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理直气?壮:“臣要弹劾神策军都指挥使王途威, 神策军司副指挥使曹建,神策军司指挥使萧钧。”
这三人一般不上?朝, 因而并不在朝堂上?。
晏同殊毫无顾忌:“萧钧、曹建身为神策军最高指挥使,玩忽职守,管理不善,轻易便让王途威私自调动神策军,差点引发兵变。臣请皇上?,罚萧钧,曹建一年俸禄,并三年不得晋升,以?儆效尤。请皇上?革去王途威都指挥使一职,以?彰律法?威严。”
刑部尚书:“你你你, 你别?胡说。”
这个晏大人有毒吧?
王途威都被打了三十棍了,她还?追着杀?
刑部尚书说道:“皇上?明鉴,王途威私自调动神策军确实有罪, 但是也是为了保护公主, 其罪可恕。”
晏同殊压根儿没听刑部尚书说啥, 继续道:“臣还?要弹劾。”
还?有?
你追着杀没完了是吧?
刑部尚书心梗。
晏同殊道:“臣要弹劾太后?。”
刑部尚书:“……”
满朝文武:“……”
这个所谓的晏大人, 是二?愣子吗?脑子是不是不会转弯?
秦弈抚摸着龙椅上?的龙头, 看着晏同殊的目光讳莫如深。
有趣。
晏同殊:“皇上?, 臣要弹劾太后?,越权干预司法?。太后?职责在后?宫,如同吏部职责在吏部,吏部不能插手刑法?一样。太后?仗着自己位高,越权干预开?封府审案,并在案审没有结果的时候,就未经中央, 私自下发懿旨,给?陈嗣真定罪并违规下发刑罚。太后?此举是是对律法?的藐视,对皇权的蔑视。臣请陛下,罚扣庆寿宫三年例银,着太后?闭门思过半年。”
刑部尚书彻底沉默了。
有毒吧?
说你追着杀,你还?真追着往死里杀啊!
一时之间,刑部尚书不知道该先帮谁说话。
而晏同殊话音刚落的瞬间,满朝文武有了共同的心声:晏大人,你回?贤林馆吧,别?出来祸害人了。
晏同殊说完就低着头假寐了,任由一众大臣前赴后?继地反对。
先帝在时,太后?一直和明亲王勾结意图废黜太子秦弈,扶自己亲儿子为太子。
如今,皇上?新登基,根基不稳,利用?她对付太后?和明亲王,她应了,但不代表她就得受狗皇帝这个气?。
现在锅丢到皇上?身上?了,就该皇上?自己想办法?了。
反正,她只负责甩锅,才不负责收尾。
反对的大部分大臣都是明亲王一党,少部分是被晏同殊骚操作给?惊着的。
皇上?这边的人大部分沉默着。
不是他们想沉默,实在是对晏大人爱不起来。
唯有一小小部分皇上?的人在发声支持晏同殊。
晏同殊假寐了一会儿,睁开?眼,还?在吵。
左边吵完,右边吵。
右边吵完,前边吵。
前边吵完,后?边吵。
晏同殊魂游天?外地想,这些人话这么密,不渴吗?
