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枝体力不支,又躺了回去。
“是我……生病了吗?”
时枝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可是她的记忆里,只有自己躺在床上睡觉,醒来就已经到现在的情景。
“情况太凶险了!”
阿龙也这么说。
如今看到时枝醒来,他们其实也在慢慢消化诅咒的事。
不过在场的人都有些特别的见识,倒也没有产生特别多的恐惧,现在更多的是对时枝和甚尔劫后余生的庆幸。
“真不好意思,我好像给你们带来了麻烦,不过那甚尔和惠呢?”
时枝对这些亲朋好友表示了歉意,但是现在最想要见到的还是丈夫和孩子。
“惠在睡觉。”阿龙说。
时枝看过去,果然就看到惠躺在床角的摇篮中。
“甚尔在哪?”时枝问。
她感觉手边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断了的矛。
矛头的形状很奇怪,上面还沾着血。
她心中突然一紧。
时枝实在想不起来,在她睡觉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有时候人遭到重击或者重病会失忆的。
是不是她忘记了什么,而在这期间甚尔遭遇了不测,所以所有人都围绕在她的床前。
时枝才有心力看过每个人,突然对孔时雨说:
“你为什么在我家里?”
坏了!
在场每个人的心都霎时间提起。
他们忘记把孔时雨藏起来了!孔时雨在时枝眼里可是个要被严防死守的皮条客。
孔时雨面色一紧,异常流利又郑重说道:
“我从良了,有老婆孩子,我目前是个好人,请相信我。”
坂本:……
坂本太太:……
阿龙:……
“甚尔果然,还和你有联系。”
时枝的呼吸很不平静,但是却没有多少的生气恼怒,似乎是因为身体虚弱,即使一点点情绪波动都受不了。
其他人屏住呼吸,都在想要怎么办,不能刚救回来就把人气晕吧。
“孔时雨他——”
阿龙刚想开口给孔时雨说点好话,就被时枝微弱的说话声打断了。
“我相信甚尔,他还和你交往,说明他认为你是值得信任的,你在他的心中,确实是好人。”
时枝说。
甚尔的身边已经有了一群好友,可以在他不在的时候,可靠地守着她。
甚尔已经不会因为一点从前的旧事,还会和不好的人混在一起,时枝坚信这一点,更是坚信甚尔对她的承诺,对家庭的承诺。
“人都是会变的,可以变坏,也能变好。我也相信甚尔的眼光。”
时枝喘匀气,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所以,甚尔在哪里?”
“甚尔还好!他只是在另外一个房间休息。”
孔时雨怔忪之后,连忙安抚时枝。
甚尔的身体他是清楚的,只要没死活着回来,再重的伤,第二天都能活蹦乱跳。
坂本太太在旁边抹泪。
她是最能够共情时枝的,坂本当初做杀手也是行业翘楚,但是又怎么会不带伤回来?
不想用他们的不义之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作为爱着他们的人,看他们受伤,她们的心只会心痛十倍。
否则当初她也不会用跳楼逼坂本金盆洗手。
孔时雨还在说:
“他就是之前守着你照顾你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都这个时候了,就让他们见面。”
坂本葵打断了孔时雨的话,“我都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隐瞒的!一个家庭不就应该坦诚吗?”
甚尔受了那么重的伤,从天灾之中艰难带回来时枝生的希望,在大家都在庆祝的时候,把忍受痛苦的甚尔丢在一边,多么残忍!
