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铺子这种重大喜事, 林秀水要宴请大家。
当晚她请王月兰、桑英跟小荷,一块上桑青镇里最大的正店吃饭。
王月兰不肯去,她背着人偷偷哭了一场, 拽着林秀水说:“你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不去那里吃。”
“怎么不去,”林秀水反拽着她, 往门口拉,“我们从来没去外头吃过,吃一顿怎么了。”
她的打算可是这会儿买铺子,往后买
屋子, 买田地,有铺子的房契在身,屋产田宅她都敢想。
桑英也拉王月兰的手, 小荷用力在后面推,她可想去吃饭了,王月兰受不住说:“去去去。”
正店便是酒楼,楼下坐的是散客,楼上有小阁,称为稳便阁儿,林秀水要了一间, 她奔着喝酒来的, 买了一小罐蔷薇露。
菜的话, 点了青皮橄榄、米脯风鳗、薄皮蟹黄、鹅鲊等几样菜, 林秀水给小荷单点了份糖豌豆。
正店里点黄雀酢的人很多,上林塘又到了漫天黄雀的季节里,桑英举着筷子晃了晃说:“阿俏,还记得我们两个用别人家不要的渔网, 你剪下来绑在棍子上,套着捕,结果网破了,我们那天捕到三只,卖了六文钱。”
“后来学聪明了,用麻袋剪了套着捕,”林秀水夹了块鹅鲊,她边吃边说。
桑英喝了口蔷薇露,她想要是还在上林塘的话,两人照旧捕着田间的黄雀,为赚几十文而高兴,人生际遇竟然会有翻天覆地的改变,幸而是极好的。
实则她今日刚知晓,对林秀水买铺子这件事,大为高兴与震撼,又极为鼓舞。
她一个月工钱两贯多,每日累得倒头便睡,买屋买铺子都很难,还会花钱买东西寄回上林塘,她有些熏熏然地握着林秀水的手说:“阿俏,恭喜你,我要攒钱送你份大礼,我也得再努力些。”
王月兰将杯子磕在桌子,她抹把脸说:“是啊,得下苦功夫。”
林秀水完全不知道,她在一门手艺精进技术拥有的东西,给两人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干一行精一行才是王道。
三个人吃了酒又说又笑又闹,只有小荷不解,喝了这臭臭的东西,难不成会傻吗?
林秀水第二日又请了小春娥,小春娥啊啊啊叫了三声,围着林秀水绕圈问:“真的吗?真的吗?”
“天呐,我,我,”小春娥说不出话来,她喉咙忽然像有东西梗在那,团成结,鼻子酸,眼睛前也雾蒙蒙的。
“这不是该高兴的吗?”林秀水拍拍她的肩头。
小春娥背过身擦把泪,因为她比很多人要清楚其中的酸楚,所以她会先流泪。
“高兴,我怎么会不高兴。”
“不该你请我的,”小春娥牵她的手,“上我家吃去,我叫我娘给你做一桌子菜。”
“要庆两件事,一是你买到铺子了,二是你做的衣裳遍地可见。”
林秀水跟随她的脚步往前走,晃了晃牵着的手,笑道:“可是这第二件,你已经庆贺过了。”
小春娥振振有词道:“没见它排在第二吗,说明这件事可以庆两遍。”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林秀水去小春娥家,已经是熟门熟路了,熟到她家两边邻舍已经都认识她了,一来就说:“裁缝作的小阿俏来了啊。”
每次都能吃到小春娥她娘的拿手菜,一道糟货,一道蹄脍,因为蹄子日日有,什么人来都吃得上。
今日还吃上红熬小鸡鹌子、野味假炙黄羊。