终于,在晏同殊二?轮假寐醒来后?,事情有了定论?,晏同殊的所有要求,秦弈全部批准,包括让悌嘉公主去沙石场。
“退朝。”
这两个字从路喜嘴里吐出来,宛如天?籁。
晏同殊转身就跑,昨天?睡得好,今天?心情好,她要去杨大娘那吃面。
晏同殊倒是跑了,还?有许多大臣不服秦弈的决策,跪在原地苦苦哀求,仿佛秦弈不松口?就不起来似的。
路喜通报了这些大臣的行为,秦弈只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让他们跪。正好候补的进?士多数在等?空缺。他们若是没了,这空缺也就出来了。”
自然,最好明亲王的人全跪死了,把位置全给?他腾出来。
路喜听到秦弈的话,心惊胆战,他回?了一个“是”,恭敬地侯立一旁。
“不过……”秦弈放下手中奏折,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忽见什么趣物:“晏同殊……”
他低声呢喃:“这呆头鹅……愣起来……很有趣……”
路喜默默低着头,不敢应答。
晏同殊飞速带了珍珠,金宝来到杨大娘的汤饼摊。
“杨大娘,三碗面,老规矩。”
她昨日下班早,睡得早,睡眠充足,这会儿精神头格外好,声音也清亮。
杨大娘看晏同殊精神好,心情也好,舀浇头的勺子往盆里一舀,满尖尖的一大勺就堆在了雪白的面条上?。
面条上?桌。
晏同殊,珍珠,金宝,捧着面碗,同时低头,用?鼻子享受着美味。等享受完,三个人同时拿起筷子,一句话不说就是吃。
孟铮端着起碗,转了个身,在晏同殊对面坐下:“你们主仆三倒是默契十足,连吃面的动作都是一样的。”
晏同殊,珍珠,金宝头都没抬,继续吃面。
他们可饿了,早上?三四点起来上?早朝,三个人都只吃了一点点东西垫肚子。
孟铮白了主仆三人一眼,也低头大口?大口?地吃面。
终于面吃完了,晏同殊捧起碗,将?面汤也扫荡一空。
热乎乎麻辣鲜香的面汤入肚,舒服极了。
晏同殊放下碗,感叹道:“爽。”
这会儿孟铮早就吃完了面,正撑着头看着晏同殊:“吃不腻吗?”
晏同殊奇怪地看着他:“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会腻?”
孟铮想了想:“除了杨家汤饼,你还?喜欢吃什么?”
晏同殊掰着手指头数:“那可多了,东井巷的麻酥饼,刘记的绿豆糕,王奶奶的糖葫芦,边塞的牛肉干,薛记炒货,奶茶,小蛋糕……”
孟铮点头:“不错,赶明儿我一家一家的尝。晏大人喜欢吃的,味道绝对差不了。”
晏同殊横他:“你把我当美食指南呢?”
说完,晏同殊抬起手:“庆娘子!”
庆娘子牵着两个孩子,见到晏同殊,脸上?立刻堆起笑意:“晏大人。”
晏同殊打招呼道:“你们也过来吃面?”
庆娘子点头,笑着说:“是啊,以?前在这边摆摊,赚的钱得省着花,舍不得拿来买汤饼。光闻着味道香,没吃过。现在,您把那两百两银子还?给?我们了。我们有钱了,案子也结了快离开?京城了,我就想着带孩子们来尝尝这香掉牙的汤饼。”
珍珠让金宝过来和自己挤一挤,指着空位说:“庆娘子,来这边坐,我们吃完了,马上?就要走。”
庆娘子拉着两个孩子过来坐下,唤杨大娘点了三碗面。
庆娘子状告当朝驸马的案子轰动了整个京城,三堂三审,跌宕起伏,更是被说书先生变成了故事,传得街知巷闻。
杨大娘心疼庆娘子,浇头往死里加,等?面端过来的时候,三文钱小份的面,光浇头就超过了大碗的。
晏同殊琢磨了一下说道:“其实你们可以?在京城多待几天?。”
庆娘子摇头:“京城太贵了,吃的用?的,什么都贵。我们也不能一直住在开?封府,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晏同殊:“不是,我的意思是,太后?懿旨里的赏赐,你们还?没拿到。那么多钱呢,最好再等?几日,等?我找礼部,把太后?的赏赐兑现了,你们将?钱和房子拿到手了之后?再风风光光地回?去。”
庆娘子瞪大了眼睛:“啊?那懿旨还?能兑现?那不是太后?为了收买我,给?陈驸马脱罪才给?我的吗?”
晏同殊理直气?壮:“可她懿旨都下了,金口?玉言,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大家瞬间沉默了。
孟铮眼珠子都瞪圆了。
太过分了。
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太过分了。
太后?下懿旨给?庆娘子千两银子加江州宅子一座,那是为了用?钱换免除刑期,现在公主驸马被晏同殊判了刑,刑期没有减免,太后?自己还?被幽禁起来,然后?晏同殊还?要太后?履行懿旨!!!
孟铮一言难尽,眼神复杂地看着晏同殊:“晏大人,你简直正直得不是人啊。”
这嘴脸,完全就是坏处一个不要,好处全占尽。
这话晏同殊就不高兴了,她站起,叉腰和孟铮气?鼓鼓地对视:“我哪儿不是人了?太后?自己下的懿旨,她自己说的,难道太后?就能说话不算话吗?”