但是坂本葵没有把他们的隐瞒直接说出来。
这应该是他们两个人的家事,要由当事人说清楚。
坂本太郎慌慌张张地站在坂本葵和孔时雨中间,想要劝架,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劝。
小葵当然是对的。
可是孔时雨也没错。
坂本用胖胖的身体把他们挤开,对他们说:
“不要吵架,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冷静冷静冷静……”
“你们在吵什么。”
卧室门口传来了甚尔的声音。
在场的人全部都愣住了。
甚尔站在卧室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水珠从他头发上滴滴嗒嗒地流下来。
他刚刚冲了个澡,把身上的血渍全都洗掉了,也把丑宝冲了一遍。
他赶回家的这几个小时,已经足够他身上的创口粘合结痂,此时他挑了一身长裤长袖,以掩盖住那些伤口的痕迹。
乍一眼看过去,和从前一模一样。
甚尔走到床边,随手把丑宝丢进了摇篮里。
“谢谢,多亏这段时间你们照看时枝和小惠。”
甚尔的气息也有些虚弱。
“明天我会上门拜访的。”
他没有说别的话了,只是坐在床边。
阿龙见状招手其他人,“大家也都已经忙了一晚上,都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们之后再聊。”
“走走走。”
阿龙拍着孔时雨的后背把他推了出去。
坂本也把葵带了出去,葵有些愧疚地说:“抱歉,小枝,你需要休息我还在你面前吵架。”
时枝摇了摇头,“别说这种话。”
时枝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但她知道,葵的主张是让她现在就见到甚尔。
孔时雨可能有别的顾忌,但他们其实都是为了他们好。
卧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甚尔向后倒在了床上,看着天花板。
时枝握了握手中那个矛头,心中有很多疑惑,但都不及现在重要。
她双手费力地拖着那个矛头,把它放到床头柜上。
“我来。”甚尔盖过她的身体,拿起天逆鉾放过去,“手还疼吗?”
时枝摇摇头,她还真没觉得有多疼。
或许是疼麻了,或许是因为那一片的肉死掉了?她不清楚。
“你呢?”时枝反问。
“……”甚尔没说话,只是放完东西身体又退了回去。
时枝伸手抱住了他,拍着他的后背,“你还活着,太好了。”
甚尔不敢动。
几秒钟后,他也抱住了她,头埋在她的发丝里。
“你也是。”
他们劫后余生,心中唯余庆幸。
高千穗峰上。
昏迷的巫女和神官们都醒了过来,看着满地疮痍他们慌张地四处探查,最后找到了躺在近海处的特级咒灵残躯。
国津罪蛇空x洞洞的眼睛瞪着他们,他们只找到了折断的一半天逆鉾杆。
“咒术界的****!!”
山顶神社的宫司暴怒。
一个巫女小心翼翼地问:“宫司大人,其实我们昨晚都没看清是谁——”
“不是他们还有谁,难道是其他神社的神主吗?而且还杀了个特级!还有谁能把这东西杀掉??”
山顶神社宫司怒不可遏。
“必须上报,我必须要告上去!咒术总监会那群不是人的东西!!”
山顶神社发生的事暂且不论,中午的时候,夜蛾正道和硝子来了。
夜蛾正道能明显的感觉到这片街区的气氛变化,虽然表面看起来还和平常一样。
甚尔睡过一觉,精力恢复的差不多,虽然还没有办法到巅峰,但现在有另外一股力量支撑着他。
——到底是谁诅咒了时枝?
时枝身体虚弱至极,连床都下不来,一直睡着。
硝子去看过以后,心中也觉得奇怪,这股诅咒所造成的损伤完全是不可见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把时枝的内脏搅了个乱七八糟,即使经她手后,时枝也要修养观察一段时间。
“怎么样,需不需要应急的咒具?”夜蛾正道问硝子。
夜蛾正道带来的咒具形似手铐,和镇压、解咒的用处不一样,毕竟前面孔时雨已经和他说过,镇压和解咒咒具的作用有限。
他这个东西是从高专禁闭室带出来的,能抑制静止诅咒咒力的运作,让时枝带上,没准能够隔绝或者暂停诅咒对她的影响。
硝子摇摇头,“目前没问题了,但这个伤口没有什么特殊的,诅咒的发源并不是它。”
“不是通过伤口传递到身体里的诅咒,那是通过什么?”
甚尔起初以为是那个伤口的问题,现在已经被完全推翻。
他们四个人面面相觑。
孔时雨提议,“甚尔再把昨天时枝的行程说一说。”
时枝就是昨天出门才出事的,她平时的行动路线非常的固定,家、公司、家。
“那我们就去公司看一看,”孔时雨说,“既然她是在那里受伤的。”
经过一番商量,夜蛾正道和硝子暂时就在街区,他们只是友情紧急过来帮忙,能过来医治好时枝,甚尔已经感激不尽。
甚尔和孔时雨去了公司,公司的人认识甚尔,而孔时雨见多识广擅长打探消息。
事实上也正如他们想象的一样顺利。
“座敷童子?”
