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对程雍来说，绝对是心情复杂，难以遗忘的一天。
先是他的女朋友不声不响突然来到星城，还要求进场看快周录制。
虽然她的理由是为了看游好，但程雍当然知道最真实的缘由，也知道她那股别扭劲。
程雍无奈，她来都来了，他不忍心让她失望，也不想和她吵架，就只能顺着她，她想来就来吧。
录制过程中，程雍不仅要配合剧宣搞效果，还要控制自己别往女朋友那边看，又要担心她多想，真的是身心俱疲。
而且，那个在飞机上见证他的丢脸时刻，还说他演技一般的女生，竟然也在台下，还坐在他女朋友旁边，就这么翘着腿，全程盯着他看。
程雍被盯得压力很大，好不容易等到录制结束，想着终于能放松了，没想到游好老师组局请客，这个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的女生又出现了！
他这时才知道，原来她是方嘉的姐姐，也是前段时间在互联网上特别红的摄影师Sylvie。
程雍记得，经纪人试着给他约过这位摄影师的写真，但她档期太满了，根本就排不上，加上她出圈的照片基本都是女明星，所以团队没太坚持，约不上就放弃了。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程雍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坐立难安。
还好，饭桌上的人都对方森很好奇，话题和视线焦点都在她身上，没人留意他的状态。
游好在节目里是主持人，在外面也不自觉地掌握着聊天谈话的节奏。
他和方森说：“其实我们很早就想请你吃饭了，因为要感谢你每期都这么捧场，但又考虑到忽然邀请你可能会有点突兀，正好今天嘉嘉也在。”
“那我太荣幸了。”方森答道，“我小时候都是在电视里看游老师，来到现场简直是圆梦时刻。如果内娱没有游老师，我都不知道主持人可以这么厉害，游老师就是我对这个行业的认知上限。”
“没有没有，这不敢当，太过奖了。”
游好嘴上在否认，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心里很爽。
别说本期的飞行嘉宾演员们了，就连蔺风都在心里做笔记，想着学到了，还能这么夸人呢。
难怪方嘉嘴这么甜，见谁都能说两句好话，原来都是和她姐学的啊。
饭桌上的气氛特别好，游好用余光看了眼蔺风，状似不经意地点出他们最关心的问题：方森今天好像都没怎么笑。
说到这，蔺风和常驻们都忍不住竖起耳朵，想听方森会怎么回应。
方森不知道自己的反应已经成了节目组的参考指标之一，她现在笑了一下。
“因为我今天是家属。”她说，“我很期待看到嘉嘉在舞台上的表现，一直在挂念她，心里想着事，所以没办法全身心地投入到节目里面去。”
不知道为什么，程雍总感觉方森在说“家属”这两个字时用了重音，而且视线还往他这边掠过。
是他心虚所以想多了吗，怎么感觉后面这句话也是在内涵他呢？
方嘉疑惑，有吗，老姐真的有在关注她吗？她明明在看程雍吧。
但方森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接话：“那你觉得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还可以。”方森说，“你和蔺风是不是商量过了，他有好几次都接了你的梗，而且接得特别好。”
方嘉摇摇手指头：“没有哦，我和他是纯默契。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在网上冲的是同一片浪，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蔺风点头，他俩的位置挨着，还击了个掌。
游好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方森也没说什么感谢大家照顾我妹妹之类的话，这样的话术只会破坏当前轻松愉快的氛围。
她拿出相机说要给他们拍张合照，蔺风对着镜头比耶，方嘉再去寻找下一个合照对象，关于摄影的话题就这么聊起来了。
上菜前，方森给到场的每位艺人都拍了照片，也腾出了时间，说好给他们拍摄写真。
夏溪也和程雍拍了几张照片，她这会心情很不错，吃个饭还顺便把剧宣素材给拍摄了，省时省力。
网红摄影师果然有点东西，她不需要很复杂的打光，也不需要模特准备特定的服装和妆容，拿起相机就是出片。
这种随手拍肯定没有写真那么精致，但胜在特别有烟火气，就像在看情侣的plog日常。
这句话是方嘉提的，夏溪认为就用这个方向营业，还和程雍商量，到时他俩一起在微博上发照片，要用什么样的口吻写文案，以及要怎么在评论区互动，他说什么她说什么。
谁都看得出来，夏溪对这部剧真的很用心，毕竟这是她火了之后，接到的第一部 上星剧女主角。
对程雍来说，这也是他最该珍惜的第一部 男主剧，但是吧……
算了，方森都懒得评价他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他们这里明星太多，一起走出去太过显眼，也很容易被围观，加上有人还想继续吃饭聊天，有人接下来还有工作，就分批挨个离开了。