孟铮对晏同殊竖起了大拇指,旋即,仿佛是觉得一个大拇指不够,他又竖起了另一个大拇指。
两个大拇指对着晏同殊,孟铮感叹道:“晏大人,你这份连自己都骗的自信,令孟某钦佩。”
晏同殊更气?了。
这兵痞子损她。
哼!
晏同殊气?得鼻孔冒气?,一脚跺孟铮脚背上?,又哼了一声:“走,珍珠金宝,咱们现在就拿懿旨去礼部,让礼部兑现。”
珍珠、金宝:“是!少爷!”
珍珠金宝跟着晏同殊一致对外,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摆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瞪了孟铮一眼,又哼了一声。
晏同殊一走,孟铮立刻呲牙咧嘴,这小气?鬼,下脚真重,疼死了。
陈莺歌和陈江哥望着晏同殊的背影,感叹道:“晏大人好厉害好威风,娘,我们长大后?也想像晏大人一样。”
娘也说,等?回?江州就送他们去读书。
他们一定会好好读书,明是非,辨黑白,成为像晏大人一样了不起的人。
孟铮:“孩子,这可不兴学啊。”
陈莺给?和陈江哥对视一眼,然后?对着孟铮不满地哼了一声:“就学。”
晏大人是最好的官,是最好的人。
孟铮:“……”
孟铮失笑了一会儿,抬头看天?,天?空雾蒙蒙地,不明朗,却快了。
他不由地在心里感叹,要本朝的下一代都跟晏大人学,以?后?怕是要变天?啊。
……
晏同殊带着珍珠金宝回?开?封府取了懿旨,就坐马车去礼部。
礼部左侍郎听到晏同殊的来意,沉默了许久,去禀告了礼部尚书。
刚下朝回?礼部办公,还?没从早朝震撼中缓过来的礼部尚书,看着面前一脸理直气?壮的晏同殊,面皮疯狂抖动。
礼部尚书深呼吸,开?口?道:“晏大人,咱们做人做事还?是要讲点最基础的道理。”
晏同殊辩驳道:“太后?又没有收回?懿旨。”
礼部尚书捂住胸口?。
你倒是给?太后?一个收回?懿旨的机会啊。
晏同殊二?杀道:“而且,哪有下了的懿旨又收回?的道理?朝令夕改,岂非儿戏?以?后?太后?哪还?有威信可言?”
礼部尚书:“……”
好想打死这浑小子。
晏同殊三杀道:“你若是不认太后?懿旨,本官明日早朝就弹劾你。”
你滚!
滚回?你的贤林馆,不要再出来害人了!
礼部尚书哪怕不是太后?和明亲王一党,都被晏同殊的神逻辑气?得心脏疼。
礼部尚书招招手,叫人来拿着懿旨去拿一千两银子。
银子交到晏同殊手里,礼部尚书赶紧打发晏同殊:“晏大人,这是太后?懿旨说的一千两银子,至于江州三进?宅院一座,等?联系江州那边的府衙,确定好产权后?,会将?房屋地契送到开?封府。”
晏同殊让珍珠和金宝收下银子,这才满意地离开?。
待人走后?,礼部左侍郎不满道:“这晏大人实在是……”
礼部尚书一个眼神飘过来,礼部左侍郎自觉闭嘴。
晏同殊是权知开?封府事,正三品,心里吐槽吐槽就算了,放到明面上?,那是非议朝廷命官。
礼部尚书将?懿旨给?礼部侍郎:“你去内廷司,让他们把刚给?出去的一千两银子和江州三进?宅院的亏空补上?。”
太后?的懿旨,太后?的赏赐,当然该从太后?那里出,礼部只是中间过渡的衙门。
礼部左侍郎躬身行礼:“是。”
他垂眸,一会儿,太后?看到懿旨,听到让她补亏空,怕是肺都要气?炸了。
庆寿宫,鎏金香炉青烟袅袅。
太后?很快收到了内廷司的消息。
太后?听完,当场砸了手里的茶杯:“欺人太甚!”