林秀水还是被大春玲送回去的,本来还想谢陈九川的,他有单急货,必须三日内到镇外很远的庄子,傍晚走的,临走前特意来告知她。
她便兴冲冲琢磨起裁缝铺的事,这两日先请人打扫干净,铺子只空了半个月,可之前铺子是做胭脂铺的,木墙上一道道红印子,墙角打翻过面油,糊成一团,柏木地板上有渗进去的粉,一踩呲溜冒出来。
张牙郎说是这家还做过擦面的,用石膏、蚌粉、滑石、米粉来调制,涂脸上再描抹。
二楼挺干净,早前放妆盘、丝罗等物的。
她请了桑桥渡的老漆匠,她自己出钱买的好广漆,广漆价贵,三桶一贯五,涂上去比桐油还要锃光瓦亮,漆匠带他两个儿子来的,一日工钱三百文。
而裁缝铺陈设布置的话,林秀水走了许多家裁缝铺,才琢磨出来,一见门能看见的必定是堆在桌上成匹的布料,颜色也艳,如红、粉、橙等,打从门前走过,被亮色晃了眼,总要进去瞧瞧。
林秀水有样学样,整个南货坊最不缺桌椅板凳,她和王月兰一块去买了两张黑漆大桌,叫伙计架到平头车上送去的。
一张桌子价钱九百文,没有任何雕花,王月兰盯着人绑好桌腿,从篮子里掏出旧丝绵塞在桌角边,这青石板路石子多。
她嘀嘀咕咕的,“老贵了,你下次找张木匠做,他能给你省点钱。”
“另一张宽桌板、衣架子不是请张叔做了的,”林秀水说完,叫伙计等等,“还要买两个绣墩,劳烦在这稍等下,给我们一起捎过去。”
“行,前头那李阿三家的木墩不错,”伙计放下车把,指指前面那拐角处。
两人顺着他指的路,找到间小木匠铺子,林秀水想想买了三个木墩子,一百二十文一个,放一楼,别人能坐。
她杂七杂八买了些器物,一个高脚花几,到时候放一个十来文买的白瓷花瓶,一把竹制的交椅、账台、屏风等等。
休三天工,前一日等打扫好,漆匠将一楼全漆过一遍,晾干透气,地板墙面全部一新,漆得油亮后,第二日下午采买的物件陆续添置进去。
到第三日,林秀水在路边找了两架车,跟平头车的宽架子很像,两边有栏杆,还挂了青布帘子,他们用来接女眷的。
林秀水则要运布。
之前织巧会的时候,她用加工钱换每个月在裁缝作领十匹布,算上这个月,有二十匹布,她自己还买了好几匹。
一个裁缝铺布料是重中之重。
七月的布料多是绫罗绸缎,绢布细麻得多,到了八月,细绵绸、粗绸、厚罗等,料子变得相对厚重起来。
林秀水还真是全挑的好料子,只她挑了一半拿去跟布市里换,一匹提花罗的,能换两匹细绢布,换梅子青、月白、朱砂红、松花、葱绿等色。
这样她有十匹绸缎、花罗等好料子,十匹细绢布,十匹细麻,八匹从青丫那里买的蓝色绞缬布。
从前发愁布料,眼下布料不愁了,林秀水摆完布料后,愁起一个非常重大的事情。
她的铺子没有名字啊,她不会取名。
时下的铺子多以自己名字命名,什么张古老胭脂铺、游家漆铺、沈家枕冠铺、陈家画团扇铺等等。
林秀水总不大满意,她不想叫林家裁缝铺,林娘子裁缝铺或者更可耻一点的,林秀水裁缝铺,阿俏裁缝铺。
王月兰、桑英是帮不上她的忙,她去找思珍问问,思珍也穿莲花粉的花瓣裙,在腰间扎了两条红绸布的缎带,笑着跟她说自己有多喜欢,“拯救了我好几条白裙子。”
“我买了三条呢,绿的一条,粉白的一条,还有身上这条,”思珍拉着她的手说,“好裁缝,你可一定要多多出衣裳,你的裁缝铺子我当第一个做衣裳的。”
“那我可等着你来捧场,”林秀水揉揉额角,“快帮我想想。”
“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个卖伞的,不是叫清湖八字桥老实舒家,我都想叫桑桥渡老实林家裁缝铺了。”
