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青镇每年最火热的便是暖冬会, 富贵人家、文人雅士都会在家里举办暖冬宴席,邀请一众亲朋友人。
其中以南瓦子和金银巷的北瓦子最为出名,外台大场五百人席的票价从十一月初, 冬至节开始的两百文,炒到如今七八百文一个席位。
内阁包间的价从未跌下来过,二两白银起, 上不封顶。
南瓦子也到处张贴招子,旗牌、纸榜、帐额,上面写着一排大字,讲史小张四郎在此作场暖冬会, 北瓦子就用红色大幅字帖张贴在过道上,众人称之为绯帖,只见写了药发傀儡戏小掉刀于今日起, 酉时演场,过时不候。
请了各处的名角来镇场子,南瓦子和北瓦子打擂台,这边请了出名的杂戏宋真努,那边就请临安来的杂剧达眼五,到处请人,一日作乐到月上柳梢头。
百姓喜闻乐见, 时常揣着三五十文钱, 到瓦舍勾栏里听各式的说书小唱, 或是看蹴鞠会、走绳索取乐度寒。
南瓦子不想老是被北瓦子压一头, 又在紧锣密鼓挑选新的技艺,力求能博得众彩。
半个多月过去,南瓦子在团圆阁举办了入选暖冬会的比赛,各路高手云集。
十来个评比人坐在中间, 前面只有帘幕的戏台,很空旷,背后则为聚集众人,换衣打扮的戏房,此时有三五十人,戴着各色装扮,等屋外叫场,随时上去。
平日里越出众的,赢得叫好声越多的,排在最前面,至于汪二娘她们没有任何名气的五人舞,排最后一场,还要从早等到晚,错过就没戏了。
反正没人看好她们,就当充个人数,过后刷下去便成,在南瓦子这种小江湖里,不拼刀枪剑戟,实打实拿技艺来说话的。
林秀水坐在这阴暗潮冷的戏房里,环顾一圈,各种奇装异服,跺了跺发麻的脚,终于听屋外有人喊:“第一场,小藏掖陈二郎。”
她跟汪二娘几人说了句,从右侧绕出去,到看台后面观赏,看看前面大家的本事。
第一场藏掖是手法魔术的一种,从南到北,几十年经久不衰,每次看客云集。
林秀水找个地方坐下来,此时看台坐着五六十人,她扫视一圈,又将目光挪到戏台上,只见这第一场的张二郎,什么也没带,一个人站在台上,拍了拍身上,请人查验有没有装东西。
之后便见张二郎退后一步,面朝众人,摊开手,再攥紧,一挥手,一只白色小鸟从他手心里钻出来,扑腾着翅膀往远处飞去。
林秀水几乎不错眼地盯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穿着紧身窄袖,都不知道如何变出来,只听一场哗然,大家全欢呼叫好,“再来一场。”
张二郎不慌不忙,拿了个空竹筒来,倒扣过来抖上三抖,再将空荡荡的竹筒口对准众人,里头什么也没有,蒙上一块布,放在地上,打了个响指,噗嗤几声,便见竹筒里刺刺拉拉冒出烟火来。
惊得众人瞪大眼睛,后面又从布里变出小伞来,以及在两三人站他旁边,空碗里多出带水的金鱼等等。
技术精湛,毫无破绽,实打实的能人异士,林秀水以为这便很惊人了,后面上来一群杂技,叫作《永团圆》。
将一根粗绳子绑在两边柱子上,人轻飘飘翻到上去,走两步空翻一个跟斗,翻完依旧牢牢踩在上面,底下有人甩瓶子和碗上来,他一边踢瓶子,一边顶碗。
大家伙揪着心,踮脚细瞧,随着碗扔上去的越来越多,有七八口,人走得摇摇晃晃,好多人私下地嘀咕,“怕是要糟了,等会儿碗砸一地。”
结果到了第九口碗,脚下动作依旧,头顶丝毫不乱地走完了这根绳索。
连林秀水都忍不住叫喊出声,跟着大家往台上投钱,实在精彩绝伦,期间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各出奇招,弄虫蚁让九只龟叠在背上的,或是女子武术,飞檐走壁,轻巧来回于四根檐柱之间,充满力量的同时,又兼具美感。
或是在大鼓和手掌大的小鼓间,来回舞动,脚步翩跹,歌声一绝,大家无不沉浸于其间,等到结束后,才发出叫好声。
林秀水心里也没有底,她虽然自觉不输于众人,却也深知其他人的表演更加夺目。
很让人沮丧的是,汪二娘她们排在最后一场,但在倒数第八场时,十八个名额已经没有了。
看台报幕的人过来,掀开帘子问:“没有人选了,你们还要不要上?”