庆寿宫女官们跪在地上?,屏息垂首,不敢稍动。
太后?抬头看向门口?,门口?被禁军严守,全是皇上?的人,皇上?这是要借这晏同殊软禁她。
酥绣姑姑安慰道:“太后?,皇上?占了先手,但未必能一直赢下去。咱们从长计议。”
太后?胸口?起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字字如从齿缝间磨出:“哀家咽不下这口?气?。”
酥绣姑姑将?声音压得更低:“来日方长,只要明亲王还?在,朝臣们站在咱们这边,这禁足令就长不了。”
尽管酥绣姑姑一再安慰,太后?仍然无法?抑制胸中滔天?怒火:“哀家迟早要了晏同殊的命!”
……
一千两银子几十公斤重,珍珠和金宝一人一箱气?喘吁吁地将?银子搬上?了马车,马车哒哒来到汇安钱庄,晏同殊将?银子全部存了进?去,这才回?开?封府。
刚好,庆娘子也回?来了。
院子内,庆娘子护在两个孩子身前,严防死守陈阿婆:“娘……不,陈阿婆……”
陈阿婆如枯树一样的手朝着两个孩子伸着,听到陈阿婆三个字,她身形摇晃:“庆娘。”
陈阿婆含泪望着庆娘子,声音发颤:“我是你婆婆啊。”
庆娘子摇头,语气?坚决:“公堂上?的时候,是您先不要的我。我冯庆娘一个唾沫一个钉,绝不收回?。”
庆娘子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这是当初你儿子补给?我们的两百银票。如今……如今他坐了牢,十年内出不来,我也不占你们陈家便宜,我带着两个孩子生活,你一个人生活,这两百两,我们一人一半。”
陈阿婆没有收钱,浑浊的老泪淌了满脸,她哭着说:“庆娘,你和阿嗣夫妻一场,他有错,我认。难道你就没有错吗?你脾气?急,爱骂人打人。寻常男人都受不了你,更何况阿嗣这样清高的性子。”
陈阿婆乌青的嘴唇哆嗦着:“既然大家都有错,我们各退一步,都忘记过去的事情,重新回?到以?前不好吗?莺歌和江哥年纪还?那么小,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我可以?帮你照顾他们。”
庆娘子对陈阿婆,对陈嗣真已经彻底失望了,她摇头道:“不用?了。我有手艺,能赚钱,莺歌和江哥也可以?帮忙。我们有手有脚能活下去。这次经历了这么多,我也看清楚了,你们陈家,没有心。”
似乎想到了什么,庆娘子又话锋一转道:“不,不是你们陈家没心,是我太蠢太傻了,不懂爱自己。只知道听娘亲的教导,出嫁从夫,孝顺公婆。其实你又没生养过我,我为何要将?你当亲娘侍奉?
你们陈家娶我只是为了让我干活,生孩子,减轻家里的负担罢了。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哪有感情?需要的时候,我是家里的驴,是你的好儿媳,不需要的时候,我是泼妇,悍妇,是让人厌烦的疯女人。”
庆娘子用?手背擦掉眼泪,声音坚定:“以?后?不会了,我会送莺歌和江哥去读书。我会告诉他们要做个能明辨是非的好人。我会告诉莺歌,不管嫁给?哪个男人,最要紧的永远是自个儿。她最该爱的,也只能是自个儿。”
庆娘子望着陈阿婆,字字清晰:“我傻了一辈子了,如今也该明白了。你儿子荣华富贵不要你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告官,逼他认你。他认了你,你就不要我了,因为他是驸马,有钱,能给?你养老。而现在,他落魄了,坐牢了,十年出不来,你又想起了我,又觉得我能伺候你了。”
庆娘子将?银票放在一旁石凳上?陈阿婆,“你儿子给?你留下的这一百两银子足够你生活了,至于钱买不来端茶递水,病榻伺候,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庆娘子本就是直肠子的人,心里有什么说什么。
这会儿也不例外,她这么想了,就这么说了。
她的脑子想不到这么说会有什么影响,也不知道会在陈阿婆心里掀起怎样的风浪。
但是这些话却像一把钝刀,直直剖开?了陈阿婆心底最阴晦、最不能说出口?的一面。
陈阿婆脸上?青白交加,挣扎道:“可是……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