方森和程雍本来不该一起走，但程雍去上厕所耽误了点时间，出来后就和她坐上了同一部电梯，而且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其实程雍不想进去，但刚刚还一起吃过饭，他要是不进去就太不给方森面子了，所以他这会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进，还尴尬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他尽量把自己表现得很自然，奈何方森没打算放过他。
“你为什么要带女朋友来录制？”这里没有别人，电梯监控也收不到声音，她索性直接贴脸问了。
程雍懵了，他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
他没有否认——等他意识到这样就等于承认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很紧张，他害怕这件事被她捅出去，也不知道她怎么能认出来……
因为她还有个身份是方嘉的姐姐，所以方森还是解释了一句：“她的照片被扒过，我记忆力很好的。”
她停顿一会，又接着说：“你放心，我不是找你敲诈勒索，不会让你给封口费，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但今天来了很多你的粉丝吧？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看见她。”
方森的意思是，要是这事被爆出来，他可别往她身上想，毕竟现场这么多人都长眼睛了。
程雍的心跳被她拿捏得起起落落，先松口气又被狠狠提起，实时心电图恐怕比过山车还刺激。
他有心想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此刻站在他旁边的是方森，她能准确预判他的想法。
“你想说是她要求的，你没法拒绝，你已经和她解释过了，但她还是介意。你对此也很无奈，经纪人给你的事业安排就是这样，你不想让女朋友难过，但你也不可能因此不拍偶像剧，不配合剧组宣传是吗？”
方森慢条斯理地说：“你觉得你为了当好明星，委屈了女朋友，所以对她让步和补偿。但你真的补偿她了吗？”
“你给节目组添麻烦了，工作人员对她翻了白眼，态度也很不客气。她坐在第一排，也完全不能专心看节目，谁往她这边看，她都会紧张，身体会发抖，我不觉得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开心。”
“这不叫补偿，这是你无法协调问题的逃避，不管作为艺人还是男人，你都真的很无能。”
网上骂他的话更狠，程雍不是没看过，但线下这么被贴脸，就差指着他的鼻子直接开骂，还真的是头一回。
而且，他知道骂脏话的人只是为了发泄恶意，他会生气但不会心虚，而方森的话太过一针见血，杀伤力过于恐怖，程雍霎时脸色惨白。
“你不该让她来。”
尽管这台电梯的运转比较慢，但离它的开门时间也不远了，方森都没给他留气口，又接着说话了。
“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演员，演的是古偶，知道隐玉录的播出效果对你的事业发展有多重要，那我希望今天这种行为是最后一次。至少在这个暑假，我不想再看到你发癫了。”
这话的语气和口吻完全是命令式，更让程雍有种熟悉的压迫和窒息感。
他忍不住说：“真的不是我想让她来……”
“她是素人，你是艺人，我管她怎么想呢？我不关心她。”
方森直接打断他：“你女朋友不需要承担粉丝的期待，有这个责任和义务的人是你。妥协就等于纵容，被她试探底线是你的问题，我说的是你无能，你没处理好，你听不懂吗？”
电梯门打开，方森径直走了出去，看那急促的脚步，好像一秒都不想和程雍多待。
程雍想说的话又被堵住，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看她走的那么快，他站在原地更懵了。
等回到车上，他才后知后觉，他刚才应该和方森说，关你什么事啊？
对哦，她凭什么这样和他说话啊？
他在线上不能怼辱追，线下还不能回两句吗！
程雍忍不住想象他回怼的画面，也就是在他的幻想里，他才能对方森硬气起来。
……但现实是，人家刚才把他骂得这么狠，他在那唯唯诺诺，唯一的辩解还很小声，也的确是在推卸责任。
唉，程雍以手掩面，那句“是你无能”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脏上。
车内空间很暗，他亮起的手机屏幕很刺眼。
程雍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女朋友的消息，他从车里往后看，路上的车辆让他神经紧绷。
今天还会有人跟车吗？他内心祈祷没有，但理智又在告诉他，有些事情他逃不掉。
他的手机响了，是经纪人的电话。
没别的事情，肯定是为了快周录制的事打来骂他的。
程雍对着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发出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