戏房里剩下的二十几个人气恼,弄影戏的男子干脆抱起东西来,大喊一声,“我不上了!”“谁爱上谁上去,老子不干了。”
说书的姐妹二人在那抹眼泪,哭得稀里哗啦,一直哭到她们开场,滑稽戏的三人组则自嘲道:“嘿,演滑稽戏多了,自个儿倒是滑稽上了。”
“可不是,还不如鸡好吃呢。”
里面乱成一团糟了,又哭又闹的,汪二娘几人倒是沉默着,已经没有名额了啊。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没有说话的林秀水,欲言又止,这么多日子来,为了这个舞台,昼夜不歇,请了十几人一块过来帮忙,调整衣物和效果,一遍遍跳,一遍遍改。
结果还没登台,却连机会也没有了。
“我们,”汪二娘舔舔嘴唇,声音干涩,低头看自己的脚背,“是不是有点太没用了?”
李夏捂住脸,泪水从手指间渗出,
垂头丧气,“真的白费你这么多心思。”
“怎么就不争气呢,”孙阿青狠狠跺脚,明明在此,她们无比憧憬着,就算不能在台上一鸣惊人,至少也能比从前要争气一点。
结果就是,花费了许多努力,一夜只睡一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练歌舞,力求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林秀水来回奔波,忙到大半夜,干脆跟她们挤一挤,不回去,第二日早上还有雾气,就起来看她们跟衣裳再磨合得好一点,将变装做到更加极致。
可是这一切,连等到登台的机会都没有。
大家沉浸在一种无法摆脱的痛苦和自责里,她们想退缩。
林秀水却拉住几人的手,她说:“不可以。”
“走了就再也不有可能。”
她一个个拉起沮丧的大家,“哪怕没有选上,那又怎么样,至少我们对得住自己了。”
真正的勇气,是知道没有希望,也能站到台上,完成一切,重新选择路线出发。
而不是退缩着往后,不做任何挣扎的放弃,在无数个日夜中后悔。
“上台,”林秀水站在出口,她的语气坚决,“我们先把这条路走完,再想后路如何走。”
屋子里剩余的人,已经觉得无望,三三两两离开,或是上台草草演完,悲愤离场,此时只剩下她们还站在屋子里。
汪二娘也起了股斗志,抹一把眼泪,梗着脖子说:“走,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谁不上谁是孬种。”
“走,我才不是孬种。”
“我也不是!我不害怕!”
“我也是,我们最后也有底气和脸面,”李夏说。
大家欺骗自己,一遍遍重复,“我可以。”林秀水掀开帘子,告诉报幕人,“我们上台。”
报幕人一脸惊诧,他都要将她们的名字划掉,跟台下的看客和评比人说,今日比赛到此为止。
“真的要上?”他重复一遍,“我们真的没有名额可以上了,前面全定下了。”
“我们知道,”五人异口同声,“还是要上。”
他也不好阻拦,此时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冬日的天气总是如此差劲。
而在之前如此激烈又精彩绝伦的技艺中,十来个评比人从面露欣赏,越到后面越疲惫,连看客都陆续离场一大半,或等着陆陆续续离场。
等到蝶恋花上台时,剩余的人稀稀落落,提不起精神来,看台坐着的一排评比人在那里闲聊,说着等会下工后,要去吃什么,期间目光往台上挪了一眼。
坐在正中间抬头在看的王荔,皱了皱眉头,只见一个身长高挑,发髻没有任何修饰的,穿素白衣裙的女子走到台子前,手里握着两把扇子。
王荔翻了翻册子,上面写着蝶恋花,她有点不耐烦,搞什么名堂,早知道就走了,留在这里又挨冻又受罪。
“什么玩意,”旁边的李大郎不满,“都到最后了,还能看出白戏,这不是五个人跳吗,怎么就出来一个,不想跳还不如直接说不上了,那样还干脆。”
其他人附和,王荔在走与赶紧走之间,选择了再看一眼,结果就这么一眼,她再也没有挪开眼神。
随着鼓点阵阵,悠扬婉转的歌声响起,台上穿素白衣裳的李夏,慢慢挥舞手里的大扇子,紫蓝色柔软的扇面垂落,一圈圈随着人旋转飞舞,雪白的衣裙如同盛开的花瓣一般。
王荔将要走的步伐收回来,揉着肩膀,百无聊赖地看着,脑海里想回去得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有结束?
