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
时枝坐起,睡裤摩擦床单堆积在膝弯,伸脚穿拖鞋。
外面的阳光已经很亮了,时枝下床先把窗帘拉开,窗帘后面还有一层白纱帘。
阳光如水漾入房间。
时枝转身看小床里的惠,他自己翻了个身躲阳光。
时枝玩心大起,拍了小惠的屁股。
“太阳已经晒到屁股啦,惠酱!”
惠“噗”了一声,攥着拳头蹬了蹬脚,有点长的炸毛的头发,在空气中摇摇晃晃,有点像只在海床上摇摆的小海胆。
时枝的眼睛瞬间深沉,没忍住捞过小惠的手啃了一口。
她生的,她啃一口天经地义!
甚尔见她久久不出来,刚刚走到卧室门口,反手解着围裙。
“......你变异了要吃人?”
时枝:......
她把惠松开讪笑,此时小床里的惠也惊愕地看着她,居然连哭都不哭了。
时枝在惠的脸上啵了几口,“我怎么可能吃我们可爱的小惠呢,小惠可是要平平安安,长成一个大帅小伙的。”
反正惠有点懵了。
甚尔笑出声,把围裙拿在手里,走过来抱起惠,“去吃饭吧。”
小惠现在也要吃辅食。
时枝顺手把围裙拿过来,一家人一起出了卧室。
丑宝慢吞吞在客厅里爬。
“今天我带惠出去一趟,打疫苗,”甚尔说,“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哦,好的。”时枝说,“没什么想要的,老公辛苦了~”
时枝打算在家里,一切全权交由甚尔负责,不过为了别显得自己那么坐享其成,时枝说:“我在家里做卫生!”
昨天出去玩了一天,回来得又晚,现在家里还乱着。
甚尔无所谓,他估计回来也就只能看到时枝拖了地。
他今天出门,除了小惠打疫苗,还有从孔时雨那里拿回修好的天逆鉾。
天逆鉾通天逆矛,他把矛杆撅断了,断面扎手。之前是情况紧急能将就用,事情过去以后,甚尔就把天逆鉾给了孔时雨,让他找人给天逆鉾换个短把,顺便还可以给尾段加个扣,这样可以和他的万里索连在一起,用的时候会更加方便。
今天就是取回的日子。
吃过早饭后,甚尔背了个背带,把小惠放到身前坐着,带着他离开了家。
惠试图到处看,但是奈何甚尔的身材就像一堵墙,他并不能看到太多,到了医院打疫苗其他小朋友鬼哭狼嚎x,惠好像还没没反应过来,看着其他孩子哭,自己呆呆的。
甚尔其实有点怀疑儿子是不是有点傻,但是目前所有的测试都没问题。
医生说:“是能见到天生比较淡定的孩子呢,传说这样的孩子的灵魂是第一次做人,所以还不是很娴熟。”
甚尔:“你的意思是我儿子上辈子是动物?”
医生:“不论是什么,令郎都是个健康的孩子呢。”
甚尔抽了抽嘴角。
打针多多少少都不舒服,惠接下来的时间情绪有些低落,哼哼唧唧的,但是也没太闹。
甚尔取了修好的天逆鉾,往家那边的街区走。
现在的阳光正好,前一段时间温度不足,再过一段时间又会太灼热。
甚尔带着惠漫步街边,他很乐意带着惠出门走走,要不然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面对面一整天真的很无聊,他又不像时枝那么喜欢和小孩玩一些无聊的游戏。
街道上没什么变化,硬要说点不同的话,因为四月开学了,坂本花那一批小孩现在在街上都看不到了,剩下的惠他们这一批还没长到可以在街上到处跑的年纪。
甚尔目光随意扫过的时候,却看到了在公共汽车站站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一头花白的头发,穿着古板但色彩搭配考究的传统男式和服,看起来十分的稳妥庄重,和普通人的社区格格不入,但是腰间却别着一个酒葫芦。
甚尔的脚步停了,看着对方。
“禅院直毘人。”
直毘人捏了一下尖翘的胡子,“没大没小,我是你叔叔。”
甚尔:“......”
