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花狸最喜欢三花猫。
爱猫娘子说:“你别看这图上有那样多的猫, 它就喜欢三花。”
“你当我怎么发现的,天杀的,它日日叼死老鼠来, 放到那案几上头,当成进贡的贡品一样,有回夜里把我吓够呛。”
“我扔一只它叼一只回来, 就放到那最下头的三花猫前。”
爱猫娘子说到这,圆圆脸上忽然又露出点得意笑容,很像猫的狡黠,“我一看它还来劲了, 捕鼠捕到我家里老鼠连根毛都不敢留,生怕被它嗅着。”
“后来,哪家闹鼠患, 我就收三文钱,带它上哪家灭鼠去,那真是威风极了,一条巷子里连只鼠影都找不着。”
人家是闻风丧胆,到了这花狸身上,那老鼠是闻猫丧胆。
爱猫娘子说完,从篮子里拿出一袋铜板, 沉甸甸的, 她小声且骄傲地说:“诺, 这是它自个儿捕鼠赚的两百一十三文, 另有后面聘猫的一袋盐和芝麻,劳烦小娘子成的话,给我家花花花做只伴来。”
林秀水听到这名字,手上一顿, 谁家能捕鼠的好猫叫花花花,怪不得喜欢三花,缘分。
说做眼罩的,那是玩笑话,林秀水倒是当真不解,“怎么不给它寻只真的猫来作伴?”
假的终究也成不了真。
“它毛病老多了,吃不了生鱼,吃了会难受,难受也就趴在那,一声也不叫,思春难受就到处刨坑,想把自己埋起来。”
“它最大的毛病是,它还怕猫。”
爱猫娘子摸摸缩在篮子里的猫,这狸花猫很壮实,毛发光亮,脑袋圆圆,但却是个头大大,见猫胆子小小,见鼠威风凛凛。
她笑笑,“本来就是我在廊檐底下捡的它,那时它总被巷子里其他家猫欺负,每次假装躲在我家柱子前,当作是有主的看门猫。”
“其他猫回了家,有猫鱼吃,它吃那水沟里的水,捉老鼠吃。”
“我养了它后,它只在家里玩,见到屋檐上有其他猫,便躲回到窝里,连尾巴也不敢翘。”“我也不会再养第二只猫了。”
爱猫娘子一直摸着提篮里的花狸,底下还垫了衣裳,她总记得那时候,一只小小瘦瘦的猫,躲在她家门槛边,一有点动静,耳朵竖起,溜得飞快,等她轻轻掩上门,从门缝里看时,猫又蹑手蹑脚回来,翘起尾巴守着门。
这会儿已经是个大胖崽子了,重得很。
爱猫娘子跟林秀水说:“算卦的说我,这辈子有一儿一女,我活到四十来岁,也只生了个独女,它就是我猫儿子了,也算是应了卦象。”
她推推桌上的钱袋子,将它推到林秀水的手边,先说不够还能加,后才说:“我想帮它从你手里聘只猫伴来。”
听起来有些可笑,林秀水却看了眼篮子里的猫,她点点说:“我给花花花做只会永远陪着它的伴来。”
猫的一生里,或许长久或许短暂,或许闹腾或许沉寂,有像猫小叶那样,猫伴成群,一到小荷起床,吃了猫饭把它放出去,那屋檐上便会有一排猫并坐着,咬林秀水做的布老鼠,上蹿下跳的。
也有像花花花这样从前靠自己混日子,东躲西藏的,成为家猫后,再也不敢面对同类的。
林秀水接下这个聘猫的活来,在她的记忆里,羊毛毡做的猫就跟真猫差不多。
至于羊毛,她从蹴鞠社那买了些,他们近来用羊皮子做蹴鞠,剪下来有不少毛,她拿来用用,细心挑拣,身体她还是打算用布加丝绵填充,尾巴用羊毛。
丝绵是王月兰拿回来的,她说扯丝绵的时候,林秀水正坐在院子里,观摩请人画的三花猫图,这猫腹部是白的,额头有一撮毛黑,眼睛两边橘黄色,背上黄黑白三种颜色交错。
闻言才收了图,忙说:“姨母,你就扯薄点,我想给丝绵和羊毛染个色。”
王月兰扯丝绵的手一顿,闻言从屋里走出到门槛边说:“你又要作什么把戏,丝绵要上色的话,去买蚕丝,要不我给你打绵线,你拿去染。”
其实市面上没有丝绵兜染色的,尤其在桑青镇这样的蚕桑市镇里,在桑和蚕上,两起看得最重,染肆里大多是只染蚕丝和白布匹的,连套染都少见。
之前染料贵,林秀水没有钱买,好些次都是脑子里想想,嘴上说说,到真去买时,几百多文的染料让她扭头就跑。
