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璟姨母知道吗?”朝雾开口问道。
辰弋仙君没有说话。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告诉她吗?”
辰弋仙君别开目光,看向远处,“便是我不说,琉璟也是知道我的意思。”
恶魂是他惹出来的,本该是由他来解决,却连累了崇时师兄和灵霜师姐。
就连清钺那孩子也遭受了无妄之灾,连漱月也差一点就……
“我之罪过,万死难赎。”
他不能再把琉璟也给害了,当年琉璟便已经散去了半身修为,神界都知道天帝与天后不睦,这些年又与那恶魂周旋,琉璟为他做的,已经够多的。
“那我能够做些什么?”朝雾开口问道。
辰弋仙君看着她,“朝雾,或许我该叫你一声漱月。”
“叫我朝雾便行。”
辰弋仙君叹了一声,“朝雾,你才是真正的漱月神女,虽然当年的事情出了一些偏差,可如今你的神魂已经归位了。母神所说的一线生机,便是在你的身上,朝雾,我希望你能助我消灭恶魂。”
转世之后本该在蓬莱的漱月,又以朝雾的身份回到了神界。
这让辰弋仙君不得不相信,母神所说的那一线生机。
而且朝雾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能够听到无咎剑的剑鸣声的人。
朝雾没说话,按照琉璟姨母和辰弋叔父原本的设想确实该是这样的。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终究没有逃过命运的捉弄,为了不让恶魂知晓她的存在,所以从来没有对外说过她的事情,更没有去看过她。
又恰好那段时间蓬莱的神君有事不在蓬莱。
“或许一开始,我的命运就被安排好了。”
朝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向蓓都沉默了下来,她和系统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开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朝雾的命运确实是被安排好的,只是现在,她已经走上了同原来完全不一样的路。
她不是那个被人随意陷害,最后历经苦楚,还被推下弑神台的小仙娥朝雾。
她的神女朝雾。
朝雾叹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庆幸,按照玄梧的打算,她的魄也会在人间转世,和玄梧一起历劫,最后玄梧归位,她再随着玄梧一起回到神界。
幸好没有去玄梧设想的那样,也幸好她自己找回了自己尚未转世投胎的神魄。
至于玄梧把拥有她容貌的灵惜姐妹认成是她的事情,朝雾并不想说什么。
玄梧归位那天他们之间闹了一些矛盾,从那之后,玄梧似乎就记恨上了她。朝雾忍不住笑了起来,玄梧似乎也没有多特别的地方。
就连他所表现出来的深情,都很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他的嘴要比他的心爱她。
【也有可能,他爱的只是你的脸,那张脸在谁的身上,他就爱谁。】
向蓓忍不住说道。
这跟那种赠送信物的套路是一样的,信物在谁身上,男主就爱谁。明明只要多问两句就能露馅的事情,偏偏要到女主心灰意冷,才会察觉不对。
拖到最后一章来个追妻火葬场,大家一起包饺子。
看着眼前飘过的文字,朝雾也很是认同这话。
堂堂玄梧神君,居然是靠脸认爱,她实在是认同不了这种观点。
朝雾看向辰弋仙君,“当年那个绑了我,将我扔进封印里的人,也是恶魂吗?”
“是他。我的恶魂,也是由我的恶念而生,他知晓我身边所有熟悉的人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我害了他们。”
辰弋仙君的身体在朝雾面前修炼变得透明。
“叔父。”
辰弋仙君摇了摇头,“没事,我还能撑得住。朝雾,那恶魂吸收了伏魔印里上古魔族的魔气,修为比我们想的还要强大。他的目的是想要放出上古魔族,毁灭三界。无咎剑是母神留下的神剑,剑中有母神的无上神力,朝雾,能拔出无咎剑的人,只有你。”
“恶魂被消灭之后,叔父你要怎么办?”
“我的时间不多了,若是真能亲眼看到恶魂被消灭,我也算是勉强赎清一点自己的罪孽。”
“那琉璟姨母呢?她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原本我以为是她动用了什么禁术,她的身体一直都没好。”
“我会跟她说的,我会……亲口告诉她。”
辰弋仙君看着朝雾,嘴角扯出一抹笑,“朝雾,拜托你了。”
看着辰弋仙君消失的身影,朝雾瞬间就感觉到了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有些沉重。
对于无咎剑来说,她应该算是有些特别的人,可是朝雾自己心里也清楚,她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拔出无咎剑。
“是因为我还没有历劫成为神君吗?”