孔时雨重复这个词。
他面前的职员殷切点头,“就是啊,好多人都见过!你不知道,太吓人了,有些时候加班到夜里,猛然间就能看到一个小孩子跑过。”
“那不都是传说么,”孔时雨给他散了根烟,“我来应聘还是最想要钱,工作不就是为了钱。”
偷懒的职员收了他的烟,见牌子不错,也舒坦放松警惕。
孔时雨借口自己是来应聘的,职员也和他多说了点。
“现在工作压力多大啊,加班到半夜撞鬼不猝死都好了,有那钱也要有命花!不加班,我只听说过佐藤主管他们那边吧,他们那儿可太令人羡慕了。”
“不过谁知道佐藤一个女人使了什么手段,才拿到了这样的福利,啧。”
孔时雨好奇,“佐藤主管?她在你们公司很有名吗?她是谁啊。”
“她是中村经理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在公司里算厉害吧,放外面去也就那样,你没听说过很正常。”
孔时雨:“……”
孔时雨拐了个话题,问他是在哪里见过座敷童子。
他又和两三个人聊了天,大概了解了闹鬼的楼层和地点。
时枝在公司还真算个风云人物,有的嫉妒她的工作能力强,有的说她装,有的羡慕她硬刚其他主管,甚至硬刚领导争取来的部门利益,还有的造她谣。
他一五一十地和甚尔说了。
“她从来都没和我说起过。”甚尔沉默后说。
孔时雨把烟掐了,甚尔的五感敏感,非常讨厌刺激性的气味,所以孔时雨在他面前基本不抽烟。
“挺正常的,他们不管是讨厌还是嫉妒,都没说你老婆能力差,时枝可能就是人好,没放在心上,才有这样的流言。”
时枝斩钉截铁说相信孔时雨是个好人的时候,孔时雨自己都愣了。就算是甚尔和他自己的老婆,也不会这么笃定的说他是个好人吧?
——他压根就不是个好人。
根据孔时雨的看人经验,时枝可能就少了一点遮掩锋芒的意识,又挣又抢可能会遭恨,但绝对不会吃亏。
接下来他们刷甚尔的脸进了公司,悄悄潜入之前打听到的那些地点。
不出意外的,他们在这些地点,都发现了咒力残秽,他们七手八脚把东西拆了,看到里面篆刻的术式回路。
他们去了几个地点,都发现了同样的东西。
甚尔都用天逆鉾把它划花了,现在看来正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时枝来了一趟公司后出事。
“应该是某种收集怨念的东西……”孔时雨凭着看咒具的经验,大概猜测说,“或许我们还应该去时枝的办公室看看。”
甚尔点点头,就算孔时雨不说,他们也是要去的。
时枝的部门有个新面孔,但其他人都认识甚尔,见到他来,都有些惊讶和关心。
“佐藤先生,主任她还好吗?”
鸟羽过来问,上午就是她打电话给佐藤家的。
甚尔简单和她聊了几句,说时枝没有大碍,他们只是过来拿点东西。
鸟羽陪着他们进了办公室,也防止他们拿走非时枝私人物品,但看他们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最后也就拿走了时枝的新水杯。
“主任的水杯又丢了吗?”鸟羽问了一句。
甚尔和孔时雨同时看向了她,异口同声:
“时枝的水杯丢过?”
鸟羽被吓了一跳,“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主任上个月不在,有些东西在她的抽屉里,我们需要去拿着用,所以她的办公室不是完全锁着的。”
“原来的那个水杯就丢了,昨天还是我和山下,和主任一起去买的新水杯。”
甚尔从口袋里摸出来了一片碎瓷。
“是不是这个纹样?”
鸟羽观察他们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点了头。
得到肯定答案之后,甚尔和孔时雨离开了这里。
这些碎瓷片就放在他们看到的术式回路周围,看来是通过这件属于时枝的东西,来确保收集到的怨念诅咒到时枝。
不过令他们惊讶的是,时枝的部门附近并没有那种术式回路。
“搞不好那个座敷童子就是个咒术师,”孔时雨说,“因为个子矮小被误认了。”
“个子矮小……侏儒?”甚尔眯起眼睛。
“还真有可能!总不能是真刚觉醒术式七八岁小孩子,”孔时雨夸赞甚尔的头脑灵敏,“侏儒、可以诅咒他人的术式,符合的人不多,我回去打听一下,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
“我见过一个,”甚尔说,“就在遇到硝子的那天晚上。”
“只是……他的术式应该是扎小人才对。”
佐藤家街区。
坂本和阿信又抓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太狡猾了。
居然利用自己侏儒的身高优势,伪装成了小孩!