庆娘子不想叙旧,对陈家,她是真的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她一只手牵着一个孩子,往屋里走。
陈阿婆一边追一边哀声唤道:“江哥,莺歌……我是奶奶阿……是你们的奶奶……你们回?回?头,看看我……”
两个孩子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握紧庆娘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阿婆双腿一软,瘫在地上?,一边捶胸一边嚎啕大哭。
晏同殊带着珍珠金宝从陈阿婆身边走过,珍珠和金宝气?不过,扭头对着陈阿婆哼道:“没良心。”
晏同殊三人走进?庆娘子的卧房,庆娘子已经将?东西收拾干净了。
显然,她回?江州的决心已定。
晏同殊给?珍珠递了个眼神,珍珠将?一千两银票拿了出来。
晏同殊说道:“庆娘子,这是太后?懿旨上?赏给?你的一千两银子。路过汇安钱庄的时候我将?它们都换成了一百两一张,五十两一张,十两一张,一两一张的银票。那些大额的,你小心藏好,路上?不要告诉别?人。小额的可以?放在荷包里,沿途买些东西。”
陈嗣真给?的银票刚好是两张一百两,庆娘子给?了陈阿婆一张一百两,还?有一张一百两的。
一百两太大了,还?要去钱庄换银子,晏同殊估摸着庆娘子也舍不得花,便做主将?一千两打散了。
庆娘子拿着厚厚的一沓银票,连声说谢。
她本来已经计算好了,等?回?了江州,她继续卖麻酥饼,陈嗣真给?的一百两就留作两个孩子的读书钱,两个孩子读书省着点花,她在贴补点,十年够了。
她压根儿没想到太后?懿旨上?的一千两还?能兑现,更没想到晏大人真的给?她拿回?来了。
她立刻招呼陈莺歌和陈江哥给?晏同殊下跪磕头。
晏同殊赶紧让她起来:“别?磕,千万别?磕。”
公堂上?磕磕就算了,平常生活中晏同殊实在是不习惯别?人给?她磕头。
晏同殊握住她的手:“还?有一套江州的宅子。和江州官府联络,选好地点,做好房屋地契需要一些时间,这些时间你可先留在开?封。
不过,我建议你拿到地契之后?直接在开?封找个当铺或者?买家,将?房子卖了,换成银票。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回?江州之后?,那么大的宅子,容易引来他人的嫉妒,招来危险。”
庆娘子连连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晏大人提点。我回?去之后?,不回?村里,会找个新地方买个小宅子过日子。逢年过节,隔三差五的,多回?家走走,带些吃的,绝对不在外面露财。”
庆娘子这么说,晏同殊就放心了,她对金宝伸出手,金宝将?背上?的包袱拿下来,交给?陈莺歌和陈江哥。
金宝摸摸两个人的脑袋,像个小哥哥一样地说道:“这是少爷给?你们的礼物。一共九本,四书五经都在里面了。回?去之后?记得好好读书,知道吗?”
两个孩子清脆地应着:“嗯,谢谢金宝哥哥,珍珠姐姐,谢谢晏大人。”
办好这一切,晏同殊让庆娘子别?急着搬出开?封府,让他们多住一阵子,这才带着珍珠金宝回?书房办公。
约莫临近中午的时候,徐丘忽然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晏、晏大人,找、找着了。”
他跑得急,气?喘吁吁,但脸色却没有丝毫血色,仿佛被什么东西吓坏了。
晏同殊放下毛笔:“你找到什么了?”
徐丘表情扭曲,声音发颤:“冯、冯穰,庆娘子的弟弟。”
晏同殊蹙眉:“不是说一年前在宏文寺借住时,因拖欠房钱跑了吗?”
徐丘咽了咽唾沫:“没、没跑……”
晏同殊:“那人呢?”
徐丘一想到自己看到的东西,表情更扭曲了:“人死了。但是尸体……尸体……”
他猛地一甩头,脸上?惊惧交加,“小的从没见过那般模样的,跟鬼怪似的!连仵作都吓着了!”
晏同殊疑惑地啊了一声:“尸体怎么了?”
“哎呀!”徐丘一抹脑门上?的冷汗:“晏大人,您还?是亲眼去看一看吧。衙门的人都吓坏了,都不敢接近。小的也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将?尸体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