直毘人还真是他叔叔,比夜蛾真。
甚尔的父亲和直毘人是亲兄弟,但是因为甚尔没有咒力,实际上在禅院家也和直毘人攀不上什么关系,在他离开禅院家之前,和直毘人见面次数少之又少。不过比他亲爸稍微好一点。
直毘人每次见他,态度都差不多,不像其他禅院族人那么坏,但是也没太多的亲切,和现在一样。
现在突然挑剔他的称呼,可能是禅院家的等级脑发作了。
“这是你的孩子?”
直毘人也不在乎甚尔的沉默,他和甚尔确实不太熟,顶多可以心平气和的面对面聊天。
“嗯。”甚尔谨慎地应了一声。
就算他说不是也不像吧,他也不可能抱着别人的儿子散步。
“咒力量很不错。”直毘人说。
甚尔提防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哈哈,”直毘人笑了两声,宽大的袖子抖了抖,“你现在生活得很不错么,你知道自己入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总监会和禅院家了吗?”
直毘人对入赘没什么偏见,虽然觉得遗憾,但甚尔比在禅院家像个活人,也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其他家族子弟怨声载道,有的说甚尔丢脸,有的说这样的废物嫁出去改姓也好,还有人在畅想原本把他们打到满地找牙的甚尔,现在中规中矩的做着类似家族侍女的活,当然最多还是嘲笑甚尔吃软饭。
“你们说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甚尔有点无语,“惠不可能回禅院家,你死了这条心吧。”
直毘人摆摆手,“我看惠的咒力量和我儿子小时候差不多,就算长大了没有术式,他学点拳法刀法进新阴流,也会有成就的。”
新阴流听起来很现代,实际上发源古代。
术式和咒力的遗传并不配套,有的人只有其一,其中只有咒力的人,就可以锻炼体术使用武器,再搭配新阴流开发的简易领域,也能在咒术界有一席之地。
目前新阴流最强,应该是东京咒术高专的老师日下部。只是那个人太懒了,直毘人见过他一次,大概推测出来他至少有二级咒术师的水平,真实力没见过。
甚尔的表情微动,心里一阵烦躁。
他知道直毘人说的对,惠是有天赋的。
惠还小,什么都不懂。
他现在能听懂大人的日常用词,但是术式、新阴流这些词还是太生僻了,而且他也没见过直毘人,只能听见自己背后有个陌生的声音在说话。
惠努力地转过身体,只看到了直毘人蓬勃的头发和翘起的胡子。
直毘人走到了甚尔的侧面,这才看到了惠长什么样子。
“是个女孩吗?”直毘人问。
惠长得很清秀。
甚尔:“是男孩。”
直毘人点点头,也不意外,他们禅院家的人一直长得好看。
“如果惠有术式的话,我还是希望他可以回禅院家,”直毘人看甚尔的表情动作不对,立马接上下一句话,“别着急反驳我,禅院家和影子有关的术式,在咒术界其他地方都学不到,让他自己一个人研究术式远不如到禅院家,他在禅院家也不会过得很差。”
“如果......他是家传术式十影法,那就更不可能洗脱禅院的名字,即使你现在入赘了。”
甚尔满脸厌烦,“他就是佐藤,怎么也不会是禅院。”
直毘人看他打算走,“还是不说这个话题了,你知道吗,禅院家又出生了天与咒缚。”
直毘人没那个意思,可是甚尔却突然想起来之前九十九由基说过的话。
——禅院家的十影法总是和天与咒缚同时诞生。
这让他又想走,又想留下来听听直毘人接下来说什么。
直毘人以为他有共情,感觉自己提的事应该可行,甚尔现在应该也有能力又有条件做这件事,但还有一件事是必须提前知会的。
“只是是对双胞胎,她的胞妹有咒力。”
甚尔刚刚提起的心放下了。