林秀水挪了挪凳子,说到这种不正经上,忽然就有了十足的兴致,“还有还有,有一家叫极品好茶,我可以叫极品好衣。”
“之前日日做缝补的时候,想叫什么都能补,要不我叫什么衣都能做算了。”
思珍没拿稳茶盖,茶盖
在茶盏边缘叮叮当当地转了一圈,她扑哧笑出声,“你怪有意思的。”
“其实林家裁缝铺也不错啊,双木成林嘛,双木做衣也可以,你叫我想,我着实想不出太好,又响亮的名字出来。”
林秀水趴在桌上,两人又商量了许久,她的裁缝铺能做褙子、裙子、抹胸等等,相当于做全套衣裳了。
最后定下了叫作水记全衣,水取自林秀水最后一个字,记写的时候是用記的,言和己都是做衣中重要的东西,全衣指全身上下的衣裳。
林秀水对此很满意,到时候做个招幌挂出来,叫做整衣、做好衣,大美衣裳。
给女子、孩童做全装好衣裳——水记。
她请思珍吃了顿饭,又去寻做牌匾的匠人,一块三四尺宽的牌匾的话要三日,用红漆刻字刷黑,一块要八百六十文。
零零杂杂算下来,林秀水抖抖所剩不多的碎银子,花了她十贯多。
三天一过,她立即回裁缝铺上工了,她相当爱干活,好不容易到了秋收,结果在她身上闹钱荒了。
抽纱绣和缝补处来的两个小管事,性情也不错,抽纱不会,可会管人,会处理外事,有专门的账房记账。
林秀水则有另外的活,顾娘子脚步匆匆,在小道上边走边说:“这合围裙卖得确实很好,我上回说了要卖到临安内城,其他府镇去,临了发现不成。”
庄管事赶紧接上道:“卖得多了,有许多问题,一个是如果下身太胖,这个纱会鼓起来,起翘,一个是不能用力洗,洗洗可能会散边,我们用的纱为了垂坠很轻薄的,有些人嫌太薄,用米浆去浆纱,料子变形,中间鼓包鼓起来。”
“最下面的瓣尖有坠了珍珠的,只在前身和腰间两侧,后面没有,我们之前不是说了坐下来会咯到,尤其是坐在宽椅上,所以就把后面的珍珠去掉了,”管缝裙子的李娘子说,“这会儿是有不少买了珍珠的人,过来说这样后背处不好看,即使钱当时已经少了,想要将珍珠补齐,问题是这种大的,坐下来肯定会咯到。”
林秀水先坐下来,听完所有的问题,大大小小总共有十几样,各种乱七八糟的,人怕出名猪怕壮,衣裳出名毛病多。
“可以先给珍珠,缝前问清楚了,”林秀水脑子转得飞快,“以及换其他的法子,当时我们说有飘带去补足空缺的地方。那么后腰处的瓣尖可以再加两根绿色小丝带,再想想别的法子。”
“自家浆纱不管,”顾娘子说,“卖出去了,大家随意乱改,那我们不用做生意算了。”
“散边的估计是折边包的太紧太细,针穿过去太厚实了,会有漏针的情况出现,这个看是不是扯断的,剪断、或者故意的,从这个纱孔处漏的话,扯出个大洞,就是漏针了,”林秀水抓起自己身上的衣裙,两手扯着布料风缝线处,而后严肃道,“这得给人家换一条,卖出去的时候,一定要查得仔细。”
散边是纱布缝合中很常见又很让人着恼的问题,大多出现在褙子的腋下缝合处,而这种异型的纱布飘布,出现得相当多,从而产生了许多废片。
成堆的废片,被林秀水卖给做象生花朵的,供她们做莲花,至少还能挽回些许损失。
一股风潮的盛行,其后必定有许许多多的事情和未知的发展,幸好不是林秀水一个人独挡,裁缝作多得是人手去处理那些纷杂的事情。
回来开了一日的会,林秀水很困,说话比做衣裳还费劲,她捶捶背。
顾娘子这时问她,“你铺子弄得如何了,想两头赚?这里下工那里开铺子?”