可这会儿刚发了月钱,她腰包特别鼓,到买匹布都没有那么心疼了,终于可以捣鼓染剂了,而且相比于布匹,丝绵兜和羊毛对于她更好上色。
她除了想染丝绵兜以外,她还打算给麻袋染色,染各种色,至于染出来固色怎么样再说。
王月兰即使不懂,不明白林秀水到底想搞什么名堂,但她之前在染肆里做活,即使染的是蓝布,其他色凑合能染。
但是她捍卫自己的两口锅,烧粥煮饭便算了,给林秀水找了个炉子还有几个陶罐。
染料是林秀水自己买的,眼下染黄的植物有荩草、栀子和槐米,这些染出来的黄都不够正宗,所以卖得多,可以买来染。
栀子染的颜色鲜亮,但固色一般,日头晒晒会退,槐米是去年的,做成槐花饼包在油纸里卖的,加明矾是草黄色。
林秀水在小炉灶边用棍子先搅羊毛和丝绵兜,看着颜色渐渐染黄,她觉得染麻袋这种活,还是交给染肆的人吧,染个色挺费劲,对于她做裁缝而言,不划算,有这么个工夫,手里的东西都能补好些。
“走走,我给你染,你去补东西去,”王月兰挽袖子走过来,“叫你揽的活,柿漆呢,我再给染点褐黑色出来。”
林秀水拿了装柿漆的罐子给她,笑眯眯说多谢姨母,小荷在一旁说:“不谢不谢,记得给钱。”
“你过来,我给你钱。”
“我不来,”小荷绕到柱子后头,探出脑袋,“刚才那话是小叶说的,不是我说的。”
猫小叶吃虾,抬起头喵喵叫两声:“喵呜??”
林秀水看猫,背好大一口锅。
接下来,她先用板结的丝绵做为底,盖两三块厚布上去,拿出洗过的羊毛扎了又扎,没扎起来,话说隔行如隔山,隔毛如隔许多毛,最后发现是戳针的问题,上头得有针刺,要磨几个洞,她用废旧的针来做。
来来回回试了许久,扎出个大差不差的猫头,尖耳朵圆脑袋,眼睛是用黑色木珠子切半镶的,像猫,只是不像真猫,除非用木头一点点雕出来。身体丝绵填充,身上毛色她用染过色的丝绵兜,裁剪而成,一块块缝上去,再扎点羊毛填充边缘缝隙。
这只猫她做了五六日,其间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问题,她不是干这行的料,硬着头皮确实做出了只假猫来,等着爱猫娘子带着花花花来聘它。
花花花很喜欢这只猫,慢慢探爪,到围着它一直打转,翘着尾巴,在身上
嗅了又嗅,高兴地喵呜一声,没有猫味。
它只喜欢没有猫味的猫,做得再假它也喜欢,很给林秀水面子。
爱猫娘子则有些惊诧,蹲下来看这只假猫,又伸手摸了摸,拿出篮子里的一袋盐和芝麻,来聘一只假猫回家。
她先是跟林秀水道谢,而后才跟花花花说:“走吧,带上你的猫伴,我们三个一道回家去。”
至于这只假猫,应该说花花花的猫伴,后来的毛色林秀水换了又换,补了又补,但它仍旧陪在花花花身旁,相互依偎。
而林秀水则没法忘记那做过的猫,以及扎的手真疼啊,但是值得。
更值得的是,在做猫的期间,她真买粮袋,跑去到染肆里,花了大概八九百文,给染成许多颜色。
麻袋她拆了,染的有各种色差,均匀不齐,但是比市面上染的布要便宜许多,别人卖布头大的要卖几十文,她按十文一块卖。
先是卖给炭行的,别看里头打炭的娘子们整日灰头苦脸的,但其实她们也爱喜欢好看的颜色。
虽然她头次跟这些娘子做布头买卖生意,但是她们却很欢喜,扯下包布的脸,笑的露出牙齿,脱下手套里算是干净的手,有几位娘子请林秀水到她们住的地方去。
她们一群人住在狭窄的小巷子里,而这里的屋子是棚屋,两边全是薄木头墙或是竹子,没有窗户,连旁边人家轻微的刮擦声也听得见,而且外面的墙板和地上黑乎乎的,全是炭灰留下的痕迹,连外头的树也是黑的。
从前林秀水卖手套路过这,以为这种低矮的棚屋里,应当同炭灰一样,里头应当也是灰黑色的,或许有着炭痕留下来的常年污垢,或许挂着张黑漆漆的门帘,只有衣裳是不同色的。