直毘人试图打动他,“真希和真依是你血缘非常近的表妹,我有把她们送出去的想法,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对于禅院的怀念,那就尽力照拂一下她们吧。”
“......双胞胎她们应该都有咒力,在禅院家至少有口饭。”甚尔说。
在咒术意义上,双胞胎就是一个人,她们不分彼此,共享天赋,共享咒力,宛如一人。虽然说天赋这种东西说不定在一人身上都显得贫瘠了,平分大概率只会更加平庸,但是也足够在禅院家不是最底层。
如果出了意外,一个死了一个活着,那么还能拿回被共享的天赋。
只是这样的想法太地狱了,手足相残,或者是长辈人为弄死其中一个,即使在禅院家也不提倡这样的浪费人命。
直毘人告诉他这件事,显然是想让她们平安长大。
“不需要你养,你有时间教导她们一下就行了。”直毘人说,“她们就比惠大了一岁,过几年等她们大一些,我会把她们送来的。”
这两个孩子太特殊了,因为不纯粹所以不会有太高成就,但是在甚尔这里学点拳脚的天赋肯定有的,说不定比其他人都适合。
甚尔想了想,低头摸了摸小惠,伸手。
“这么说也不是不行,但要先给钱。”
直毘人:“......”
他仰天叹气,但是又忍不住笑出声,“好。”
反正他看得明白,现在的禅院家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可就算他看得明白,也无法改变千年来的积重难返。不如早做打算,放一些有希望的年轻人出去,这样在大厦倾颓的时候,还能保留一点血脉。
“那就这么说定了,钱的事好说。”
直毘人悠悠哉哉地走了,甚尔也说不出什么感受。
甚尔无所谓禅院家怎样,他走之前没有杀掉所有能杀的人就算是他的仁慈。现在想起来他确实是无所谓的,因为他对那里甚至没有恨。没有爱也没有恨,没有希望也就没有失望,影响他的因素只有手会累还有他嫌麻烦。
但是钱是个稀罕东西。
谁都喜欢和钱做朋友。
甚尔带着惠慢慢在路上走,顺便打电话给了时枝,问她有什么想吃的。
【也没什么想吃的,】时枝说,【只要你和惠回来,你要是带点水果回来就更好了。】
甚尔拐去了坂本超市买水果,坂本夫妻和阿信看到他和他打招呼。他买完东西出来,微风吹动了袋子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虎杖一家三口也偶然看到他,虎杖爸爸抱着虎杖,虎杖爷爷给他塞了个小木马,说看惠喜不喜欢,如果喜欢他还做。
回去的路上,甚尔看到了阿龙和美久正走回家的背影,他们没看到他,但是阿银在美久的怀里看到了他,在喵喵叫。
甚尔打开家门。
时枝跑到了门口,穿着宽松的睡衣,嘴巴一动一动的,手里拿着半个苹果。
“来来,吃一口垫垫!”
时枝把一半苹果塞进了甚尔的嘴巴里x,把惠抱走。
“好饿啊——”时枝一边走一边说。
“好,我现在就去做饭。”甚尔看了看,时枝理直气壮的提要求,居然是真的有好好做家务。
现在家里确实已经恢复到了以前的模样。
“......小枝,有件事我想和你说。”甚尔放下水果走到厨房,取下围裙,“我叔想送他的女儿过来。”
“硝子吗?”时枝问,“直接过来就好了啊。”
“不,是两个姓禅院的孩子。”
甚尔说到这个姓,有种被恶心的感觉。
“......”时枝转头看向他,眨眨眼,“什么情况?”
甚尔表情猛然间纠结,他还要给直毘人编身世吗?
“他不希望那两个孩子一直呆在禅院家,有可能被同辈们欺负,所以会偶尔把她们送过来,嗯她们是双胞胎,只比惠大一岁,他会打生活费过来。”
时枝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惠身上,大有深意的点头。
“......规矩森严的大家族呢,你们不会十几个旁系上下几代人全部住一起吧,还会有家族族学的那种。”
“......”