“是也不是,”林秀水伸出根手指说,“我是这头赚了那头花,那头想出点子这头做,两不耽误。”
林秀水肯定不会时时守着铺子,裁缝铺前期肯定赚不了多少钱,花大钱定做衣裳的,在她不出名的时候,几乎没有,桑桥渡来往又并非多有钱的人,肯定想要便宜好穿的衣裳。
要贴进去各种布料,花钱到装潢上去,林秀水得先从裁缝作赚了钱,供着裁缝铺子,等它能让林秀水有底气只专精这一块时,她说不准才会离开裁缝作。
是以她要请人帮忙,守铺子、做迎客、量身等活,本来她是请金裁缝帮忙找人,金裁缝听完她的话问:“给多少?”
“如果是手艺娴熟的裁缝,眼力见也好的话,可以先给两贯,”林秀水盘算了许久,“后面做得好的话,还可以加。”
金裁缝伸出手,“成交,给钱。”
林秀水惊诧,手在自己身前晃动,有些结巴,“什么,什么意思?”
“我啊,老裁缝,手艺娴熟,眼力一等一的好,没事做,闲得慌,”金裁缝一一列举自己的好处,“我很乐意去给你守着铺子,你完全不用担心生意。”
“你放心,我不嫌钱少,而且我这个人有一点很好,简单的活帮你做,难的活别想我做。”
林秀水后来才懂,金裁缝说的是实打实的真话,那些完全不费脑的,人家自己顺手给做了,奇葩的,难搞的,闻所未闻的,故意留着给林秀水做,美其名曰历练。
真是天底下难有的好人啊。
“怎么了?嫌弃我一把年纪了?”金裁缝佯怒道。
林秀水连连摇头,“请你老来,两贯可不够啊。”
金裁缝晃晃手说:“别管了,千金难买我乐意,老头嘛死得早,我岁数又大了些,做衣裳的活全给了闺女,难得能寻个乐子。”
其实她手底下铺子也有好几间,可就乐意给林秀水帮忙去。
“走,先带我认个路,我连南货坊都没去过几趟,什么时候开门?”金裁缝十分有精气神地问,“我等不及上工了。”
“还有三日呢。”
而这三日里,其他听闻消息的人,都来给林秀水道喜,哪怕她对外说铺子借的钱,东西压在质库里,大家也很为她高兴。
只是桑树口的人如丧考妣,天塌了。
“不回来缝补了啊?”老大娘难受得很,“夏日里热得慌,我懒得出门,我就盼着天凉快下来,你摊子又支起来,好日日过来瞧你缝补的。”
“是啊,好久没瞧到乐子了,你走了,我们可咋办啊?”
“阿俏,还会回来吗?阿俏”
“这人家大喜事,你们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林秀水实在受不了大家的情感,真情实感为她高兴,也真情实感为此难过。
她安慰大家道:“等我忙过这段日子,有空闲就补,你们听老算命不是都听得很乐呵吗?”
“不一样啊,”一群人异口同声。
林秀水明白大家的感情,说会补的,叫大家攒点好玩的,她抽空来补。
到裁缝铺开业的那日,林秀水本想很低调,又很寻常地开门挂牌,挂上水记全衣的牌匾。
但她心里扑通直跳,金裁缝叠着布料问她,“怎么,身上长虱子了?痒得慌?”
“不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门外响起了敲锣打鼓声,她悄悄打开门,将眼睛贴在门缝上,伸手盖住脸,她就知道。
谁让它来的啊?