忽然听到有人哇了一声,她回过神来,往台上看去,便见李夏原先手里的两把大扇子不见了,雪白的下裙变成了粉绿两色。
“我没看错吧,”王荔闭上眼睛,又赶紧睁开,不过闭眼的工夫,台上转个圈,原先空荡的发髻,赫然出现了一朵盛开的紫蓝色花朵,王荔很确定,那是两把小扇子。
不等她挪开眼,从右侧和左侧又有人上来,手里飞旋着一条粉白色的花裙,上下挥舞,如同一朵大花须臾开放,又瞬间合拢,想走的人都坐下来,目不转睛看着。
眨眼间,中间的李夏又在转身间,手里握两把大扇子,一同旋转,再次露出雪白的衣裙,王荔这回发誓要好好看着,她不闭眼,可就算她没闭眼,台上其余两人围着李夏转圈,手里的花裙还在,李夏雪白的衣裙从粉绿又变成蓝黄色,继而变成粉紫色。
在转动间,连上身白色窄袖,忽而变成了橙色层层叠叠旋转的花瓣大袖,扇子又消失不见。
众人一同倒吸了口气,从没有见过这样变换间,又能如此将花的形态和美丽,表达得淋漓尽致的。
以为到此便算一场精彩的变装,正想鼓掌贺好之时,台上三人蹲下,将头低下,大家便见裙子层叠,如同盛开的牡丹,而头上两把撑开的小扇做了花蕊。
引来了一只蝴蝶,王荔晃晃头,她疑心自己看错了,便见一人头顶触角,身上穿一件黄纱制的蝴蝶翅膀外衣,背后垂着两根尾巴,有着很清晰的纹路走向。
十分稀奇又独特,却见人将衣裳脱下一抛,手里亦拿有两把折扇,蓝紫色带着花纹的,沿着花跑一圈,两臂上下挥舞,扇子不见了,露出了纯白的衣裳,以及背后青绿色的蝴蝶翅膀。
欢喜着,跑进花丛里,一阵笑闹过后,只听一声嘶,外夹杂着啵的声音,雪白的蝴蝶,青绿的翅膀,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又在众目睽睽之中,蜕变成一只漂亮的蝴蝶,两边挥舞的大袖成了流光溢彩的蝴蝶翅膀,从腋下处到小腿,上翅边缘为绿色,中间掺杂着蓝粉绿,下翅边缘则是浅紫织绣,绘织了金银两线和复杂花纹,舞动间,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沉浸在破茧成蝶的美丽中。
当蝴蝶翅膀包拢自己身上素白的衣裙,在花间飞转,一点点剥落,露出青绿色的蝴蝶抹胸,腰间垂落的两瓣收腰身长裙,组合在一块,真的如同一只蹁跹的蝴蝶。
一场真实的蜕变上演,哪怕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也无法掩饰这条衣裙的别样、动人、美丽,和惊人。
到尾声,台上的花与蝴蝶陆续退场,台下的人还沉浸在一场蝶恋花的梦中。
“天呐,”直到有人忍不住叫出声,“我看到了什么?”
坐最前面的女人一下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哗啦一声响,她都无暇顾及,而是急急往后面赶,“我根本就没看清啊,到底怎么变出来的!我不看清楚,我今晚连觉都睡不着!”
“娘你看到了吗,”另一个小孩猛晃她娘的手臂,“好多花,还有蝴蝶!”
