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真希真依卧室的房门打开了,真希看着客厅里的父子,说:“……我不觉得惠有什么不对。”
“是我跟惠说过很多次,我想把禅院都杀干净。禅院家那个地方早就已经无可救药了,如果出生能够由我自己选择,我一定不会投胎到那个地方。”
真希从来都觉得那里不是地狱,胜似地狱,她回头看了一眼真依。
真依坐在床上,侧身听着她的话,却没有和她对视,表情很复杂,但总归不是高兴的模样。
“世界很美好,但是生在那里就已经被剥夺了绝大部分的可能,母亲也说过,她想从未生过我。”
真依猛地看向真希,“姐姐,母亲不是那个意思!”
真希却转过头对着甚尔说,“我仔细想过,我也希望母亲没有降生在禅院家,如果她在外面成长,会不会也和时枝姐一样?……这不是我们的错,所以彻底毁灭禅院家就是我的目标,我也不希望再有新的悲剧诞生。”
真希很清楚,就算是她和真依能把母亲从家里带出来,她们的母亲也早都已经被那一套浸润透了,她或许并不能适应外界的生活,会给她们带来无休无止的麻烦。
她对于母亲的感觉很复杂。
恨她明明生下又养大了她,但又诅咒她最好没有被生下来;明明母亲也怨恨她拖累了真依,却又在听说能把她们一起送出去时,感动到落泪。她们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血缘关系,就这么扭曲地纠缠在一起。
“所以这件事情即使惠不会做,我也会做。”真希说,她闭了闭眼,“我将给禅院家带来毁灭。”
这是她的决定。
她怨恨那里的一切,幸好那里的一切也怨恨她,没有第二个选择给她,所以她也不会有第二个选择给那里。惠有很多选择,但是一旦选择灭禅院全族,就代表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和咒术界摆脱瓜葛,这么大的事情会永远将他钉咒术界的历史上,而他原本是不用踏足咒术界的。
但是真希不怕。
甚尔手悬空,轻轻用苹果点了点她,“你要这么做了,就会立马被总监会悬赏。”
“不,我现在没有咒力了,只要不留活口,他们就不会知道。”真希说。
甚尔:“他们定罪也不一定要证据。”
真希:“……”
甚尔还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些年来,他只用决定杀这个杀那个,买这个和不买那个,绝大部分的判断很简单,心思全都用在研究厨艺和一些生活琐碎的方方面面上。
此时他感觉到了作为家庭主夫的社会经验的匮乏,面对复杂问题的无力。
不过好在这十几年的生活,至少他知道了一些正常的世界观。有些心理防线一旦被跨过之后,这个人就已经可以称之为野兽,而非是人。
甚尔好不容易把自己从野兽伪装成人十几年,虽然有些时候还是“野性难驯”,过着极其割裂的生活,但他也很认可当人比当野兽好多了,自然也不会允许几个孩子不清不楚的堕落。
“如果能找时枝商量商量就好了。”
甚尔有些头疼,时枝绝对会给他们一个完美的答案。
“不可以!”“不行!”
惠和真希不约而同异口同声。
让时枝知道他们两个想杀人,还是要杀人全族,那简直太可怕了!
甚尔嗤笑一声,“这就很清楚了,你们知道她绝对不会同意的,我和她一样,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事情变得轻松起来了,以时枝作为标杆,甚尔瞬间就有了底气。
“不管你们说什么,我也会告诉五条,让他盯着你们两个。”甚尔严肃地对真希说。
真希还以为甚尔知道了惠成了五条假弟子的事,突兀的背后一凉,汗毛倒竖。
但一瞬间又想起来甚尔说的应该是她和真依,没有把惠包括在内,这才心中讪讪,眼神游离地扫了一眼惠。
“时枝姐又不是咒术界的。”
真希双手抱胸,不自在地说:“她都不知道这些事,我们也不会和她说的。”
甚尔指着她说:“你们是我们家的,时枝是佐藤家一家之主,这就行了。”
真希哑口无言,主要是惠已经因为他和妹妹做出牺牲了,她心中想着自己偷偷去做就行了,这样甚尔和时枝应该也会把惠看好。
转头看见真依站在她身后,担忧她看着她,真希又有点儿落荒而逃的意思。
“我们,看会电视吧。”真依摸着自己的手臂。
她也很纠结,现在心里很乱。最开始以为姐姐是怨恨母亲,但后来发现似乎不是她想的那样,真希和她一样,也是厌倦了在禅院家的处境,只是真希选择了更勇敢的方式,想要把那些过去的阴影全部覆灭。而真依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只要日子还能过下去,她就总能够给自己找理由。
每一次都是姐姐选择了主动对抗,她好像才能看到一丝丝希望。然后又在新好一些的环境里,心安理得的继续给自己找理由活下去。
……如果姐姐想要这么做的话。
真依心乱如麻,总之为了现在的气氛,先转移话题吧。
惠翻出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也主动转移话题:“看什么?”