但进了第一位娘子的家中,她顿时感觉有些羞愧脸红,人家的家里跟她想得完全不同。
那墙上和屋顶上,都糊着一张张纸头,各种不大相同的色,有很多带着笔墨的痕迹,防止那些灰飘进来。
“这些纸啊,”李七娘子以为林秀水好奇,便跟她解释,“是我们从前头书院那里买的,他们学子用过的纸,很便宜,一篓废纸才二十文,我们买了糊墙正好。”
“你的布头我们可喜欢了,能做好些东西,卖得还便宜,你瞧瞧,这是我自己用布头做的门帘,不晓得在你们裁缝手里还成不成?”
“那当然成了。”
李七娘子给林秀水看她过道里挂的门帘,是用许许多多的小碎布头,五颜六色,用很粗糙的线迹缝起来的。
还有桌子,上头套的桌布,也是用碎布拼拼凑凑的,李三娘子还请林秀水看她睡的床榻,她男人没了,还有一双儿女,三人睡两张床。
这种小塌是用竹木做的,但都挂了碎布床幔,线迹一般,看得出来时时洗过。
“我们都是买些碎布来缝的,好些人说我们都在炭行里打炭,反正身上也脏,糊弄糊弄过去就算了。”
“可咋糊弄一辈子呢。”
李七娘子晃晃自己手上套着的手套,她说:“自打我戴上了这手套以后,打一天炭,除了摘下来的时候,手指头发白点外,倒是干净许多。”
“我们就不用每日下工回来,还得一遍遍搓洗,等到洗干净手才能坐在一块缝补了。”
后面其他娘子过来,林秀水听她们说这十几个人还成了个社,叫炭行缝布社,专门买些碎布头,拼缝成各种花样的东西。
有枕囊、荷包、包布、发带、门帘,穿在里头的里衣里裤等等,尤其林秀水这种大些的布头,她们就能拼成床布、被褥等大件的家当。
林秀水在各家四处看了看,那些不同颜色,不同纹样和花色的布头,经过各位娘子的一番巧手,点缀着这些屋子。
屋外是黑炭堆成的山,满目漆黑,可屋里是五颜六色缝补出来的日子。
林秀水卖布头给她们外,还教她们些小招,怎么垫补、织补、针法,又比如说鞋子想要不脏,可以做些鞋套套住,想要好看,或是用布裁出花样,补些裁好的布贴上去。
她待在炭行待了许久,告诉她们最简单的小物如何缝补,怎么做围布、袖套等等。
出来时,布头卖空了,那些便宜而粗糙的布料,会在她们的手里,在她们的针线里,装点在自己的家里。
而林秀水也照常过自己的日子,在领抹处上工,在小摊上缝缝补补,她时常会从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领悟到许多东西。
关于那些向上走,抬头见光的,关于那些向下走,往下扎根的。
在她所做的布头买卖里,各色缝补活计里,她说很多人是桑青镇里遍地可见的桑树,有往下扎根的脚踏实地。
她也在短短两个月里向上走,抬头见光。
比如她做的领抹。
在领抹处,每一条做出来的领抹,都需要搭到衣裳上,袖口、领边、侧缝、衣摆,那都是领抹该上的位置,一件衣裳出不出彩,除了纹样花色外,还看领抹。
相比较那种纯色布缝裁出来的长条,这里精细的领抹,五日为期,出一身衣裳的领抹,而且领抹处跟做褙子的裁缝处,是前后间。
所以五日期一到,做领抹的和缝褙子裁缝聚在一间大屋里,如同分餐制那般,有一张张案几,左边坐缝褙子的裁缝,右边则是坐缝领抹的。
中间有一个很宽很长的衣架,也叫衣桁 (hàng),上头的横枨能拆,穿过褙子,将衣裳挂起来,能叫人最快看清,褙子形制和上头花样。
管衣裳的姚管事例行说:“做工我不多说,都是当裁缝的,针线活各有各的出挑,我想说的还是那句,衣裳这东西一年有一年的风向。”
“前两年袖子越窄越好,到了眼下,又放宽来,褙子要搭金饰样,纹样更是一年年在变。”
“做褙子的时常要想想,除了样式,还有哪些地方能做得出挑,别人那洒金团样就做得不错,我们做销金技艺的还能试试做泥金…”姚管事哪都好,就扯到衣裳上,嘴里有一箩筐的话要说。