她陷入回忆,“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蝴蝶翅膀。”
何尝不是大家见过最好看的,一堆人都激动起身,跑去戏房后面围观。
而看台上的评比人从震惊中回过神,面面相觑,碰上从来没有过的变装歌舞,又非常夺目,这种极致又美丽的变装,就算坐在后面,也能直观感受到变换衣裳时的冲击,更别说坐在前面的。
“怎么办?没有额数了,”有人懊恼至极,抓着脑袋,“早知道最后有这么好的,就不那么轻易给出去了。”
李娘子苦恼地低头看纸上,她又坚定地说:“咋办,把哪个去掉,我肯定要留这个的。”
没有人反对,大家的意见是一定一定要保留这个独一无二的舞台,王荔笃定地说:“留!就算砍掉前面十七八个,也一定要留。”
当汪二娘几个下来,还沉浸在演完的悲喜里,碰到一群人过来,又茫然又无措,再听见王荔说她们可以进入暖冬会时,压根不是激动,而是傻了。
“什么?真的吗?真的吗?”汪二娘茫然四顾,找林秀水,想看看她的神色,直到她也点头,大家才欢呼出声,痛哭流涕。
围绕着林秀水,伸出手去牵她的手,像花瓣包拢最里面的花蕊。
而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林秀水的手背,手臂上,那么烫,她的手僵硬而冰冷,却感受到大家握住她的手时,那么炽热。
五人拥抱她,她感受到了温暖,又感受到了滚烫跳动的心。
“啊啊啊,我们,”汪二娘哽咽,“我们,我们可以的。”
李夏呆坐在那里,她高昂着脑袋,“从来没有想过,我们居然真的可以做到。”
林秀水说:“因为我们出发了。”
只要出发,不管终点是哪里。
她会记得这个夜晚,大家围着她,炙热的心跳和眼泪,又围着她,一起冲出去,跑出南瓦子,到街上又蹦又跳,连冷风拍击脸庞,也不再觉得冷冽,而是一块伸出手,迎接风。
像蝴蝶展开双翅,等风来,顺风而上。
她们去最好的酒楼里定了一间包阁,要了两壶酒,摆满一桌的东西。
大家都吃醉了,醉了也还在抽噎地哭泣。
林秀水没有喝,她很容易喝醉,只是将四仰八叉靠在她身上的,悄悄挪到边上去。
她
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像山一样安稳。
林秀水最后喝了一小口酒,笑了声。
她轻声念,自能成羽翼,何必仰云梯。
从最后一个,突破原有的名额进入暖冬会,从毫无指望,到充满光明,仅仅一夜之间,翻天覆地。
到了五日后的暖冬会,大家从忐忑不安,到跃然欣喜,想着大放异彩。
而暖冬会前一日,金裁缝特意将花高价买的六张票座,挨家挨户上门分给老友。
这些都是她在富贵人家做针线人认识的友人,手艺很出众,给官宦人家做了大半辈子的衣裳,她们还成立了一个裁云社,每月举办雅集,会说如今市面上盛行的衣物,以及各种技巧,富贵人家的喜好等等。
比起金裁缝不喜欢钻营,只喜欢做衣,她们手里有着数不清的人脉。
她想借暖冬会这机会,给林秀水铺桥搭路,之前没有找到合适的时候,她的好友眼光又相当高,寻常衣物根本入不了她们的眼。
“什么暖冬会,”唐老太太拿了帖子,“你不从来不去的?还是个五百人大席,金画慈,你大冷天的闲得慌啊?”
“你不去拉倒,”金裁缝哼一声,“我跟你说,你不去就等着到时候后悔吧。我看中个好苗子,她虽然年纪轻,可手艺却不俗,来我们裁云社也绰绰有余。”
“你这是什么神情,难不成我还能骗你,空口说大话吗?你不信你就还我,你要信得过,明日过来瞧一眼。”
唐老太太倒不是不信,只是嫌弃这五六百人大场的暖冬会,能有什么看头,还得跟人挤在一块。
让她不去是不可能的,她太了解金裁缝了,很想搞清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冷天的,几个老裁缝一碰头,大家都是从富贵人家里出来的,好久没有跑到五六百人的集会上,听取人声一片了。
唐老太太从坐下起就开始满头冒火,她微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坦?”
