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仙子慢走,日后若还有生意要做,还请优先考虑浮平宗。”
仙船停靠后,所有修士都看到船上的侍从和守卫恭恭敬敬地和那个钓艺非凡的年轻女修告别。
徐行客气地笑了笑,“这个自然。”
“徐道友,这便别过了。”
崔征冲徐行拱了拱手,他正欲往燕绥山方向走,和徐行几人不同路。
“后会有期。”
崔征离开后,目送仙船返航,徐行才收回视线。
无人知晓,修士们都下船后,返航的仙船仍旧满载而归,将带着一批特殊的乘客返回妖界。
徐行伸出手,掌心三个透明圆球中,几缕淡淡的黑色若隐若现。
她分给沈渡和云澜两颗,“带在身上,这样在其他人看来我们就是魔修了。”
作为几人中修为第二高的云溪已经听从徐行的命令,随船将那些服用过丹药的武者和修士们送回金蛇宫,交给蛇族调查。
是的,将那些修士短暂收入空间后,徐行便感知到了他们身上的不对劲,那丹药果然有问题。
它是以损耗寿命和精血的代价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寿元燃成金丹,虽然持续时间并不长,但若是谁能有这样一批数量惊人的金丹修士在手,必能掀起动荡。
徐行用化毒丹试过了,确实有用,但想要中止寿元燃烧,至少需要五阶化毒丹,她手里只有十来颗,远远不够给那些修士解毒。
而且化毒丹虽然能解除影响,但已经损耗的寿元却不可逆转。
为此,徐行已经给玉霄宗炼丹院的竺访云和古鸿光两位大师传了消息,另外送给了炼丹院两张丹方,想以此交换,请竺访云将化毒丹的丹方公布出来。
八阶炼丹师公布的丹方自然能让众人信服,而且如果各族都出现这个问题,那么靠她一个人或者靠玉霄宗的炼丹师炼制都是不够的。
唯有公布丹方,才能让各族不至于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竺访云也回了讯息,她说玉霄宗确实也有武者无故失踪,宗门已经在调查,感谢了徐行的提醒。
至于丹方一事,她会处理好,让徐行不用担心。
徐行对这位“云师姐”印象还是很好的,得了保证便放下心来,却不知玉霄宗正因为她爆发了一场小范围的争吵。
“竺大师,你虽然是炼丹院的院长,可炼丹院也是玉霄宗门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蒋飞尘语气不满。
宁文彬表情也不太好看,但他一贯会做人,正温声劝解,“太衍宗那边已经下了大订单,其他宗门也听说了风声,此时正是玉霄超过太衍宗、成为东极第一大宗门的好时机。关于公开丹方一事,竺大师不妨再考虑考虑。”
“就为了这个?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些低阶修士和武者去死吗?”
竺访云忽然觉得心累,她也听说了当年仙道院的魔血之变,原以为这些长老们已经因为这件事有所反思,不再轻视低阶弟子的性命,却不想他们骨子里根本没有变。
也许是高高在上太久了,他们早已看不见下面的芸芸众生。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晚一些公布,至少等炼丹院手上这些单子完成后再说。”
这可是一笔无比庞大的灵石,各宗门还拿出了不少天材地宝用以交换,宁文彬不明白竺访云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公布,她就这么见不得玉霄宗好吗?
原来,玉霄宗早已知道门中低阶弟子之间流传开来一种据说能让武者修仙的奇特丹药。
他们一开始是惊异的,武者实力增长对于玉霄宗来说其实是好事。而且对于这些大能来说,他们自己虽然用不上这种丹药,但他们的家族、后代自然也有低阶修士。
如果不是那些服药后的武者神智全无,寿命大幅缩短,那丹药分明是毒药,只怕有些人还巴不得多来一些武者替他们试药……
灵华垂眸看着内门中地位最为尊崇的长老们在进行口舌之争,他垂眸,终于意识到玉京子临走前的忠告是为什么了。
“玉霄还不至于贪图化毒丹换来的这点资源。”
灵华终于开口,“不仅要公布,还要将丹药之事通过仙盟告诉各大宗门,让众人警醒。”
“宗主英明!”
竺访云目露意外,她以为连宗主也……
却见灵华淡淡扫了她一眼,“访云,我且问你,你这化毒丹丹方,可是徐行拿出来的?”
竺访云早知瞒不住,迟疑着点点头。
反正徐行已经去了妖界,她的身份贵重,宗主再懊悔也无法做什么了。
“我答应公布,但有一个要求,这件事是玉霄宗深明大义,公布上古丹方,救各族修士于水火……”
“和妖族和徐行毫无干系,”灵华双眼平静无波,“你可明白?”
