?拉交情,和陈美蓉讨价还价。
她如前面一个?多月的日子一样,试着将自己放在周正询的位置上?,将周夫人当作自己的母亲,一遍遍地?揣摩着,重复着周正询的心理。
天?寒地?冻,屋内有地?炉,也很冷。
这是冬天?该有的温度。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
枯枝残破,凛凛朔风,瑟瑟作响。
如一首哀歌。
她没有觉得此时此刻,两级反转之后,面对一个?为自己儿子放下颜面,苦苦哀求的母亲有任何畅快的感觉,她只觉得悲凉,为自己,也为周夫人。
更为,十三岁的她,和十四岁的周正询。
“周正询。”晏良玉抬起?头,缓缓开口。
晏夫人和陈美蓉同时看向她。
晏良玉说道:“周正询,我?们出去聊聊吧。”
她想做一个?了结了。
周夫人以为晏良玉心软了,赶紧推了推周正询,“去啊,快去啊。”
她给周正询使眼色,压低声音道:“和良玉好好说,聘礼的事,娘会再想办法,大不了娘去你外公那再帮你求求。”
周正询点头。
晏良玉和周正询来到外面走廊上?。
漫天?飞雪,将红色的长廊都铺上?了一层雪白。
周正询迫不及待地?欣然?开口:“良玉,你看,我?已?经说服爹娘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晏良玉平静地?看着他:“周正询,你不心疼你娘吗?”
周正询茫然?。
晏良玉又问:“你以前很心疼她的。她病了,你让我?等。她累了,你让我?退。她来晏家闹,你劝我?理解。既然?如此,她现在用这么?卑微地?姿态为你谋取一个?好姻缘,你为什么?不心疼她了?”
周正询不知道晏良玉在说什么?,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良玉,你怎么?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你不高兴吗?”
晏良玉将手抽出来,“周正询,我?不想和你再在一起?了。”
周正询身子僵直:“你怎么?了?”
晏良玉眼眶发红:“周正询,今天?不是议亲,是我?求母亲和娘演的一出戏。”
周正询瞳孔动荡,猛然?惊醒:“你在报复我?们?”
他再度伸手去拉晏良玉,央求道:“没关?系的,良玉,你可以报复我?,报复周家。只要,你别抛弃我?,只要你还要我?。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你怎么?报复,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
晏良玉后退一步,坚定地?和周正询拉开距离:“周正询,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报复你或者周家。”
周正询:“那……为什么?……”
“我?只是想弄清楚,你到底在想什么?。”晏良玉自嘲地?扯动嘴角:“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孝道,是因为对家族的责任,让你有太多太多的无?可奈何,有太多太多的无?能为力。毕竟,你的母亲那么?强势,你的家族没有百年?根基,你不能用自己自私的爱情,去毁掉你三代人的心血,去让你的母亲被病痛折磨。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我?真的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我?找了裴今安帮忙,直到我?开始放下对十四岁周正询的美好记忆,开始站在你的角度想。我?试着去想,如果我?是你,我?该怎么?做,才能对得起?周家,对得起?你母亲,该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该怎么?做才能利益最大化。”
晏良玉吸了一口气:“我?们开始调转位置之后,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其实你能拿捏你的父母,就像今时今日,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为了你来到晏家,卑微陪笑。其实你一直都可以的。你是他们最疼爱的儿子,就如同我?是我?母亲大哥娘亲最疼爱的女儿。他们能为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怎么?可能不会为了你妥协呢?
是你给了他们错觉,给了他们底气,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捏我?,拿捏整个?晏家。因为这样做,对你最有利。你觉得晏家落魄了,所?以晏家需要弥补你,让你的利益最大化。然?后,现在,晏家强势了,我?大哥得到了皇上?的重用,你开始衡量我?身上?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