“来整得我们也不舒坦是不是?”
金裁缝盖住自己的腿,室内也冷得慌,她瞥了眼雍容华贵的唐老太太,“你从前说做衣裳,多看多做少说话,眼下也这样行不行?”
许裁缝打圆场,“先看看,到底是什么惊人之作。”
“真的吗?你说才十六岁吧,老慈啊,你不会近来腿脚不好,连带着也眼神不好了,我要不给你买点眼药吧,”张老太太如此说。
金裁缝懒得讲,“早知道带眼药来,先给你们用,免得看不清,还说我眼神不好。”
一群裁缝斗着嘴,吃桌上的点心,看上面的演出,饶有兴致地点头,此时为下午场,演出的多为歌舞,掺杂着杂剧,五六百人实在热闹吵嚷,散发一股莫名难闻的气味。
吵得压根听不见,唐老太太火气都开始上蹿了,就在她要拍桌子走人时,听到蝶恋花的报幕,她又坐下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名堂。
刚开始照旧平平无奇,一群人自说自话,嘻嘻哈哈,连许裁缝都说了一句,“什么啊?”
直到开始变装,她们这一桌全目不转睛瞧着,唐老太太啧了声,“有点看头,先不说颜色,这衣裳做得特别正啊,那腰线和手肘处,收得特别好,一点不累赘。”
“配的颜色也好,你看在台上吃色的都不多,尤其是白色,特别衬其他颜色,这色染出来也好看,料子用得好,”张老太太一边看,一边满意地点头,“我们从来没有想过,点子很好。”
到这里大家都能如常地点评,等到蜕变成蝶时,连见过许多华丽衣裳的唐老太太也忍不住睁大眼睛,这种特别的衣裳样式,简直一绝,她自言自语,“到底想出来的?”
她都如此惊讶,更别提引得满场哗然,这可是五六百人的大场面,几乎震惊声犹如浪潮滚滚而来。
“再来一场!”强烈的要求声传遍了整个腰棚,一枚枚铜板,一包包点心还有人拿下了自己头上的簪子和镯子往台上扔。
这在戏台非常普遍,大家对于非常喜欢的戏、杂剧等等时,就会用钱和各种东西往台上扔,作为打赏,扔得越多代表越受欢迎和喜爱。
铜板铺满了大半个戏台,东西一包接一包,还有不少人试图冲破看台,来将东西扔上去。
如此盛况,也就是名角才有的待遇。
金裁缝满脸红光,与有荣焉,想要大肆炫耀一番,却见唐老太太拿下自己的珠链,“看我干什么?不兴我打赏啊?我乐意!!”
“叫她们再来一场,我尝尝咸淡,还没有品够呢,最好多来几遍。”
“你也赶紧说,让人到裁云社里来,我们好好切磋切磋。”
金裁缝扬起脑袋,“你等着吧。”
南瓦子赶紧安排,蝶恋花一日演了两场,到第二日人更多,盛况空前。
第二日最后一场,人头攒动,管事王荔说让她们跟看客致谢,那么多的打赏,一场就有六七贯,外加叠成小山的各类点心等等。
汪二娘激动得无法自抑,穿着蝴蝶舞服,她站在那里,面对人山人海,除了感谢看客捧场,她哽咽地说出:“能站在这里,能被大家看到,最感谢水记全衣。”
“如果没有林秀水,没有她,就没有我们的今日。”
她那么大声又毫不避讳地说:“我们能有以后,能带来更好的蝶恋花,一切都要感谢她。”
“希望大家给我们捧场,也能给水记全衣捧场。”
汪二娘跑下台,高举手臂,挥舞翅膀,绕场喊着:“这些衣裳,是水记全衣,是林秀水做的。”
“她是最好的裁缝!”
大家在此之前,或许对这个名字熟悉,又或者陌生,但见过一只蝴蝶,通红着双眼来奔跑,展翅告诉众人时。
众人都清楚而又明白,水记全衣这家裁缝铺。
也知道了林秀水。
林秀水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衣角,也吹落她的眼泪。
她伸出手,拥抱住一只蝴蝶,也拥有了展翅的羽翼。
这是她成名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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