“可krrr恶!!”
躺在地上揉着头爬起来的阿雅说,“我已经是第二次被放倒!!”
“是你勇猛的证明,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阿龙说。
“真的吗?老大,我有变得有男人味吗?”
阿雅问。
如果以为白天鱼龙混杂,混到街区里来就不被发现,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街头巷尾的大爷大妈们消息要比想象得还要灵通。
坂本大哥甚至知道附近的所有会跑会跳的小孩的年龄与样貌,因为他们都会来超市买东西。
坂本一眼就看出来他有问题!
可就在坂本打算把侏儒捆起来的时候,他的脚下明明没踩东西,却突然一个趔趄。
庞大的身躯砸向了旁边的阿信。
两人岌岌可危之时。
阿龙率先反应过来,没有去拉坂本和阿信,而是抄起金属嚼子,一把勒住侏儒的脖颈。
这和他们抓孔时雨的时候,遇到的奇怪事情一模一样!这个侏儒也是咒术师!
坂本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阿信也扑向了一边。
侏儒被阿龙勒到了半空,手扒着阿龙的手,腿脚踢蹬,阿龙的手莫名其妙裂了一个大口子,不得不把他放开。
坂本拿起放在收银台的圆珠笔,投掷砸向了侏儒的腿,侏儒“啪”一下跪在坂本超市的玻璃门前。
阿雅拉了一把,却没拉住,侏儒夺门而逃。
“……”
他被拎起来了。
一个身材高大,浅黄色头发的年轻女人x,一只手提起来了他。
“有趣的术式,你是什么人?”
九十九由基的心情不是很好。
任谁打算愉快的出国游玩,被连环call叫回来,说什么有个神社被毁了,里面的特级咒灵被杀,特级咒具也被拿走,追问是不是她干的?心情都不会好。
特级咒术师都有名有姓,同时期都凑不满一个巴掌。巧了,这段时间还活着,还活跃的特级,只有她。
九十九由基也觉得烦。
神社习惯只镇不杀,人类对于天灾的恐惧根深蒂固,就算杀了,过上十几年还会再出现一只,不如镇压住,这样咒灵既做不了恶,也诞生不了新的。
而咒术界习惯只杀不镇。咒术师与咒灵的实力动态平衡,万一咒术昌盛的年代镇压了一只咒灵,等到末法时代它破封印而出,没咒术师能打得过它了怎么办?不如杀了换此后至少十几年的平静。
因此神社那边认定是咒术界的人做的,向他们讨要说法,几乎要把咒术总监会闹翻了。
九十九由基一合计,咒术界不知道的,实力逼近特级的人——不就是甚尔。
甚尔没接她电话,她联系夜蛾正道和硝子,知道他们在甚尔这,基本上笃定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九十九由基大人。”
被她提起来的侏儒谄媚地说,“我是咒术师,只是路过这里就莫名被他们攻击了,您要给我做主。”
“我的术式只是孱弱的厌胜,是小人不断开发,才能让它在实战里有点用处。”
“你这可不是有点用处。”
九十九由基一度以为,他也是某种傀儡操术,“你对于咒术的认识很深刻。”
坂本超市里的人现在正在看她。
九十九由基对他们灿烂一笑,“不好意思,这个人我有点兴趣,我研究以后会还给你们的。”
坂本和阿龙等人,看着她都不敢妄动。
九十九由基把侏儒放了下来。
侏儒带着的兜帽从脑袋上滑落,露出了额头上一圈清晰的缝线。
他不知道九十九由基在等谁,但是他知道九十九由基似乎最近在研究一些有趣的东西,因此他有恃无恐。
因为他可以给九十九由基一个答案。
“九十九女士!”
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出现了。
侏儒的脸色瞬间一变,家入硝子也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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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〇硝子认出来了,在之前她扒过这个人的衣服穿上逃跑。
〇脑花下章就死……不会有人不爱看脑花死吧,他死得透透得,乍不了一点尸,请给我灌溉(厚脸皮掏读者的口袋)[狗头叼玫瑰]不过确实会带来一点点连锁反应,比如街区里的邻居又要多一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