真依努力想了想,真希已经开口了,“随便吧,看新闻也行。”
他们几个坐到了沙发上,甚尔最自在的那个,指着茶几上的果盘:“吃,还想吃什么自己去冰箱拿。”
“我喝罐牛奶,真希姐真依姐,你们喝么。”惠站起来,走到了冰箱旁边。
甚尔没注意到惠的称呼,不过就算是注意到了,也不会太介意。
“我要牛奶,姐姐你喝果汁?”
“嗯。”
虽然生硬,但融洽的家庭氛围又回来了,只是他们总感觉少了一个可以穿梭在他们四个人中间,把他们串联起来的人,他们每个人都试图扮演一部分这个角色,但性格终究不是那个样子。
不知道时枝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回来。
真依对电视上的那些财经新闻没什么太大兴趣,只是说:“时枝姐什么时候回家?”
电视尽职尽责地播放着节目,坐在桌前的主播流利地播报着:
“20xx年上半年已经结束……每日财经记者了解到,作为禅院株式会社核心资产的xx业务策略已转向,可以预见未来发展趋势……”
几个人同时看向了电视,然后就被各种专业的术语绕晕了。
“什么意思。”惠略微皱眉,为什么他们会在电视上听到禅院这个姓?
好在财经栏目还没有结束,也能够体恤普通观众可能无法听明白这些专业名词,容貌甜美的主播面带微笑,道:
“现在有请服部专家分析。”
坐在旁边的老专家,用一种听了就可以被催眠的语气说:
“……其实这代表着禅院株式会社将进一步剥离资产,改善现金流。我们都知道它之前签订的对赌协议,前面因为某行业,我们在这里不方便提及,出了问题目前需要大量的资金周转。当然在当前的环境下,它不是孤例……”
确实好懂了很多,但是也没有太懂。
四个人如出一辙的抱胸靠后,靠在了沙发后背上。
“他的意思是说禅院家没钱了?”真希怀疑的开口,“那么多钱直哉怎么败光的。”
真希真依现在的工资已经足够她们买房子,甚至考虑还把母亲接出来x一起住,完全想象不出来直哉那么多钱,究竟怎么花才能花到上新闻的地步。
禅院家的资产至少应该有百亿吧,她们两个不参与家族管理,平时又不怎么花禅院钱,所以也只是猜测。如果参考平时五条老师的花销,对等五条家和禅院家大约的资产,那可能还要更多。
很恐怖,觉得他们好像在花钱的维度里,不在同一个世界。
真依沉思,“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也有想过要理财,听说加杠杆就会赔很多。而且公司更有钱,一亏就会亏很多。”
“加杠杆是什么。”惠疑惑。
甚尔:“大概就是借钱的意思,可以利滚利,但赔的时候也多倍的赔。”他了解的也不多,但是有时候会听孔时雨说一说。
真希还是没有明白,但好在她明白了最要紧的,“总之,就是禅院没钱了,还要卖资产凑钱,是吗?哈哈。不过可能不是大问题,就算是真的没钱了,好好的让炳部队多接些任务,认真几年干活再大的窟窿也能补齐。”
“但炳部队最高的也就二级咒术师,”真依说,“除非直哉这个一级愿意出去挣钱,这样单价高一点。”
“……你觉得他会吗?”
“他不会。”
两姐妹对视了一眼。
她们狐疑的目光放到了甚尔和惠身上,“这件事会不会和时枝姐有关系?”
“不会吧。”惠说,“我妈只是一个小社长而已。”
至少家里面的吃穿用度衣食住行,也就是普通人里稍微好一点的状态,没有很高级。惠也一直以普通人的经济水平来看待自家的。
甚尔也摇摇头:“时枝好像也只是最近才开始和他们有接触的。”
他思考了一阵之后,突然皱眉,“不会是禅院家盯上了时枝的公司,想要弄走一些钱吧。”
赚钱哪有抢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