林秀水五更天起来的,真的很困,姚娘子说话东扯西扯,跟她喝的粥一样乏味。
她努力撑着眼皮,手支在桌子上,头开始发沉,有人戳戳她,她下意识坐直身子,只听姚娘子喊:“阿俏,拿你的领抹上来。”
林秀水一惊,在这个词差点从嘴里飞出来,又赶紧吞下,拿了领抹上前。
二十三号人目不转睛看她,底下有悄悄的议论声,“抽纱绣的,听过没?”
“少小瞧我,我还去看过呢,也就跟我的刺绣不相上下。”
一人说:“我回家也去抽了。”
另一个回:“那抽的布招供了没?”
小声议论,随着林秀水的领抹挂到褙子上,终而转大,原先这抽纱绣的样式,林秀水用的是最简易的织法,织出镂空的纹路就行。
但是正经做起来,不仅要抽纱缠绕,还得刺绣,辅以缜密的纹路。
一条四根手指宽的长领抹,她将横向的线每隔一根抽出来,在松散的线迹里,用青和绿两种颜色,交混编织刺绣,借用镂空的纹样,绣出缠绕的绿叶和白铃兰。
搭在这种款式极为简易,只是青色而无任何纹样的褙子上,也让褙子变得清雅出众,恰到好处的镂空,繁却不密的针脚。
好领抹该是能衬衣裳的,而不是衣裳衬它。
底下有了吸气声,姚管事也站到褙子后头去说:“看,即使年纪小,也能有这样的好手艺,出不出挑我就不用多说了,想看的都来看。”
大家站起来,一窝蜂围过去看,有个娘子小声说:“气人。”
“气什么?”
“太气人,气我自己没生这样一双手。”
又有娘子咳了声,眼巴巴地说:“能做条给我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叫你吃素呢?”
“我能吃一个月的素!不行,还能再加!”无肉不欢的娘子说。
宁可食无肉,不可衣无领啊。
抽纱绣的领抹
不仅在裁缝娘子间大受欢迎,没有出裁缝作,便被人全套抢走了,除了衣领处的长领抹外,还有两条袖口的两条,衣摆处,总共四条领抹。
林秀水光是这四条进账有九百二十文,头一次钱赚得如此之快,她面上半点不改色,心里却想,有钱人的钱真好赚。
顾娘子给她称的碎银子,加了些,有一两多,为了拢住她,每次买卖是现分钱,绝不拖过夜,毕竟抽纱绣的领抹,那是尤其抢手,并且让她在许多闺秀前长脸。
“是这样的,”顾娘子给她斟茶,“阿俏,我认识好几个小娘子,她们都想要抽纱绣的领抹,但吧…”
“都想要自己的跟别人不一样是吧,”林秀水懂顾娘子的未尽之意。
她吭哧吭哧从自己的布袋里,拿出一本自制的绢本,上头全是抽纱绣,比较短,但是样式颜色花样变化。
“让她们挑吧,要是不够还有。”
林秀水自打经历过许多缝补的活计,再也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了。
不止抽纱绣本,她还用各色布头做了本配色本,有些在瞧着好看的颜色,花了许久一一记下来,用布头仿搭。
粉青绿,红间绿和橙,橙蓝白、紫与黄等等。
不仅如此,为了应付各种是人的和不是人的,她还弄了三四本厚纸样,确保人有衣裳穿,确保非人,也有衣裳穿。
顾娘子翻了翻绢本,那抽纱绣的样式无一不精细,无一不出彩,再看林秀水一眼,有些钱还真该她赚。
在顾娘子心里,林秀水已经从熨布能手到缝补手艺惊人,再转而到是个厉害人物,厉害到不能用年纪轻看她。
她翻着这绢本,细思了会儿才道:“阿俏,布头仍旧照给你,每月一匹布,我给抬到两匹细绢,一匹纱缎,春衫两套,给节礼,一个月休工四日。”
这说的节礼,是按朝廷给官员休沐的日子算的,也就是元日一直到腊月里,元宵、立春、人日、中和节、春分、春社、上巳、清明、立夏、端午等等。
林秀水处变不惊,实则惊讶太过,顾娘子给她补了上巳和寒食以及清明的节礼,她小船都装不下,船头船尾塞满了东西。
还得天黑喊王月兰跟小荷来拿,小荷主要打灯笼,其余是王月兰和林秀水搬。
王月兰肩扛一袋米说:“你救你们顾娘子命了?”