可是先前她分明就把无咎剑拔了出来,这说明她不需要成为神君。
能拔出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向蓓觉得能不能拔出剑,跟朝雾身上的封印也没多大关系,该拔出来的时候还是能拔出来的。
还转头看了一眼盘腿坐在那里的字灵禄,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光,看起来可耀眼了。
再扭头看向朝雾,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串了起来,试图从其中找到突破口。
一边走一边思索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玄梧和“漱月”二人。
看着自己曾经的那张脸,朝雾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很多时候,她都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模样。
即便是恢复了记忆,若是不刻意去想,很多时候她都忽略了自己才是真正的漱月这个事情。
哪怕是那二人姿态亲昵,朝雾也毫无感觉。
斩断情咒之后,便是回想起以前痴念玄梧的事情,她的心也不会泛起什么波澜。只是会觉得以前的自己很傻,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当初她是如何做到只看一眼,就不可自拔的爱上他的。
在她只是朝雾的那段时间,即便是失去记忆,看到玄梧神君的画像,还是喜欢上了他。
“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喜欢上玄梧的,在我是漱月的时候,喜欢他喜欢的不明不白。当仙娥朝雾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是看了一眼画像而已,居然就觉得很满足。”
【爱情使人盲目啊,便是神,也有七情六欲,可能那时的玄梧,有什么地方吸引到你了吧。】
向蓓叹了一声,总不好跟朝雾说,因为你那时被作者安排对玄梧一见钟情了,所以做出了很多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朝雾笑着摇了摇头,“可能是这样吧。过去的我也是我,那是过去的我的选择,说到底,我也没办法否认。就是现在回想起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接受自己,哪怕是不完美的自己,现在的你就是最棒的。】
“谢谢你,向蓓散仙。我只是觉得,情爱这个东西,有时候还真是让人觉得可怕呢。”
她是朝雾的时候,就听所有人说玄梧神君爱惨了漱月神女。现在的朝雾却觉得,活着的时候没有给过她半分回应,死了才表现出深情,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哦不对,也不能这么说,他的深情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呢,毕竟真爱的话,怎么会连自己的爱人都认不出来。】
所以朝雾看到玄梧对着“漱月”的那些呵护,从来不觉得玄梧真的爱她,也不会因为玄梧认不出她而伤心,只觉得有些冒犯。
只要是有漱月皮囊的人,玄梧他大概都很爱吧。
朝雾有些庆幸自己及时撤离,更要感谢当初突然出现而点醒她的向蓓散仙。
若非向蓓散仙督促她修炼,作为玄梧神殿的小仙娥,要是被牵扯进他们二人的事情中,朝雾直觉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远离玄梧是她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之一。
尤其是亲眼看着玄梧为了偏袒“漱月”做出来的那些不理智的事情,他连是非对错都不分了,在神界闹得沸沸扬扬。
当初能够避开玄梧,又何尝不是在斩断他们之前的那些孽缘。
朝雾准备回去的时候,正和玄梧的目光给对上了,她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走。
却不想玄梧直接朝着她走了过来,并且伸手拦住了她。
“朝雾,你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玄梧看着朝雾,语气不善的质问道。
他说的,应该是转换符的事情。
“漱月”也跟在玄梧身后走了过来,站在旁边并未靠近,还有些事不关己的模样。
朝雾觉得,这位现在应该是妹妹灵锦。
只是没一会儿,灵惜就出来了,她一脸歉意的对着朝雾笑了笑,然后伸手去拉玄梧的手臂,“阿梧,这其中想来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先回去吧。”
玄梧没有说话,就连看向朝雾的目光都带着厌恶。就连他心爱的女子,都被眼前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
要不是没找到她在自己身上使用那些卑鄙的手段,他早就杀了她。
朝雾看着这个动不动就要杀了她的玄梧,又想到了那些可笑的传闻,抬头与他目光对视,问道,“玄梧,你当真不认识我吗?”
看着朝雾的目光,玄梧愣了一下,随机一脸厌恶的皱起眉头,看向朝雾嗤笑一声,“怎么?朝雾神女这是对本君也有什么想法吗?”
“也?看来神君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有几分数的。只是神君也莫要忘了,那些女仙喜欢的是清冷不惹凡尘的玄梧神君,可不是一个暴躁不分是非的神君!”
“朝雾,你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玄梧神君连话都听不懂啊?简单点来说,就是大家不会喜欢一个蠢货!”
玄梧看着朝雾,突然笑了起来,他甩开“漱月”的手,朝着朝雾走了过来。
在离朝雾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了下来,伸手就要掐住朝雾的下巴,被朝雾反手按住,“神君莫不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人吧?”
“你以为本君想要做什么,收起你那些龌龊的想法,本君只是想告诉你,在本君心中,你见漱月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玄梧嫌弃的收回自己的手。
朝雾直接拿出手帕擦了擦刚才按住玄梧的手,擦完之后把手帕扔了,好似自己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玄梧又气又恼,可想到自己的目的,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你说吧,到底怎么样才能解开我身上的咒术?”
朝雾摇头,“解不开的。”
那是向蓓散仙贴上去的,她只知道叫转换符,根本不知道怎么解开。
当然,玄梧要是不对她出手,那转换符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作用。
“撒谎!”