虽然徐行本就不欲揽下这份功劳,但这话真的从灵华口中说出来,竺访云还是无比失望。
宗主,早已不是当年光风霁月的仙尊了。
“嗯?”
前往鄢城的路上,徐行再次收到竺访云的灵讯,看清内容后,她有些奇怪。
沈渡低头看她,“怎么了?”
“竺院长突然问我之后要去哪个宗门,有没有什么打算,她好像猜到我不会留在妖族了。”
徐行想建宗门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但问题是,名字她还没想好,前两天崔征问她出自哪个宗门时她都含糊了过去。
“师兄,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沈渡摇摇头,“你的宗门,自然该你来取名,慢慢想便是。”
徐行抬头看向空中,天高云淡,修真界包罗万象,谁都有无限可能,就连魔界也是一派生机勃勃的好气象。
福至心灵,她不假思索,神识直接将那三个字给竺访云发了过去。
“青云宗?”
竺访云微怔,名字不错,但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宗门?
转念一想,她便明白了徐行的未尽之意,竺访云微微一笑,提笔在即将发往各大宗门的丹方上落款处交叉画了两笔。
愿她今后如这个名字一般青云直上。
片刻后,同一时间,各宗门的万象榜上同时更新了一条讯息,不仅详尽描述了服用丹药后的低阶修士和武者症状,还附上了解毒丹方。
人界所有在仙盟登记过的宗门都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而和水云仙都一样招收妖族弟子的仙门也不在少数。很快,东极、北地、南荒、西境……
不到一天,人界所有宗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关于那诡异的丹药和能解一切毒素的化毒丹瞬间引起了众人讨论。
由于能使武者和低阶修士修为瞬间提高到金丹期的丹药并非在所有地方都出现过,因此,最受人瞩目的还是化毒丹。
连魔血和这等诡异的药效都能解,那么……丹毒呢?
“你们听说了吗?那化毒丹能解丹毒!”
“你才知道啊?十几年前就有了,最早好像是东极一个宗门传出来的,只是那宗门藏着掖着,其他宗门修士要买总是不肯卖,也不知为何突然这么好心公布了出来。”
“看见丹方落款了吗?那个‘X’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那位炼丹师的标志,听说好像是一位姓徐的炼丹大师……”
正在魔界的徐行还不知道,短短数日,“徐大师”之名已传遍了整个人界。
而躲藏在暗处拿武者和炼气修士做试验的魔族则被一个个揪了出来。
玉霄宗顺着线索查到极火峰头上时,祝星游早已不知所踪,玉霄宗盛极一时的极火峰在一连失去两位峰主后也彻底没落,很快被从内门中除名。
魔界。
黑暗中,没有妖丹后灵力尽失的玉京子正托着腮听几个魔族的对话。
“事情败露了!如今各宗门看得很严,只能从人界抓点散修回来。”
“败露又如何?如今我们手上已经有了一支大军,即便是仙盟出手也奈何不了我们。”
“鄢城那边怎么说?”
“还差最后一批‘货’,大概这几日就到了。”
“很好,用来炼丹的摧霜草不够了,这次去鄢城,顺便从药谷里再取一批。”
“是!”
“我说……”玉京子指了指头上,“虽然你们是魔族,但也不至于非要摸黑说话吧?点个灯不好吗?”
几个魔族互看两眼,没人搭腔,略过玉京子离开了。
尊上说了,这条金蛇不过是个容器,没几天好活了,不必理会他。
“啧,没意思。”
玉京子无聊地叹了口气,忽觉周围一亮,不知何时竟有一人出现在此,手里还捧着一颗明亮的夜明珠。
懒散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眯着眼仔细打量来人,终于从隐隐有两分熟悉的气味中认了出来,他皱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相玉泉没说话,俯身将夜明珠放在玉京子身边。
他知道玉京子一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连寝宫都打造的华丽非凡,自然受不了身处黑暗。
看着面容苍白,早已不复当年风光的玉京子,相玉泉竟想起了儿时的模糊记忆。
那时玉京子已经是妖王,他纵情恣意,身边有不少侍妾,于是就有了自己。
但玉京子从未想过留下子嗣,也一直不喜欢相玉泉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若不是后来出了意外,他也不会将相玉泉送到玉霄宗。
可惜他孤注一掷,还是失败了,如今连两个元婴魔族都敢忽视他。
见相玉泉不说话,玉京子神色冷淡下来,“不管你想做什么,都给我停住,立刻回东极去。”
相玉泉沉默良久,直到识海中的灵机微微一震,他才回过神来,轻声道:“我来看看你。”
“我从未把你当过自己的孩子,你不必如此。”
“我知道,”相玉泉将一颗丹药塞进他口中,“我只是……不想你死。”
封准抱臂靠在门边,“好一出父子情深的戏码,叙旧完了吗?”