“她救我命了。”
林秀水搬得直喘气,顾娘子很实诚,送了她三袋米、两袋面粉、一袋各种豆子,以及清油和一罐酒,红封装着的各色糕点和果子,也就是蜜饯,如薄荷蜜、甘露饼、糖丝线、泽州饧等等。上头的裹贴林秀水小心拿下,装进封册里,之后拿去给思珍。
除了必给的布头外,她还收到了一柄铜制的熨斗,一把剪子,上头刻着并州二字,是时下最好的并州快剪,以及刘家功夫针铺出的一盒细针,各色丝线。
林秀水坐在这成堆的东西里,摸着要上贯的熨斗,蜡烛的光照得她面上明明灭灭,耳边有王月兰和小荷欢喜的声音。
这才是靠自己,应有尽有。
她将赚的碎银子塞给王月兰说:“姨母,我们也整修翻新下屋子吧。”
林秀水当然也会有裁缝娘子的困扰,比如给别人修补东西修补很起劲,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也会想凑活凑活。
可是在炭行里待了会儿,她觉得日子能缝补,但也不能太凑活。
当赚的钱满足了温饱时,提高衣裳头饰,里外过得体面时,又有余钱,林秀水自然想让亲人过得更好。
王月兰不愿意她出钱,她自己有钱,林秀水朝她笑,“那我直接请上门来好了,顺道把门也给拆了。”
“拆门干什么!”王月兰坚决不同意,“其他随你弄。”
这就是调和跟折中,林秀水懂了,想拆家时先拆门。
但不能拆门,就可以拆家,倒也没有大拆特拆,小拆特拆了番。
比如进门的院子,请修瓦的匠人拆掉点瓦片,扩大天井更显眼,院子小,雨后青苔多,用砖新铺过,新弄了排水口,又重新砌了灶台,之前的很不好烧。
柱子和墙再重新刷一遍桐油,以及请张木匠在进出门边上,给猫小叶做了个猫门,方便它进出。
换床帐换枕囊,还去南货坊淘买物件,桌椅碗筷架子,原本整理过,却仍旧拥挤的屋子里,终于齐整而不杂乱,每样东西各有归处。
王月兰有了缫丝弄丝绵的位置,小荷有专门放耍货的柜子和几把小座椅,她请她的小友来玩可以坐。
林秀水站在天井下,抬头见光,光很盛也很明亮。
这已经是四月中,小满节气,豌豆开花,油菜结实,蚕出新丝。
河里到处都挤满了船,林秀水不能走水路,多早都有丝船和蚕船堵她的船,她又只能走路。
但是仰赖于她接修补活计的河道口两岸人家,她的船不来,又压根没有工夫送东西。
于是催生出一种新的赚钱方式,有人摇船接取缝补活计,有人走街串巷敲梆子收补东西,送到林秀水手上来。
人称跑腿缝补。
林秀水说,看她闲得慌,给她到处找活干的。
她只是想什么都补,不是号称什么都能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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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已经补好,本章会有红包致歉。