“还真的是吗?”时枝猛然转头,“我以前以为你们只是最多祖孙三代住在一起。”
甚尔语塞,“人没那么少,多得有点像蟑螂。”
“不要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比喻啦,有点恶心。”时枝说,“那就送来吧!主要还是甚尔你出力么,不过你们家也有点可怕了,目前我接触的没一个不想离开那里的,现在居然连孩子都想办法送出来。”
“毕竟太烂了。”
甚尔说。
.......
时光荏苒。
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几乎在时枝和甚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间就嗖嗖的过去。
这段时间里,虽然甚尔基本没有接任务了,但是街区里出现咒灵,基本都是他消灭的。
而惠自然也就跟着他一起去,要不然他也不放心。
不过由此带来的后果么。
大概就是他打算把咒术界这个秘密藏到永远了。
等到惠长到两岁的时候,甚尔就已经不带着他出去杀咒灵了,孩子还是少一点接触这种事比较好。
而惠好像也把婴儿时期的记忆忘掉了。
......才怪。
佐藤惠,今年三岁。
他小小脑袋里有大大的疑惑。
为什么妈妈看不见丑宝?
丑宝就是他家的,那个长条的,像毛毛虫一样的东西,它是活着的,爸爸说它是宠物。
惠很喜欢它,因为它夏天摸起来凉凉的。
有时候爸爸出门的时候会把丑宝带走,回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就变得黏黏糊糊的,丑宝也会变脏。
爸爸就会把丑宝洗干净丢给他。
不过惠也已经习惯了妈妈看不见丑宝这件事,因为......好像妈妈就是看不见,这个问题,每次在他的脑海里呆五分钟左右,就会被其他的问题吸引注意力带走了。
除此之外,惠还认识一个和自己一样,是孩子的人。
他叫悠仁。
惠有点讨厌他,但是他挺喜欢虎杖的爷爷。
另外一个和他们同龄的小朋友,是黑田叔叔家的阿银。
但是惠觉得阿银比他们成熟很多。
“喵~”阿银蹲在他家的围墙上,舔着手。
今年芳龄两岁半的小猫,在猫界已经是位成年猫了。
它在高处俯视着在窗户边思考人生的惠,思考为什么人类的幼崽长了两年,还是个幼崽。
——这个进度也太慢了吧!
但是看在惠是它看着长大的孩子,阿银还是纡尊降贵的跳下围墙,打算临幸一下佐藤家为它准备的小鱼干。
惠看到了阿银,跑回了屋里,对妈妈说:“妈妈,阿银!”
时枝正在沙发上躺尸呢,听到阿银来了,“好好,妈妈给阿银开门。”
她站起身,今天可是休息日呢,甚尔有事出门了。
惠拉着她的衣服,“鱼干.....妈妈。”
时枝点头,“好好好。”
时枝中途绕道去了厨房拿小鱼干和碟子。
时枝伸了个懒腰,惠说:“快快!妈妈。”
“你的要求可真多~”时枝无奈地说。
时枝被惠拉着去了门边,一路上还要小心不要踩到他撞倒他。
只是惠在看到门外突然出现的人,一切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时枝阿姨!”
虎杖悠仁抱着阿银举起来,大声说:“我来找惠玩啦!和阿银一起!”
“好,欢迎你呦~”时枝说,“惠,你的好朋友悠仁来了!”
——谁和他是好朋友。
惠心里这样想着,他才不要和想抢他妈妈的人做朋友!
“要有礼貌,惠。”时枝推了推小惠,“说你好。”
惠:“你好。”
悠仁:“......我,我还是出去玩吧。”
“怎么才来就要走啊!”时枝大惊,“进来进来,小惠其实很期待你来找他玩的。”
“真的吗?”悠仁看惠的表情,好像不太像的样子。
“肯定的!”时枝说。
悠仁还是进来了。
惠放空自我,他就说了,悠仁真的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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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〇是是是是是幼驯染
〇感谢大家给我投的营养液!
〇惠、虎杖、阿银里的家人,又是什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