相玉泉神情恢复了疏离,走到他身边,“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
“那条小龙来魔界了,抓住她。”
“我知道了。”
封准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不动,声音却有些凉,“上次夺流云剑一事你已经失败了,再失败一次,我不得不怀疑你是否诚心为我做事了。”
相玉泉抬头直视封准的眼睛,“可我也成功把你的好徒弟送进了蚀渊,我倒想问问你,为何竟让他从蚀渊逃了出来。”
“徐行不过修为平平,若是沈渡不在,我早就能带回流云剑。而且经此一遭,她身上又多了一片龙鳞,你应该高兴才是。”
两人对视片刻,见相玉泉目光不闪不避,封准又笑了,“行了,我心里有数,这次只要你把她带回来,我自有法子得到余下的龙鳞。”
封准离开后,玉京子沉怒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和他合作,不异于与虎谋皮!”
相玉泉没有回头,“我不过是再做一遍你当年没做完的事罢了。”
……
鄢城附近的药谷中,乔装打扮的左丘煦和闻瑶正混在一群药农中采摘摧霜草。
他们游历到此处时意外发现魔族在暗中运送大批毒草,便打算调查,谁知一时不察,被抓了起来。
幸好赶在魔族给他们服下控魂丹之前,他们抢先一步服用了徐行给的化毒丹,这才保持了清醒,没有被控制。但这里看管很严,他们明面上戴着的储物戒又被收走了,一时半会联系不到外界,只能继续潜伏。
为了不露馅,他们不敢使用灵力,只好老老实实和那些武者一起采摘,一干就是半个月不歇,腰都酸了。
目送摧霜草被运走,左丘煦暗暗和闻瑶咬耳朵,“怎么办?我 们出不去,难道就一直这样?我都快累死了。”
“我觉得可能快结束了,再抱怨累之前还是先想想没用之后,这些魔族会如何处理我们吧。”闻瑶观察着周围,不太乐观。
“你怎么知道?”
闻瑶指了指远处光秃秃的药田,“这次运走了毒草之后,他们没有补种,也没有催生新的。”
要么是计划败露,要么就是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闻瑶更倾向于后者。
左丘煦哀号,“啊?那我们不会要被杀了吧?”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今晚想办法跟上运输车去瞧瞧。”
因为毒草采得差不多了,这里看守的魔族少了不少,两人这才有机会探索其他地方。
左丘煦掀开法衣内侧看了看,幸好他在贴身处藏了不少符,不然还真是抓瞎。
撕下一张匿息符递给闻瑶,左丘煦提议,“我们的储物戒都在那为首的金丹修士身上,不如想办法先夺回来。”
闻瑶两根手指夹着那张温热的符纸,犹豫半晌,还是在左丘煦的催促下捏着鼻子贴上了。
两人路过种着其他灵草的药田,左丘煦低呼一声,“我还以为这里只有毒草呢,原来其他灵草也不少。”
“咦?”看见一大批熟悉的灵草,他讶然道:“怎么连固灵草这种低阶灵草都有?”
“什么固灵草?这是寄灵草!”见他还有心思四处乱看,闻瑶没好气道。
左丘煦怔住了,“寄灵草?”
“嗯,这种灵草虽然无毒,但炼化之后却是个追踪利器,稍微催动灵力,便能追踪到被它寄生之人的位置。如果及时发现倒还好,一旦发现晚了,它便会融入血脉中,再难拔除。”
“最可怕的是,时间久了,炼化它的人还能控制寄生者。”闻瑶摇摇头,“魔族果然卑劣,净整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见左丘煦神情恍惚,还以为他是为自己的孤陋寡闻不好意思,闻瑶难得安慰了一句,“这也不怪你,寄灵草是魔界特产,人界很少见,而且它和固灵草长得很像,确认不好辨认。”
左丘煦喃喃自语,“这不可能,你一定是认错了,不可能……”
还不信?闻瑶直接掰过他的下巴,让他看旁边的木牌,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寄灵草”三个大字。
近距离碰到左丘煦,闻瑶才发现他两眼发直,浑身冰冷,身体也极为僵硬,样子十分不对劲。
她不解,“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左丘煦的双手微微发抖,他目光没有焦距,恍然想起来多年前初识徐行时的一件小事。
当年左丘煦因一饭之恩,不知如何回报还是凡人小女孩的徐行,于是相师兄给了他一条由固灵草编织成的手环。
那时相师兄说的是——
“它是低阶固灵草的草茎编成的,能温养身体。最主要的是它系在手上,便能融入体内,无影无踪,不必担心被有心人发现。”
左丘煦还记得那条平平无奇的黑色手环的样子,记得上面浅淡的纹路……
所有细节都和面前的寄灵草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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