玄梧话风突然一转,背着手一脸无奈的说道,“朝雾,本君知道你的心意,可惜本君心有所属,不能如你所愿。这样,你若是愿意解开那个咒术,本君可答应你三个条件,如何?”
旁边的“漱月”朝着玄梧翻了个白眼,随后眉头皱了一起,眼中蓄满的泪花。
若不是知道她们是姐妹两个,这样快速的变脸,真的得夸赞一声精彩绝伦。
朝雾叹了一声,也扬起了笑脸,对着玄梧招手,“好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凑近些,我只告诉呢。”
玄梧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往朝雾那边迈了一步。
正在附身听朝雾说话的时候,朝雾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拍到了玄梧的脸上。
“你……”
朝雾反手又一巴掌甩了过去。
看着玄梧怒目而视的眼神,朝雾看他,指着自己的脸颊道,“很生气?那你打回来啊?我保证自己不会躲开的。”
玄梧的手都举了起来,想到他的巴掌即便是打到朝雾脸上,最后痛的也会是他自己,又生生的把手放了下来。
朝雾见状,顿时嗤笑起来,“玄梧自恋这个毛病,最好也改一改,是个女子就要爱慕你吗?你的脸可真是比东海还大。有这闲工夫,你还不如改改你那自恋的臭毛病。”
说着,朝雾顿了一下,接着道,“你说的那个东西,倒是也很好解开,只要你不来惹我,自然就会没事。你若是非要犯贱惹我,那也是你自找苦头吃。”
“朝雾!”
“玄梧神君,好自为之,没事的时候去治治你的脑子,别来招惹我。”
“朝雾,你给我等着,待我解开这咒术,我必定让你挫骨扬灰。”
朝雾嗤笑一声,“有本事你现在就把我挫骨扬灰。”
玄梧瞪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神君,还请让一让,好狗不挡道这个道理,你总该明白的吧?”
玄梧神君那充满怒火的眼神一直看着朝雾,却也不得不给她让她一条路。
只是那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要不是怕伤到自己,早就对朝雾出手了。
朝雾直接回了琉璟神君的神殿,她看着坐在那边的琉璟神君,直接走了过去。
想到玄梧那无耻的模样,朝雾只觉得心里十分的烦闷。
她走到琉璟神君身边,喊了一声,“姨母。”
琉璟神君扭头看她,顿时笑道,“怎么气成这样,谁招惹你了?”
“还不是那个玄梧,他简直就是有病。”
“他怎么惹你了?”
朝雾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看到琉璟神君的时候,突然就感觉自己很委屈。
她把方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给了琉璟神君,“也不知道我以前究竟喜欢他什么,现在看他,浑身都是臭毛病,别说打他两巴掌,就是砍他两下,我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看见他就烦。”
琉璟神君没说话,只是让朝雾靠在她的膝上,认真的听朝雾说完。
朝雾也就是心里发泄发泄,说完也不想再提起玄梧,声音闷闷道,“姨母,我都想起来了。”
“是吗?这是好事啊。”
“姨母,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别这么说,要说起来,也是我们对不起呢。”
“姨母,谢谢你。”朝雾看着琉璟神君。
“傻孩子,在我心里,你就跟我的女儿是一样的,哪有母亲不想护住自己的孩子。”
朝雾伸手抱住琉璟神君,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辰弋仙君的事情。
既然辰弋仙君要自己和姨母说,她也就没有提。
“姨母,能不能跟我说一说,以前的事情。就是我爹娘的事情,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想知道。”朝雾抱着琉璟神君说道。
她靠在琉璟神君的肩膀上,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她只要闹脾气,琉璟姨母就会抱着她哄她。
琉璟神君伸手抚摸着朝雾的头发,“你想知道,那我就讲给你听。”
她说了一些从前的事情,都是一些很美好的回忆。
“姨母,那个时候若真的是我烧了灵优昙和杀了清钺哥哥,你肯定会对我很失望吧?”
“不会,因为我知道,漱月是好孩子,她绝不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琉璟神君却语气坚定的说道。
朝雾抬头看她,琉璟神君也看向朝雾,“我亲自养大的孩子,怎么会不了解她的秉性。你与清钺关系向来好,还一直把清钺当成亲哥哥,不会对他下如此死手。更何况,当时的你又没什么法力,就算清钺再让着你,也不可能被你杀死。这么多的破绽,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琉璟神君摸着朝雾的头发,“我每年都会去看清钺,试图用法力探知到他死之前,那个恶魂究竟同他说过什么,可每次都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朝雾也想起来一些,只是清钺哥哥说的并不是太多,只拉着她逃出天牢。
“您的身体,就是因为使用搜魂术?”朝雾这才明白,为何每次琉璟神君去看完清钺,身体都会很虚弱。
琉璟神君拍了拍朝雾的手,“不必担心,我没事。”
她和辰弋都知道为何,只是旁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