金裁缝也走出来,将门推开,站出来瞧,见此情景不免啧啧两声道:“好家伙,就说在你这有乐子瞧。”
门外鼓乐齐天,列阵两旁,一只穿着大红衣裳的黑色公鸡,昂首挺胸,鸡摇鸡摆走在了最前方,目中有人,准备一头扎进人堆里。
后面跟着一个人,肩膀上顶两只鹦鹉,一只翠绿色羽毛的鹦鹉则飞起来,又落下喊:“恭喜,恭喜——”
养鸟郎很急切地开口,“是恭喜发财啊。”
翠花喊:“恭喜,恭喜发财财财财”
周围人驻足,又一阵哄堂大笑。
广惠不甘落后,推着一架小车,带来六只系着红围兜的猫,他自己带着个粗制滥造的红围兜,过来林秀水开铺子迎彩。
“你养过的?”金裁缝好奇。
林秀水捂脸,“那倒不是,我们有非人的交情。”
她只想,不早点说,又没准备鸡吃的谷子,鹦鹉吃的小油松,还有猫吃的猫鱼,让她这个主人家情何以堪。
这群家伙真是各有各的笑料,送的贺礼也稀奇古怪,铁公鸡送了它鸡生里不会有的,一百二十个鸭蛋、鹅蛋、绘彩蛋。
阿宝和翠花的贺礼,则由养鸟郎送过来,是两个黑笼子里,用黄杨木雕的鹦鹉,跟这两只灰腹绿背红嘴鹦鹉一模一样。
六只猫的嘛,广惠则拿着一叠纸来说:“这是桑树口小报,这是猫报,我还可以不要钱给你出衣报,这叫作一报还一报。”
“别急,真有用得上你的时候,”林秀水笑着收过,衣报出不出再说,之后做完衣服,写真可以安排上。
广惠摸摸自己脑袋,真有种毛毛的感觉,他低头一看,“别蹭我,你个小猫。”
林秀水以为就这三,没想到后面苏巧娘带着她的小布袋戏社
十来个小孩来了。每个人手里都套着不同衣裳的布袋木偶,只是木偶手里都有红色的长绸,在苏巧娘的带领下,齐齐整整地开始挥舞,红绸摇摆,红绸飞旋,颇具美感。
看得大家一愣一愣的,视线随着红绸上下晃动,而后拍手叫好,都以为是林秀水请来的杂戏班子。
天知道,林秀水根本没有请,苏巧娘自己带着这群小“徒弟”,每日晚上在廊棚里练和玩,眼下看真弄出了点名堂来。
她们还在挥的时候,春大娘穿着新衣跑过来,喘着气说:“没来迟吧,我们刚下了场早戏,等会儿大家会过来,在这里唱一日。”
“我们小女童像生叫声社正好有乔迎亲的、乔谢神的、乔迎酒的,这些日子来,家伙行当攒够了,备得齐全,还有乔吟叫的,给你吆喝吆喝,保管在你铺子开门迎客时,风风光光来上几场。”
林秀水忙说:“不要,你们够累的。”
“我们做不到给你雪中送炭,只能给你增光添彩了,”春大娘如此说。
林秀水长久无言,她看着卖力在人群里使出浑身本事,来给她招揽生意、贺彩的许多人,她看见了很多的熟面孔,听着阵阵叫好声,眼前也泛起了白雾。
要如何忘怀今日,要如何铭刻今日。
寻常日子里,热闹的场景,或唱或跳,或高声吟叫唱卖,大家聚在一块,喜气洋洋的,在晴朗的好日头里,全等着牌匾上的红绸被揭下。
慢慢露出上面的水记全衣四个大字。
众人欢呼拍掌,奔涌过来,犹如潮水,喊着:“开门迎客喽——”
声浪一声高过一声,林秀水握着拽下来的红绸,在喊声里,回望那牌匾,红底黑字的水记全衣。
自此之后,则一直热热闹闹地开门迎客,半日接了二十来个单子。
金裁缝回味着今日的盛况说:“太好了,就冲这里大家能豁得出去的,我没来错地方。”
“在这里做衣,半点不亏。”
“嘴不亏,眼不亏,耳朵不亏,你不亏。”
林秀水则道:“最重要的是不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